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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95-100

95-100

    第96章


    “萧然哥?”在看见白萧然的瞬间, 于思梦整个人一愣。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只见白萧然已经来到了冰场的入口边, 一边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


    “萧然哥?”在于思梦话音落下之后,之前在埋头学习的宋芝也惊醒似地抬起头。她从前台的桌子后站起身,在看见白萧然后,她先是大大地张开嘴,下一秒,整个人尖叫起来!


    “啊!白萧然!”宋芝瞪大眼, 神情激动地叫道,“天哪,我竟然见到了白萧然,是活着的白萧然!!等一等, 可以请你签个名吗?对了, 还有合照!小于妹妹,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是。”


    还不等于思梦开口, 白萧然便替她回答道,他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似地好笑, 说:“你是广茂冰场的员工, 我当然可以给你签名,只要你不嫌我‘过气’。”


    “过气?不, 怎么会!”宋芝猛地摇头,“你是我目前最喜欢的男单运动员!我至今都无法忘掉你在2015年世青赛表演的自由滑!在我和无数冰迷们心中, 那场表演就是足以被载入史册的经典!”


    “哈哈哈,过奖了。”白萧然谦虚地一垂眸,随后又笑着纠正,“另外,是‘前’男单运动员。很可惜, 我已经退役了。”


    在“退役”二字被说出口,就像是闯进一道无形的冷空气,整座冰场的氛围骤然一沉。


    宋芝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眨眼,她似乎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可白萧然突然看向于思梦的脚底,道:“小于妹妹,你换冰鞋了?”


    “是的。”于思梦有些惊讶,“萧然哥,你观察的真仔细!”


    “是从你的滑行看出来的。”白萧然解释,“新的冰鞋需要运动员花费额外的精力磨合。换上冰鞋的头几天,滑行、跳跃的质量也会受到影响。”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心下沮丧,“原来,我跳跃和滑行质量的下降有这么明显?”


    “并不明显,只是和之前的滑行有所不同罢了。”白萧然安慰道,“小于妹妹,刚好冰场马上要补冰了,你换了新的冰鞋,如今双脚一定很不舒服吧?”


    “诶?要补冰了吗?”于思梦一愣,本能地看了眼冰场内的时钟。


    *


    五分钟后,于思梦走出冰场。


    此时此刻,白萧然正背靠在冰场热身区的一张长椅上,他一双长腿松松散散地在地上伸着,整个人的肢体动作显得随意又慵懒,一边侧首看着广茂商场内的其他商铺。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12点。广茂商场其余的商铺早已关门,来自冰场之外的漆黑影子倒映在白萧然的眼里,自然而然,也在他好看的眼中映出了一片难以解读的晦暗。


    于思梦拎着Ice-Fly七星走到白萧然身边后,看到这幅景象时,心中几乎是没来由地一颤。


    骤然间,她又想到了那天在国家队冰场时的白萧然。和此时的白萧然相比,二者的状态就如同换了个人般,天差地别。


    “小于妹妹,”就在这时,白萧然转过头,他神色十分自然地对于思梦笑了笑,“晚上一个人在广茂冰场训练,一切都还习惯吗?”


    “很习惯。”于思梦点点头,来到白萧然身边坐下,“一个人独占冰场,训练起来真的很方便,有宋芝姐陪我,我也不会感到孤单。”


    “是吗,那就好!”白萧然听了这话,像是松了口气。


    于思梦好奇地说:“萧然哥,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白萧然轻轻笑了两声,“晚上睡不着,所以来看看。”


    于思梦听了这话,沉默半晌。


    在他们不远处,宋芝开着的修冰车吭哧吭哧地行进在冰面上,修冰车将冰面磨平,铺上新的冰面,又吸走冰面多余的水。


    “小于妹妹,”过了片刻,白萧然开口,“你现在……是在练3A?”


    “是。”于思梦点头,“萧然哥,你刚才说,我的A跳过周了?”


    “是过周,但也不尽然。”白萧然道,“准确来讲,你的跳跃确实过周了,但如果只是单纯的过周,一般来讲,其实也是可以落冰的。”


    于思梦一听这话,顿时更加困惑了,“既然如此,那我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是你的身体没能及时展开。”白萧然说,“也就是说,你在空中的实际旋转周数超过了三周半,而若要按照你身体展开的时机计算,你所需要旋转的周数则比你在空中实际旋转的周数更大。”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呆呆地回答。


    “嗯……”白萧然沉吟一声,“小于妹妹,可以告诉我你为何想要学会3A吗?”


    “因为我想在今年的世青赛跳3A。”于思梦说,“萧然哥,你应该也知道,在花滑比赛中,尤其是女单比赛,3A的性价比甚至四周跳更高。”


    “嗯,是这样没错。”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白萧然很快明白了于思梦的意思,“3A不仅仅可以放在自由滑,也可以放在短节目。”


    “女单比赛的短节目不允许上四周跳,但却有阿克塞尔跳的规定跳跃,”于思梦说,“如果能用3A代替2A,短节目的跳跃基础分值就将大大上升。”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学会3A的理由?”白萧然歪头看了于思梦一眼,“因为你想要提升自己的技术储备,从而提升世青赛的竞争力?”


    “是,但这只是原因之一。”于思梦双手抱膝,叹了口气,“萧然哥,你会贝尔曼吗?”


    “贝尔曼?”


    一时间,白萧然的表情呈现出一种介于尴尬和纠结之间的古怪,“小于妹妹,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不会贝尔曼。”于思梦双手抱膝,垂下头,“为了这件事,在我去国家队训练期间,我还被高教练训了。”


    白萧然听了这话,先是一顿,接着,他声调轻柔地说:“我相信,你没有学习贝尔曼,这之中必然是有你的原因。”


    虽说猜到了白萧然绝对不会开口嘲讽,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于思梦还是一怔。


    “我确实有特别的原因……”于思梦说,“只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没有贝尔曼,将给我带来一定的劣势。”


    “是怎样的劣势?”


    “嗯……就比如,我的旋转本来就不是强项,而贝尔曼的分值相对更高,如果不做贝尔曼,旋转的竞争力就会相应减弱,”于思梦回想着高教练和江宇祁的话,对白萧然复述:“还有,如果没有贝尔曼,可能也会对裁判缘有一定的影响。”


    “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白萧然沉吟片刻后说,“由于自己的旋转没有贝尔曼,且旋转的平均质量可能不及其他的女单运动员,因此,你想要通过学会3A,在提升竞争力的同时,抹平你缺失的分数。”


    “嗯,没错。”于思梦说。


    “小于妹妹,”白萧然突然轻轻地笑了,“我认为,你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为什么?”


    “在我看来,即便没有3A和贝尔曼,你的花滑实力也依然很强。”白萧然说到这里,轻轻一顿,“还有,虽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支持你不练习贝尔曼的做法。”


    “萧然哥?”于思梦听了这话,惊讶地看着白萧然。而作为回应,白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于妹妹,你应该知道俄罗斯的谢尔盖·科兹洛夫教练吧?”


    “知道,我还知道,去年江宇祁曾去他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进行过外训。”于思梦说。


    “其实,我也曾经去过莫斯科1号俱乐部,”白萧然扶额叹道,“嗯,怎么说呢……俄罗斯花滑的整体氛围就是那么地古怪,当女单运动员在不断冲击更高难度的跳跃时,男单运动员却在疯狂地卷柔韧性。”


    “所以,你也曾参加过谢尔盖教练的外训,并且在那期间学会了贝尔曼?”于思梦渐渐明白过来。


    “不,贝尔曼岂是通过一场短期外训就可以轻易学会的?”白萧然无奈地说,“那场外训的最终结果是——我失败了,不仅没学会贝尔曼,期间还被谢尔盖唠叨了一路,回国之后,我腰酸腿疼了整整半个月。”


    “萧然哥,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有被难住的时候!”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禁捧腹。而白萧然看见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所以说,小于妹妹,我支持你,”白萧然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贝尔曼这种东西,着实是太变态了!”


    于思梦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笑了几声。而在开心之余,她很快也意识到,这兴许也是来自白萧然的一份变相的安慰。


    他在告诉她,他曾经也和她一样。


    学不会贝尔曼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不过……”就在这时,白萧然话音一转,“虽然贝尔曼很变态,但是3A倒比它强不少。”


    “嗯?”于思梦疑惑地抬起头。只见,白萧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朝她伸出一只手。


    “小于妹妹,补冰结束了。”白萧然看着于思梦,对她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让我看看,你3A的问题具体出在哪里。”


    *


    又过了五分钟,于思梦重新穿上冰鞋,和白萧然一起进入了冰场。


    今日白萧然并没有带冰鞋,而是借用了广茂冰场内的一双防滑靴。上冰之后,白萧然并没有着急让于思梦立马起跳,而是先让于思梦进行一段滑行热身。


    热身之后,白萧然盯着于思梦的脚下,道:“小于妹妹,你的冰鞋还是很难受吗?”


    “说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于思梦抖了两下脚,“不过还不至于影响正常的训练,没事,我可以忍耐。”


    “如果感到累了,记得随时停下来,”白萧然嘱咐完这一句后,又对她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3A的问题吗?”


    “记得,你说我过周了。”于思梦老老实实说,“说起来,我似乎老是容易过周。在跳跃时出现过周也不是第一次了……”


    “哈哈哈,通常而言,出现过周,总归比缺周更强。”白萧然笑了笑,“我注意到,你在挑3A时,起跳的方式和其余跳跃略有不同,是什么致使你这么做?”


    “哦,你是说起跳和滑速?”于思梦很快反应过来,“是乔纳森先生教我的。”


    于思梦说完这话,又将乔纳森告知的几个3A的小诀窍向白萧然复述了一遍。白萧然听后,眼中先是露出短暂的诧异,接着,他了然似地点点头,


    “乔纳森?原来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白萧然笑了,“现在我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哪里?”于思梦像是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一时竟是感到了有些忐忑,“乔纳森先生告诉我的方法,总不会是错的吧?”


    “不,从客观角度来讲,乔纳森的方法其实很对,”白萧然忍俊不禁,“只是,乔纳森教你的时间毕竟有限,他既没有详细看过你的2A,也对你的爆发力和跳跃高度缺乏了解。”


    “萧然哥,我不太明白,”于思梦微微一怔,“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问题出在,你的跳跃高度对于3A而言有些太高了,而你的展开速度也没有跟上。”白萧然说,“就目前而言,最迅速的解决方式莫过于调整你的跳跃高度,使它不算太高,但也不可低于你跳2A时的高度。只是……这个方法,我个人不是很推荐。”


    “那你推荐怎样的方法?”于思梦问。


    “我推荐你加强收紧,如此一来就可以加快转速。”白萧然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小于妹妹,不妨先试着跳几个2A,我需要看看具体的跳跃情况,以便找到具体的解决方案。”


    “好。”于思梦点点头。对于如今的她而言,2A完全是小菜一碟。


    于思梦在冰面圧步,起跳,跳完一个2A后,紧跟着又跳了一个。连着跳完3个后,她还不忘做了个2A+2A的连跳。


    “小于妹妹,可以了。”


    在于思梦做完连跳后,白萧然开口。于思梦看向他,却见他此时穿防滑靴站在冰面,身姿笔挺、眼神明亮。


    就好似,站上冰面后,白萧然周身的气场里瞬间多了一股自信,连举手投足的动作也透出无形的果断。


    恍然间,于思梦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白萧然真的成为了一位花滑教练,而她则是他的学生,此时正在乖乖听讲。


    “萧然哥,”于思梦滑回到白萧然身边,问,“你找到方法了吗?”


    “与其说是找到方法,倒不如说,是发现了一个问题。”白萧然说完这话,扶额苦笑,“我突然想起,你的第一个跳跃,也是由我教的。”


    于思梦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呆。


    说起来,这事的确不假,她头一个在冰面成功落冰的跳跃时后外点冰二周跳,当时,也是在白萧然的指导下,她在省城的冬令营时跳出了这一跳跃……


    “还记得吗,当时,由于我们的目标只是学会一周跳,所以我告诉你,不用过于在意收紧。”


    白萧然抬眸看了于思梦一眼,他的眼神闪烁,露出歉疚的微笑,“总之,怪我没有提醒你,只是一周和二周跳的话,在有一定跳跃高度的前提下,跳跃对于运动员收紧的要求确实不大,可三周跳和3A却不同。”


    “也就是说,我需要提高收紧,以此来提高我的转速?”于思梦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如此一来,我到底是只需要提高我3A的收紧,还是全部跳跃的收紧都需要提升?”


    “小于妹妹,你没有必要提高全部跳跃的收紧。”白萧然语气温和地说,“因为我们如今的目标只是3A,相较于其他的跳跃,阿克塞尔跳在起跳时有一个较为明显的区别。”


    “你是说,向前起跳?”


    “不仅是如此,”白萧然微微一笑,“由于起跳的瞬间需要通过右腿摆动获得一定的势能,因此,阿克塞尔跳的收紧时机也往往比其他跳跃更晚。”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了然,“所以,我只需要着重练习阿克塞尔跳的收紧,而不用担心这份练习会影响到我做其他跳跃收紧时的肌肉记忆。”


    “没错,就是如此。”白萧然微笑颔首。


    2019年,2月21日。


    在那日和白萧然讨论阿克塞尔跳的短板过后,于思梦又进行了数天的训练。


    她在陆地训练时多次重复阿克塞尔跳的起跳,并尽可能控制跳跃的高度,力图将每一次起跳的高度趋于稳定。


    2月25日。


    在三天的高强度陆地训练的同时,于思梦也在冰面同步进行2A的练习。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于思梦将2A的起跳高度压低到了约么35cm——一个经过她和白萧然共同计算的数字。


    若是在35cm的区间内,她的转速足以支撑她旋转完两周半,那么理论而言,当于思梦把跳跃的高度提升到50cm,她便也可以自然而然跳出3A。


    2月27日。


    又过了两天,于思梦渐渐意识到,控制住冰面的起跳高度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她可以跳出50cm、60cm,也可以只跳出10cm……可与上述的高度相比,35cm却是一个过于精确的数字。


    要想跳出35cm,无论是起跳瞬间,对于腿部力量的控制,还是起跳前,对于滑速的控制,上述因素,缺一不可。


    然而,若是要控制滑速,似乎又和乔纳森的3A诀窍相悖……


    2月28日。


    距离3月15日的世青赛还剩下最后两周。


    现在正值大学寒假的尾声。在于思梦训练的这些天,每隔上两三天,白萧然时不时会在夜晚来到广茂冰场。


    来冰场的时候,白萧然从不带冰鞋,仅仅是在于思梦需要的时候,穿上防滑靴。


    每一次上冰,他都表现得随意又自然,就像真的只是一位路过冰场的造访者。


    3月1日。


    经过和白萧然的讨论之后,于思梦似乎隐隐摸到了控制起跳高度的门槛。


    重点并不在于滑速,而是在于腿部发力。


    根据白萧然的形容,运动员可以把腿部的肌肉想象成一根橡皮筋。若是要跳50cm,拉动这根橡皮筋便要使出8分的力,而若是只有35cm,使出5-6分的力即可。


    由于跳了太久的三周跳,现如今,于思梦的跳跃高度总是会保持惯性般的一致性。


    但经过白萧然的点拨,她逐渐意识到,在2A的起跳上,她需要做的并不是奋力一跃,而是如同前世和乔师父练习轻功般,蜻蜓点水般,做出一个单腿小跳——


    3月5日。


    在控制住起跳2A的起跳高度的同时,于思梦同时也在做收紧练习。


    借助拉力绳的帮助,她在广茂冰场的热身区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收紧练习。


    和常规的手臂练习不同,针对阿克塞尔跳的跳跃收紧,于思梦选择将拉力绳绑在腿上,尽全力去记住起跳瞬间,右腿贴近身体轴心的那份感觉。


    在白萧然的建议下,于思梦并没有立马急着在冰面跳3A。


    3月6日。


    终于,在能够成功控制起跳高度,并学会更快速地收紧方式,于思梦跳出了高度仅需25cm的2A。


    3月7日。


    阿克塞尔跳的练习一切顺利。


    跳跃高度和转速俱全,而在保持滞空过程中跳跃轴的稳定方面,于思梦向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在确保了2A的稳定性后,于思梦开始练习50cm高度的3A。


    3月8日。


    白萧然依旧没有回首都大学。


    根据他的解释,不同专业的学生开学日期各不相同。白萧然就读的法律专业开学头两周没有太多课程,因此,白萧然便干脆在省城留了下来。


    3月9日。


    于思梦再一次在冰面开始圧步。


    她回忆着乔纳森的指导——爆发力和滑速,随着她右腿抬起,带动四肢向上,下一秒——她整个人高高跳到空中!


    啪嗒!


    随着一声落冰的声响,于思梦脚下的冰刀稳稳碰触到了冰面。


    落冰的瞬间,某种仿若来自精神深处的冲击直达于思梦的天灵盖,下一秒,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做完步法滑出后,于思梦下意识地问:“我——我成功了吗?”


    “成功了。”


    在冰场的另一头,白萧然放下用于录像的手机。


    他看着于思梦,轻轻拍了拍手,眼底藏着由衷的喜悦和笑意。


    “小于妹妹,恭喜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世青赛篇章就要正式开始咯!另外向大家补充一下哈,小于现在学花滑没有经济上的困难了,毕竟已经是国家队运动员且接了代言,她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第97章


    “请乘坐MU236航班的旅客, 前往A42转盘提取行李!”


    2019年,3月13日, 早晨9点。


    今日是周三,虽说是工作日,首都机场的人却一点也不少。来自世界各地、行色匆匆的乘客汇聚在明亮宽阔的机场,多数人手中都拖着行李,如同洋流中的鱼群般,汇入不同的出入口。


    此时此刻, 同样身为人群中的一员,于思梦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背着一只双肩包。她跟着人流,走出航站楼。在走入街机厅的瞬间, 她深深吸了口气, 只感觉自己终于从数小时乘坐飞机的疲倦中醒了过来。


    “于思梦!是于思梦!”


    “你们快看!她来了!”


    于思梦乘坐的是早上7点30到8点50的飞机。按照和高教练的约定,在9点15分左右, 国家队应该派人在接机大厅等待于思梦。


    然而,正当于思梦四处张望, 寻找任何可能的熟悉面孔时, 一阵更为大声、也更为热烈的叫喊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快看啊,小于妹妹!是小于妹妹!”


    在接机厅不远处的围栏外, 一群年龄、性别、高矮胖瘦不一的人正大力挥舞着手中的鲜花和应援海报。


    他们的脸上都饱含着热情,在看见于思梦后, 所有人都朝她露出笑容。


    有人冲于思梦喊:“小于妹妹真人真的好漂亮,脸好小,眼睛也很漂亮!”


    “小于妹妹,加油!”又有人叫道,“今年的世青赛是咱们华国的主场!到时候千万别怕!打败他们!”


    “于思梦!看这里!”有粉丝一手捧着花束,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可以找你签名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于思梦拖着行李箱,走过前方呐喊的人群,脚步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兴许由于现在是早上,过了整整半分钟,她才意识到,眼前的这群人,竟然是自己的粉丝。


    类似于娱乐圈的明星和偶像的粉丝会在机场接机,今日的于思梦,竟是也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请大家稍稍退后!”


    粉丝们的阵仗之大,甚至引来了机场的保安,身穿工作服的人员一边横举起双手,一边喊:“不要推搡、注意安全!”


    于思梦一边向前走,一边向冰迷们招手。就像参加比赛时一样,她朝人们点头,露出微笑,直到一路走到机场围栏的边沿。


    “小于妹妹!可以和你合影吗?”


    走出围栏的保护范围后,于思梦和冰迷们的距离顿时又近了一步。有一些粉丝热情地围了上来,却又被尽职尽责的保安们拦了回去。


    眼看着前方的路都快被越来越密集的人群挡住,于思梦不得不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


    “于思梦!”


    就在这时,一声更为高亢的喊声划破人群。下一秒,于思梦看见了高教练。


    高教练以熟练、强硬且不失分寸的方式扒开面前的人群,一路来到于思梦身边,并帮忙接过她手上的行李。


    “好了,跟我走!”


    就像是早已料到了如今的局面,高教练今日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迎接于思梦的还有国家队的翻译兼助理金茂。


    金茂的个子比高教练更矮些,他艰难地来到于思梦身旁,接过了她背上的背包。


    “小于,你现在空着手,可以适当和冰迷们打招呼。”金茂凑到于思梦耳边,小声对她说,“如果有人给你送花,也可以接过来。”


    “好。”


    于思梦点点头,眼神却透着茫然。她遵从着金茂的指导,接过了一满手的鲜花,接着又朝没能送上鲜花的冰迷们露出歉意的微笑。


    在冰迷们的一路相送下,于思梦和高教练、金茂坐上了国家队负责接送的车。


    “小于,接着!”


    高教练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上车之后,他向于思梦丢了两个东西。


    于思梦赶忙用双手接住,发现那是两个信封。其中一个比较薄,另一个包成一个大包裹,似乎是由很多封信件和贺卡组成。


    “高教练,这是什么?”


    “是你的朋友和粉丝的来信,”高教练言简意赅道,“厚的那份是国家队收到的冰迷来信,薄的则是一份惊喜。”


    于思梦一怔,“惊喜?”


    “没错,它来自你的朋友们。黄雨婕、白馨儿、李彤,还有你在广茂冰场认识的人。他们向你寄来了来自省城的明信片。”高教练说,“要打开看看吗?”


    “好啊。”于思梦一边说着,打开了薄的信封。


    第一张贺卡是李彤寄来的。


    在浅黄色的明信片背面,李彤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于思梦,真不敢相信,转眼间,你就要走出国门!代表华国出战了!”李彤的字迹欢快又飘逸。


    “哦不对,差点忘了,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华国举办!身为东道主国的运动员,到时候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成绩!”


    距离和李彤第一次见面,转眼也过去了超过两年。现如今,李彤照旧是活泼而又大大咧咧的性子。


    在明信片里,她并没有写很多话,但在明信片的正反面都充满了李彤留下的马克笔涂鸦。好笑之余,却又别有一番用心。


    于思梦看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将李彤的明信片小心翼翼收好,翻开下一张——


    第二张明信片来自白馨儿。在洁白而精美的卡纸上,她娟秀的字迹显得工整而又用心。


    “小于!希望你的训练一切顺利!”白馨儿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说起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呢。毕竟,你现在在广茂冰场训练,而我则在省队……”


    于思梦读到这里,微微一怔。


    在2017年的省城冬令营后,就像是被点开了任督二脉般,白馨儿的花滑技术开始突飞猛进。


    在2018年的冬季运动会中,白馨儿更是一举打败国内的众多花滑前辈,获得了第四名。


    在那之后,白馨儿便加入了省队。


    一直到今日,除开于思梦、程汐和张圆圆,她是当年参加省城冬令营那批小女单中,少数几位继续坚持职业花滑路线的运动员之一。


    于思梦拿着明信片,接着往下看去。


    “其实,给你寄明信片是雨婕的主意。”


    白馨儿写道:“为了你今年的世青赛能有更好的发挥,我和黄雨婕、李彤商量,一起给你准备了这个惊喜。”


    “除此之外,在我的舞蹈课上,当刘捷姐听说这件事后,她也十分热情地表示要加入我们。”


    “再然后,黄雨婕又决定拉上了广茂冰场的各位教练、员工和几位同龄朋友。”


    “于是本来一共只有三张明信片的信封,慢慢就越变越厚了……”


    “哎呀呀,扯远了,总之,这次的世青赛加油!”


    “我妈妈还一直催我,等你回省城之后,一定要我来找你取取经,学会高级连跳……”


    第三张明信片是不规则的披萨形状,那橙黄色的披萨显得无比逼真,采用的是凸面设计。于思梦凑近了看,甚至还能看见其上的细节丰富的芝士和火腿片。


    看到这张明信片的瞬间,于思梦顿时想起:在2018年,前往平昌冬奥会前,黄雨婕请她在披萨店吃的那顿午饭。


    “嗨,于思梦,说起来,已经许久没看见你了!”


    尽管隔着文字,但于思梦却仿若能感受到信纸另一头黄雨婕说这话时傲娇的语气。


    “我给你寄来一个披萨,希望通过看见它,可以疗慰你被迫接受国家队饮食管理的伤痛。”


    “你应该记得那年在镜浦海滩和我说的话吧?”


    “你说了,你想要继续花滑,你热爱花滑,会一直坚持下去。”


    “虽然挺不想承认,但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中最有潜力的人。”


    “既然如此,今年的世青赛,你可一定得拿出自己的最强实力!”


    “加油吧!连带着我们的那份,把奖牌一起赢回来!”


    ……


    国家队的汽车行进在机场高速上,于思梦坐在汽车后座,一张明信片一张明信片地看过去。


    在黄雨婕的明信片之后,还有刘捷的,刘捷之后,还有张小哥、王教练的祝福……


    看着这一段段的文字,就像是感受到了文字背后的一份份情绪。


    于思梦在开心之余,不免有些感动,感动之余,心中却也有着几分酸涩和不舍。


    “怎么样?看完了吗?”


    待于思梦放下薄信封,高教练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既然在车上看完,就在车上把信封收好。”


    “好,我知道了。”于思梦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收起信。


    “收起信后,记得连带着你的情绪也一起收拾好。”高教练扫了她一眼,淡淡补充,“今日你在机场见到了许多冰迷,你的感受如何?”


    “我的感受?”于思梦微微一顿,“说实话,我感到心情很复杂。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有过在机场被接机的经历,在我的日常的训练之余,我也极少考虑到自身影响力所给我带来的粉丝。”


    “你会有不适应的情绪,这也很正常。”高教练听了这话,沉声说,“但从今日起,你必须开始做出调整。如何看待名利、面对众人的追捧并调整心态,这也是成为一位优秀花滑运动员的必经之路。”


    “是,我明白了。”于思梦听了这话,认真地点点头。


    “另外,一会到了国家队,别先急着回宿舍,”高教练说,“让小金带你先去训练中心的一楼大厅,有媒体在等待采访。”


    “媒体采访?”于思梦一惊,“他们采访的目的是什么?都会问些怎样的问题?”


    “记者采访,这在国家队是常有的事,”高教练说,“今天来的媒体和国家队多有合作,小金会告诉你怎么做。”


    “好吧。”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中却有些忐忑。


    她之前参加比赛,其实也接受过采访,不过那些都是赛后采访,和今日专门的媒体上门采访并不相同。


    更何况,于思梦一直记得,上一次媒体来国家队时,自己被禁止上冰了一整天,如今想来,她一度还有些心理阴影……


    “小于,到这边来。”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冰上训练中心门口。金茂率先穿过训练中心的大门,一边对于思梦打了个手势。


    于思梦走下车后,再次穿过了带有雪花纹样的玻璃门。金茂递上一张印有十来个问题的A4纸,说:“一会儿的采访,问题都会从这上边问。”


    “也就是说,问题都是提前定好的?”


    于思梦定睛一看,纸上的问题被人用记号笔划掉了两三个,剩下的问题一眼看去,都显得十分规矩。就比如:询问于思梦对于今年世青赛的准备情况,亦或是说,询问于思梦目前的难度储备等。


    “是的,只要是事前预约的常规采访,通常都是这种做法。”金茂说,“不过,如果是临时的赛后采访,或是部分的海外记者采访就不一样了。有些记者会在问题中挖坑,关于这点,国家队之后会专门给你培训。”


    “好的。”于思梦点点头。


    她跟着金茂穿过宽敞的大堂,来到了楼梯背面的一间会客室。


    这是于思梦头一次走进这间房间。只见会客室里的装修温馨而又精致,地面铺着深红色花纹的地毯,柔软的沙发上放着深棕色的靠枕,天花板则挂着一只外观漂亮的吊灯。


    走进会客室后,于思梦惊讶地发觉会客室里的人比她想象的更多。


    会客室内有着两位记者,整整三位摄影师,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于思梦没有料到的人——程汐。


    在于思梦走进会客室之后,程汐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将目光默默移开。她此时冷静又端庄地坐在会客室一角的沙发上,整个人显得优雅十足,处变不惊。


    “你们好!”


    在金茂的眼神示意下,于思梦走进了会客室,并和两位记者打了个招呼。


    她被安排坐在程汐旁边的椅子上,在她们二人的对面,则坐着一男一女二位作者。


    “小于妹妹,你好!”年轻的女记者率先对于思梦露出微笑,“很高兴能够在今天与你聊天!在你进来之前,我们已经和你的小伙伴程汐聊了一会儿了,可以先和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吗?”


    “当然。”于思梦清了清嗓子,“你们好,我是国家队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于思梦,在今年的世青赛上,我将作为国家队的一员,代表华国出战。”


    “今年的世青赛将在华国举办,身为华国的运动员,在拥有主场优势的同时,相应也有有更大的压力,”男记者紧跟着提问,“对此,你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这也是A4纸上列出的问题之一,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于思梦早有准备。


    她笑着说:“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压力。世青赛将是我参加的第一场国际比赛,但在对待比赛的态度上,我的心态并不会和国内的比赛有任何不同。对我而言,每一场比赛都是重要的比赛,而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在比赛中做得更好。”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回答!”女记者道,“小于妹妹、程汐妹妹,接下来这个问题,我想同时问你们两个人。”


    “请说!”于思梦回答。


    “你们是国内跳跃难度储备最高的青年组女单运动员,拥有高级三周连跳和全部五种三周跳的跳跃储备。但在今年参加世青赛的别国运动员中,也有难度储备比你更高的运动员。”女记者说,“你们认为,怎样做才能打败她们?”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于思梦微微一愣。


    愣住的原因,倒不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这并不是A4纸上列出的问题。


    很显然,金茂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此时站在会客室敞开的门外,朝两位记者露出困惑又紧张的眼神。


    “对我而言,思考如何打败我的对手并不是比赛前应该考虑的。”


    就在这时,程汐先于思梦一步开口回答,“我所关注的,只有我自己的节目配置,以及如何在比赛时把自己的节目完成的最好。”


    “原来是这样!”男记者说完,又看向于思梦,“小于妹妹,你的回答呢?”


    “说实话,我并不会把过多精力放在关注我的竞争对手的实力上,但要说完全不考虑比赛的战术,这其实也是假话。”


    于思梦微微一顿,认真地开口:“不得不承认,世青赛上的部分竞争对手有着优于我的比赛经验和难度储备。为了应对基础分值差距所带来的劣势,我的解决途径是进一步加强我自己的训练,在完善滑行和旋转技巧的同时,力求学会更高难度的跳跃。”


    在于思梦这番话说完之后,她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程汐微微偏过头,神色不明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男记者则露出激动和有些兴奋的眼神,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小于妹妹,从你刚才的话中,我们似乎可以推测出一些信息。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正在学习更高难度的跳跃——比如3A,或者是四周跳?”


    在于思梦视角的余光里,她看见金茂站在门口,无奈地抹了抹自己的额头。


    显然,在金茂看来,于思梦前一个问题的回答给了记者可乘之机,现在的这个问题,若是她的稍有回答不当,将极有可能把自己架在一个尴尬的处境。


    在回答男记者的问题前,于思梦微微沉默了片刻。她看见金茂正在给自己做画圈的手势。


    她明白,金茂是在提示她——不要对这个问题给出肯定回答,她可以拒绝透露,也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尽可能巧妙地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过了约么两秒,于思梦轻咳一声。


    “是的,我确实在练习更高难度的跳跃。”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金茂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我正在练习3A。”于思梦又补充道。


    “3A!”男记者惊喜地说,“小于妹妹,既然你对我们说出了这句话,你是不是已经学会3A,并准备在世青赛跳出它?”


    “其实,我学会3A的时间并不久,但在过去几天的训练里,我已经具备了落冰3A的能力,”于思梦镇定地一笑,“至于我是否会在世青赛上3A,这关乎我在节目配置上的战术安排,这是个秘密,请恕我无法在此时透露。”


    “好的。”男记者点点头,并和女记者交换了一个惊喜又兴奋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于思梦方才的一番言论无异于投入水中的一把鱼饵,足以在接下来的体育新闻报道中占据一块不小的版面。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女记者说,“小于妹妹,还有程汐妹妹,经过去年的全锦赛和冬季运动会,你门在国内的人气也越来越高。面对自己的粉丝们,你们有什么想和他们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于思梦又是一怔。


    在短短的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脑中闪现出无数自己面对冰迷和粉丝时的场景。这些场景似乎来源于现实中的回忆,但又仿若倒映着某片模糊的梦魇……


    一时间,她的思绪一片混乱,竟是头一次产生了不知如何作答的感受。


    而与此同时,程汐却冷静地开口:“我很高兴,我能够在国内拥有这么多支持我的冰迷粉丝。他们的鲜花和掌声给我带来了支持和鼓励,我想在这里感谢他们。”


    “好的,”女记者微笑,“小于妹妹,你呢?”


    “我——我要说的,也和程汐一样。”


    片刻之后,于思梦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回答:“我很高兴能有那么多的冰迷朋友喜欢我,关注我的比赛。我很感谢他们的支持。”


    ……


    “小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会客室门口,高教练怒气冲冲地瞪着金茂,只差揪住他的领子,“不是说好了,记者的提问只能从A4纸上提出吗?为何刚才的采访问了多余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金茂一脸郁闷,一副无处哭诉的模样,“我在事前的联系确实明确要求了,可他们还是问了……”


    “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打断采访!”高教练生气地说。


    “我看那两个记者挺年轻,估计是没什么经验,”金茂猜测,“再加上太想靠采访报道出头,所以才问出了那样的问题。”


    “哎,”高教练重重叹了口气,“记者提问出错也就罢了,你们倒好,一个敢问,一个倒真的敢答!”


    他说到这里,犀利的眼光朝着于思梦的方向射来,“小于,你刚才的回答,可真是给我们引来了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大麻烦?”于思梦听了这话, 不解地重复一遍,“高教练, 我只是诚实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为何说我引来了‘大麻烦’?”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高教练恨铁不成钢,“现在是世青赛前夕,你在比赛之前口出狂言,声称自己可以跳出3A, 这不是相当于变相给自己找骂?”


    于思梦不服气地说:“为何这么讲?”


    “哎!于思梦!你可真是——”高教练气不打一处来,“我只问你,你真的有能力在世青赛上3A?”


    “我有。”于思梦抬起头,“在今日之前的训练里, 我已经可以成功落冰3A!”


    “你——”


    一时间, 高教练被于思梦哽住了,“你真的可以跳3A?学会3A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确认道, “目前的落冰成功率如何?”


    “我可以!”于思梦说,“高教练, 若是你不相信, 萧然哥可以为我作证!”


    “萧然?白萧然?”金茂忍不住插嘴,“小于,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3A是萧然教给你的?”


    “是。”于思梦说,“我能在这些天学会3A, 萧然哥有很大的功劳。”


    “好,就当你确实能跳3A!”高教练深吸一口气,“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刚才采访中的言论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过不了多久,全国、乃至于全世界都会听说你学会3A的事。记者和媒体很快会蜂拥而至, 成千上万双眼睛会紧紧地盯着你!但凡你在世青赛上没能跳出3A,都会给自己引来大片的舆论冲击和谩骂!”


    “可我也在采访中说了,这次的世青赛,我的节目配置还需保密呀?”于思梦说。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高教练语气沉重,“公众的关注点只会集中于他们最为感兴趣的事上。当采访发布的瞬间,他们的期待便已经被点燃了!”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挨骂,在今年的世青赛上,我最好跳出3A、并成功落冰?”


    于思梦若有所思地说完,无奈地一耸肩,“高教练,若只是这样,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


    高教练瞪着于思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认为,就算要承受舆论的压力,对我的影响也不会很大。”于思梦微微低下头,“并且,我只是在采访说出了实话,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


    2019年,3月14日。


    早上九点整,于思梦乘坐国家队的轿车,又一次来到了首都体育馆。


    根据历年来世青赛规定,在短节目和自由滑比赛开始的前一天,运动员都各有一次进行赛前OP的机会。以便于提前适应场地,并进行合乐练习。


    虽然于思梦曾在首都体育馆参加过两次冬季运动会和一次全锦赛,但今日的赛前OP,她却也没有理由错过。


    “小金、还有于思梦,你们来了?”


    于思梦跟着金茂,在走进体育馆内部后,一位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于思梦看见他,笑着对他打招呼:“赵叔叔,你好!”


    “你也好!”和当初头一次在冬季运动会和于思梦讲话时,赵金耀如今的语气客气了不少,脸上还带着笑容,“世青赛的比赛现场已经布置完毕,给国家队安排的OP时间是早上九点半。你们将成为第一批上冰的运动员之一,这将是最有利于你们练习的时机!”


    “赵哥,谢谢你。”金茂显然和赵金耀早就认识,“程汐和高教练一会就到,我们会在九点半准时踏上冰场。”


    “好。”赵金耀看了眼于思梦,呵呵一笑,“没想到,之前在省城籍籍无名的小于,如今也是国家队的运动员顶梁柱了!”


    “我也是一步一脚印,顺其自然。”于思梦也对他笑笑,“赵叔叔,今年的世青赛由你负责总调度,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金耀红光满面,“能够组织布置世青赛和世锦赛的比赛现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了,小于,”就在这时,金茂打断二人的对话,“OP的时间马上要到了,赵哥,我们这会儿也不寒暄,得进去候场了!”


    “好嘞!”赵金耀道,“小于,预祝你在这次比赛获得好成绩!”


    于思梦道:“谢谢你。”


    “还有,祝你的3A顺利!”赵金耀说完这话,颇为滑稽地对于思梦挤挤眼,“在听说那个消息后,大家全都翘首以盼呢!”


    于思梦听了这话,一阵汗颜。而金茂阴沉着脸,推着她快速向前走去。


    “小于,现在你该知道高教练的良苦用心了吧!”金茂谴责地说,“得亏赵哥给咱们安排了运动员特殊通道,否则,你今日在体育馆门口被媒体堵死都来不及!”


    “哦,我知道了。”虽说心中有些不服气,但于思梦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


    两分钟后,二人来到了体育馆的更衣室。


    由于走的是特别通道,于思梦一路都没碰上什么人。而直到走进更衣室之后,于思梦才终于感受到了大型比赛的人气——


    只见,更衣室内站着不下十位女孩,她们的年龄在12-19岁之间【注】,有些单独和教练一块,有些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女孩们从淋浴间、更衣室的门帘后走出,她们有的在用毛巾裹住头发,有的则换上了比赛的演出服。


    待于思梦走到更衣间的更深处,她的鼻端闻到一阵沐浴露、洗发水和香水混合的香气。时不时还会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和笑声,皆是用的不同国家的语言。


    看到眼前的这幅景象,于思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她花了约么两秒的时间,适应充斥着崭新面孔的更衣室,接着便提着自己的训练服,走向一个空着的隔间。


    “你好呀,来自华国的漂亮妹妹!”


    当换好衣服,走出隔间之后,于思梦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这话是句带口音的英语,于思梦转过头,看见了一位棕色头发,棕色皮肤的女孩。


    “我知道你,你是于思梦,对吗?”女孩对于思梦友好地点头。


    “是。”于思梦有些惊讶,她迅速观察起棕发女孩的脸,却一时无法从过往看过的比赛视频中找到一个可以对应的名字。


    好在,那个女孩并没有为难于思梦的意思,而是对她粲然一笑。


    “我叫莎玛。”女孩对于思梦说,“全名莎玛·普瑞雅。我来自印度,不过我一直在加拿大训练。你肯定知道乔纳森吧?他是我的老师!”


    “哦!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自从几周前从华国回来后,乔纳森便一直把他在华国国家队的见闻挂在嘴边,”莎玛捂着嘴笑道,“他也向我们提起过你,还和我们说了你拒绝他的事。”


    “啊?”于思梦一愣,“我拒绝他?”


    “是啊,你忘了吗,你拒绝了他要你前往蟋蟀俱乐部的邀请,”莎玛说,“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他还要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随时告诉他!”


    “哦……原来是这事,”于思梦捂脸,“请代我转告乔纳森先生,我会考虑的。”


    “另外,也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在于思梦即将走出更衣室时,莎玛又在她身后叫道,“所有人都在猜测你的3A能否成功落冰呢!加油!于!”


    ……


    十五分钟后,于思梦踏上了冰面。


    OP进行地很顺利,于思梦合着音乐,在冰面滑了两次短节目。


    在《兰陵王入阵曲》恢弘的乐曲中,她在光滑的冰面自如地滑行,并顺带把短节目难度配置里的所有跳跃都换成一周跳。


    “于思梦,你最好和我好好解释!”


    在两遍合乐结束,高教练忍无可忍,终于直接把于思梦喊到了挡板边,“你的3A呢?你的3Lz+3Lo连跳呢?还有你的菲利普跳,它们是从你身上离家出走了吗?”


    “没有,高教练。”于思梦规规矩矩地说。


    “那你为何不跳它们?”


    “我不想跳,高教练。”于思梦以十分乖巧的口吻,说出了足以把任何一位教练气疯的回答。


    高教练额头上青筋毕现。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大骂出声,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在和自己说话的同时,于思梦的目光正放空似地看向冰场的别处。


    由于是公开训练,无数的媒体正把镜头对准她。


    冰场之外,来自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也都以研究性质的眼神打量着于思梦。


    “高教练。”就在这时,于思梦语气虚弱地说,“有一件事,我兴许得向你认错。”


    高教练一听这话,不禁冷笑,“哼,怎么?你总算知道昨天采访的后果了?据我所知,你会3A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得飞快。仅仅是不到一天,多个国家的教练已经把你的训练情况和难度储备总结成了报告,并在赛前科普给他们的运动员!”


    “这么夸张?!”于思梦震惊地瞪大眼。


    “不然呢?”高教练没好气地说道,“于思梦,没感觉到吗?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呢!”


    “我确实感觉到了。”于思梦无奈地叹了口气,“高教练,在这种情况下,国家队的应对方法一般是什么?”


    “你问应对方法?”


    高教练听了这话,语调微微缓和,“我们无法决定别人的眼神,但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于思梦,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好在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国内,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提前回到国家队。”


    高教练一边说完这话,一边斜着眼偷偷打量于思梦。


    在他看来,自从于思梦进入国家队,她便一直贯彻着“一身反骨”的行为作风,但凡是教练组提出的谴责,她都极少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现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次于思梦服软,不知为何,高教练的心中竟是有了种莫名地成就感……


    “不,不用提前回去。”可就在这时,于思梦却突然摇摇头,“高教练,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方法。”


    高教练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方法?”


    “箭已发出,无法撤回。”于思梦若有所思笑了笑,“既然公众的关注已经给我们施加了足够的压力,那么与其躲避这份压力,我们又为何不化压力为动力?”


    “呵呵,话说的简单!”高教练被气笑了,“你准备怎么做?”


    *


    2019年,3月15日。


    今日的广茂冰场无比热闹。早在一天之前,张小哥和王教练就在冰场准备活动区放好了投影屏幕。屏幕前则摆着一排排的椅子。


    而在冰场一侧的墙壁上,则贴着大大的标语。


    “热烈庆祝广茂冰场会员于思梦,参加2019年世青赛!”


    当天下午五点,在标语的旁边,一位女孩一边轻声念出这句话,一边顺手放下从学校背过来的书包。


    “这羞耻的横幅……”念完这句话后,黄雨婕忍不住低声嗤笑,“真不知道,于思梦那家伙见到这玩意,会是什么表情!”


    “我猜,她的心情一定会很高兴!”


    黄雨婕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开玩笑的声音。


    如今十四岁的李彤,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五。她来到观赛区坐下后,就连四周的椅子都似乎小了一号。


    在李彤的身旁,还跟着身形瘦小的白馨儿。在去年的冬季运动会后,白馨儿便剪掉了额前的齐刘海,她此时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一张脸小巧而又秀丽。


    “李彤,馨儿,你们来了?”黄雨婕扫了两个女孩一眼,“虽说我个人不喜欢这幅横幅的恶俗品味,不过,你的猜测也许才更正确。”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馨儿也跟着在椅子上坐下,一边露出不解的表情,而黄雨婕则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面前的投影屏幕。


    “你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黄雨婕面无表情地说。


    随着她话音落下,另外两位女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前方的大屏幕。


    世青赛的比赛直播从5点半开始,但由于今年的世青赛在国内举办,华国方面非常重视,因此在世青赛之前的比赛预热,华国也有组织赛前直播。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只见,在屏幕中,原本聚焦在首都体育馆外围的机位画面一转,下一秒,镜头随着一位女主持人来到了首都体育馆的室内。


    “今年的世界青少年女子单人花样滑冰锦标赛,将于今日五点半,在华国的首都体育馆进行!”


    女主持人手持话筒,对着镜头微笑,“现在距离比赛还有15分钟,我们可以看见,绝大多数的运动员都已经完成了准备候场!”


    “啊!”白馨儿突然叫道,“刚才在镜头里,我好像看见小于了!”


    李彤一听这话,恨不得把鼻子凑到投影屏幕近前,“什么?在哪里?”


    “行了!”黄雨婕一把把她拉回来,说:“刚才镜头一晃,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


    “接下来,我将带着大家介绍一下今年世青赛上的几位佼佼者!”在三人交谈的同时,女主持人的介绍还在继续。


    镜头的机位再次一转,转向了准备活动区一位正在跳绳的女孩。


    “首先是来自韩国代表队的运动员!”女主持人说道,“现在出现在镜头前的,是韩国国家队的青年组女单,李敏珠!”


    随着女主持人的话语,镜头逐渐被拉近。


    李敏珠有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单眼皮,鼻梁不算高,但五官显得端正而又小巧。她画着典型的韩式妆容,年纪看上去不大,约么在十四到十五之间。


    “近一年内,李敏珠在韩国的女单选手中实力突飞猛进,在韩国国内被誉为天才少女!”主持人说,“李敏珠的难度储备包含全部的五种三周跳,以及3Lz+3Lo的高级连跳。”


    在主持人的介绍结束,李敏珠停下了跳绳,她和身旁的韩韩国国家队教练一起,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3Lz+3Lo高级连跳!”白馨儿惊讶地说,“这样一来,李敏珠的难度储备,岂不是和小于持平了?”


    “馨儿,你这两天是没关注新闻吗?”黄雨婕稀奇地瞥了白馨儿一眼,“接着往下看吧!”


    大屏幕上,镜头拍摄完李敏珠,开始随着主持人的视角继续前进。主持人来到了舞蹈室的栏杆附近,在那里,三位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孩正在进行把杆练习。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来自俄罗斯的三位青年组小女单!”主持人微笑着说,“她们分别是塔利亚、维多利亚和安吉丽娜,其中,塔利亚和安吉丽娜都是俄罗斯教练斯米尔诺娃旗下的运动员。在去年,她们二人的师姐玛利亚在世青赛跳出4T,获得了金牌!”


    主持人话音结束,镜头开始向着那三名女孩调转。


    这三位女孩全部都是俄罗斯的新生代运动员。她们的年龄无一例外,全都低于或等于14岁,那是三张洋娃娃般的脸,面部表情显得拘谨又稚嫩。


    花滑女单向来是俄罗斯的强项,在俄罗斯,单单是一场全俄锦标赛,其强度便已赶得上随便一场A级赛事。


    正是因此,虽说这三位女孩此前从未参加世青赛,可在国内外却早已经积攒了相当的人气。


    “俄罗斯的小女单,可真是一茬接一茬!”李彤看到这里,忍不住感慨,“玛利亚的比赛仿佛还在昨天,转眼间,她的师妹就接替她参加世青赛了!”


    “那是因为玛利亚升组了!”黄雨婕说。


    “可是,据说玛利亚退出今年的世锦赛了。”白馨儿说,“没有了玛利亚,俄罗斯又会派谁来替代她呢?”


    白馨儿这话说出口,李彤和黄雨婕皆是没能回答。


    三人继续盯着投影屏幕,主持人又走向了赛场的另一侧。待镜头对准下一位运动员的脸后,三位女孩终于认出了一张熟面孔。


    “这位扎着马尾,正在热身的选手,是来自日本的高桥樱。”在主持人的示意下,镜头来到了高桥樱跟前,“高桥樱是去年世青赛的亚军,也是今年世青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高桥樱下半身已经换上了半身演出裙,上半身则披着一件运动外套。


    她此时正站在舞蹈室的镜子前练习陆地三周跳,当镜头来到她身边后,高桥樱本人没有回头。不过,她的教练却是十分亲切地上前几步,对镜头露出微笑。


    “根据本赛季初高桥樱的教练透露,高桥樱在这个赛季处于前所未有的好状态!”主持人说,“不知道在今日的比赛中,这位拥有3A和高级连跳的运动员,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在看完高桥樱的介绍,李彤发出感慨:“今年的世青赛,可真是高手如云!”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咱们华国运动员的准备情况!”


    主持人说到这里,声音有了明显的上扬。


    镜头快速切换,来到了一处舞蹈室的地面。程汐正坐在一张瑜伽垫上,保持劈叉的姿势,在主持人靠近后,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向着镜头的方向平静地看来。


    “程汐妹妹,你好!”面对自家的运动员,主持人的语气多了几分明显的亲切,“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参加世青赛了!不知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程汐点了点头,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主持人于是将话筒递到程汐的嘴边,“这一次参加世青赛,有什么话想对比赛前的自己说吗?”


    “我想说,我不会辜负被加诸于我身上的期望。”程汐的视线看向镜头,语气平静,“今年的世青赛,我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错误!”


    “好!那也让我们预祝程汐妹妹取得理想的成绩!”主持人笑容满面说。


    “确认了程汐妹妹的准备情况,大家也不要忘了,今年的世青赛,咱们华国有两位运动员参加!”


    主持人一边说完这话,一边向外走,镜头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舞蹈室外更加开阔的冰场。


    一时间,黄雨婕、李彤和张圆圆坐在大屏幕前,无一不是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镜头从主持人的脸上略过,对准了一位在冰场挡板边做着热身小跳的女孩。


    女孩有着挺直的腰背,优越的身材比例,她身穿着暗红色的演出服,下半身的裙摆采用暗黑色木耳边收边,演出服的双肩上,则缝着穗子似的棕色坎肩。


    在意识到主持人走近后,于思梦转过身来。


    一瞬之间,黄雨婕三人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整个屏幕都被于思梦照亮了。


    就仿若,在看见于思梦正脸的瞬间,就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积极向上的生气,感受到某种自信满满的活力。


    “小于妹妹,下午好!”在于思梦转过头的瞬间,就连主持人也是一愣,她随即对于思梦笑道,“今天的世青赛,你准备的怎么样?”


    “我是短节目第一组上场的运动员,所以我的回答是——我的准备很充分!”于思梦听到主持人的话,眼中闪着几分俏皮,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好,看得出来,今天咱们的华国运动员都很有气势!”主持人高兴地说,“对于今日的世青赛,你有什么想在比赛前对自己说的话吗?”


    “对自己说的话?”于思梦歪了歪脑袋,接着轻声一笑,“我没有想对自己说的话,但我有一句想对所有人说的话!”


    “哦?是什么话?”主持人顺势问。


    “我想说,我已经决定好了!在今天的短节目上,我要跳3A!”


    于思梦突然直视向镜头,震声说:“我还想说:我相信自己!今天的3A,我一定能落冰!”


    作者有话说:


    【注】:花样滑冰青年组的年龄区间通常为13至19岁。根据国际滑联(ISU)的规定,参加青年组比赛的选手在比赛前的7月1日应年满13周岁,并且女单和男单年龄不超过19岁,双人和冰舞的女伴不超过19岁,男伴不超过21岁。  本文由于情节需要,私设将青年组年龄区间修改为12-19岁。


    第99章


    主持人:“!”


    黄雨婕、李彤、白馨儿:“!!!”


    这话一出口, 如同平地起惊雷,一时间, 主持人、周围听见这句话的人、以及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全都愣在了当场。


    即使是资历最深的冰迷,也很少会碰见运动员在比赛开始前的一小时内,大声发表如于思梦刚才那般的声明。


    而于思梦既然敢在现场说出这番话,便也意味着,若是在即将开始的短节目比赛中,她没能落冰3A, 她都会迎来巨大的打脸和反噬!


    “可——可以看出,我们的小于妹妹今日真是信心十足!”


    主持人花了好几秒,这才缓过神。


    “刚好,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对着镜头勉强露出笑容,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让我们在最后祝福于思梦,在今年的比赛取得理想成绩!”


    她说完这话, 挡板附近观赛席上的观众率先鼓起掌,被这批观众们的掌声带动, 全场其余没听见于思梦方才话语的观众也跟着鼓起掌。


    作为回应, 于思梦转头对着观众们笑笑,举起一只手, 挥了挥拳头。


    而就在这时,体育馆的中英文广播响起:“请第一组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在冰场入口候场, 准备开始六练!”


    ……


    省城,广袤冰场。


    “我……我有些不明白。”白馨儿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为何小于刚才要在镜头前说那番话?这样一来,难道不会给自己更大压力吗?”


    “我也有些不懂。”李彤说,“小于这话说出口, 她不紧张,我都要紧张死了!万一她一会儿的比赛3A摔倒了,那可得怎么办!?”


    “呵呵,我现在只替她感到羞耻……”黄雨婕捂着脸叹息,“换作其他任何一位运动员,怕是都没有当着全世界观众说出这句话的勇气!”


    ……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同一时间,首都体育馆的另一侧,一位银色头发,神色和缓的男人接过一份文件,扭头对身旁的年轻男人道:“乔纳森,你知道吗?就在两分钟前,华国那位叫于思梦的运动员,声称自己将在今天的比赛跳出3A!”


    “她是这么说的?”乔纳森意外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那银色头发的男人——蟋蟀俱乐部的总教练奥斯卡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乔纳森。


    “从资料上看,这是位近一年里才真正崭露头角的华国女单,”奥斯卡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惊奇和感慨,“她学习花滑的时间惊人地短,可在赛场上放话的语气却惊人地嚣张!”


    “我相信于有嚣张的实力!”乔纳森微笑地指着资料上的几行字,“于会3Lz、3F还有3Lz+3Lo的高级连跳,不是吗?她是我执教以来见过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孩!”


    “乔纳森,你们在这儿啊!”


    就在这时,一位留着利落短发、头戴蓝色鸭舌帽的棕发女人走了过来,“听说了吗?华国的那位小女单,声称自己将在今天跳出3A!”


    “我们都听说了,哈珀。”


    哈珀·泰勒是来自美国国立花滑俱乐部的教练员。奥斯卡对这位外貌干练的滑行教练点了点头,“那真是一个勇气十足的女孩,不是吗?”


    “哼?勇气十足?”哈珀讽刺地轻笑了一声,“在我看来,那叫作缺乏经验,鲁莽且不知天高地厚!”


    乔纳森歪了歪头,“哈珀,你为何这样讲?”


    “这还用问?”哈珀双手抱胸,“但凡是专业且有经验的花滑运动员,无人能保证他们在冰场上的跳跃是一定会成功的!那位叫于思梦的女孩说出那番狂言,压根都没给自己留下退路!”


    “哈珀,你说的也有道理。”奥斯卡颔首,“若是换作我见过的多数运动员,但凡今日的3A没能落冰,之后面对媒体和舆论时,都将很难保持从容。”


    “可是,我们又为何不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件事呢?”乔纳森笑了笑,“就算于刚才不说那番话,早在今日之前,她会跳3A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互联网了,不是吗?”


    哈珀皱了皱眉,“乔纳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乔纳森看向冰场上热身的女孩,微微一笑,“也许,她就是故意没给自己留退路。”


    *


    此时此刻,于思梦正在冰面上进行着六练。


    根据赛前的抽签结果,于思梦将作为今日短节目比赛第一组的第一位运动员出场。


    世青赛第一组的运动员,多是些初次站上国际赛场,亦或世界积分排名靠后的青年组女单。于思梦在冰面热身滑行的同时,也悄悄观察了另外的五位运动员。


    她看见,来自美国的一位亚裔女孩,在落冰2A的时候于冰面打了个崴。


    她看见,菲律宾的女单运动员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在冰场绕圈。


    她还看见,来自韩国,同样是第一次参加世青赛的李敏珠在冰面优雅地伸展四肢,并做了一个漂亮3F的单跳。随着3F的落冰,体育馆响起一片掌声。


    ……


    “六练结束!”就在这时,冰场上方传来广播通知,“请第一位表演的运动员留在场上准备!其余运动员暂时离场!”


    在广播播报结束,于思梦目送着同组的另外五位运动员离开。


    按照花滑赛事的比赛规则,从现在起,于思梦还有最后的30秒做节目开始前的准备。


    然而,有了之前六练的充分热身,于思梦却并没有选择继续准备活动,而是直接来到冰面的中心。


    于思梦呈半蹲的姿势,做出了短节目的预备动作。


    半蹲之后,在音乐正式开始前的最后十秒,于思梦轻轻闭上了眼睛。


    ……


    “只有傻子才会告诉媒体,自己的3A一定会落冰!”


    此时此刻,于思梦的脑海划过了高教练曾对她说的话。


    “于思梦,你真是疯了!”十分钟前,在听见了自己对主持人说出的话后,高教练怒火中烧地冲她吼道:“你3A的成功率,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你是还嫌自己博得的关注不够多?”


    “你说你能落冰3A,比赛的时候要是没落,你之后又该怎么办?”


    “你后天的自由滑,又该怎么办?”


    ……


    “咚!咚!”


    “咚!咚!咚!”


    赛前准备的30秒的时间很快过去。


    首都体育馆中,于思梦短节目音乐的前几个八拍,赫然是低沉如雷鸣,隆隆如心跳般,逐渐紧凑的鼓点。


    “为了这次的世青赛,于思梦和国家队的教练一起准备了全新的短节目!”


    音乐响起的同时,赛事解说也同步开口:“短节目选曲——《兰陵王入阵曲》,据说,这是于思梦在观看一出名叫‘兰陵王’的歌舞剧时,灵光一现选中的曲目!”


    只见,在赛场之中,仿若无风自动般,在第一声鼓点砸响的同时,半蹲在冰面的于思梦,演出服的坎肩似乎开始轻轻飘动。


    在鼓点声中,于思梦缓缓站起身。


    她像一位沙场之中的战士,一手在冰面虚虚一握,捧起几片细雪。


    《兰陵王入阵曲》,讲述的是北齐时期的一场著名战役——邙山之战。


    虽然是《兰陵王入阵曲》的名字,但事实上,这首真正的古曲,却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遗失。


    只见,在最初的衔接步法中,于思梦的滑行显得严肃又沉稳。


    她的头微微垂着,如同巡视边疆的将领,面容肃穆。


    她一身暗红色的裙装,如血一般鲜艳;她独自一人在冰面逡巡,仿若身披着如山的责任。


    一时之间,在隆隆的鼓点和短促而又有力的大提琴声中,观众席变得极其安静。


    就仿佛,如今正处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首都体育馆雪白的冰面,而是一片马革裹尸、寒风肃穆的沙场。


    在沙场的中心,于思梦仿若一位孤身一人的勇士。


    她在冰面巡行,旋转。


    直到,《兰陵王入阵曲》的音乐迎来了第一个停顿。


    下一秒,一阵苍劲有力的琵琶声骤然响起。


    就如同划亮夜空的一支炮火,在听见这阵音乐的同时,于思梦滑行的轨迹再次来到了冰面的正中!


    她蓦然一抬头,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直视着面前的裁判席!


    而与此同时,《兰陵王入阵曲》紧促的琵琶弹奏紧随而至。


    在那一瞬间,人们看到,于思梦一个大踏步,向着正前方的观赛席大步滑来!


    人们听到,《兰陵王入阵曲》的音乐声,传来一声仿佛象征着战士出征的号角——


    “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一个跳跃,原定是阿克塞尔二周跳。”


    就在这时,解说开口道:“不过,在今天的赛前采访中,于思梦声称,她将在今天的短节目落冰3A!”


    “要来了!”


    在听见这话的同时,广袤冰场的大屏幕前,黄雨婕、李彤和白馨儿皆是神色一凛。


    她们看见,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


    她抬起一只手,起跳之前,整个身体在冰面滑出利落的弧形,如同征战的将军,身后则跟着千军万马!


    接着,下一秒,冰面之上,于思梦纵身一跃——


    一圈……


    两圈……


    于思梦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正腾空而起。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于思梦的脑中再次闪现出高教练的话——


    “你知不知道,当采访发布的瞬间,观众们的期待便已经被点燃了!”


    是的,其实,高教练的话,于思梦并非不明白。


    在接受了采访之后,她便很快意识到,自己将承受的后果。


    公众的期待和舆论将如同丝线一般,将她层层包裹。


    每一句加油呐喊、每一道目光的注视,都将给她带来无穷的压力。


    三圈……


    于思梦被困在一座名为期待,摇摇欲坠的笼子里,一旦她在世青赛失足踏错,便会迎来万丈深渊。


    于思梦知道,她已经无路可退。


    于思梦明白,这份压力,她已经避无可避。


    那么,既然如此,她又何苦要成为一位被困在笼子里的人?


    既然无法逃出笼子,那便打破笼子。


    既然无法回避压力,那便直视压力!并且,化压力为动力!


    “我想说,在今天的短节目上,我要跳3A!”在于思梦落冰前的最后一刻,她前不久对着镜头喊出的话,赫然在她脑中回响。


    “我还想说:我相信我自己!今天的3A,我一定能落冰!”


    ……


    下一秒,于思梦感到自己的脚落回到冰面上,冰刀与冰面撞击,一声扎实而又令人安心的响声从脚底传来。


    “成了!”


    下一秒,解说激动地高喊,“于思梦的3A,成功落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落冰了, 真的成功落冰了!”


    在冰场的挡板外,和高教练一起观赛的金茂看见于思梦的3A后, 一脸激动地叫出了声:“高教练,于思梦真的落了,她做到了!做到了!”


    “是的,我看到了!”高教练拍开了金茂因激动而胡乱挥舞的手。


    一时之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既有欣慰和欢喜, 也有窘迫与忧虑。


    与此同时,冰场之中。


    3A落冰的瞬间,于思梦只感觉,在自己大脑深处一直压抑着的一团火, 好似随着这个跳跃, 于世青赛的赛场上彻底释放了出来!


    在落冰之后,于思梦将右腿高高地抬起, 当场在冰面做了个搬旁腿【注】。放下腿后,她又在冰面接连做出转三和捻转步法。


    她听见, 《兰陵王入阵曲》的音乐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


    一开始在旋律中占据主导的鼓声和号角, 逐渐为愈加激昂顿挫琵琶弹奏让位。


    那阵阵的琵琶声,就好似一位于战场中挥斥方遒、威风赫赫的将领。


    而与此同时, 于思梦将自己想象成一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身先士卒的战士。


    在琵琶作为主要乐器所编织出的演奏中,她仿佛能想象战场之上的万马奔腾, 听见军鼓、号角声阵阵,士兵们厮杀搏斗,抛头颅洒热血,汗与血水飞溅。


    而与之对应,她每一步步法的滑出, 每一下手臂的挥舞,都显得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兰陵王入阵曲》,这本质就是一首描画战场的音乐,一首热血恢弘的战歌。


    事实上,无论是高教练还是秦教练,当最初听见于思梦决定选择《兰陵王入阵曲》作为短节目选曲时,都认为于思梦无法驾驭住这样一首大气磅礴的音乐。


    然而,在紧跟着看见于思梦和孙教练编排出的成品节目后,即便是挑剔谨慎如高教练,最终却还是被于思梦的表演所说服了。


    因为,于思梦演绎的兰陵王,压根不是那位在历史长河中,参与祁山之战的兰陵王。


    于思梦的短节目,掺杂了她自己身为一位现代人、一位花滑运动员和少年人,对于这首音乐的独一无二的理解。


    她所演绎的,不是兰陵王上阵杀敌所背负的责任,而是初出茅庐的战士一腔热血的果敢。


    她所表达的,不是祁山战役背后家国情怀的沉重,而是少年人无所畏惧,勇猛迎敌的风发意气!


    更甚至于,在这场冰面上的战斗中,于思梦眼中的敌人和对手,不仅是《兰陵王入阵曲》故事背后的敌营,也不仅是祁山之战中的战役。


    她将花滑训练中所遇到的难题、舆论的冲击、以及世青赛赛场之上的竞争,全都看作了她战斗中的一环。


    每一组旋转的完成,都是她投入战场之上的“武器”!


    每一个跳跃的落冰,都是她给予那些不看好她的人和舆论的回击!


    而在今日的赛场,她所演绎的,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兰陵王!


    “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原定是3F单跳。”解说开口道,“不过,由于于思梦把第一个跳跃调整为3A,那么她的第二组跳跃,大概率是2A的单跳!”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冰面上,于思梦突然做出了一个直踢腿的动作。


    她双手张开,威风赫赫,在冰面的滑行间穿插出一套军体拳般的利落挥拳。


    她身体半蹲,冰刀在冰面一个横扫,精致的眉眼间,是如同刀剑般锐意四射的锋芒!


    “这是什么?”金茂看到这里,惊讶望向高教练,“不需要借助手的冰面踢腿,这样的身体控制能力,已经赶得上艺术体操了!”


    “这不是艺术体操,而是华国武术,”高教练面无表情,“孙教练告诉我,为了让短节目的表演形象符合战士,于思梦特意加入了一些观赏性较强的武术动作。”


    “原来如此!”金茂赞叹,“如今看来,这首曲子可真是选的妙呀!不仅是国风曲,同时也正好发扬了小于的长项!高教练,今年的选曲,咱们是捡到宝了!”


    “也许吧……”高教练语焉不详地回答,目光却注视着冰面。


    冰面之上,于思梦一套衔接步法做完,在音乐紧跟着的一个重音响起时,极其出人意料地向前一跃——


    她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完两周半,接着稳稳落回了冰面!


    “非常漂亮的阿克塞尔二周跳!”


    赛事的解说发出赞叹,“虽然是短节目最简单的规定跳跃,但我们可以看出,于思梦在这一跳的前后都加上了别出心裁的进入方式和衔接步法!”


    在2A落冰之后,于思梦迅速地一个滑跪,紧接着又快速站起身!


    她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悬于胸前,在做出这一滑铲时,她的动作全程流畅而又潇洒,就如同一位沙场上的武者,踢出出奇制胜的一腿!


    不出意料地,体育馆中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


    “哈哈哈!漂亮!真是漂亮!!”


    同一时间,在冰场挡板的另一侧,身为蟋蟀俱乐部教练组的一员,乔纳森毫不吝惜地发出热情的喝彩。


    他笑着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奥斯卡,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这么看好于了吗?”


    奥斯卡盯着冰面上的14岁少女,眸色渐渐变得深沉,“我想,我或许明白了……”


    “乔纳森,我不明白。”


    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哈珀·泰勒听了这话,却是不解地看向乔纳森,“不就是跳出了一个3A吗?卡珊卓拉·史密斯也能跳3A,跳得还比她更漂亮!这个叫于思梦的女孩,真有那么与众不同?”


    “那是当然!”乔纳森看了哈珀一眼,笑着对她伸出一只手指。


    “重点不是3A,我的朋友!”他以唱歌般轻快的口吻说,“你看看于的表演,没看见她干脆优雅的滑行吗?没看见她在2A之前做出的衔接设计吗?”


    “我知道那些动作来自华国的武术,可那又如何?”哈珀扭头看向冰面,不服气地说,“说到底,这一切都不过是归功于节目的编排罢了!”


    “只是……归功于编排吗?”乔纳森轻轻微笑,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么现在呢?哈珀,你又该如何解释?”


    “什么意思?”顺着乔纳森目光的方向,哈珀也看向了三人身后的观赛席。


    而在看见观赛席的下一秒,突然间,哈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并不是因为她听见满场观众们都在大声喝彩,也不是因为,她看见观众们全部都在鼓掌。


    毕竟,华国是于思梦的主场,对于自家运动员给予更为热情的应援,这种现象在任何国家都很常见。


    只是,哈珀却从观赛席观众们的眼中,看见了一种更为罕见,却也更为令人忘怀的东西。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热情,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对于于思梦表演节目的情感的流露。


    就好像,在于思梦短节目的音乐和表演的双重作用下,所有的观众也被同步拉入了那座属于于思梦的战场。


    而在这片“战场”中,观众们的情绪被于思梦表演的情绪所牵引;他们的心跳,也随着于思梦短节目的跌宕而上下起伏!


    不知不觉间,哈珀感觉自己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她意识到,观众们如今眼神中的情绪,是一种彻底沉浸进短节目的情绪。


    哈珀扪心自问,如此程度的效果,如果换成来自美国的运动员,她们真的能够做到吗?


    不,答案将是——


    ……


    同一时间,冰场之中,《兰陵王入阵曲》的音乐还在持续走向高潮。


    “接下来,于思梦将进行她短节目的接续步法!”


    当解说话音落下,在又一阵急促的鼓点之后,琵琶的弹奏上升了一个八度。


    每一下琴弦的拨动,都像是拨动战场上的弓弦,在短节目的故事里,一触即发的战,斗仿若已经来到了最高峰!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观众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期待。


    在接下来的接续步法,这场音乐中战斗的走向,以及于思梦所表演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会是更加激烈的战争吗?毕竟,音乐已经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亦或是说,战斗的中途,是否发生了出乎意料的转折?


    观赛席上的观众们,他们被于思梦短节目的情节所吸引,被她的艺术所震撼,又被短节目中的转折和深意所裹挟。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于思梦后续的表演。


    接着,人们便看见——下一秒,于思梦以一串夏塞步做为开头。


    再然后,她突然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了冰面上。


    ……


    “乔纳森先生,关于我的短节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一个月前,在乔纳森离开国家队前的最后一晚,于思梦曾向他询问:“你之前建议我,将短节目中段的继续步改为更为柔和的动作,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哦,原来你是问我这件事!当然可以!”乔纳森听了这话,笑着说,“于,你的选曲,名叫《兰陵王入阵曲》,对吗?”


    于思梦点点头,“是。”


    “那么在你的眼中,这首音乐所表达的是什么?”乔纳森以一种耐心的引导式口吻问。


    “嗯……是一场战争?”


    身为选曲之人,对于《兰陵王入阵曲》的旋律,于思梦自然有自己的理解,“在我看来,这是一首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曲子,正是因此,在接续步法中,我才会想到采用较为硬气的方阵步。”


    “原来如此,你采用方阵步,想要凸显士兵打仗时行军列阵的磅礴之感,这种思路我完全可以理解,”乔纳森恍然地点点头,“只是,你不觉得有些太满了吗?”


    于思梦一听这话,蓦地一怔,“太满?”


    “《兰陵王入阵曲》,这可真是个听起来很威风的曲子,”乔纳森微笑,“它的曲调初听起来热血沸腾,可在音乐的头一分钟热血沸腾是一码事,音乐的全程都热血沸腾,这就是另一码事!”


    “音乐的全程热血沸腾?”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中似有所感,可却一时没能意会过来,“乔纳森先生,能再往细里说说吗?”


    “大气辉煌的曲风,配上英姿飒爽的编排动作,这样的节目编排,确实可以在一开始抓住观众们的视线,”乔纳森收起了笑容,以一种认真而又一针见血的语气说,“但当这种旋律持续近3分钟时,观众们只会感到审美疲劳!”


    “审美……疲劳?”


    “没错,”乔纳森点头,“音乐的持续走高,这是第一重试听疲劳,而运动员表演风格的持续,这将成为第二重的视觉疲。”


    “原来是这样吗?”于思梦听过这话,整个人都是一惊。


    乔纳森提出了一件她从未想到的盲点。或许由于自身就是编排节目的一员,再加上时间仓促,因此在和孙教练一起编排《兰陵王入阵曲》时,于思梦并未考虑到乔纳森口中的“审美疲劳”。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在听到乔纳森的这番点拨后,她心中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乔纳森先生,我觉得,你的说法十分有道理,”于思梦诚恳地说,“你认为,我该怎么改善短节目的这一问题?”


    “大致的方法,我短时间想到了两种,”乔纳森说道,“第一种方法,是让你自己的情绪渲染随音乐的升高而一起升高,只要采用更为热烈的表演方式和编排,便能驾驭住《兰陵王入阵曲》原有的音乐。”


    “让情绪随着音乐的升高而一起升高?”于思梦听了这话,苦恼地皱了皱眉,“可我感觉,我表演时的情绪已经很难再凭空升高了。”


    “既然这样,还有第二种方法,”乔纳森说,“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在音乐的中段剪辑另一首风格不同的曲子。如此一来,便可以在表演中进行顺理成章的情绪转换。”


    于思梦听了这话,沉思半晌。


    “乔纳森先生,可我不想剪辑新的曲子,”片刻之后,于思梦摇摇头说,“短节目时长统共只有三分钟不到,一旦剪辑了别的曲子,只会增加节目的割裂感。”


    “虽然我个人认为第二种方案更好,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乔纳森先是一愣,接着无奈地摊开手,“于,既然如此,你认为该怎么办?”


    “我?”于思梦微微一顿,接着,开始闭上眼思考。


    于思梦知道:乔纳森给出的建议,更多是建立在一位旁观者清的专业花滑教练视角。


    而于思梦和他相比,自然没有如乔纳森那么丰富的经验,也没法作为局中人,一针见血地看穿自己短节目的问题。


    然而,唯独有一点,于思梦相比乔纳森有着更高的发言权。


    霎时间,于思梦想起了当初和白萧然一起去看的歌舞剧《兰陵王》。


    为了编排本次世青赛的短节目,《兰陵王入阵曲》这首曲子,于思梦早已听了不下八百回。


    而最初促使她选择这首曲子的原因,便是《兰陵王》这出歌舞剧。


    即使是今天,于思梦也依旧没有忘掉歌舞剧中的诸多情节,忘不掉那片搭建于舞台之上的连绵雪山,忘不掉率兵打仗的兰陵王,忘不掉那堆群星之下的篝火,和在篝火旁翩翩起舞的女子……


    等等,篝火旁……翩翩起舞的女子?


    “乔纳森先生。”突然间,于思梦双眼一亮,“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哦?”乔纳森听了这话,好奇地眨眨眼,“于,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到了第三种方案,也就是把第一种和第二种方案相结合!”


    于思梦字句铿锵,“通过这段接续步,我既想将观众的情绪引向高潮,也要改变原有的表演风格!”


    “不仅如此,我还要保留完整的曲子……”于思梦自信地说,“我要把短节目的接续步法,更改为一段祝祷!”


    ……


    此时此刻,于思梦正单膝跪在冰面上。


    这一动作不同于她前不久做出的滑跪,这一次,于思梦的动作更为轻缓,仿若在举行某种仪式,又像是进行祈祷。


    在跪地的同时,于思梦将一只手比在心口。她低下头,眼中前一秒还锐不可挡的滚滚气势如同雾气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眺望。


    紧跟着,她从冰面悠悠站起,双手掌心朝向天空,在音乐的下一个重音鼓点响起的同时,蓦地来了一个华尔兹小跳。


    “好!”


    于思梦此时并没有完成跳跃动作,但在她跳完华尔兹小跳之后,观赛席却依旧响起一片掌声。


    事实上,大多数人也不知道为何要在此时鼓掌,他们只是追随着情绪的意动,有感而发地对赛场上的14岁女孩表达出支持。


    “这是什么?”


    而几乎就在于思梦接续步法开始的三秒后,哈珀立马变了脸色,“她的接续步法的表演风格……突然变了?”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似乎当《兰陵王入阵曲》的音乐踏入这更为激昂的段落时,于思梦在短节目中所扮演的身份,也迎来了一个冥冥中的转变。


    她不再仅仅是那位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而是如同一位轻歌曼舞的舞者。


    她不再如十来秒前那般奋勇而又锐意四射,而是在眉眼间染上几分坚韧和眺望。


    她围着雪白的冰场,不断地做出流畅而又优美的滑行。


    她的动作中,既包括女性舞者所特有的优雅和柔软,却也含着大开大合的野性,和立足于沙场的坚韧!


    而这,也正是于思梦对于短节目步法编排的最终解答!


    当战斗逐渐升级,音乐逐步上升,她的短节目所带动的情绪,也将同步提升。


    只是,她所想要展现的,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而是一场对于胜利的祝祷!


    祁山之战里,不仅有战士的热血,也有故乡的家国情怀,不仅是一场单纯的战斗,也是一场战时的祝祷。


    她想在节目中表达的,不仅仅是战斗时的热血沸腾,还有战士们对于获得胜利、保家卫国的美好愿景……


    这段和短节目前半段截然不同,却又好似暗中契合的接续步法,仿佛于无形中牵动着观众们的心神。


    不知不觉,在《兰陵王入阵曲》厚重和琵琶曲中,观赛席陷入了一片齐整的寂静。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冰面中心于思梦的舞蹈,与此同时,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如若把短节目的前半段比作一碗烈酒,那么这段在节目中段插/入的恰到好处的接续步法,就好似在饮下烈酒后,喉间那股回味悠长的甘香。


    这段突然之间变得更轻、更柔的步法,并没有带来违和,也没有任何突兀。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于思梦在节目最初将上阵战士的形象表演的勇猛又无畏,如今再看这段编排步法,反倒让人感受到了舞蹈背后,战士心怀家国的沉淀。


    “哈珀。”在于思梦的接续步法结束之后,乔纳森微笑看向身旁的短发教练,“你现在明白,为何于是与众不同的了吗?”


    之间,哈珀听了这话,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


    ……


    “于思梦短节目最后的连跳,将是3Lz+3Lo的高级连跳!”


    在乔纳森和哈珀交谈的同时,于思梦的《兰陵王入阵曲》还在进行着。


    在她完成了接续步法后,仿若从祝祷之舞所创造出的梦境中被迫抽离,解说以一种意犹未尽般的口吻继续起自己的工作。


    “在去年的全锦赛,以及冬季运动会,于思梦都曾在短节目和自由滑中进行着一高级连跳!”解说道,“目前为止,于思梦3Lz+3Lo的正赛落冰率,是令人恐怖的百分之百!”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以一段括弧步起手,紧接着,在《兰陵王入阵曲》一声鼓点的重音中,轻盈地向上一跃!


    “成了!3Lz!”


    下一瞬,几乎是在于思梦第一跳落冰的瞬间,挡板外的金茂高兴地喊出了声。


    而在他说出这话之后,于思梦原定在3Lz之后的3Lo紧随而至!


    随着3Lz+3Lo的稳健落冰和全场掌声的响起,金茂开心地跟着鼓起掌,“小于实在是太稳了!”


    “太好了。”看到这里,高教练也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今日于思梦的短节目,大概率可以破纪录了……”


    作者有话说:


    【注】:舞蹈动作中的“搬旁腿”是指舞者将一条腿从身体的一侧向旁边上方伸展的动作。这个动作是舞蹈基本功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目的是增强腿部的柔韧性和上举能力,同时锻炼腰腹的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注】:私设注明,现实花滑比赛中青年组正赛不可以上3A单跳。小说出于情节需要因此写了单跳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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