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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55-60

55-60

    第56章


    然而, 即便江宇祁的分析是如此地鞭辟入里,但是, 对于魏延而言,这是他练习了大半辈子的竞技运动,这是在人生可能仅此一次的冬奥。


    而在竞技运动里,即便明知存在着更为明智的选择,很多时候,对于运动员而言, 真正做出选择,却永远是一件更为艰难的事。


    魏延的自由滑选曲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了适配这首曲子的时代风格,他今日的演出服是飘逸的纯白色短袍, 腰间系着细而窄的棕色腰带。


    在自由滑的头一个跳跃, 魏延直接尝试了4T+3T的连跳。


    这一跳跃最后以失败告终,4T落冰时, 魏延的脚腕在冰面危险地一扭,使得他整个人在冰面打了一圈转。而在4T之后, 他又极其不明智地选择了在此时直接接上3T的连跳。


    由于跳跃太过仓促, 最终,3T也直接摔倒了。


    4+3连跳的失误, 无疑给魏延的整场自由滑表演予以一记重击。在自由滑开头的跳跃摔倒,不仅极其挫伤士气, 且也会影响运动员接下来的比赛状态。


    在接下来的自由滑中,魏延又接连犯了好几个致命的错误。不仅连跳后紧跟的3lz没能足周,在3A+3T的连跳里,他的3A由于落冰不稳,导致后面的3T直接跳空……


    江宇祁曾经说过, 德米特里的正赛发挥堪比一只炸药桶,而现如今,他口中的那只炸药桶就像是来到了魏延的怀里。


    在连续的跳跃失误后,魏延的技术分值来到了他本赛季前所未有的低谷。而与此同时,自由滑《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也进行到了后半程。


    在这段音乐里,孙教练身为魏延的编舞教练,专门剪辑了一段旋律忧郁低沉的低音提琴。


    按照原定的编排,罗密欧在杀死了朱丽叶的堂兄提伯尔特被城市的统治者驱逐,在离开城市前,他前往朱丽叶的卧室,与深爱的女孩共度最后的新婚之夜。


    这本该是一段缠绵、哀婉,却又同时夹杂着炽烈爱情的接续步表演,就像在汹涌又压抑的暗流中燃烧这的赤焰之火。


    然而,魏延如今的表演只剩下了低沉与落魄。


    自由滑跳跃上的连续失利深深地打击到了他,以至于在滑行的全程,魏延连脊背都一度微微佝偻,面部的表情显得懊恼又僵硬。


    就在这时,坐在于思梦身后的白萧然突然说:“我猜,魏延原定的下一个跳跃,应该是4T。”


    “4T?”于思梦惊讶地转过头,“这么说来,魏延哥今日的计划是两个四周跳?”


    “是啊,”白萧然点点头,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第一个跳跃进行4T+3T的连跳。”


    于思梦听了这话,恍然大悟。可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却又感到了不可抑制的遗憾和惋惜。无论是从魏延截止至目前的表现,还是从白萧然微微落寞的神色,于思梦都能预测出魏延今日比赛的结局——


    毫无疑问地,本次的冬奥会,魏延是无缘领奖台了。


    ……


    在魏延的自由滑之后,倒数第二个上场的运动员是来自美国的奥斯卡·约翰。这位美国老将照例在自由滑设置了一个四周和一个3A的难度配置,凭借稳定的发挥,他在表演结束后暂列总分第二,锁定了领奖台的一席之地。


    而在奥斯卡之后,反倒是敬川一郎没能在德米特里惊为天人的自由滑表现后沉住气。他直接冒险在自由滑上了三个四周加上双3A的难度配置,将连跳中接的一个3T换成了接3Lo。


    只可惜,他临阵更换配置的的做法却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成效。节目后半程的3Lz+3Lo的连跳由于落冰缺周,直接重心不稳在冰面摔了个大跟头,而在此之后,紧跟着的4S和3A连跳也出现了倒扣GOE的情况。


    2018年,2月22日。


    下午五点半,冬奥会的男子单人滑比赛正式宣告结束。


    银牌得主是奥斯卡·约翰,敬川一郎由于没能完美完成临时更改的节目配置,最终获得了铜牌。


    而本届冬奥会的金牌得主,则毋庸置疑归属于来自俄罗斯的德米特里·伊万诺夫。


    从短节目排名第四,一路逆袭至总分第一,且打破世界纪录。对于任何运动员而言,这都是一件足以让人感到热血沸腾,成就感溢满的喜事。


    在颁奖典礼上,19岁的德米特里开心地朝着四周的观众挥手,一边身披俄罗斯国旗,露出意气风发的微笑。


    而银牌的得主,奥斯卡·约翰则显得低调很多,虽然没能获得金牌对他而言也是一大憾事,可他却依旧保持着花滑运动员应有的风度,处变不惊地朝着四周挥手致意。


    对于奥斯卡而言,虽说今日的名次被德米特里反超,但他向来寻求稳中取胜。今日他的自由滑表演未曾出错,也未留遗憾,正是因此,银牌的成绩也完全可以接受。


    至于敬川一郎,和奥斯卡相比,他所展现的情绪则显得十分勉强。


    敬川一郎的难度储备比绝大多数男单运动员更高,今日的自由滑,若是双3A的“34”套能成,加上短节目的优势,他本来也有与德米特里一战的资本。


    却不曾想,接连两个四周跳成功落冰,最终他却是败在了高级三三的连Lo上。


    也正因如此,相比起银牌的奥斯卡,敬川一郎此时只会感到加倍的懊悔和不甘心。


    只可惜,一切已成定局,比赛不会重来。而这,又何尝不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和魅力?


    随着男单自由滑比赛结束,冰上运动中心的观众也开始依序离场。和绝大多数意犹未尽的观众不同,国家队的观赛席如今是一片愁云惨淡,阴云密布。


    在冰面之上,全部的聚光灯和掌声都集中于这场比赛的前三名,聚焦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殊不知,冰面之下,多数人看不到的角落,却也同时包含着来自华国国际队运动员的失落以及沮丧。


    比赛结束后,于思梦和黄雨婕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着特别通道,跟着国家队的教练团成员来到了运动中心的运动员准备区。


    去到准备区的路上,他们还碰见了不少举着话筒的记者。有来自各个国家的,其中自然也有华国记者。


    其中,一位头戴红色鸭舌帽的男记者眼尖地认出了一行人,他立马把话筒伸到领头的高教练跟前。


    “高教练,您好!我是来自华国xx日报的记者!今日我国运动员魏延在自由滑表现失利,您认为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高教练,您好!”随着这位男记者的发言,立马有更多来自华国的记者将话筒伸到了一行人眼前,“关于今日魏延的自由滑失利,国家队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教练,经过我的估算,如若魏延今日只上一个四周跳,兴许是可以登上领奖台的,您认为,促使他选择上双四周的原因,具体是什么?”


    “诶……这不是咱们华国国家队青年组的江宇祁吗?”还有记者认出了走在队伍末尾的江宇祁,于是说,“同是练习花滑的同门,关于今日魏延的自由滑表现,你有什么想评价的吗?”


    “抱歉,我只知道,我的师兄很棒,他在冬奥用尽了全力!”面对着媒体接踵而来的提问,江宇祁的面色有些冷,“其余的问题,一概不予回复!”


    记者们虽说站在红绳围栏外,但由于人数众多,一时间,前方通向准备区的去路变得有些拥堵。


    于思梦和黄雨婕手足无措地站在国家队的人群里,就在这时,突然感到一只手突然牵住了自己的胳膊。


    “小于妹妹,和我来!”


    于思梦抬头一看,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是白萧然。早在观赛席时,他就极有先见之明地用外套的兜帽罩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如今记者们的注意力集中于高教练和江宇祁,一时还没注意到他。


    于思梦看了他一眼,默契地明白了白萧然眼中的意思。只见他微微猫着腰,身体灵活地穿梭在略显拥挤的人群间,于思梦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被他拉着手,一路小跑到了准备区。


    “萧然哥,看你这模样,业务挺熟练呀!”


    来到运动员准备区后,于思梦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一边不忘开了个玩笑。


    “曾经我在国家队时,一开始性格还挺害羞,总是避着记者走,慢慢地就躲熟练起来了。”白萧然笑着递上一瓶矿泉水,一边就近坐在了舞蹈室走廊间的一把长椅上。


    四下一望后,白萧然突然“咦”了一声,“等一等,小黄妹妹呢?”


    “黄雨婕?”于思梦也愣住了。她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方才由于人太多,又被白萧然突然拉走,跑得匆忙,竟是把黄雨婕给落下了!


    “没关系,”白萧然看出了于思梦的窘迫,宽慰地说,“黄雨婕跟着高教练他们不会有事,大不了就是晚到一会罢了。”


    “好。”于思梦点点头。


    她四下张望,现如今,这片准备区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零星几位运动员偶尔穿过走廊,有很大一部分人早已换好了衣服。


    魏延所在的舞蹈室的门如今正虚掩着,于思梦和白萧然来到门前,只听魏延和秦教练的交谈声正断断续续地从舞蹈室内传出来。


    “秦教练,你听我说,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魏延说,“练习花滑这么些年来,我的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想了很久!我认为,比起花滑运动员,也许我也是时候去尝试其他的事物了!”


    “魏延,你就是太冲动了!我和你说过,身为以为运动员,尤其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一定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秦教练语气着急地说,“你今年还这么年轻,对于男单运动员而言,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秦教练,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实力,我其实很清楚。”魏延落寞地一笑,“论大赛时的心态和综合能力,我不如萧然,而论技术实力,我甚至不如年纪比我更轻的江宇祁。国家队有许多比我更好的人,与其强行留在这里,我还不如将位子腾出来,给更有潜力的运动员以及后辈更宽的发展空间!”


    “魏延,我和你说过,练习花滑,不要老想着和别人比!”秦教练说,“扪心自问,你在国家队这么些年,难道没有获得一点进步?和我、孙教练、陈教练一起的训练生活,难道没有带给你最起码的收获和快乐?”


    “可有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若是今日的自由滑由萧然上场,又会如何?”魏延轻声说,“无论是难度储备、跳跃稳定性还是心理素质,萧然都比我强太多!若今日代表国家队参赛的是白萧然,兴许咱们就能收获华国在冬奥史上的第一枚男单金牌了!”


    “魏延!”秦教练厉声说,“身为你的教练,我不允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秦教练,我真的想好了。”魏延轻声说,“我想好了,我要退役!”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听到魏延的第一句话后,于思梦和白萧然便呆站在了舞蹈室门前。


    按理说,他们本不该在门外偷听,可当魏延提到白萧然的名字后,白萧然本欲回避的脚步突然不可控制地一顿。


    他像是在那短暂的一瞬受到了冲击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于思梦虽说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也能从他的背影感受到那份掩盖不住的尴尬、沉郁和失落。


    “魏延,作为你的教练,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秦教练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在这儿待一会吧!我去外边看看,高教练和萧然他们应该快过来了!”


    这话说完,还不等站在门外的于思梦和白萧然反应,舞蹈室的门“啪”地被秦教练从里打开了!


    秦教练显然不知道于思梦和白萧然已经提前等在了外边,开门之后,三人皆是一阵震惊的互相瞪眼。


    过了整整三四秒,秦教练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确认魏延没有看见门外的二人后,低声质问道:“于思梦,萧然,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于思梦大脑一片空白,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说实话,可不料,白萧然的反应却比她更快。


    “没听到,我和小于妹妹也是刚到这里!”白萧然语速飞快地说,“秦教练,运动中心来了一大群记者,高教练和语气他们都被堵在外边了!”


    “什么?又被记者堵住了!?”秦教练一听这话,瞬间被记者的事吸引了走注意力,“老高也就罢了,但宇祁那孩子说话又直又虎,可不能让他再出什么岔子!萧然,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外边看看!”


    秦教练说完这话便快步向准备区外走去。只留下于思梦和白萧然二人站在舞蹈室门口。


    于思梦忍不住瞧了眼白萧然,刚好撞见他也看向了自己。


    白萧然的脸上少见地没有了往日游刃有余的神色,而是带上了几分露水般的尴尬,他对着于思梦轻轻笑了笑:“小于妹妹,魏延还在里边,去看看他吧。”


    “哦,好!”于思梦听了这话,很快反应过来。


    她抬脚正要往房间里走,可很快,她又发现白萧然站在原地,竟是没有动。


    “小于妹妹,你先进去吧!”白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于思梦说,“我和魏延关系太熟,这种时候,或许你陪他说话会更合适。”


    “好。”于思梦点点头。


    于思梦心中知道,白萧然之所以不进去,更多的原因是怕魏延因为方才的话而感到难为情。可她却并没有戳穿他,而是轻轻敲了敲舞蹈室半开的门。


    “是谁在外边?”舞蹈室内传来魏延的声音,“进来吧!”


    于思梦于是轻轻推开门。


    出乎她的意料,魏延如今的表情并没有赛后失利的那种颓然和懊悔,正相反,他眼下更主要的情绪似乎是淡然、放松和释怀。


    “小于妹妹,原来是你!”看见于思梦走进舞蹈室,魏延笑着对她说,“萧然和宇祁他们呢?不知为何,虽说比赛的时间不长,但我却感觉有挺久没见他们了。”


    “萧然哥和江宇祁一会就到。”于思梦说着,面对面和魏延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魏延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比完赛,你累不累?”


    魏延苦笑:“身体并没有感觉很累,只是心累罢了!”


    “心累?”


    “说出来可能会吓到你,在来韩国后的这一周里,我的心情先后经历了开心、局促、期待、紧张、兴奋、焦灼……”魏延说,“男单比赛的短短几天,就像是把我全年的情绪和能量全部耗光了一样!现如今比赛结束,反倒让我感受到一种压力释放的松弛!”


    于思梦由衷地说:“魏延哥,这些天,你确实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我的心理素质太差罢了!”魏延自嘲地一笑,“打个比方,你别看江宇祁那小子年纪不大,但他当时参加世青赛时,心态却是稳如老狗,上场时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是吗?江宇祁真有那么厉害?”于思梦听着魏延的形容,心中好笑之余,却又感到几分苦涩。


    魏延先是点点头,接着,他突然仰头靠在舞蹈室的墙上,“所以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退役。”


    于思梦一听这话,心下咯噔一声。如此看来,方才魏延和秦教练的谈话并非一时气话。


    “魏延哥?!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按照男单花滑的标准看,你是有进步空间的呀!”


    “进步空间可能确实有,但我已经很累啦!”魏延仰头叹息,“小于妹妹,你也是练花滑的,在花滑这项运动里,你是更相信天赋,还是更相信努力?”


    “什么?”于思梦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感到有点懵,她实话实说道:“魏延哥,我不知道。”


    “对于普通的职业运动员,努力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难题,”魏延说,“但若想成为顶尖运动员,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而我,恐怕只属于前者。”魏延说到这里,露出苦涩的笑,“小于妹妹,现在你明白,我为何选择退役了吗?”


    于思梦沉默片刻——“天赋与努力”,关于这一话题,她曾听一些人提起过,可魏延却是唯一在她面前以严肃的口吻讨论这两个词语的人。不仅如此,他还将这两个词摆在天平两端。


    于思梦在脑中细细反刍着魏延的话,接着,她缓缓说:“魏延哥,其实,我不明白。”


    魏延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我不太明白,你口中‘天赋’和‘努力’的具体定义是什么,”于思梦对魏延露出真挚而歉意的微笑,“但我知道,对于一位运动员,尤其是顶尖的运动员,信念感很重要。”


    “信念感?”魏延重复,“是指对于比赛获胜的信念感吗?”


    “不止如此,”于思梦说,“是对于花滑的信念感、对于教练以及亲友的信念感、以及,最重要的,对于自己的信念感。”


    魏延听到这话后,神色突然间怔住了。


    “我认为,在大多数时候,在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前,必须先相信自己,”于思梦加重了语气,“只有相信自己能做到,才能够在关键的时刻,保持必胜的决心。”


    “小于妹妹,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魏延微微失神地说,“只是,信念感的建立,很多时候都是在实力与成绩之上。”


    “你说的……似乎也对,”于思梦听了这话,歉意地笑了笑,“魏延哥,对不住,其实,我并不没有资格对你说这番话,因为我并不是你,我也没有经历如你这般辛苦的训练和比赛过程。”


    “不,这没什么。”魏延也笑了笑,“其实,我又何尝会完全甘心呢?任何运动员,都会想要在比赛中拿到成绩。哦!对了,萧然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进入国家队的契机?”


    于思梦说:“魏延哥,你指的,莫不是在2010年的冬奥会……”


    “没错!”魏延眼睛一亮,“其实,我坚持练习花滑的原因,和萧然有异曲同工之处……”


    “真的?”


    “是啊,”魏延感慨道,“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开始练习花滑。起初,我只是在家门前的冰场溜溜冰,接着,我慢慢接触了花滑相关的各类知识,以及花滑的比赛……”


    “小于妹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魏延说,“花滑这项运动历史悠久,然而,在华国历史上,却从未有男单运动员得到过任何A级赛事的金牌。甚至于,我们最好的成绩,至今依旧止步于2009年亚锦赛的第三名。”


    “是啊,何止是男单,女单也是如此,”于思梦感慨,“目前华国女单最好的成绩,还停留与2005年大奖赛分站赛的一枚银牌!”


    “或许也正是出自这一原因,随着我观看的花滑比赛增多,我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惋惜,”魏延说,“慢慢地,我开始想,既然华国目前没有人能够在花滑比赛获得奖牌,那我又为何不成为那第一个?”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目标,就是为华国赢回花滑男单的第一枚奖牌!”魏延露出回忆的神色,“起初,那是我的梦想,随着我在国家队的时间越来越久,这渐渐成为了我心底的一份责任。因为我知道,每当我上场比赛,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秦教练、高教练,国家队的所有教练在我身上所付出的心血。同时,我还代表着我的祖国,我的故乡。只可惜,在我的职业生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他们。”


    “魏延哥,你没有辜负任何人。”于思梦说,“更何况,即便是现在,你也仍旧有机会,只要你想,你可以继续参加比赛,为华国赢得奖牌。”


    “其实,在我作出退役的决定起,我就已经看开了。”魏延笑道,“也许对于最初学习花滑的我而言,最大的梦想是能够站上领奖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梦想也已经改变了。”


    于思梦问:“魏延哥,你现今的梦想是什么?”


    “这些年,我在国家队遇见了众多负责任的教练,也看见了各色各样天赋异禀的花滑好苗子。”魏延说,“白萧然、江宇祁、程汐……小于妹妹,包括你在内,你们都是能力出色,且天赋异禀的花滑运动员!”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得睁大眼,“魏延哥,你——”


    “有时候,仔细一想,谁能拿到奖牌,又有什么区别呢?”魏延释然地一笑,“即使我退役了,但我的身后还有江宇祁、还有萧然他们……我能放心地把华国男单的希望寄托在我曾经的队友身上。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如若他们能够在未来赢得奖牌,就像是连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赢回来一样!这,才是我敢于放心退役的原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2018年, 2月22日。


    当天晚上,于思梦和黄雨婕回到酒店的房间, 只感觉自己的心中五味杂陈。


    惋惜、不舍、感动、热血……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于思梦的心间涌动,让她在床上辗转难眠。


    于思梦心中知道,今日下午时,魏延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退役的决心早已坚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本以为大多数运动员参加比赛都是为了他们自身的荣誉和成就,可对于魏延而言, 过去一直支撑他走下去的却不仅是奖牌,还有一份来自骨子里,源于华夏血统里的荣誉感。


    也正是因此,魏延在于思梦眼中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而又悲壮。这股荣誉感不仅仅打动了于思梦, 同时, 仿若还在无形之中将她和魏延哥、以及无数在花滑领域奋斗的华国运动员连结在了一起。


    她不断回忆着白天里魏延和她说的言语,与此同时, 一个想法如同萌芽般在她的心头涌现——


    于思梦很想帮助魏延实现梦想,她想让魏延哥在未来的某天, 亲眼见证还过花滑的崛起, 见证华国运动员登上领奖台的时刻。


    而既然这样,那个运动员, 为何不能是她自己?


    当这个念头完整地出现在她的脑海时,于思梦只感觉自己的心头一个激灵。


    第二天清晨, 七点钟不到,黄雨婕便将于思梦从床上摇醒。


    “小于,醒一醒!”黄雨婕的语气显得十分紧张,“今天是雨橙姐自由滑比赛的日子!”


    “啊!对呀!”于思梦听了这话,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昨晚一直想着魏延退役的事, 差点忘了,今天国家队还有一场重要的花滑比赛!


    由于和国家队的成员事先有约定,于思梦和黄雨婕在酒店一番快速地梳洗后,再次乘车前往了冬奥村。


    来到国家队宿舍后,二人发现今日的宿舍竟是比以往安静许多,前两天那种井井有条,乱中有序的忙碌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落针可闻般的寂静,乃至于近乎于死寂的氛围。


    “小于妹妹,小黄妹妹,上午好!”为她们二人开门的照旧是白萧然。然而,今日的白萧然,面色中却透着肉眼可见的疲劳。


    “宇祁和魏延还在睡觉,雨橙和高教练去进行OP了,”白萧然说到这里,歉意地对于思梦和黄雨婕二人笑笑,“其他的教练住在别的宿舍里,目前还没到。小于妹妹,小黄妹妹,我给你们倒两杯果汁吧。”


    “谢谢你。”于思梦点点头,迟疑地打量一圈宿舍,“萧然哥,魏延哥他……”


    “哦!魏延没事!”白萧然将两只一次性水杯放在于思梦面前的茶几上,“只是……”


    “只是什么?”于思梦很少看见白萧然这般犹豫的神色,一时感到有些奇怪。而黄雨婕此时心系着林雨橙今日的自由滑比赛,心中比于思梦更加着急。


    “萧然哥,到底怎么了?”黄雨婕焦急地说,“不会是雨橙姐训练出了什么事吧?”


    “哈哈,不会!”白萧然轻轻摆了摆手,“小黄妹妹,先喝口果汁吧,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喝完果汁后,我带你们下楼,围着冬奥村转一转!”


    “好呀!”黄雨婕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她三两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十分钟后,她便拉着于思梦的手,和白萧然一起出了宿舍的门。


    上次在冬奥村迷路时,于思梦曾经跟着白萧然和江宇祁等人经过冬奥村内修葺的小花园。而今日,白萧然没有带她们走老路,反倒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绕着冬奥村内的所有建筑物转了一圈。


    江陵冬奥村由八栋20余层的高层建筑组成,每一栋建筑的外面都挂满了各国国旗和地区奥委会的旗帜。


    至于建筑物的楼下,则和国内修建精美的小区类似,覆盖白雪的草坪上时而会有本届冬奥吉祥物和奥运五环的标识。


    “这里是韩国队的宿舍楼,”白萧然一边走,一边对于思梦和黄雨婕介绍周边的建筑,“这里是日本队和印度队的宿舍……”


    当走到其中的一栋宿舍楼前时,于思梦突然注意到宿舍楼的附近停着一整排蓝色的自行车。


    她好奇地走近它们,“萧然哥,这也是冬奥村内的设施?”


    “是的,就和国内的共享单车一样,”白萧然扶着一个自行车的把手,轻轻笑了笑,“说起来,魏延几天前还和我约好了,当国家队全部的花滑项目比赛结束,就和我一起结伴到江陵市区骑行一圈,顺便还能看看当地的本土风景。小于妹妹,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浏览完冬奥村内几乎所有的建筑后,白萧然领着于思梦和黄雨婕,最终来到了一处更为宽大的建筑前。


    “这里是运动员休闲区。”白萧然说道。


    于思梦跟着他走近室内,只见,这里就像是一个集健身房、自助餐厅、便利店、游戏厅等店铺为一体的大型商业中心。她和黄雨婕走在其中,就像是进入了国内一线城市的豪华商场。


    “天哪!这里可真大!”黄雨婕仰头看着四周,不由得发出感叹,“冬奥村的运动员真幸福!”


    “是挺幸福,除开备战比赛的几天外。”白萧然笑了笑,和于思梦二人一起经过一家冬奥村内的麦当劳。


    白萧然先是带她们去了纪念品商店,于思梦和黄雨婕各自给远在国内的亲友买了不少小礼物和纪念品;而在此之后,三人又去了健身房。在健身房里,跑步机、陀螺仪等设备一应俱全,极简风格的健身空间内显得宽敞又明亮。


    最后,他们来到了商业中心的一处深色调装修的展馆前。


    说起来,这或许也是每一届奥运会的小小传统,奥运举办方会在奥运村类修建一座科技展馆,用于展示该国的科学技术和文化特色。


    于思梦和黄雨婕走进展馆后,在一处电子地板屏幕上玩了一场虚拟羽毛球比赛。比赛结束后,两人都流了一身汗。


    “我们该走了。”在于思梦和黄雨婕游戏时,白萧然一直微笑着站在一旁观战。他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潜水表,轻轻叹了口气,“过一个小时,女单自由滑比赛就要开始了。”


    “萧然哥,比赛开始,你为何要叹气?”于思梦敏锐地捕捉到了白萧然脸上片刻间流露出的低落,于是出声问道。


    白萧然先是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无奈地一笑。


    “呵呵,这个嘛……”他说到这里,趁着黄雨婕没注意,突然弯下腰,凑到于思梦耳边小声说:“小于妹妹,其实……昨天晚上,雨橙和高教练吵了一架。”


    “你说什么?”于思梦听了这话,惊讶地睁大眼睛。


    事实上,于思梦并非是对国家队运动员和教练吵架一事感到惊讶。只是,在她的印象里,林雨橙似乎一直是一位乖巧、顺从、全心全意听从教练指示的运动员。


    两天前,在国家队宿舍时,林雨橙一边听高教练进行节目配置安排,一边频频点头的画面如今还深深印刻在于思梦的脑海。正是因此,听闻林雨橙在这一关头和高教练吵架,才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小于妹妹,先去摆渡车站吧,”白萧然苦笑了一下,“上了车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一刻钟后,于思梦和白萧然、黄雨婕与国家队的其余成员汇合。


    而在登上前往冰上运动中心的摆渡车后,她才终于听白萧然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昨天的男单自由滑比赛结束,高教练回到冬奥村后,林雨橙突然说,她想要更换明日自由滑的选曲和节目。


    林雨橙原定的自由滑选曲是《茉莉花》。


    然而,在当天下午,在没有和教练团队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林雨橙竟然私自向ISU组委会提交了新的节目单,擅自更换了第二天的自由滑选曲。


    在花滑比赛中有一项规定,同一首节目编排,不可连续使用超过两个赛季。


    而大多数国际上的顶尖运动员,通常为一赛季更换一次花滑节目。


    这也就意味着,在重要赛事之前,多数运动员其实有着起码两套以上的备选节目可以选用。


    当然,虽说有备选方案,但最终比赛表演本赛季新编的节目的运动员还是占多数。


    毕竟,临场改变花滑节目,且不提短时间的编排和风格转换会让运动员不习惯,就算是曾经练习过的节目配置,也需要运动员进行一段时间的重新磨合。


    运动员在比赛的前一天突然更换节目选曲,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曾经参加全国冬季运动会的黄雨婕,以及昨日男单比赛的德米特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只是,德米特里到底是真的在临比赛前一天更改节目,还是在冬奥会之前就做好了表演新节目的准备?关于这一点,除开他的教练团队和他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但这一次,林雨橙却不同。


    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和教练的一声提前知会,林雨橙擅自提交了自由滑的节目单报备。


    这一草率的举动,无异于是对她以及她的教练团队的一记重击!


    “萧然哥,”于思梦小声说,“关于临时更改节目表的做法,雨橙姐难道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白萧然摇摇头,“雨橙只是说,这是她真正想在冬奥会滑的长节目,也是唯一的节目。”


    于思梦说:“我觉得,雨橙姐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吧。”


    “我也这么认为,”白萧然淡淡笑了笑,“说起来,这次她自由滑节目的选曲,还是半年前她自己主动提交给孙教练,和孙教练一起编排的。”


    *


    来到冰上运动中心,国家队的成员鱼贯而入,依次在划分好的国家队观赛席落座。但凡是昨日目睹林雨橙和高教练之间龃龉的队员,如今无一例外都面色低沉,且一直保持着沉默。


    于思梦脑中想着林雨橙更改节目一事,可无论如果,她都想不出如林雨橙这般温柔平和的人与高教练吵架的情形。


    过了一会,兴许是之前白萧然给她和黄雨婕喝了两杯果汁的缘故,于思梦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尿意,她于是站起身,对其余人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然而,直到走下观赛席后,于思梦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来江陵冰上运动中心,还没去过这里的公共洗手间。


    现如今,比赛开始的时间临近,运动中心的观众越来越多,于思梦有些晕头转向地来到观赛席下,本想寻找卫生间的指示牌。奈何周遭人头攒动,一时间竟是让人找不着北。


    于思梦逆着人流,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来到了一处僻静人少的角落。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位穿篮衣服的志愿者,于是走上前用英语问:“你好,请问洗手间在哪?”


    “洗手间?”志愿者看到于思梦,像是很惊讶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你是观众吗?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洗手间在运动场的另一头,现在过去,要走好远的路呢!”


    “什么?”于思梦心下一惊,顿时有些后悔。


    说起来,她确实不是一个方向感很好的人,方才在人高马大的观众间忙乱穿行,为了及时找到方向,她都是尽量向着人少的方向赶,哪里人流大,她就避着哪里走。


    殊不料,最终竟是南辕北辙,走到了和目的地完全相反的方向。


    “再过不到二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志愿者似乎比于思梦更着急,她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样吧,你跟我来!”


    于思梦跟着志愿者,穿过志愿者身后一扇不明显的白色的门,进入一条和通往运动员准备区的路很相似的走道。


    志愿者一路把于思梦领到了走道里的一处洗手间门前,“这是志愿者洗手间,快点进去吧!”


    “谢谢!”于思梦抬起头,对她感谢地一笑,“你不用等我,一会儿我会顺着来时的路自己回去!”


    志愿者显然还有工作,听了这话,犹豫片刻。兴许是看于思梦还是个孩子,她又叮嘱一句:“出来之后,不要乱跑!”接着,就急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整个走道顿时变得十分安静,洗手间里似乎没人,只有些微的水声,以及从走道远处传来的其他人的交谈声。


    然而,当于思梦走进隔间,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小声地啜泣。于思梦的脚步顿时停住了,犹豫片刻后,她缓缓走进洗手间内。


    并不像于思梦方才所想的,洗手间内此时竟是有人。


    那是一位扎着黑发马尾、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女性。她此时站在洗手池前,面前就是镜子。


    然而,她却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用水冲着自己的脸,肩膀则因为哭泣而轻轻颤抖。


    在洗手台不远处的栏杆上,搭着一件熟悉的华国国家队的红色运动服外套。


    于思梦带着近乎不可置信的心情,一步一步走进她,接着轻声喊:“雨橙姐?”


    林雨橙冲脸的动作停下了。她的后背先是一僵,接着,缓缓转过头来。


    “小于妹妹?”


    于思梦看见,她的脸上原本正带着自由滑的妆,如今因为自来水的冲刷二线的七零八落,妆面近乎狰狞。


    在如此境况下和林雨橙相遇,于思梦感到十分尴尬,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可林雨橙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来这里卸妆。”林雨橙说着,对于思梦笑了笑,只是笑容显得有些勉强,“我的自由滑选曲换了,结果队里的化妆师弄错了这点,给我画了原本的妆容。”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露出恍然的表情,“可是……比赛就要开始了……”


    “时间还充足!”本以为,林雨橙听到这话会慌乱,谁曾想,她却是洒脱地一笑,“我可以自己把妆画好!”


    她说完这话,从随身的小背包拿出另一只小袋子,里边装着一系列的化妆品。


    于思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悄悄瞄了眼时间,她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林雨橙不急不缓地将粉底、眼影和眼线笔在洗手台上依次摆好。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是该继续陪着林雨橙,亦或是离开这里,赶紧将林雨橙的行踪告诉高教练?


    就在这时,林雨橙突然扭过头,对于思梦友好地笑一笑。


    “小于妹妹,既然你来了,就陪我一起化妆吧!”


    于思梦注意到,她眼角的泪水已经消失了。


    “放心吧,我不会放弃今天的比赛!”


    片刻前,林雨橙所展现出的哽咽和脆弱,如同雨后的云雾般渐渐消散。她只是一字一顿,轻轻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恰恰相反,我会以职业生涯来最美的妆容、最好的状态,迎接今日的比赛!”


    看着林雨橙如今的面孔,突然间,于思梦心中生出了一股羞愧,她想起了两天前白萧然在观赛席同她传达的话语——林雨橙是国家队的一员,是华国最优秀的成年组女单。


    而现如今,无论是身为一位华国的花滑后背,还是林雨橙在国家队的亲友,她都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并相信她。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支持她赛前的每一个决定。


    “雨橙姐,”过了两秒,于思梦轻轻地问道,“你新的自由滑,是选用了哪首曲子?”


    ……


    二十分钟后,于思梦顺着江陵冰上体育中心的一级级台阶,缓缓回到了国家队的观众席。


    在她落座的同时,黄雨婕立马抓住她的手,“于思梦,你可算回来了!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于思梦笑笑:“没什么,只是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迷路了。”


    “你知不知道,六练已经开始了!”黄雨婕不满地叫道,“雨橙姐是今天第一个出场!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嗯!”于思梦点头说,“我知道!”


    冰面上,六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运动员正在进行六练。在于思梦落座的同时,现场广播刚好播报了林雨橙的名字。


    “她是连续三年华国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参加过索契冬奥,她是2013年世锦赛的第六名!在2014年的亚锦赛上,她曾获得第四名的好成绩!让我们掌声欢迎,华国花滑的顶梁柱!华国的花样滑冰运动员林雨橙!”


    听到熟悉的广播声后,国家队的观赛席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人们开始大力为林雨橙鼓掌。


    与此同时,冰面之上,林雨橙双脚交叉,腾空而起——3Lo!


    “好!”


    3Lo落冰后,坐在附近的秦教练发出一声低低的喝彩。


    在场所有练花滑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后外结环跳无论是起跳还是点冰都十分干净利落,且周数充足。


    想到林雨橙即将在六练结束后立即登场,这个成功的3Lo无疑是一个好的预兆。


    冰面上,六练还在继续,今日林雨橙穿着一套荷叶绿的演出服,这件演出服的上半部分采用中式刺绣的设计,下半身则是轻盈的荷叶边裙摆。


    只是,和林雨橙本赛季往常的自由滑服装所不同的是,在林雨橙的脖子到前胸处,竟是围了一条白色的坎肩。这件坎肩的式样古典,类似于上世纪60年代的美式风格。


    而白色的坎肩配上中式的绿裙子,却显得出人意料的好看!


    “这条坎肩是怎么回事?”黄雨婕眼尖,很快也看出了林雨橙演出服和往日的差别,“这条坎肩和演出服不是一体的!要是比赛中途掉落,裁判是会扣分的!”


    “我想,这是雨橙姐自己的决定,”于思梦只是淡淡笑了笑,“我们只管看着就好了!”


    又过了三分钟,六练结束了。其余的五位运动员依次离开冰场,而与此同时,林雨橙来到了冰面左侧三分之一处。


    她将两手悬在大腿两侧,俨然一副面带微笑、顾盼生姿花季少女的姿态。


    紧接着,自由滑的音乐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雨橙姐, 你新的自由滑,是选用了哪首曲子?”


    二十分钟前, 在志愿者洗手间,于思梦曾轻声向林雨橙提出这一问题。


    只听,音乐初入耳帘的,竟是一段钟声。


    “我今天的自由滑选曲?”林雨橙挤了两泵粉底液在自己的手掌上,用美妆蛋将粉底在脸颊推开。


    听过于思梦的问题后,她露出开心的微笑, “我今日的自由滑表演,叫做《乱世佳人》!”


    “怎么回事?”在听到选曲里钟声后,黄雨婕惊讶地叫道,“雨橙姐的自由滑换节目了?”


    《乱世佳人》, 选曲出自玛格丽特·米切尔长篇小说《飘》改编的同名电影。


    这部作品以19世纪60年代的美国南北战争及其后的重建士气为背景, 主要讲述女主角斯佳丽在爱情和生活上的纠葛和遭遇。


    《乱世佳人》算是一部经典的老电影,正是因此, 这首曲子播放时的音色也带着股上世纪四十年代所特有的怀旧气质,音乐还带着股当年老唱片般的杂音。


    极其罕见地, 随着音乐最初的钟声响起, 林雨橙竟是直接以一段接续步法作为自由滑的初始。


    她将双手举起,脚下进行一连串的捻转步法, 她露出少女般明媚又骄傲的微笑,如同在一个辉煌漂亮的舞厅内, 进行华尔兹舞蹈。


    出人意料的,这条原本为《茉莉花》准备的绿裙子放在《乱世佳人》的表演里也出奇地合适。


    它如今在林雨橙身上所展现的,不是原本《茉莉花》那清悠素雅的气质,反倒显出了亮丽、夺目,和一股和含苞待放般的活力。


    随着林雨橙的步法, 荷叶绿的裙子的裙摆如同花骨朵一般在冰面绽放。


    志愿者洗手间内,林雨橙放下美妆蛋,“小于妹妹,你看过《飘》吗?”


    “看过。”


    于思梦迟疑片刻,最终选择说出实话。


    上一次阅读《飘》这本著作,还是在前世。乔师父每周末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带于思梦去到镇上唯一的一间小型图书馆,就是在那里,于思梦看过了这部至今为止一直留给她深刻印象的长篇小说。


    林雨橙问:“那么,在这部小说中,给你留下最深印象的女性角色是谁?”


    “是斯佳丽和梅拉妮,”于思梦斟酌片刻,“不过,如果只让我选一个人,我会选梅拉妮。”


    “为什么?”林雨橙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我以为,大多数女孩都会更喜欢斯佳丽。”


    “虽然表面看去,梅拉妮柔软、羞涩,但实际上,她却是一位善良、坚强、心怀大爱的人。”于思梦轻声说,“在现实生活里,我其实很少见到那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喜欢她。”


    事实上,于思梦这番话是带着一部分私心的。对于小说中最喜爱的角色,她并没有说出完全的实话。


    只是,谈到《飘》这部小说,她的第一反应是:梅拉妮这一角色,温柔善良、宽厚待人,单看性格,她似乎显得和林雨橙更为相近。


    于思梦以为,在花滑表演开始前,运动员会寻求和音乐以及人物演绎的情感共振。而梅拉妮这个角色,或许就是林雨橙在《乱世佳人》想要演绎的主题。


    然而,随着和林雨橙聊天的继续,于思梦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是多么的片面而又狭隘。


    “啊!是斯佳丽!”


    只见,在林雨橙的接续步结束后,同样看过《乱世佳人》这部电影的黄雨婕也意识过来。


    “雨橙姐演绎的角色,是斯佳丽·奥哈拉!”


    “是的。”于思梦听了她的话,赞同地点点头。


    林雨橙的接续步法以一个乔克塔转体作为结束,她在冰面反向圧步,高抬起右腿,接着,她以左脚起跳,整个人向上轻轻一跃——3S+2T!


    这一连跳的高度和远度不算可观,但用刃标准,且也足周落了冰。落冰之后,《乱世佳人》的自由滑音乐进入了另一首歌曲的剪辑——


    《Twelve Oaks》,中文名《十二橡树》。


    这是一首带有南方民谣曲调的节奏轻快的进行曲,演奏的主要乐器有小提琴、小号和手风琴。它轻快而又短小的节奏像是在描绘少女在桌下不耐的踢踏脚步,同时还裹挟着欢快和迫不及待。


    在电影中,斯佳丽·奥哈拉前往阿什礼家做客。


    16岁的斯佳丽,在威尔克斯家的各色男性客人间斡旋辗转,游刃有余,如同花丛中起舞的蝴蝶,虚荣、直率而又骄傲。


    也就是在这一幕里,斯佳丽趁着四下无人,选择向心心念念的阿什礼告白。


    兴许正是因为她个性张扬、明媚勇敢,在告白的一瞬,南方人的习俗、母亲的教诲全部被她抛诸脑后,只剩下头脑发热般的热血和爱意。


    “在《乱世佳人》中,我最喜欢的女角色,是斯佳丽·奥哈拉!”


    林雨橙已经擦完了粉底,现如今,她的皮肤如同在鲜美的牛奶中浸泡过一般,如同木兰花般白皙无暇。


    于思梦问:“雨橙姐,你为什么喜欢她?”


    “在我看来,斯佳丽果敢、直白、无畏,真实而又富有活力,”林雨橙一边说着,拿起一只化妆刷,“她拥有我所羡慕的所有品质,她是我真正想要成为的人。”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很难想象,林雨橙这般一位外表恬静的女孩,内心里竟会对斯佳丽这一角色产生憧憬和向往。


    “雨橙姐,”于思梦说,“你为什么喜欢她?”


    “从小,父母、长辈和陌生人都说我有一副乖巧、讨人喜欢的样貌,”林雨橙用化妆刷蘸取眼影,在自己的右眼皮上细细描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并不是一位如外貌一般乖巧的孩子。”


    “我在南方的一座小县城长大,小的时候,钓鱼、爬树、摘野果、挖野菜,没有我没干过的事。”


    似乎是被勾起了有趣的回忆,林雨橙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初次接触花滑,还是在一次机缘巧合,县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真冰场,我穿上租来的冰鞋后,一发不可收拾……”


    冰面上,林雨橙开始做一组跳接联合旋转。


    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林雨橙,如今却还保持着出色的柔韧性,在做水滴贝尔曼的时候,大腿和后背呈现出完美的弧形。


    在旋转之后,林雨橙放下腿,她的面部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反转。从一开始的娇憨与欢乐,变换为惊恐和失望。


    与此同时,自由滑的背景音乐也开始转换,《十二橡树》的尾调一转,变为了一串急促而又紧迫的提琴音。


    随着美国南北战争的开始,原本过着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的南方人民开始逃窜。


    林雨橙的滑速骤然加快,她在冰面做出两组转三接小兔跳的步法,接着,干净利落地跳出了一个2A+3T。在这组连跳过后,她又很快跳出了一个3Lz。


    这个勾手三周跳出现了明显错刃,但好在,3Lz足周,且落冰十分稳当。即便扣分,但好歹也能拿到一个正GOE。


    不仅如此,此时此刻,在座的所有人都震惊于林雨橙在冰面生动而又鲜活的艺术表现。


    冰面之上,林雨橙画着往日几乎从未化过的浓妆,肤色雪白、一袭红唇,张扬的棕绿色眼影将她的双眼衬得明亮传神。


    分明是艳丽的不行的妆容,可在这一段音乐急促的表演中,林雨橙却恰到好处地表演出了战乱年代下的慌乱和焦急,以及失去家园的不堪和落魄。


    “那么,在穿上冰鞋之后呢?”


    随着林雨橙的叙述,不知不觉间,于思梦开始好奇起林雨橙进入国家队前的遭遇和进入国家队后的契机。


    只见,林雨橙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单色眼影。这块眼影在洗手间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星空般耀眼的银灰色,如同闪闪发亮的钻石,质地却又像是丝绒。


    “我的运气很好,那几年正值华国发展冰上运动,国家队缺少运动员,教练团于是在全国各地四处挖掘人才,我就是在那时被高教练发掘的。”


    林雨橙用手指蘸取一点眼影,轻轻抹在画好的灰绿色眼妆上。


    “说起来,国家队之所以招募我,还是因为我在当年十分有冰上跳跃天赋!”她有些好笑地说,“那时我们年纪小,其他的孩子一旦在冰上摔倒了,多半会哇哇大哭。但我性子虎,县城里的教练向我示范一下跳跃,我便摸着他的动作不断尝试,摔多少次都不在意,直到成功落冰一周跳。”


    于思梦不由笑道:“雨橙姐,这说明,你从小就有天赋,也很热爱花滑。”


    “天赋什么的,我也谈不上,”林雨橙摇摇头,“但对于高教练,我一直很感激。如果当初不是他发掘我,我将一直待在那座小县城里,或许连上大学的机会也不会有。”


    冰场上,《乱世佳人》的音乐第二次开始转变。南北战争结束了,斯佳丽回到了老家塔拉,却看见那里变作了一片废墟。


    音乐由一长串的小提琴演奏组成,林雨橙的滑速变慢,她在冰面四下扫望,作出了一个轻盈的3F单跳。


    单跳结束,音乐复又变得舒缓而又略显轻快。在这短暂的二十秒内,林雨橙的表情从起初的悲伤和失落变为镇定和坚强。


    虽说家园变作一片废墟,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3F和之后,林雨橙滑出了一段短小的衔接步法,在内勾步和外勾步的滑行之间,她巧妙地加入了一段微微弯腰的动作,就像是一位在田间劳作的少女。


    “接下来的一跳是三连跳,”解说说道,“2F+1Euler+2S!好样的!目前的五组跳跃,全都成功落冰!”


    “雨橙姐,恕我直言,”于思梦忍不住开口道,“你所说的这一切,和你自由滑选择《乱世佳人》,这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关联很简单,”林雨橙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乱世佳人》就是我最想表演的曲子!”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小于妹妹,在你学习花滑的过程,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林雨橙对她笑了笑,“很多时候,教练给你编排的节目、在国际赛场得高分的节目、亦或是朋友或教练建议你滑的节目,所有的这些,其实并不是你心底真正想要表演的节目。”


    “这种感觉,我是有的。”于思梦喃喃道,她想起了冬令营时沈教练给自己排的《experience》,“雨橙姐,莫非……你也——”


    “没错,”林雨橙用化妆刷上起腮红,“在花滑国家队里,我可能是教练们最满意的运动员。”


    “我大赛经验丰富,严格遵守教练们给我的每一项训练安排,对于高教练和孙教练为我编的花滑节目,我也从未说过‘不’字。”


    “只是,我之所以那样,只是因为我的性格太过于优柔寡断,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罢了。”林雨橙说到这里,露出悲伤而又讽刺的苦笑。


    “一方面,我从小县城来到首都,大城市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赞叹和惊羡,但却也让我生出几分缺乏归属感的自卑;”林雨橙说,“另一方面,很久以来,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花滑节目的目标是什么……”


    “你说,我应该去表演我自己喜欢的风格的花滑节目吗?”林雨橙慨叹,“亦或是说,我应该听从教练以及历来花滑运动员的经验,选择更加保守,也更加安全的节目风格?”


    一时间,林雨橙的叙述和自我诘问让于思梦陷入了沉默。


    “长久以来,我在冲动和理性的抉择之间徘徊不定,”林雨橙叹息,“正是因此,我才会想在今日的自由滑选用《乱世佳人》!”


    “雨橙姐,”于思梦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昨日德米特里的《教父》,”林雨橙语气坚定地道,“就在昨天,我真正知晓了我心中的答案,我想要表演我自己喜欢的节目!”


    “只有那样,冰面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江陵冰上运动中心,冰场上方,《乱世佳人》的音乐又一次开始变幻。


    重建塔拉的音乐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充满了希望的欢快的小步舞曲。


    说起来,这恐怕是于思梦目前看过的所有花滑节目中,乐曲切换最多、也最为频繁的一首自由滑曲目。


    从最开始的电影主题曲,到曲调欢快的《十二橡树》,再到之后的《逃离亚特兰大》和《重建塔拉》,不断切换的音乐仿佛在描绘着斯佳丽颠沛而又充满着变化的人生。


    而现如今,这首曲调欢快,乃至欢快到有些跳脱的小步舞曲,却并非出自《乱世佳人》的电影。


    但不知为何,目睹着冰面上林雨橙的表演和旋转,不自觉间,于思梦却将自己代入进了这曲自由滑之后的故事。


    林雨橙在冰面进行了一个跪滑,接着又快速的站起身,她的动作变得果敢而大胆,在一个漂亮的鲍步之后,她在冰面轻盈地一跃——3Lo!


    3Lo之后,跳跃还没有结束。


    南北战争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重建。


    历经饥饿、贫穷,以及险些无家可归的遭遇,斯佳丽·奥哈拉的心灵变得果敢而又坚硬。


    她不再恪守母亲过去对于成为淑女的教导,为了保住塔拉,义无反顾嫁给了妹妹的追求者弗兰克·肯尼迪。


    她不再顾忌南方人对于传统女性的看法,自作主张,经营起丈夫的商铺。


    她不再在意自己身为“体面人”的脸面,即便怀孕,也要坚持驾车前往店铺算账。


    就这样,林雨橙在这般欢快、活跃而又近乎离经叛道的美妙舞曲下,跳出了她自由滑的倒数第二个跳跃——2A!


    而与此同时,在2A落冰的两秒之后,《乱世佳人》的音乐也开始最后的一次切换。


    “小于妹妹,你刚才问我,我为何会喜欢斯佳丽。”


    此时此刻,林雨橙的妆容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用双手微微撑住洗手台的平面,歪头看着于思梦,“因为,斯佳丽是我内心深处最想成为的人!”


    “我希望,在我的花滑生涯里,起码有一次,我能够以我最喜爱的演绎方式退场,”林雨橙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温柔、低调的林雨橙,而是一位张扬、自信的花滑运动员!”


    赛场之上,《乱世佳人》的音乐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始了最后的一次切换。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于思梦开始猜想,下一首音乐,会是什么呢?


    会是《Twenty Inches》吗?毕竟,在嫁给弗兰克之后,斯佳丽又怀了孩子。


    还是《Flashback》?在小说的结尾,斯佳丽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真爱,并打算开启新一天的序幕。


    然而,自由滑的最后一曲音乐,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听,在壮阔又悠扬的提琴和管弦乐合奏中,最后流淌入观众们耳帘的,却是自由滑一开头短暂播放的《乱世佳人》主题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雨橙的自由滑中,斯佳丽的故事演绎到了一半,却突然又在这最后的乐曲变换后戛然而止。


    冰场之上,林雨橙的面孔好似突然被打上了明亮的光,她动作激烈地张开自己的双臂,在一个长久的大一字滑行后,她高抬右腿,做了一个漂亮而又飞扬的燕式巡场!


    在自由滑最后的一段表演,林雨橙没有再演绎斯佳丽这一角色,而是用肢体和舞蹈,铸就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抒情诗!


    南北战争之后,美国的一切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过去美好的日子不再回来,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段旋律好似给前边所有的音乐打上一段漂亮的结语,又像是画上了一道看似结束,但却又渊源悠长的句号。


    然而,不止如此。


    在林雨橙的表演下,这段音乐的诠释远不止于此。


    在舞蹈编排结束后,林雨橙以跳进旋转的方式,做了一组姿态优雅而又洒脱的躬身转。在旋转的过程,她将右手在胸前举起又放下,就像是描摹不断攀升又落下的起伏的人生。


    冥冥之中,来自《乱世佳人》故事中的斯佳丽·奥哈拉,以及来自华国国家队的花滑运动员林雨橙,两人的身影仿若隔着时空相交融。


    渐渐地,所有的观众恍然间明白过来。


    《乱世佳人》这首自由滑,不仅仅演绎了斯佳丽的故事,也演绎了林雨橙自己的故事。


    在内心深处,林雨橙也和斯佳丽一样,渴望恣意、不墨守成规的人生。


    长久以来,她加入国家队,听从教练的教诲。


    长久以来,她表演着看似和自己相符的花滑节目,但却心中怀着不甘和勉强。


    她以稳健、温和的国家队运动员形象示人,殊不知,在内心深处,林雨橙也渴望打破陈规,也想要抒发自我……


    在《Main Title》恢弘的交响曲下,一支熟悉的旋律被不断地重复。婉转、浪漫、却又透着一丝不容察觉的遗憾和怀念。


    在那一瞬间,这首音乐彻底成为了独属于林雨橙一人的乐曲。


    在自由滑的末尾,林雨橙在一段转体步法后,突如其来地点冰起跳,又在落冰后蜻蜓点水般,再次轻轻一跃——


    “3F+3Lo!”


    在林雨橙3Lo落冰的同时,黄雨婕激动地站了起来,“雨橙姐跳连Lo了!这是她职业生涯标志性的3F+3Lo!”


    “落冰了!”江宇祁也不由地睁大眼,“3Lo落冰了!这一跳成功了!”


    “真是一场不可置信的自由滑表演!”解说语气激动地喊道,“林雨橙标志性的3F+3Lo!这位在短节目接连失误的运动员,在今日的自由滑为我们送上了最棒的表演!”


    随着解说的讲解,于思梦骤然意识到,自从林雨橙背部受伤之后,这是她首次在赛场上跳出的连Lo跳。


    然而,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冰场之上的林雨橙却已然做完了自由滑最后的旋转。


    作者有话说:


    【注】:《飘》,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作品。本章节中一切的原著角色名均来自黄建人的翻译版本(这也是本人最为推荐的一套翻译版本)。  在小说中的一幕,当女主角斯佳丽·奥哈拉参加十二橡树聚会时,穿着的就是一身绿纱裙,刚好和林雨橙原定的演出服同一色系。在《飘》的原文中,为了不被佐治亚州的太阳晒黑,嬷嬷专门叮嘱她在上午穿上一件披肩。  关于林雨橙在卫生间化妆的一段:“木兰花般白皙无暇的皮肤”这一修辞借鉴自《飘》的第一章 ,第一页。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小说原文中,这句话曾多次出现,算是一句经典台词。这也是《飘》原定的几版书名之一。


    第59章


    林雨橙最后的旋转结束, 《乱世佳人》的音乐也就此停止。整座运动中心先是静了一瞬,接着,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将站在冰面中心的林雨橙席卷。


    完成自由滑后,林雨橙双手握拳,在空中兴奋地用力一挥,接着,她又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于思梦本以为, 林雨橙挡住自己的眼睛,是为了擦拭自己的眼泪。可没想到,仅过去片刻,林雨橙又放下了手。


    她的脸上, 露出了于思梦从未在她脸上露出的由衷的笑容, 那个笑容透着喜悦,透着自豪, 还有运动员在比赛场上酣畅淋漓的表演过后无所畏惧般的释然。


    虽说和冰面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但这份情绪是如此地生动且打动人心。不知不觉, 即便是坐在观赛席, 但于思梦却还是被这股情绪所席卷。她愣愣地盯着林雨橙,仿佛在那一刻, 站在冰场上的人成了她自己。


    在于思梦的眼中,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林雨橙行谢幕礼, 离开冰场,和高教练拥抱。


    一向态度严肃,额上常年挂着川字眉的高教练今日一改往日的神态,而是骄傲又感动地紧握着林雨橙的肩膀。


    接着,师徒二人来到候分区, 分数公布,这场自由滑突破了林雨橙的自由滑个人最高记录。林雨橙和高教练又是一阵拥抱。


    “我宣布,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花滑编曲,没有之一!”


    在下一位运动员开始上场热身的时候,孙教练用赞叹又开心的语气说道,“真不敢相信,雨橙真的做到了!”


    “《乱世佳人》,这个节目真的太美了!”身为林雨橙的超级迷妹,黄雨婕此时的情绪自然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兴奋,“孙教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雨橙姐是很久之前就打算在冬奥会表演这个节目吗?这是她给我们所有人的惊喜吗?”


    “这——”孙教练的神色微微一愣,接着,她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但起码,我们可以肯定一点,”白萧然笑道,“本次冬奥会的单人花样滑冰比赛,国家队的所有运动员都已圆满完成任务!”


    “是的。”于思梦赞同,“至少我相信,雨橙姐在今日的比赛上,想必没有留下遗憾!”


    毫无疑问的,林雨橙的《乱世佳人》在观众们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林雨橙毕竟是第一个出场,在她之后,还有不少运动员准备上场表演。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一行人又看了好几场自由滑表演。


    参加比赛的有印度运动员、哈萨克斯坦运动员,还有来自白俄罗斯、捷克、韩国及加拿大的运动员。


    由于在短节目存下的劣势,林雨橙并没有在象征第一的等候席上坐太久。很快,当第二组的运动员出场到一半,她便直接退离了等候席,也退出了镜头之后观众们的视线。


    而和魏延参加自由滑时不同的是,由于事先知道了林雨橙短节目的成绩,国家队的众人倒也没对她的离席心存落差,而是顺其自然地开始继续观看起自由滑比赛。


    “哎,最后一组的六练开始了!”黄雨婕双手托着下巴,“小于,你觉得,这次夺冠的运动员会是谁?”


    “我不太确定,”于思梦迟疑地说,“也许是卡珊卓拉·史密斯?”


    她说的,是那位来自美国的19岁金发女孩。


    “是吗……”黄雨婕歪过头,“其实,那位来自韩国的穿天蓝色演出服的女孩我也很喜欢。”


    “那位女孩,我要是记得不错,叫做江素英,”江宇祁说,“她去年刚刚升组,02年6月份的生日,以花滑运动员的标准看,她出生的日子可谓是相当好!”


    “02年,6月份……”黄雨婕喃喃道,“啊!说起来,小于你的生日不也在6月份?”


    “是的,6月1日,”于思梦点点头,“准确地说,我比江素英要小上两岁。”


    “虽然你也出生在六月,但江素英的生日和你的可不一样!”江宇祁说,“江素英是02年生人,她的升组年龄,刚好卡在了18年的奥运会之前!如此一来,在参加冬奥会时,她就能吃到女单运动员15岁的【注】年龄红利!”


    “运动员的年龄红利……这种说法,我也听说过,”黄雨婕若有所思,“我听说,有的女孩出生的日子不好,就是因为晚了那么几个月,要到19岁才能参加冬奥会!”


    孙教练叹道:“女单运动员有发育关,15岁和19岁,可能就是发育前和发育后参赛的区别,可谓是天差地别!就拿卡珊卓拉为例子,她今年就是19岁!她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冬奥,可在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中,她的年龄却是最大的!”


    “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人们都说,花滑比赛的冬奥会冠军,尤其是女单花滑,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秦教练说,“这三点要素,但凡缺一点,冬奥会的冠军就极有可能失之交臂!”


    于思梦静静听着几人的谈话,并没有继续发言。心中却是开始默默地计算自己能够参加冬奥会的年纪——她今年13岁,到了四年后,参加冬奥时,她便是17岁。


    按照江宇祁的“年龄红利”一说,届时如若于思梦参赛,和15岁的运动员相比大概率会存下一定的劣势,可于思梦自己却不这么想。


    内心深处,于思梦并不害怕发育关,她学习花滑的起步年龄本就算晚,而15岁到17岁,两年的时间,还可以让她学会不少花滑的技术。


    如此看来,17岁参加冬奥,反倒对于思梦来说还挺合适。


    这个念头在于思梦的脑子仅仅闪现短短一瞬,很快,她的心中又是一惊。


    在过去的花滑训练里,于思梦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除开系统任务所定下的短期目标,她并不会自主考虑未来很久之后的计划。


    可就在观看冬奥会的这几天,类似的想法在她的脑中出现的频率却是越来越高。对于这一变化,于思梦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可冥冥之中,她却也能意识到这代表着自己的某种潜意识的选择的转变。


    冰场之上,比赛还在继续。


    江素英在倒数第一组的第三名出场,她的短节目得分为77.62分,对于一位女单运动员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成绩,但即便如此,她却依旧和目前短节目第一和第二的索菲亚和卡珊卓拉存在一定的差距。


    在自由滑最初的跳跃,江素英便直接上了3Lz+3Lo的连跳。除开3A连跳外,这是目前为止分值最高的高级三周连跳。


    江素英不愧为这一代韩国运动员的佼佼者,连Lo的技术十分完善,勾手跳落冰后,她在冰面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很快就再次起跳。


    江素英自由滑的选曲是《Castle on A Clouds》——云端的城堡,出自歌舞剧《悲惨世界》。她今日穿着一条优雅的天蓝色演出服,裙摆上钩织有银色的亮片,在落冰的时候,亮片摇摆,衬得整条裙子波光粼粼。


    于思梦仔细地看着江素英的表演,这个女孩,年纪只比她大两岁,可若要论冰面上的难度技术,江素英却要比于思梦高出一截来。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她的滑行过关,跳跃技术标准,《云端的城堡》是一首童声唱出的音乐,而江素英的表演和音乐的风格相契合,显得凄美而又略带稚涩。


    江素英完成了自由滑中所有的技术元素,漂亮地Clean了整套节目,暂列全场第一。而在她的自由滑结束后,下一位上场的是来自日本的一位叫做高木静香的16岁运动员。


    高木静香是今日赛场上少数拥有3A的难度储备的运动员之一,她的自由滑选曲出自一部知名的日本动漫,整体的曲风高燃又热血。


    高木静香今日穿一条红色的裙子,裙子上画着二次元风格的蓝色火焰。她将自由滑唯一的3A放在了节目最开头,在一个Counter步法之后,高木在冰面猛地跃起——


    然而,这一跳跃在空中便已出现了明显的歪轴,3A落冰不稳,最终导致了摔倒。


    3A摔倒之后,高木静香的面孔肉眼可见地显出了失望,但她的心理素质却并不脆弱,继3A摔倒,之后的所有跳跃她竟也完成的一个不差。


    只可惜,最终她的自由滑得分还是排在了江素英之后,暂列全场第三,而在高木静香的表演结束后,江素英也由此确保了领奖台上的一席之地。


    “高木着急了,开头的3A不该采用难度进入。”


    在高木静香与教练候分的时候,江宇祁抱着胸评价道,“如果我是她,就会用最简单的进入方式跳3A!”


    “我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于思梦说,“你们有没有发现,目前为止,这一组上场的运动员除了高木静香,其余的三人都没有在跳跃失误?”


    “是的,”孙教练点点头,“这其实也侧面反应了目前ISU对待国际女单的侧重点,他们更加看重节目的完整度和跳跃的稳定性,而不是跳跃难度。”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按照短节目的排名,下一位上场的运动员是卡珊卓拉。


    卡珊卓拉和高木静香一样,将自由滑的3A放在了节目开头,同样是Counter的进入方式,唯一不同的是,卡珊卓拉的3A最终成功落冰了。


    落冰的瞬间,这位金发的美国女孩高高地摆动双手,向裁判和观众表达着自己的喜悦。而在3A之后,卡珊卓拉紧接着又落冰了一个3F+3Lo的高级三周连跳。


    这位十九岁的运动员年纪不算大,自由滑走的却是性感妩媚风格。最终,卡珊卓拉的自由滑得分为159.98分,裁判们给出了高达78的节目内容分,再次凸显了美国运动员在ISU赛场的绝佳待遇。


    159.98这一分数,突破了卡珊卓拉的个人世界记录,在离开冰场前,卡珊卓拉开心地高举双手,志得意满地朝着运动场四周行谢幕礼。


    “下一位运动员,索菲亚·图特卡加娃!”解说员叫道。


    不需要解说员的提醒,早在卡珊卓拉前脚踏出冰场,索菲亚的后脚便已经踏入了冰场内部。


    她是一位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的俄罗斯女孩,一头棕色的头发,穿着仙子绿的演出服。


    索菲亚今年只有15岁,身体尚未发育,可她稚嫩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大赛当前的局促和怯懦,反倒透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少有的严肃和沉着。


    于思梦见状,不由得心中感到几分佩服,她忍不住开口:“这个女孩,心态想必十分稳。”


    “不仅是心态稳,发挥也是同样稳!”江宇祁懒洋洋地说,“自从去年的索契冬奥会起,俄罗斯便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花滑训练体系,尤其是对于女单运动员,这套训练体系显得尤为合适。”


    “真有这么厉害?他们的训练体系到底是怎样的?”黄雨婕忍不住质疑。


    “谁也不知道,”白萧然摇摇头,“但流传最广的一套说法,俄罗斯知名的花滑女单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有着一套规范而又严格的训练章程。这套章程并不侧重于训练方法,而在强调训练的时长和数量。她手底下的每一位运动员都被要求严格遵照这套程序训练,因此,在部分媒体的口中,斯米尔诺娃也有魔鬼教练之称。”


    “魔鬼教练”……


    于思梦在脑中缓缓咀嚼着这一词汇,她的目光无意识看向站在冰场挡板外的一位女性教练——索菲亚的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她有着一头乌黑笔直的头发,个子不算高,但却显得纤细苗条。


    “在今天的自由滑,索菲亚会上两个3A。”就在这时,江宇祁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黄雨婕一惊,“可我记得索菲亚在欧锦赛夺冠时自由滑只上了一个3A!并且她在短节目还有优势!”


    “是有优势,但优势渺茫!”江宇祁淡淡地说,“别忘了,她的对手来自美国!且卡珊卓拉的艺术表现力并不比她差!索菲亚如果是冲着金牌来,那么她必定会上双3A,她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也会让她这么做的!”


    江宇祁这话说完,于思梦不由再次看向斯米尔诺娃的身影。


    斯米尔诺娃如今站立的方向刚好背对着国家队的观赛席,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和表情,可不知为何,从她站立的姿势,以及她周身所发散出的气场,于思梦却莫名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存在感,还有不可忽视的压迫力。


    索菲亚在冰面的热身很快结束了,她来到冰面的中央,摆好了自由滑的起始姿势。片刻后,一段耳熟的芭蕾曲旋律响彻整片运动中心——


    《春之圆舞曲》,柴可夫斯基,出自芭蕾舞剧《胡桃夹子》。于思梦听到音乐中经典的竖琴拨弦,很快明白了索菲亚今日为何会穿仙子绿的演出服。


    索菲亚明显有着良好的芭蕾功底,在自由滑开头的几个步法中,她的肢体动作里便肉眼可见地透出芭蕾学习者的素质和发力风格。


    至于她的表演风格,则显得抒情而又柔美。


    这是一种在花滑女单间绝对不会出错的表演风格,和当初沈教练教授于思梦滑《experience》时的表情要求有异曲同工之……


    不过,搭配上《春之圆舞曲》的音乐,索菲亚的整体表演倒一点儿也不显得出戏。


    “身为颇有潜力的俄罗斯佼佼者,索菲亚计划在今日的自由滑上两个3A!”解说说道,“她自由滑预计的第一个跳跃,是3A+3T的连跳!”


    3A+3T!


    于思梦听了这话,眼皮一跳。对于目前花滑的女单运动员而言,3A+3T就是分值最高的连跳,且之前在国际正赛无人成功落冰。


    只见,索菲亚在连跳前的的进入步法安排得十分谨慎,她并没有滑出难度步法,只是按照最简单的进入方式,整个人向前一跳!起跳的瞬间,于思梦敏锐地看出了她轻盈的姿势,以及出色的高远度,然而——


    片刻后,索菲亚的阿克塞尔跳顺利落冰,她紧接着又接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可解说却是发出一阵叹息。


    “可惜了!”解说叫道,“不过无论如何,这依旧是一组优秀的2A+2T连跳!”


    是的,索菲亚的3A+3T,最终空成了2A+3T。由于2A本就是自由滑的规定跳跃,因此这个失误并不致命,可却依旧令人惋惜。错失成为首位跳出3A+3T的运动员的机会还是其次,空掉的跳跃是3A,补跳的难度自然也会增高。


    《春之圆舞曲》的音乐由长号、提琴和竖琴共同组成,给听者一种优雅华丽中透着愉快的美妙氛围。虽说在起初的跳跃出现了失误,但索菲亚的神色却依旧显得冷静。当音乐来到第六个八拍,索菲亚再次向前起跳——3A!


    “漂亮的3A!”解说赞叹道。


    然而,于思梦的观察比解说更仔细。索菲亚的这个3A整体瑕不掩瑜,但在起跳离冰的瞬间,却和最开始冰刀的角度有接近270度的夹角。


    而若以标准的起跳技术而论,即便阿克塞尔跳是允许提前转体的刃跳,但270度的冰面转体,却还是微微有些过头了。


    很显然,江宇祁也看出了索菲亚的这一瑕疵。


    “整体高飘远,落冰很稳,但提前转体严重,存在偷周。”他语气犀利、毫不留情地点评道,“不过索菲亚是女单,还是俄罗斯人,ISU大概会视而不见!”


    在3A之后,索菲亚原定的跳跃是一个2A单跳,但由于开头的连跳已经有了一个2A,因此索菲亚反应很快,临场把2A改成了一个用刃标准的菲利普三周跳。


    孙教练说:“依我看,索菲亚跳空了3A,后续的节目,大概不会补跳了。”


    秦教练点点头:“3A的难度太大,她的自由滑本就有两个3A,若要补跳,第二个3A必须得放在节目末尾的连跳上。”


    “我看倒不见得,”江宇祁说,“索菲亚训练有素,也许她真的会补上3A。”


    “在节目末尾跳3A,失误的概率会大幅增高,而如果把跳跃提前,失去了节目后半段10%的跳跃基础分加成,反倒得不偿失。”秦教练不赞同地说,“如果我是斯米尔诺娃,就不会让她继续补跳!”


    “只可惜,索菲亚的教练现在还在场外,”白萧然调侃说,“也许,她本人真的会在自由滑末尾补跳。”


    于思梦全程一语不发、全神贯注地观看着索菲亚的比赛,可却也将三人的讨论听了进去。


    渐渐地,随着自由滑表演的继续,索菲亚是否会选择补跳3A,渐渐成了国家队观赛席间的一个悬念。


    在3F之后,索菲亚跳了一个3Lz的单跳,接着又跳出了3S和一组2A+3Lo+1Lo的连跳。


    在看见这组有些奇怪的连跳后,秦教练微微皱起眉,“我本以为,她会跳3F+Euler+3S,再把单跳换成3Lo……”


    索菲亚开始了自由滑的继续步法。和她十足出色的跳跃配置与华丽的选曲相违悖,《春之圆舞曲》的编排步法显得普普通通、中规中矩。接续步法中70%以上动作似乎都是粘贴自斯米尔诺娃手下其他运动员前几个赛季的编排步法,和音乐的整体风格存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割裂感。


    可即便如此,索菲亚的步法编排得依旧很科学,很严谨,让人从编排打分的角度挑不出错处。


    而不出意外地,步法结束后,现场的实施分数也给出了四级步法的定级分数。


    而与此同时,自由滑接近末尾,索菲亚最后的跳跃也要来了。


    “索菲亚在自由滑的最后一个跳跃,是高级三三连跳,3F+3T!”解说说道,“让我们看看,在最后的连跳,索菲亚是否会如计划完成——”


    只见,索菲亚在冰面开始一段加速。


    在原定的3F之前,往往会接上一段转体步,然而,出乎多数人的意料,索菲亚竟是直接跳过了转体步法——不仅如此,她采用了Counter的进入方式,随着右腿高抬,她左脚外刃起跳,整个人向前一跃——


    3A!


    这一次,没有过度的提前转体,也没有缺周。在索菲亚双脚离地的瞬间,于思梦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下一刻,3A落冰,冰刀和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很快就被冰场四周响彻的欢呼和鼓掌所掩盖!


    3A之后,索菲亚点冰起跳,娴熟地接上了3T。


    由此,3A+3T的巨分连跳正式被这位15岁的俄罗斯女将在国际赛场首次完成!


    白萧然和江宇祁说的没错,索菲亚果然补上了连跳,且还是在节目的后半段!


    看到这里,于思梦心下一阵感叹,双3A落冰,今日的金牌得主无疑归索菲亚莫属了!


    而与此同时,她却又下意识地设想,假如今日站上赛场和索菲亚竞争的人是自己,她又该如何?


    《春之圆舞曲》的音乐结束了,索菲亚开心地谢幕致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现场的直播摄像跟着她的身影来到了冰场的入口处,给了她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一个清晰的正面镜头。


    那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性,她有着芭蕾舞者独有的纤细脖颈,皮肤很白,全脸除了深深的法令纹外,不见一丝其余的褶皱。


    如今她正对着观众,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便更强了。她身上的气场和秦教练与高教练的严肃不同,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即便索菲亚完成了Clean的自由滑,她也仅仅是微微撇了一下嘴角,就连和索菲亚拥抱时,她的眼神也显得十足锐利,像是时刻准备面对敌人。


    透过运动中心现场的悬浮屏幕,于思梦默默地观察着斯米尔诺娃的表情。不知为何,当她看着斯米尔诺娃的一张脸,心底莫名地感到了几分不适,就像是她天然地排斥这位俄罗斯教练周身的气场。


    索菲亚和斯米尔诺娃来到候分区,片刻后,索菲亚的自由滑成绩公布了——自由滑总分162.15分,打破了女单自由滑世界纪录,当然也超过了卡珊卓拉的成绩。


    索菲亚一改初登场时沉着老成的神色,开心地朝着摄像机挥手欢呼。


    与此同时,电视台又将转播镜头扫向了坐在等候室的卡珊卓拉,只见卡珊卓拉面色僵硬,机械式地和其他人一起为索菲亚鼓掌,神情里却是藏不住的失落。


    这两处镜头落在观众的眼里,不由得又是引人一阵唏嘘。


    卡珊卓拉和索菲亚都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只不过一个19岁,一个却只有15岁。


    可但凡冬奥会提前两年,今日比赛的结果恐怕就大不相同。


    成绩公布后,接下来的环节自然就是颁奖礼。金牌得主索菲亚·图特卡加娃、银牌卡珊卓拉·史密斯,铜牌则归属于韩国的运动员江素英。


    三位运动员披着国旗上场拍照,由于华国的林雨橙没有颁奖,于思梦看得并不是那么仔细。她时不时扫一眼冰场外的挡板,想寻找林雨橙的身影。


    在她的眼里,林雨橙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终于,颁奖礼结束,观众们开始离场。


    “我们去找雨橙姐吧!”黄雨婕迫不及待地从座位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走下观赛席的台阶,“反正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也不怕打扰她?”


    “嗯,去吧!”秦教练的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笑意,“虽然雨橙没拿奖牌,但她也是咱们国家队的‘英雄’!”


    离开观赛席后,一行人熟门熟路地向运动员准备区的方向走去。这次没有媒体堵路,然而,还不等进入准备区,他们便看见高教练脚步匆匆从里边走了出来。


    “老高?你怎么了?”秦教练看着他,有些奇怪地说,“雨橙呢,她没和你在一起?”


    “你们可算来了!雨橙不见了!”高教练面色通红,咬牙切齿地说,“这姑娘,翅膀是真的硬了,这已经是这两天内的第几次……”


    “高教练,运动中心人流量大,雨橙姐不会出什么事的!”


    白萧然上前两步,轻声安抚,“先别着急,去找工作人员问问,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雨橙姐的下落!”


    “嗯,也好!”高教练喘了两口气,显然是冷静了不少。


    就在这时,于思梦眼角余光看见一位熟悉的蓝衣志愿者经过,连忙用英文叫住了她。


    “这位姐姐,你好!”于思梦说,“请问你有见过华国的参赛运动员林雨橙吗?”


    “华国,林雨橙?”志愿者重复,“见过呀!她往外边走了!”


    于思梦心中一动,“外边,外边是哪边?”


    “前方三十米右转,运动中心出口处。”志愿者准确地报出一个方向,“她背上背着背包,我刚才还挺奇怪呢,她为何会是一个人!”


    于思梦谢过志愿者,立马把这一消息告诉了高教练。


    他们匆匆向着运动中心的出口赶去,隔得老远,便看见室外有一大帮记者媒体,分别围住了几处。想必被记者围堵的运动员不止林雨橙一个。


    “分头找,小心别受伤了!”高教练于是吩咐,“找到人后,先和我打电话!”


    几人点点头,依次分散来去。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于思梦和黄雨婕互相拉住对方的手,朝着离体育馆最近的一处人群走去。


    走到距离约么10米时,于思梦听到记者大声问出的中文问题,立马意识到,多半是被她们找对了。


    “林雨橙小姐!”有记者问道,“我们注意到,今天您的自由滑节目并没有按原本的计划上《茉莉花》,可以知道您选用《乱世佳人》的原因吗?”


    “林雨橙小姐,听说这次的自由滑节目变动,是由您自作主张更改的,事前甚至没有通知教练团队,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林雨橙小姐,今天您的《乱世佳人》实在是惊艳全场,可以告诉我们这首自由滑节目背后的故事吗?”


    “谢谢你们的认可。”林雨橙微笑道,“实不相瞒,《乱世佳人》是我和国家队的孙教练一起编排的自由滑节目,而选择在冬奥会的自由滑上这首节目,确实是我的一力主张。对我而言,《乱世佳人》讲述了一位内心不羁的女孩拒绝压抑天性,追求自己渴望之物的故事,它的节目风格和我过去的花滑节目完全不同,正是因此,我选择在冬奥会的重要赛场表演它,并把它当作一场挑战!”


    虽说隔着厚实的人群,但林雨橙温柔从容,条理清晰的回答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于思梦和黄雨婕的耳里。听了这话,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互相露出微笑。


    于思梦说:“快和高教练打电话!”


    “好。”黄雨婕点点头,掏出手机。


    与此同时,记者们的提问还在继续。


    “林雨橙小姐,您刚才说,《乱世佳人》讲述的是一位女孩奋不顾身追求心之所想的故事,既然您说这是您一直想表演的节目,我们可否理解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过去表演的花滑节目都不是你最想要的?”


    “林雨橙小姐,这次的《乱世佳人》,可谓是大获成功,我们是否可以以此预测,您在今后的比赛中也会渐渐转变节目的风格?”


    “林雨橙小姐,在今天的自由滑比赛上,你打破了自己的个人最佳记录。在接下来的世锦赛,以及下个赛季的比赛,您对于自由滑的安排有怎样的计划?”


    “林雨橙小姐,《乱世佳人》中,斯佳丽·奥哈拉率真果敢,这是否可以理解为,过去国家队的教练,一直压抑着你的天性?”


    人群中,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眼看着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尖锐,于思梦不免有些着急地看向举着手机的黄雨婕。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不自觉想起几天前白萧然被媒体提问后,秦教练对他说过的话。


    秦教练提起过,在大多数时候,回答记者的提问,要模棱两可,不可直截了当;要顾左右而言他,不可掉进记者们言语中的陷阱,最后被断章取义。


    于思梦正想着,林雨橙身为花滑国家队资历最深的运动员,自然也会知道这些技巧,谁曾想,下一秒,被记者围住的林雨橙突然接过其中一人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记者朋友,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想在今日向各位宣布,”林雨橙说,“在本次的冬奥会后,我决定退役。”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的升组年龄依照ISU在2022年之前规定的升组年龄,15岁。


    第60章


    随着这番话说出口, 一时间,于思梦张大嘴, 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而在她的身旁,黄雨婕的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雨橙?林雨橙?”就在这时,刚好高教练用手扒开人群,费力地赶上前来。他看见于思梦和黄雨婕后,立马问道:“雨橙是不是在里边?”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即便电话老早就挂断,可黄雨婕拿手机的手却还悬在空中。身为林雨橙从小到大的迷妹,偶像在眼前公然宣布退役,对她而言,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黄雨婕的嘴唇微微发着抖, “小于,告诉我,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了?什么听错了?”高教练的脸上额前都是汗,有些不耐烦地再次问, “于思梦, 雨橙她是不是就在人群里边?”


    “是的,她在, ”于思梦花了两秒回过神,“她刚刚和记者们说, 自己决定退役了……”


    “你说什么?”


    一时间,高教练的语气陡然变了,他的神色里包含着震惊、愤怒、焦虑以及关切。他立马越过于思梦和黄雨婕,大喊着“抱歉”穿过了重重记者。


    只见,林雨橙站在人群中央, 她手拿刚刚接过的话筒,记者们自发地为她空出一小块圆形的空地,就像是为隔天的体育新闻空出专栏头条。


    “我知道,这个决定在大多数人眼里会显得很突然,甚至难以接受,”林雨橙说,“一直以来,我都想要感谢所有冰迷、记者、教练以及亲友对我的支持,如果没有他们,我也无法走到今天。”


    “林雨橙小姐,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选择退役呢?”有人问道,“要知道,您刚刚在自由滑上取得了职业生涯的最佳成绩呀!”


    “我退役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在今天的比赛结束后,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来,我全心训练,尽力比赛。”林雨橙微笑道,“我在全世界最好的教练团体之下训练,我也尝试了我想要尝试的所有节目风格。”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其实也渴望能在比赛获奖,在国际大赛上获得铜牌、银牌甚至是第一名,”林雨橙的声音婉转而又动情,“我曾认为,没有拿过足够多奖项的竞技生涯,将会是失败的,是令人惋惜的。但是……随着训练时间的增长,我渐渐意识到,对我个人而言,更加重要的是练习花滑,参加训练的每分每秒。”


    “我很开心,在这么多年间,我能够拥有一段如此宝贵的训练和参赛经历。正是因此,我现在也能勇敢地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林雨橙的周遭,只剩下了闪光灯的闪烁,以及记者们沉默而又理解的目光。


    高教练站在人群中,他原本想要上前打断林雨橙的话,可当林雨橙开始回答时,他便停下了脚步,转而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他的神色间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眼眶则微微泛红,当林雨橙说完这段话,他才缓缓走上前去。


    与此同时,林雨橙也看见了高教练,只见,她的眼角终于流下了赛后的第一滴眼泪,她开心地冲高教练露出笑容。


    接着,师徒二人在无数媒体的镜头前拥抱。


    *


    一刻钟后,于思梦和黄雨婕坐上了回酒店的公交车。


    今天晚上,她们并没有和国家队的成员一起吃晚饭,而是选择直接和他们分开。


    林雨橙今日在媒体前直接宣布退役,而魏延也在深思熟虑后作出了同样的决定。华国现有的男单一哥和女单一姐双双退役,虽说退役的行为本身十分正当,可对于国家队而言,这无疑相当于一阵重大的冲击。


    毫无疑问地,无论是林雨橙还是魏延,包括高教练、秦教练、江宇祁和国家队众多的其他成员在内,所有人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安静地消化这一消息。


    按照她们原定的计划,归国的机票就定在2月24日,也就是明天。


    然而,回到酒店后,黄雨婕整个人都显得郁郁寡欢。由于她的精神不振,黄妈妈不得不取消了今晚带于思梦和黄雨婕出门吃饭的计划,转而在酒店里草草解决了晚饭。


    晚饭过后,黄雨婕洗完澡,早早地躺倒了床上。


    和往日不同,今日黄雨婕没有拿平板看视频,也没有和于思梦聊天,她只是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过了约么半个小时,她声调闷闷地说:“小于,雨橙姐说,她在花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你说,她说的是真话吗?”


    “我……”于思梦听了这话,迟疑片刻。


    事实上,作为一位运动员,又有谁会不渴望在职业生涯中取得举世闻名的成就,站上这项运动的最高领奖台呢?可是,如果按照这一标准衡量,能够取得“成功”的运动员必将只有少数……


    “我认为,雨橙姐说的,应该是实话,”于思梦字斟句酌说,“她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每一次训练,她在每一场比赛中都做到了自己的最好,做到了无愧于心。”


    “比起站上领奖台的成就,学习花滑本身所带来的快乐也是一种快乐,因为这是她热爱的运动。”于思梦轻轻加重了语气,“所以,我们只需要相信雨橙姐就好。”


    “嗯,你说得对。”黄雨婕在床上翻了个身,“我们应该支持她做的每一个决定。”


    本以为,这次的韩国之行就要接近尾声,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却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早上六点,于思梦突然在睡梦中听见了一声震天的雷鸣。


    听到雷声,于思梦猛得惊醒。她起身来到房间的窗前,但室外的天空却不见一丝光亮,只听见雨滴如同玻璃弹珠一般打在床上;树木在狂风中起舞,雷鸣在天空上方咆哮,就连城市里的霓虹灯都被雨水所带来的雾气一同笼罩。


    于思梦见状,心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台风预警。


    不仅如此,她们当天的航班也被迫改签了,日子定到了两天之后。


    过了一会,黄雨婕也醒了,于思梦给她看了台风和改签的短信,片刻之后,两人郁闷得面面相觑。


    因为雷暴天气,机票改签,暂且不提她们无法准时回国的事实,就这个天气,想要出门闲逛都属困难。


    然而,就在二人以为接下来的一整天只能在无聊和烦闷种度过时,转折却又发生了。


    一开始,于思梦和黄雨婕干脆去睡了个回笼觉。然而,到了中午十一点,但于思梦有些迷糊地拉开窗帘,却看见外边又成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黄雨婕?”片刻后,于思梦叫道,“黄雨婕,快醒醒!”


    她走到床边摇醒尚在熟睡的黄雨婕,当黄雨婕睁开眼,于思梦指着窗外,“你看!”


    “怎么了?”黄雨婕揉了揉眼睛,接着,整个人一呆。


    只见,顺着于思梦手指的方向,在酒店房间的窗外,阳光如同破壳的光束一般穿透过棉絮一般错落有致的云层。而在云层之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颜色鲜明的彩虹,正如一座大桥一般架设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间。


    “雨停了?”黄雨婕愣愣地说,“真美啊……”


    “是啊……”于思梦感叹道。


    就在这时,于思梦听见了手机的铃声,打开手机一看,来电通话赫然显示着白萧然的名字。


    “小于妹妹?你们现在还在江陵吗?”


    于思梦按下接听键,只听白萧然似乎是在运动员宿舍,他周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一大帮人在热情地讨论着什么。


    “萧然哥?”于思梦说,“我们现在还留在本地,因为暴雨天气,机票改签了。”


    “哈,我就知道!”白萧然像是松了口气般,接着笑道,“小于妹妹,你们两个会骑自行车吗?”


    “自行车?是会的。”于思梦有些困惑地说,“萧然哥,为何突然这么问。”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参观冬奥村时,我们曾路过冬奥村内的自行车自主租赁点?”白萧然说道,“现在,花滑国家队所有的关键比赛都结束了,刚巧今天又是这么好的天气,你们想和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吗?”


    “这——”于思梦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她自己其实挺想答应,可现如今,身旁还有黄雨婕。


    “萧然哥,骑自行车,都有谁一起去?”


    “有我、宇祁、魏延和秦教练,”白萧然狡黠地说,“雨橙也和我们一起去,我记得,小黄妹妹不是她的粉丝吗?”


    ……


    2月24日,下午一点,于思梦和黄雨婕换上运动服,来到了下榻酒店的大门外。


    国家队的人来的很准时,五分钟后,魏延、江宇祁、白萧然、林雨橙和高教练便来到了酒店的大门口,同时还带来了两辆为黄雨婕和于思梦租好的自行车。


    “小于妹妹,小黄妹妹,你们是不是等了很久?”


    魏延骑车在队伍的最前端,看见两个女孩后,冲她们咧嘴打招呼,“我们查了天气预报,之后不会下雨了!我们可以先去市中心的中央传统市场吃点小吃,再一路沿海骑行,路过境浦海滩和境浦湖,去到注文津海滩游玩后,再坐当地的BTS车站回到市区!”


    “听起来很不错!”于思梦笑着说。


    很显然,魏延对于今日的骑行是期待已久,不仅提前规划了路线,还查找了当地好玩好吃的名景。林雨橙打趣道:“魏延,你这家伙,美其名曰带两位姑娘来韩国玩,说白了就是想吃传统市场的东西!”


    “想吃东西又有什么错?”魏延脸上丝毫不见羞愧,反倒显得跃跃欲试,“好不容易退役了!我今天要大吃特吃!”


    “悠着点,现在在异国他乡,小心吃坏了肠胃!”秦教练骂道。他在骑行队伍的末尾,今日带了一只鸭舌帽,乍看起来显得年轻了许多,可和一派轻松的魏延与林雨橙不同,他的脸上如今却是遮不住的愁容。


    于思梦和黄雨婕上前,分别坐上了自行车垫。白萧然的自行车在于思梦的前边,他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小于妹妹,虽说你们今日的航班改签,但能够多出一天的时间游玩,也算是一种缘分!”


    说完这话,他从自行车篮子里拿出两只头盔,分别递给了于思梦和黄雨婕,“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了!”


    自从穿越以来,这是于思梦头一次骑自行车。和几日前的寒风刺骨不同,兴许是因为下过雨,如今又正值二月末,于思梦骑在路上,只感觉微风习习。路边的树上、屋顶上,全都是潺潺消融的雪水,天边早已不见一片乌云,只有飘逸而又洁白的云朵,映照着美好而又明亮的蓝天。


    “萧然,说起来,自从三年前首都的那次环城骑行,咱俩就再没比过骑自行车了!”魏延骑在队伍的正前方,朝着身后大声喊,“快点儿来,咱俩比比谁先到前边那家咖啡馆!”


    魏延说完这话,整个人向前飞速驶去。白萧然原本和于思梦与江宇祁平行,听到这话,无奈地轻声一笑。


    “有些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个!”


    说完这话,他脚下踏板也是一蹬,瞬间超过了于思梦和她身后的林雨橙好几个身位。


    “不用着急,他们两个自个儿疯,咱们几人慢慢骑就好!”


    林雨橙顺势来到于思梦身边,调笑说:“宇祁,你不去追他们?”


    “他们两人幼稚,我才不去凑热闹!”江宇祁听了这话,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急不缓踩着脚下的踏板。若不是他面孔年轻,还穿着一身时髦的冲锋衣,不然看起来就像是位老干部。


    林雨橙问:“小于妹妹,小黄妹妹,这次的韩国行,感觉怎么样?”


    “雨橙姐,我感觉挺好!”于思梦说,“虽然我只是位默默无闻的观众,但是这些天看到这么多比赛,我也学到了挺多东西,近距离了解了许多国际知名的运动员。”


    “嗯,这话说得不错,”林雨橙点点头,“我虽说是退役了,但昨日和我比赛的那些运动员,索菲亚、卡珊卓拉、还有日本和韩国的那几位姑娘,其实年纪都挺轻。再过几年,她们或许也会成为你在国际赛事上的对手!”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免失笑,“雨橙姐,我只是个省队运动员,现在说这些,还早着呢!”


    “还早着?”就在这时,原本在一旁看路边风景的江宇祁也加入进谈话,他轻哼一声,“呵,你若真觉得还早着,那你的心也未免太大了!花滑这项运动,升组年纪本就早,对于大多女单运动员而言,真正巅峰的时光只有那几年!”


    “也许普遍如此,但是回归个体,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几天下来,于思梦早已习惯了江宇祁看似不友善的语气,“若要说发育关和竞技状态,其实我对自己就挺有自信,说不准,我也可以像雨橙姐一样,一口气滑到二十五岁呢!”


    “呵呵,想和雨橙姐一样,那可谈不上简单!”江宇祁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在生腌店,你还没回答萧然哥问你的问题。”


    “嗯?生腌店?”林雨橙歪了歪脑袋,“小于妹妹,萧然当时问了你什么?”


    “几天前我们几人一起吃饭,于思梦可是亲口说过,在今年全锦赛之后,她便要退出花滑!”江宇祁不等于思梦开口,便抢着说道,“于思梦,萧然哥当时问了你这么考虑的原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喂!你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黄雨婕不满地说,“再说了,小于只是考虑,没说一定得退出!”


    “那你到底是打算退出,还是不退?”江宇祁并不为黄雨婕的话所动,他只是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于思梦,“你可别告诉我们,经过了这几天,你还没有考虑清楚!”


    “我……”于思梦听了这话,却是愣了一愣。她如何也没想到,几天前饭桌上的一场聊天,江宇祁竟是一直记在脑海里,如今还专门提出向她求证。


    片刻后,于思梦有些无奈地对江宇祁说,“嗯……我考虑好了……”


    “小于妹妹,宇祁说的是真的?”林雨橙睁圆眼睛,面含关切地看着她,“退役可不是一件小事,你现在年纪还小,可不要学我和魏延哥,冲动作出决定呀!”


    “放心吧,雨橙姐,我不会冲动行事的!”于思梦笑了笑,“因为,我已经不准备退役了!”


    “什么?小于,你终于改变想法了?”黄雨婕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呼,我就说嘛,你这么有天赋,早早退役,不就是把才华浪费了嘛!”


    “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做出不退役的决定?”江宇祁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莫非是看过这些天的比赛,也对冬奥会有了想法?”


    于思梦不慌不忙地一笑,“我已经打算继续练花滑了,但凡是个运动员,谁不想参加冬奥会?”


    “说得对,”林雨橙露出友善的笑容,随即感慨,“小于妹妹,谢谢你!”


    “谢我?”于思梦一愣,“雨橙姐,为什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因为你即将成为华国花滑的又一得力新人,”林雨橙语气和缓,神色温柔而又动情,“正是有你们接过了我们手中的接力棒,我和魏延才能全无顾虑,放心地离开。”


    “雨橙姐,”黄雨婕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得知你要退役,我,还有很多冰迷都真的很舍不得你……”


    “小黄妹妹,不必太难过!”林雨橙对黄雨婕温和地一笑,“虽说我退役了,但并不代表我从此再不接触花滑。日后,若是有冰演,或是你们在花滑训练的过程中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雨橙姐?”


    黄雨婕听了这话,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就想起自己也已经退役了。但转念一想,即便退役,但林雨橙日后还会有冰演,她顿时又开心了不少。


    一行人在早春美好的天空下,不急不缓地慢慢向前骑行。一路上,黄雨婕不断和林雨橙搭话,互相聊了不少话题。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魏延口中的中央传统市场。


    本以为所谓的传统市场是一间超市,可出乎意料,那里却是一个露天的集市。各类商贩在摊位前与人交谈还价,小吃摊的上方则用韩语标注着各类于思梦认不出的小吃名字。


    “中央传统市场,这里以碳水食品、烤海鲜与炸物闻名。”


    在中央传统市场的外围处,白萧然比他们早了几分钟抵达,他一条腿撑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支着身下的自行车,侧身冲于思梦几人介绍,“你们知道韩国人饮食结构的特点吗?”


    “知道。”江宇祁下了自行车,懒洋洋说,“是碳水配碳水,碳水炸弹。”


    “也可以这么形容。”白萧然哭笑不得地说,“不过,即便是碳水炸弹,偶尔尝尝也无妨。”


    “刚好,我和魏延现在也决定退役了!”林雨橙笑道,“倒是宇祁你,今日可不能多吃!”


    “不吃就不吃,我看着你们吃!”江宇祁说完这话,推车向前方走去。


    白萧然转头看向于思梦,“小于妹妹,一会儿你和小黄妹妹看见了好吃的就告诉我,我请你们!”


    “那可不行,若要正儿八经地算,小于妹妹和小黄妹妹应该算是我和雨橙的小师妹,轮不到你这个早早退役的家伙来献殷勤。”魏延一把搭上白萧然的肩膀,咧嘴说:“小于妹妹,你们想吃什么,直接来找我!”


    于思梦心知这是白萧然和魏延的好意,因此也没客气,而是开心又感谢地冲他们一笑,“谢谢萧然哥,谢谢魏延哥!”


    于思梦和黄雨婕一起将车停在路边,接着和白萧然等人一起走进了传统市场。


    一行人都是运动员出身,身形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再加上白萧然、江宇祁和于思梦等人的样貌也出色,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路边摊贩的大叔阿姨热情地朝着他们吆喝,还有人直接上前和白萧然搭话,只可惜说的都是韩语,几人一时也听不太懂。


    “这位阿姨,我要这个。”江宇祁指着一个摊贩上方的招牌,用韩语对摊主说,“还有这个和这个,请各给我来两份。”


    “喂,不是说看我们吃吗?”黄雨婕不满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韩语的?”


    “这小子英语差,多半是来韩国前,临场多学了几句口语,”魏延坏笑着揭江宇祁的短,“喂,你也悠着点,虽说还在成长期,但碳水食品也别吃太多了!”


    “这点我知道,不需你提醒!”江宇祁不耐地说,一边接过摊主手里的稠鱼烧和可乐饼,分别递了一个给于思梦,“喏,给你。”


    于思梦睁大眼,看着他递来的食物,一时间愣住了。


    而随着江宇祁这话说出,一时间,国家队的几人都是陷入一阵有些诡异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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