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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2019年, 3月15日,首都体育馆。


    “于思梦, 干得漂亮!”


    在短节目《兰陵王入阵曲》结束后,又过了半分钟,在全场的欢呼声和掌声中,于思梦怀抱着一大摞冰迷们投下的应援玩偶来到了冰场的出口。


    此时此刻,金茂和高教练正守在冰场的外边。在于思梦走出冰场后,金茂兴高采烈地摇了摇于思梦的肩膀, 一边为她递上了冰刀套。


    “小于,你刚才在冰面实在太帅了!”金茂一脸激动地对于思梦说,“又或者说……是该帅的时候帅,该美的时候美!表演收放自如!”


    “金茂哥, 谢谢你!”于思梦笑道。


    “若不是见过你的OP现场, 我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一场短节目, 竟是出自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金茂眉飞色舞地说着。


    一旁的高教练责备地拍了下金茂手舞足蹈的手臂。


    “行了,乱说什么呢!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高教练一边说, 一边为于思梦披上国家队的运动员外套,“小于, 你今天做得很好!”


    “谢谢高教练!”


    于思梦心中知道,如果是其他人说自己的短节目好看, 兴许都会带上客套和鼓励的成分,可这话由高教练说出口,便代表她今日的短节目确实表现的很好!


    正是因此,在披上运动员外套后,于思梦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在振奋的情绪下, 于思梦和高教练、金茂一起走向了比赛现场的候分区。期间,观众席上还时不时传来阵阵的掌声,还会有冰迷从高高的观赛席向于思梦传递下玩偶。


    对于冰迷们的热情,于思梦谨记在国家队接受的运动员礼仪训练,向他们一一回以笑容,直到三人在候分区正式坐下,直播的镜头对准于思梦的脸,整座体育场才稍稍平息下来。


    “高教练,”在等分的关头,于思梦压制住心中的喜悦,扭头小声对高教练说,“你认为,我这次的短节目得分,大约可以到多少?”


    “急什么,分数不马上就出来了?”高教练的嘴边难得挂着笑容,“你今日落冰3A,最起码,破你的个人最高分记录是没问题了!”


    “在今天的短节目比赛,身为第一位上场的运动员,于思梦给全场带来了一场精彩而又难忘的表演!”


    就在这时,体育馆内的广播响起,“请大家稍作等待,待裁判的打分统计结束,过一会,将公布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分数——”


    “高教练、小于,你们快看,成绩要么布了!”


    候分区内,金茂指着三人面前的大屏幕,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兴奋,像是迫不及待要拆开一份礼物。


    高教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说:“金茂,你淡定点,要是不知情的人,都要以为你才是参赛运动员了!”


    “哎呀,我这不是高兴嘛!”金茂说,“这可是世青赛!是全世界都看得到的比赛,咱们华国的运动员,在咱们华国自己的土地上完成了超棒的短节目,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我觉得,挺值得高兴的!”于思梦笑着说。


    事实上,金茂开心,此时此刻,于思梦的心情只会比金茂更雀跃。


    截止今日,她虽然参加了不少花滑比赛,可今日却是她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


    现如今,她不仅仅代表她自己,也是代表华国出战。


    在于思梦的内心深处,她也期待着能够在今日的短节目初赛高捷。


    她期待着,自己能够在走向国际赛场后的第一场比赛取得好成绩。


    她希望,通过今日的比赛,她能够进一步向全世界证明自己、以及华国花滑的实力!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短节目成绩!”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广播又一次响起。


    坐在候分区的于思梦三人听到这话,无一不是屏住了呼吸——


    “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75.09!”


    几乎是在广播响起的同时,一个数字出现在了于思梦面前的大屏幕上,“节目技术分:40.09分,节目内容分:35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


    75.09分?


    节目技术分40.09,节目内容分……只有35分?


    在分数公布的瞬间,体育馆内响起观众们的掌声。


    可高教练和金茂看到这个分数,却是面色陡然一僵,眼神中流露出诧异和不可置信。


    于思梦记着自己此时正面对镜头,即便心有疑虑,此时却也不好立马表现。


    她先是冲着镜头笑了笑,接着才在高教练和金茂的陪同下,离开了候分区。


    “咦?奇怪。”观赛席上,有观众敏锐地通过直播镜头看见了于思梦一瞬间露出的神情,“看小于妹妹刚才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那是自然!”他这话说出口后,领座一个凉飕飕的声音说,“75.09,很明显,这个分数被压分了!”


    ……


    “75.09?怎么可能只有75.09?”


    于思梦和高教练、金茂前脚刚离开候分区,下一秒,金茂便忍无可忍地开口说,“小于今日的表现,起码得有85分!”


    “85分确实高了点,但我之前估算,再不济也得在79、80左右,”高教练神色凝重,仔细研究着于思梦短节目的分数构成,接着沉声说:“被压分了。”


    “被压分?”于思梦听了这话,蓦地一怔。


    “压分”这个词语,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里,可谓是耳熟能详、人尽皆知。通常而言,压分其实也和裁判缘挂钩。


    在国际上的花滑赛事中,年龄更小,参赛经验更少的选手,普遍比参赛经验丰富的选手更容易被压分;在花滑比赛中,稳定性较差,Clean的次数更少的运动员,普遍比经常Clean的运动员更容易被压分。


    除此之外,根据自身国籍在ISU内部的高贵程度,国籍不同的选手,也更容易获得不同的打分待遇……


    “嗯,让我看看——”金茂仰着头,双眼死死盯着显示于思梦短节目小分表的屏幕,“3A,基础分值8分,GOE:+1.58;3Lz+3Lo,基础分值11.88,GOE:+1.12……”


    “唔……”虽说也是国家队的工作人员,但金茂毕竟只是一位翻译兼助理,对花滑打分的具体细则不甚了解,他看向于思梦和高教练问,“怎么样,这样的GOE,合理吗?”


    “不合理,”于思梦也仰头盯着屏幕,语气有些发愣,“根据回放,我的3Lz+3Lo,GOE起码要在+3到+4之间才对【注】。”


    “压分了,”高教练的脸色也很难看,“小于在今天比赛的3A,GOE起码应该在+3往上走,可这群裁判判的分数,基本全都在+1到+2之间!”


    事实上,打出GOE+3的裁判倒确实有,刚好是裁判席中唯一来自华国的一位裁判。


    只可惜,根据花滑打分排除最高分和最低分的规则,那位裁判打出的“+3”,直接被排除不计了……


    “怎么能这样?”金茂忿忿不平地叫道,“ISU这是在做什么?如此明晃晃地压分,这不摆明了是欺负咱们华国的运动员吗!”


    “小金!你收着点,媒体和记者还在呢!”


    高教练瞪了金茂一眼,“先不要着急,于思梦是第一个上场的运动员,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到其他运动员的打分结果,也许,今天的比赛,所有的运动员都会被压分。”


    “所有的运动员,都会被压分?”金茂听了这话,虽然神情还有不忿,但却稍稍缓和了下来。


    高教练说的这话,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如果只是对一位运动员压分,那便是明显的针对和不公。


    但ISU历来组织的比赛里,也不乏一些整场比赛无差别进行压分的案例。


    若是后一种情况,站在比赛输赢的角度,倒也不算不公平。


    “总之,于思梦先去等候区坐下。”高教练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对于思梦说,“你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仔细观赏其他运动员的比赛,顺带学学她们的技术吧!”


    “好。”于思梦点了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于思梦来到了等候区。期间,当她经过观赛席时,间或还能听见观众们的鼓励、喝彩和讨论声。


    很显然,在分数公布最初的兴奋过后,大多数观众也都意识到了于思梦短节目分数的不对劲,在义愤填膺地向裁判表达抗议的同时,冰迷们也没有忘记对于思梦道出恭喜。


    “小于妹妹,恭喜你3A落冰!”


    “小于妹妹,不要相信分数,你短节目的表现,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到!”


    “小于妹妹,大不了等比赛结束,你和教练组一起去申诉!”还有人出主意说,“这么明显的压分,我不信ISU可以对结果心安理得!”


    “谢谢大家。”于思梦听了这话,对冰迷们点点头,又挥了挥手。


    然而,在于思梦内心深处,却不觉得形势有多么乐观。


    花滑赛事确实存在申诉制度,可能够申诉的给定范围却十分有限。除非出现很明显的加分计算失误,或者是证据确凿的跳跃符号标注错误,否则,例如GOE之类的单纯主观打分全都难以被变更。


    换言之,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得分,除非真的出现分数计算错误,否则,75.09分的得分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难以撼动。


    三分钟后,于思梦来到等候区。


    而一直当第二位出场的运动员短节目表演结束,她都一直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自己的短节目成绩。


    目前为止,于思梦已然参加了不少花滑比赛,可今天,却是她头一次站上国际赛场。


    在今天的比赛,于思梦代表的不仅仅她自己,同时也代表着花滑国家队和华国;在今天的比赛,于思梦曾无数次期盼自己能够为华国取得好成绩,能够在今日的短节目初战告捷。


    而事到如今,于思梦好不容易落冰3A,为全场献上令人印象很深刻、难以忘怀的表演。这样的表现,最终迎来的却是被裁判压分这一迎头痛击!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怕是都叫人难以接受。


    早在今日之前,于思梦便知道花样滑冰比赛中存在压分、裁判缘等主观打分因素。可知道是一码事,亲身经历,却是另一码事。


    于思梦知道,身为一位运动员,她压根无法左右ISU的打分结果,而现如今,于思梦只能寄希望于高教练不久前的推测是对的。


    或许,今日的世青赛,每一位运动员都会被压分也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后边还有一章!不要错过!【注】:花样滑冰的跳跃GOE计算:GOE打分区间“-5”到“+5”之间,但是这里的“-5”和“+5”并非是指直接在基础分值的基础上加或者减去5分,而是以跳跃基础分值的百分比作为加减。  举个例子,阿克塞尔三周跳(3A)的基础分值是8分,那么这个3A的GOE+5便意味是8*0.5,这一跳跃的总分数将是8+(0.5*8)=12分。  同理,假设一个阿克塞尔跳的GOE为“-3”,那么这一跳跃的总分将是8+(-0.3*8)=5.6分。  其他跳跃同理。


    第102章


    2019年, 3月15日,下午五点。


    “让我们掌声有请, 来自华国的花滑运动员,于思梦!”


    首都体育馆,在搭建好的小型领奖台边,负责赛事组织的主持人手拿话筒,微笑地对着镜头说:“在今日的比赛,于思梦成为了首个在世青赛落冰3A的华国女单选手, 也是同时落冰3A和3Lz+3Lo高级连跳的华国青年组女单!”


    主持人说这段话的同时,在一众记者媒体的镜头和闪光灯中,于思梦在高教练和金茂的陪同下,来到了主持人身旁的小型领奖台。


    花样滑冰比赛中的“小颁奖典礼”, 通常是指在短节目结束后, 为取得前三名的选手颁发小奖牌的仪式。


    和正式的颁奖典礼相比,小颁奖典礼通常不会在冰面上举行。


    而今日的小颁奖典礼的举办场所, 位于首都体育馆一楼的中型记者招待会现场。


    “不仅如此,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 也打破了她的个人短节目最佳纪录, 获得了今日世青赛短节目的第三名!”主持人说到这里,转头对于思梦笑道, “小于妹妹,恭喜你!”


    “谢谢!”面对主持人热情的道贺, 于思梦以微笑作为回应。在微笑的同时,她目光不经意看向记者招待会会场的一角。在那里,站着一众来自不同国家的花滑运动员和她们的教练。


    其中,于思梦一眼就看见了高教练和金茂。在今日的短节目比赛,来自国家队的于思梦和程汐一个取得了第三, 一个则取得了第四,可高教练却挂着一副标准的扑克脸,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至于金茂,他的面部表情则要好懂得多,明显是一副心怀不满的模样。很显然,他对今日短节目比赛的最终排名十分不满意。


    几个小时前,在于思梦短节目分数公布之后,高教练曾经推测,也许今日的世青赛,所有运动员都会被压分。


    而现如今,短节目的比赛已经正式结束。于思梦坐在等候区看完了一整场比赛,最终也得出了结论——


    今天的短节目,裁判确实给几乎所有运动员压分了。


    只是,虽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压分,但压分的待遇,却是程度不一、标准不一。


    比起单纯的全部压分或者只给一个人压分,这样的压分方式,反倒欺骗性更强,更加难以申辩。


    而在所有被压分的运动员中,毫不意外地,于思梦恰好就处于被压得最高的一档。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日短节目比赛的第二名!来自俄罗斯的安吉丽娜·波立维娃!”主持人继续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位叫做安吉丽娜的俄罗斯女孩来到了领奖台前。按照惯例,台下的媒体们为安吉丽娜送上掌声,可和于思梦相比,掌声却有些稀稀拉拉。


    由于是华国举办的比赛,在场更多都是来自华国的记者媒体,在拍手的同时,台下的媒体同行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神中则心照不宣的不满和怀疑。


    在今天的比赛里,安吉丽娜难度最高的跳跃,是一个3Lz+3T的连跳,而她另外的两组跳跃,则是3F和2A。


    对于青年组女单,这样的跳跃配置放在世青赛已经可以算是满格。但和于思梦3A、3Lz+3Lo、3F的配置相比,这样的难度配置却明显要略逊一筹。


    可即便如此,安吉丽娜却偏偏凭着这样的节目配置,获得了75.15分的高分成绩。虽说只比于思梦高0.06分,分数却依旧排在了她的前面。


    在记者们的掌声中,安吉丽娜站上了领奖台。这个女孩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她的神色拘谨,眼神却透着藏不住的喜悦。


    于思梦视角一撇,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这位俄罗斯的知名教练此时正神色平静地拍着手掌,脸上则是标志性的严肃和不苟言笑的神色。


    就在这时,主持人又喊出了第三位运动员的名字:“让我们有请今日短节目比赛的得分第一!来自日本的高桥樱!”


    很快,今年即将满15岁的高桥樱从人群中走出。高桥樱有着一张恬静而又秀气的脸孔,她扎着马尾,身材却不同于多数花滑运动员那般纤,而是很明显的大骨架类型。


    在一大批照相机的“咔嚓”声中,高桥樱站到了领奖台的正中心。在此过程中,她不小心撞了一下于思梦的肩膀,她歉意地抬起头,对于思梦用英语说:“抱歉”。


    “没关系。”于思梦对她点点头,心思却有些走神。


    在今天的短节目比赛,高桥樱和于思梦是唯二成功落冰了3A的运动员,高桥樱的节目难度配置分别为2A、3A+3T和3Lz,和于思梦与安吉丽娜相比,她明显有着更丰富的正赛经验,也有着更高的裁判缘。


    当然,在今天的比赛中,高桥樱也和大多数运动员一样遭到了裁判的压分。她的短节目得分为77.56,远低于她在日本参加全国锦标赛时的分数,可却依旧排在了于思梦和安吉丽娜前边,暂列第一。


    三位女孩站在领奖台上,接下来的时间,又是一阵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在今年的世青赛,前来现场的记者媒体似乎尤其多。于思梦在镜头前保持身体笔挺,面带微笑,尽量不被闪光灯的光亮所影响。


    过了约么五分钟,主持人终于示意三位女孩走下领奖台,于思梦回到了高教练和金茂身边,高教练说:“于思梦,我们暂时还不能走。”


    于思梦说:“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们两人都要接受采访。”高教练简短地说,于思梦这才看见,程汐此时也站在高教练和金茂的身边。在于思梦看向她后,程汐也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这一次,可不要再说出昨天那样的话了!”


    高教练说这话时,警告地盯了于思梦一眼,接着便指示两位女孩来到了本次世青赛提前规划好一片采访场地。


    于思梦和程汐刚走到媒体们的镜头范围内,无数长枪短炮便立马对准了她们。


    “小于妹妹,请问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有记者迫不及待地说,“这是你第一次站上国际赛事的赛场,也是你头一次在正赛落冰3A,在这样特殊的时刻,你对你今日短节目的自我评价如何?”


    “光论短节目本身的表现而言,我很满意。”于思梦谨慎地选择措辞,“毕竟,我的3A成功落冰了,我也圆满完成了计划中的所有技术动作。”


    “我们都很激动,在今天的比赛,你竟然真的落冰3A了!”另一位华国记者说,“在落冰3A后,你的感觉是怎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短节目比赛前特意说出自己要落冰3A的话?”


    “能落冰3A,我自然是感到很高兴。”于思梦笑着说,“至于在比赛前说出那番话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下定决心吧?”


    记者问:“你指的‘下定决心’,是指跳3A的决心吗?”


    “不仅是跳3A的决心,也是在今日的比赛拼尽全力的决心,”于思梦说,“我身边曾经有人告诉我,不要在赛前把话说的太武断,因为谁也无法预知比赛时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我却觉得,即便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也不影响我们在当下设下关于未来的目标,我认为,既然设下了目标,那就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刻意隐瞒、藏着掖着,这反倒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观点。”记者笑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的比赛你没有落冰3A,结果会如何呢?”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


    她视线向旁边一扫,看见高教练正面色谴责地看着她。


    显然,他十分不满意于思梦方才的回答。


    ……


    “程汐小姐,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在于思梦接受采访的同时,另一位记者走到了程汐跟前。


    在看见记者递上来的话筒后,程汐眨了眨眼,这才从于思梦和记者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可以,请问吧。”程汐对记者点点头。


    “你今日的短节目选曲是《梁柱》。”记者继续问,“可以和我们说说选择这首音乐的契机吗?以及这个短节目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当然可以,”程汐说,“《梁柱》这首曲子,以华国民间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为题材,之所以选择这首曲子,也是因为它生动地展现了梁祝之间深厚的爱情以及对封建礼教的反抗精神。”


    记者:“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梁柱》背后的故事发人深省,所以你才决定选择它作为短节目选曲,是吗?”


    程汐先是一顿,在反复确认接下来的回答不会留下任何错处后,她点点头,“是的。”


    “你和于思梦都是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于思梦今日落冰3A,但你在今天的比赛里,也带来了出乎意料的难度配置。”记者发出了新一轮的提问,“3F+3Lo、3Lz和2A,这样的难度配置,最终的短节目排名却处于第四名,这样的结果,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在今日的短节目比赛,程汐的短节目得分74.95。


    她的节目配置毕竟不像于思梦一样加入了3A,客观而论,这个分数以过往比赛的打分标准而言,并不算压分严重。


    可前提得是,安吉丽娜并没有排在她的前边。


    这个问题,乍听起来正常,实则却带着几分刁难。若是直接回答记者“是”或“不是”,便也相当于变相承认或否认了裁判的判罚。


    “在比赛开始之前,谁也不能预测比赛的结果。”程汐语气冷静地回答,“无论裁判对我的最终表现给出怎样的分数,身为运动员,我的唯一目标只是完成一场完整的花滑节目,并在赛后从自己的节目着手,寻找更多的进步空间。”


    “程汐妹妹,你真是个非常谦逊的人!”程汐老练而又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她获得了记者的一番赞美,紧接着,记者话音一转。


    “今日的短节目比赛,每一位运动员的分数都咬得很紧,你和你在国家队的队友得分仅相差0.14分;而短节目排名第五,来自韩国的李敏珠得分为74.80分,和你仅差0.15分;在李敏珠之后,来自俄罗斯的塔利亚和维多利亚的短节目分数也都咬的很紧,第一名和第六名的分数仅差了不到4分!对此,你怎么看?”


    “这说明,大家在今天比赛的表现都很稳定。”程汐简短地说,“这也代表,后天的自由滑比赛将无比重要。”


    *


    “小于妹妹!采访结束了吗?”


    “小于妹妹,看这边!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小于妹妹,我们爱你!”有冰迷手举横幅,高声大喊,“你一定能赢比赛,拿金牌!我们都相信,你会是华国第一位世青赛金牌得主!”


    采访结束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于思梦、程汐、高教练和金茂一起离开首都体育馆,却不曾想,尽管距离比赛结束已过去一个多小时,体育馆的外边却依旧围着不少人。


    冰迷们手捧鲜花和海报,他们有人喊着高桥樱的名字,还有人大声为安吉丽娜、李敏珠和程汐鼓劲,但更多的人却一脸兴奋地叫着于思梦的名字。


    经过了今日的比赛,不知不觉间,于思梦已然在国内,乃至于全世界都收获了不低的人气。


    冰迷们热情地讨论着于思梦今日在赛场的表现,连带着讨论于思梦在比赛之前对着全球观众说出的那番话。


    “我想说,我已经决定好了!在今天的短节目上,我要跳3A!”


    在各大视频和社交网站的片段镜头中,于思梦直视着镜头,毫不避讳地谈论着接下来的比赛。


    “我还想说:我相信我自己!今天的3A,我一定能落冰!”


    事实上,就连于思梦自己也没想到,她在镜头前说的一番话,竟会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


    她的本意只是给自己的打气,可当3A落冰,比赛结束,她这番赛前的豪言壮语便越发显得率性而又热血。


    不仅如此,在面对镜头时,她的眼神是那样明亮而又坦率,即便是对花滑毫不关注的路人,看到这一幕,再搭配上于思梦短节目落冰的瞬间,也无不为之动容。


    面对冰迷们的热情应援,于思梦没忘记和他们挥手、比心,并露出笑容。可当国家队一行四人终于走出了首都体育馆的范围,四周的冰迷终于逐渐变少时,于思梦却是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大脑深处有些头晕。


    “小于,你怎么了?”金茂走在于思梦的旁边,注意到了于思梦神色的异样。他关切地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于思梦则摇摇头:“没事,可能只是有些累了。”


    “小于,你不必灰心。”金茂安慰道,“就算今天短节目被压分,但你离高桥樱的分数差距也很小。花样滑冰比赛变数很大,只要后天的自由滑努力发挥,依我看,你夺冠的可能还是很——”


    “咳咳!”


    金茂这番话还没说完,在他的旁边,高教练突然轻咳了一声。


    高教练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向金茂一瞥,金茂先是一愣,接着才想起,不仅是于思梦,程汐此时也和他们走在一路。


    身为国家队的工作人员,一碗水不端平,偏心的明显,这种做法明显不够专业。金茂意识到这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总之,小于,我认为,你的短节目,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


    “金茂哥,谢谢你。”于思梦对这位国家队年轻的随行翻译微微一笑。


    片刻后,当四人来到了国家队负责接送的轿车旁,竟是看见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小于,小程,晚上好!”齐惋穿着一身优雅的职业装,站在轿车旁冲他们微笑,“恭喜你们!听说在今日的比赛,你们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齐老师!”于思梦对齐惋露出笑容,“谢谢你的祝贺。”


    “齐姐,你怎么来了!”金茂惊喜地说,“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美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下午刚刚回来,所以错过了比赛,”齐惋笑呵呵说,“我才刚下飞机,手机便刷到了关于小于落冰3A的视频!对于咱们华国花滑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哈哈,那可不,不仅如此,小于还是今日唯二落冰3A的运动员之一呢!”金茂得意地说,“啊……我突然想起来,那位来自俄罗斯名叫塔利亚的姑娘也试了3A,只可惜双足落冰,所以没算在内。”


    “既然3A落冰,最后的短节目成绩想必很好吧?”齐惋看着于思梦,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得了第一?”


    齐惋这话说出口,一时间,于思梦、高教练和金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金茂说:“齐姐,看来,你是确实刚下飞机,还没了解目前的比赛现状。今天的短节目比赛,于思梦是第三名!”


    “第三名?”齐惋听了这话,意外地一挑眉。


    “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想问问你,”高教练沉声说:“今年的世青赛,ISU有针对运动员压分的行为。关于这件事情,华国冰协此前是否知情?”


    “什么意思?针对华国运动员?压分?”齐惋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而片刻之后,待她听高教练说清了今日的情况,齐惋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高教练,你得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知道,但我一时间却想不出对策。”高教练皱着眉头,“ISU在花滑赛事里拥有的权力本就很大,我们只是国家队的教练团队,想不出合理的方式维护咱们华国运动员的权益。”


    “若是在其他的比赛也就罢了,可这是世青赛,今年华国还是举办世青赛和世锦赛的东道主国!”齐惋的声调不可自制地抬高了,“就算ISU手眼通天,这种做法也太过了!”


    “小于,还有高教练,你们等着!”齐惋说完这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杀气地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回华国冰协,我们会和ISU的成员接洽、联系。同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再发生在明天的男单自由滑比赛,还有后天的女单自由滑比赛上!”


    “齐老师,谢谢你。”高教练叹了口气,“有你这话,我心中便放心一些了。”


    *


    半小时后,于思梦、程汐、高教练和金茂四人回到了国家队。


    在坐车回国家队的一路上,于思梦一直心不在焉,她的脑中不断回响着方才冰迷们在体育馆外朝自己喊的话,不自觉间,竟是感到有些莫名的头痛。


    抵达国家队后,于思梦开门下车,正当她准备向宿舍的方向走,金茂突然在身后叫住她:“小于,你去哪?”


    “金茂哥。”于思梦回过头,“我准备回宿舍,趁着短节目刚结束,我想给今天的比赛做个复盘。”


    “哎,做复盘可以,但你一个人又是为何?”金茂走上前几步,大大咧咧地说,“小于妹妹,你兴许不知道,在咱们国家队,都有个赛后集体复盘的传统!”


    “集体复盘的……传统?”于思梦听了这话,蓦然一怔。


    她想起了在2018年平昌冬奥会,在魏延的短节目之后,国家队的众人围在冬奥村食堂的餐桌前讨论魏延接下来的自由滑的可行配置。


    “是呀!小于,大家一起头脑风暴,总比你一人复盘强得多!”金茂说,“再者,你今天可是落冰了3A!再怎么说,我们也该庆祝一下。”


    于思梦无奈地说:“两天后还有自由滑比赛,现在庆祝,怕是有些为时过早。”


    “不算早!”金茂摆摆手,“在国家队,凡是值得庆祝的事,就该尽早庆祝!不信你问高教练!”


    于思梦闻言,抬头看了眼高教练的方向。


    出乎她的意料,高教练竟是点点头,“小于,金茂说的对,你若是不累,不妨和我们一起去国家队食堂。”


    事实上,于思梦此时已经感到有些累了,这种劳累并不来自于身体,而更像是来自精神深处。


    可即便如此,在听见金茂和高教练的邀请,鬼使神差地,于思梦竟是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国家队食堂。


    在食堂的一张大长桌上,如今已经坐满了人。单人滑运动员张圆圆、高乐、高佳琪、江宇祁,以及双人滑的廖婷和罗友等人全都围坐桌前。


    待于思梦四人来到桌子边,廖婷和高佳琪一左一右站起身,她们二人不止从哪变出了一只小型手拉礼炮,下一秒,“嘭!”的一声,礼炮拉响,彩色的碎纸随之落到了于思梦和程汐二人的肩上。


    “当当~让我们欢迎短节目圆满Clean的小于妹妹、小程妹妹凯旋归来!”


    高佳琪开心地喊了一句,紧接着,餐桌上是运动员全都笑容满面地鼓起掌。


    在众位运动员的簇拥下,于思梦和程汐坐在了餐桌边。一时间,于思梦感到有些陌生。她悄悄瞥了眼身后的高教练,又看了看坐在桌子一角的秦教练。


    前后在国家队训练了十来天,于思梦早已大致看出了这里的隐藏规则。别看国家队里的众位运动员平日里热热闹闹,个个都是社牛,可一旦到了冰场,到了教练跟前,无一不是偃旗息鼓、规规矩矩地认真听训。


    除开江宇祁那种没心没肺的,以及于思梦这种一开始就一身反骨的,几乎没人敢在高教练和秦教练跟前打闹说笑。


    至于前些日子乔纳森来国家队那次,则是因为有乔纳森做“挡箭牌”,运动员们才敢在餐桌上多开几句玩笑。


    可今日,国家队的诸位运动员却显得不同以往,就算高教练和秦教练在场,他们也照旧开开心心地庆祝。


    想到这里,在桌边坐下后,于思梦不由得小声扯了下廖婷的袖子。


    “廖婷姐,最近这段日子,高教练和秦教练的脾气突然变好了?”


    “小于妹妹,这你可不知道了!”廖婷冲于思梦眨眨眼睛,“在咱们国家队,只有一件事情,所有人都会共同庆祝!”


    于思梦睁大眼,“是什么事?”


    廖婷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般,倏地笑了。


    “当然是咱们华国的运动员从比赛凯旋而归,为华国赢得荣誉这件事!”


    她说完这话,还不忘开心地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2019年, 3月15日。


    傍晚7点的国家队食堂,一大群花滑国家队运动员其乐融融地聚在长桌两侧。


    从食堂的打饭窗口里, 丽姨端出了两盘剥好的鸡蛋白,权当做运动员们的庆功宴零食。


    当然,她也没忘记敦促没吃晚饭的于思梦和程汐各称了一下体重,给她们配了合适的食谱。


    “小于妹妹,你兴许还不知道,在今日的短节目过后, 你落冰3A的视频已经传遍各大互联网平台了!”


    罗友举起手机,将屏幕上播放的视频递到于思梦跟前——屏幕之上,于思梦在冰面快速地圧步滑行,在起跳之前, 她抬起一只手, 如同将军般英姿飒爽地向前一跃,转瞬便落冰了一个3A!


    在于思梦看见视频的同时, 周遭的其他人也都看见了。随着视频播放结束,高佳琪带头鼓起掌, 长长的餐桌边, 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恭喜声。


    “如此一来,咱们国家队会跳3A的就有整整三个人了!”廖婷高兴地说, “宇祁,圆圆, 你们说是不是?”


    “是呀!”张圆圆面大方地笑了笑:“小于,你不愧是我一直以来最为看好的对手!”


    江宇祁坐在于思梦斜对面,他听了这话,抬起头快速扫了于思梦一眼,“嗯, 以女单的标准而言,这个3A,确实还不错。”


    江宇祁这话刚说完,突然发出“啊”的一声,下一秒,他转头瞪着廖婷,只见后者伸出手,不轻不重弹了下他的脑门。


    “宇祁,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廖婷责怪地瞪了江宇祁一眼,“什么叫以女单的标准还不错?小于妹妹的这个3A,即便放在男单比赛里也可以吊打一众运动员好吗!”


    “我又没说跳得不好,你打我作甚?”江宇祁捂着脑袋,“还有,之所以说‘女单的标准’,只是为了严谨,严谨好吗!”


    “宇祁的意思应该是,花样滑冰男单和女单的打分标准并不完全相同,所以才说‘以女单的标准’。”


    于思梦和江宇祁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已经逐渐习惯了这家伙的耿直发言,“不过,廖婷姐说的也对,单就视频里那个3A而言,我并不觉得它的质量比男单的平均水准更差。”


    江宇祁轻哼一声,脸却突然变得有点红:“哼,你倒是丝毫不谦虚!”


    “只可惜,这样高质量的3A,最终的GOE得分却只有1.58……”张圆圆说到这里,露出惋惜的神色。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一时之间,餐桌上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愁云惨淡,即便身为国家队的运动员,对于ISU的判分,众人却依旧无能为力。


    “说起来,短节目被压分的,是只有今天的比赛吗?”就在这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的男单世青赛呢?宇祁,还有高乐,裁判当时有没有压你们的分?”


    “压了。”高乐苦着脸说,“我的短节目连跳失误,反正也是低分,被压了也没多大影响……至于江哥——他的四周跳和3A的GOE也被或多或少压了分,只是没有今天的女单比赛这么严重。”


    “就算短节目被压了分,但宇祁还是得了全场第一!”罗友敬佩地插话说,“这样的表现,就算是放在今年的世锦赛上,多半也是个中翘楚!”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该在今年升组!”江宇祁不满地说,“早在去年国家队就该给我升组了!”


    “宇祁,你不懂!”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秦教练瞪了他一眼,“冰协和国家队不给你升组,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拿到更多的奖项!当初萧然在你这个年纪,也没给升组!”


    “行了,我知道了!”江宇祁无聊地说,“反正世青赛的运动员都不是我的对手!”


    “江宇祁!”高教练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道,“在咱们国家队,一个是你,一个是于思梦,非得吃了亏才长记性!”


    “我哪有!”


    江宇祁听了这话,立马提出抗议,却引来周遭运动员们一阵善意和促狭的笑声。


    笑完一阵之后,罗友打了个圆场:“行了,大家也不要再笑了,明天就是宇祁的世青赛自由滑比赛,别让他这会真生气了,影响明天的比赛状态!”


    “哎,这话倒说的是。”廖婷适时相应了搭档的话,“在昨天的短节目比赛,宇祁可是全场第一!”


    “你们太小瞧我了,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影响我的比赛情绪,”江宇祁冷笑,“另外,明天的比赛,萧然哥也要来。”


    “什么?”


    江宇祁这话一出,餐桌上顿时一片哗然,在座各位都是白萧然的朋友,听闻白萧然要去观看明日的比赛,不由得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宇祁,你这家伙,萧然要来,怎么不早告诉我们?”高佳琪嗔怪地说,“还有,萧然为什么决定去看明天的比赛呀?是为了给你加油吗?”


    “是我叫萧然哥明天来的。”江宇祁面无表情,眼神却显出几分忸怩,“总之,他答应了明天回来观战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去!”高佳琪开心地说,“刚好,我们所有人一起去观赛,给宇祁加油鼓劲!”


    “想来就来,随你们,”江宇祁别过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坚决,“今年的世青赛,我一定要赢!”


    *


    晚上的庆功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于思梦离开餐桌,走出食堂,开心之余,心中却也有着几分说不清的愁绪。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于思梦!”


    “怎么了?”于思梦先是一愣,接着转过身。


    她看见江宇祁从身后几步来到自己身边,突如其来对她说:“世青赛,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哈?”于思梦莫名其妙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指今天的比赛。”江宇祁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地说,“裁判压分的事,我也听说了……”


    “嗯,我知道,”于思梦定定注视着他,提醒道,“刚才在餐桌上,不是都讲过这件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宇祁一听这话,突然抬高声调,“那个——我的意思是说,裁判压分并不是你的错,就算排名不理想也不要紧,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于思梦睁大眼,她看着江宇祁面红耳赤地一股脑说完这番话,终于意识到,江宇祁眼下这架势,是在安慰她。


    “宇祁,谢谢你,”于思梦无奈地说,“不过,我其实也没有为这件事感到压力大。裁判压分是裁判的事,与我无关。”


    “是吗?”江宇祁听了这话,抬眼看向她,“那你是因为什么事感到压力大?”


    “我——”于思梦一愣,摇了摇头,“我没有压力大。”


    “不,你有。”江宇祁的语气突然变得犀利,“之前在餐桌上时,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尤其是谈论到今天的短节目时,你的面色都十分难看!”


    “有吗?”于思梦狐疑地看着他,“可能,我只是太累了……”


    江宇祁说:“于思梦,你知道为什么高教练和秦教练平时那么严格,却会在今天同意于食堂举办一场小型‘庆功宴’吗?”


    “不知道,”于思梦惊讶地说,“为什么?”


    “因为国家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江宇祁说,“无论是谁,参加短节目比赛遗留的情绪,都不应该带到自由滑里。”


    于思梦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庆祝成绩好也好,沮丧成绩不尽如人意也罢,这一切的情绪,都必须在短节目比赛结束的当晚消化干净。”江宇祁平静地解释,“庆功宴就像是一场发泄,当你把心中的情绪清理干净,站上自由滑赛场时,心态便不会再受影响。”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一听这话,露出恍然的表情。


    虽说她并不太赞成高教练平日训练运动员时的一些做法,可却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庆功宴”这件事上,这种做法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当然,所谓的‘庆功宴’,也只是最理想的情况,”江宇祁说到这里,悄悄瞥了于思梦一眼,“能够在刚才的餐桌上把所有负面情绪清洗掉是最好,但很多时候,运动员也会做不到。”


    于思梦哭笑不得地说:“你是在暗指我吗?”


    “我没有。”江宇祁别过头,“不过,如果实在是思绪混乱,也可以再做点别的事,散散心。”


    “江宇祁,”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得盯着他,“你难道没有在比赛的前一天训练的习惯?”


    “不是有OP吗?”江宇祁的语气轻飘飘的,“并且,第二天就是比赛了,这时候多训练的那几个小时,又真的会有那么大的用处?”


    “哈哈,说的也是。”于思梦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江宇祁冷不丁说。


    于思梦一愣,“说定了?什么说定了?”


    “说定了,你明天来看我的比赛,”江宇祁说完这话,突然有些别扭地移开眼神,“反正,你自己也已经认同了,比赛的前一天,训练不训练意义已经没多大了。”


    “既然如此,那就和廖婷姐她们一起来看我的比赛,为我加油吧!”


    2019年,3月16日。


    第二天上午的OP就这么在平平无奇的滑行中过去。而到了下午,于思梦从国家队出发,和高教练、廖婷、高佳琪等人一路,一起前往了首都体育馆。


    今日他们的运气不算好,来到体育馆后,赵金耀由于要去处理另外的事,没再特意出来迎接他们,而是派来了一位首都体育馆的工作人员。


    那位工作人员显然也没什么经验,就这么带着几位国家队的运动员走向了明晃晃的体育馆正门。


    经过正门门口时,早已守候在那的大批冰迷们在看见于思梦后,发出兴奋的热情尖叫。冰迷们喊着她的名字,挥舞着手中的花束,还有一个情绪过激的男子突破了保安的重围,冲上来要和于思梦合影,最后被高教练和保安强硬地拦了回去——


    当一行人一路艰难地挤进体育馆内部时,无一不是满头大汗。


    好在,首都体育馆为国家队的成员划分了专门的比赛观赛席,而当于思梦一行人来到通往观赛席的阶梯之下时,只见白萧然正坐在观赛席的第一排,笑容满面地冲他们招着手。


    “小于妹妹,高教练!”白萧然喊道,“你们总算来了!”


    “中途被冰迷们堵住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高教练来到白萧然旁边,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实在的,今年咱们国家队运动员的冰迷似乎尤为热情,自从你退役后,这种情形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这说明咱们国家队的这批运动员十分优秀,不仅花滑技术厉害,也十分有人格魅力!”白萧然说完这话,笑眯眯地扫了于思梦一眼。


    金茂拿出手机,“对了,说起来,今天被冰迷们堵住的不仅是咱们,之前宇祁进场的时候,也被热情的粉丝拦住了!”


    “什么?宇祁也被拦住了吗?”高佳琪惊讶地道,“他一会儿还要比赛呢!”


    “他现在已经进场,换好演出服了,”金茂查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嗯……怎么说?要不要赛前去给他打打气?”


    然而,金茂这话说出口,却并未得到在场运动员们的即刻相应。廖婷和罗友对视一眼,接着耸耸肩,“我记得我和罗友去年的全锦赛去准备区找宇祁,被他赶出来了。”


    “什么?被赶出来?”金茂吃惊地说,“江宇祁原来是不喜欢赛前被打扰的运动员类型吗?”


    “不,其实也不尽然。”高佳琪有点犹豫地说,“之前萧然还没退役时,我们也在赛前给他加过油,那次的比赛,宇祁的发挥就很好。”


    “还有去年的冬季运动会,”张圆圆补充,“那一次我们去找他,宇祁似乎也挺开心。”


    “江宇祁那小子,就是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廖婷无奈地捂着脸,“萧然,你先去找他吧!”


    白萧然一挑眉,“我?”


    “是呀,今天的比赛,毕竟是他邀请你来的嘛!”金茂以理所当然的语气附和道,“喏,就这么定了!”


    “好吧。”白萧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但我向叫个人陪我去。”


    高佳琪问:“你想叫谁?”


    白萧然突然转过头,看向于思梦,他笑着说:“我想叫小于妹妹。”


    ……


    五分钟后。


    距离今日下午自由滑比赛开始,还剩下约么十五分钟,江宇祁是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因此上场之前的准备时间还算比较充裕。


    于思梦和白萧然逆着人流,走下观赛席和下方赛场相连的阶梯。在向工作人员展示国家队的相关证明,成功进入运动员准备区后,于思梦终于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青年。


    “萧然哥,你为何要叫我和你一起来?”


    “一来,我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白萧然的语气带着几分诙谐,“二来,我猜测宇祁也会愿意在赛前看到你。”


    于思梦惊讶地说:“为什么会这样说?”


    “很简单,在你不在国家队的日子,他时常会和队友们提起你。”白萧然说,“也许是因为你们的年龄比较相近,又或者是因为你快速学会五中三周跳的成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之,他非常在意你。”


    “非常……在意我?”


    于思梦一时间有些发愣,她咀嚼着这几个字,白萧然则笑道:“凡是在花滑领域非常优秀的,亦或是比他厉害的运动员,他都会在意。亦或者说,是欣赏。”


    “欣赏?”


    “是,”白萧然说着,低头看向于思梦,他的眼睛十分漂亮,即便是在通向运动员准备区走廊的昏暗光线里,似乎都闪着微微的光芒。


    “小于妹妹,你应该也能理解这种感觉吧?”白萧然说,“同为运动员,当你看见其他的运动员完成高难度的跳跃,克服训练中的困难,在比赛取得成绩。这种时候,你的心中会有怎样的情绪?”


    “我会……很欣赏、很敬佩他。”于思梦思索片刻,回答道,“因为我能够理解,同为运动员,在赛场上的光鲜亮丽背后,必然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


    “没错。”白萧然的声音轻快,“我猜,宇祁的想法也和你一样。他是个好强的人,别看他平日在国家队里大大咧咧,实际上,他花费在训练上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国家队中的任何运动员少,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嗯,我能感觉到。”于思梦回想起江宇祁平日训练时专注的眼神,以及在乔纳森的滑行课上他表演的那一首《月光》,就在这时,她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萧然哥,那你呢?”


    “我?”白萧然一怔,“我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江宇祁邀请你来看他的比赛,必然有他的原因,”于思梦说,“萧然哥,身为一位花滑前辈,在他的心中,想必也十分尊敬你、喜欢你。”


    “小于妹妹,你这么说,我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白萧然难为情地笑笑,接着停下脚步。


    于思梦转头一看,二人说话间,也走到了江宇祁和其他运动员所在的舞蹈室门前,白萧然说:“小于妹妹,你先进去吧!”


    “萧然哥,你不进去?”


    白萧然站在门边,瞟了舞蹈室内一眼,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这会儿里边的人太多了,都是青年组的男单,我要是进去,怕是会被之前一起参赛的人认出来,”他解释说,“所以我想晚点再进去。”


    白萧然在17岁退役,退役之前,一直没有升入成年组,他有如此顾虑也很正常,于思梦只好无奈地说:“好吧!”


    如白萧然所说,练习室内的人确实不算少。


    于思梦推开门,她看见两位日本的男孩正在舞蹈室的中央进行陆地跳跃练习;两位俄罗斯的青年组男单正在舞蹈室边缘的栏杆边进行柔韧练习。


    而在舞蹈室靠窗的一侧,江宇祁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在江宇祁的面前,还站着一位金色头发的男孩。


    那男孩双手叉腰,由于背对着于思梦,于思梦看不见男孩的面容,只能大致感觉出男孩正在和江宇祁说着什么,态度似乎十分盛气凌人。


    “别以为你在短节目得了排名第一,这次的世青赛你就一定能赢了,江!”


    待于思梦走近,她听见那位金发男孩用嘲讽的语气用英语和江宇祁说:“听说为了这次的世青赛,你们华国国家队的教练专成为你编了新的自由滑?江,你今年多大了?还在滑幼儿园儿歌吗?”


    “你站开。”江宇祁听了男孩的话,表情冷漠,一边向旁边站了两步,似乎是想避开男孩继续进行训练。


    却不料,那男孩却紧跟着也移了两步,堵在他面前。


    “你天天摆这个臭脸,到底是得意个什么劲!?”男孩恶狠狠说,“别以为外训时受到谢尔盖教练的器重,你就比我们高人一等了!今年的世青赛,你照旧别想拿金牌!”


    男孩这话说出口,江宇祁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于思梦看见他蓦地转过头去,阴沉沉的眸子中透着冰冷的愤怒。


    那男孩却显得更得意了,他突然拿出手机,划到某个页面后在舞蹈室大声喊。


    “嘿!大家都来看看呀!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江今年的自由滑选曲出自哪一部小毛毛动画片吗?没错!就是这部!”


    男孩一边说着,如同一只得意的孔雀,拿着手机屏幕在舞蹈室游行一般向所有人展示。


    两位俄罗斯的青年组男单显然不想惹上麻烦,仅仅是扫了一眼就别开眼去。


    那两位日本男单倒是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人说:“听说为了这次的世青赛,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各自准备了一首国风的花滑节目。”


    “哈!国风花滑?国风?花滑?”金发男孩细细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面容尖酸,语气嘲讽,仿佛在讲着什么笑话,“所谓华国要宣扬的文化,就这?就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手机,江宇祁站在一旁,声调中透着压抑着的怒火,“你给我闭嘴,琼斯。”


    “闭嘴?我?”琼斯听了这话,变本加厉地向江宇祁的方向靠近两步,“你是在命令我吗?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


    江宇祁听了这话,显然是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他攥紧了拳头,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叫道:“大卫·琼斯!”


    “什么?”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琼斯本能地转过头去。


    他看见一位黑发黑眼,有些面熟的华国女孩正站在门口,“琼斯,如果我是你,我最好现在就去更衣室。”


    “什么意思?”琼斯看着于思梦,皱起眉,“你又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我只是来提醒你,你的演出服背面沾上脏东西了。”于思梦冷静地说,“如果不想一会儿在所有人面前出糗,就赶紧去洗洗吧!”


    “什么?怎么可能?”琼斯的声音变得尖利。


    他的第一反应是于思梦在骗人,可当他再仔细一打量于思梦,看见了她一副正经十足的表情,以及人畜无害般的眼神后,不知不觉间,琼斯竟是红了脸。


    “多谢提醒!”琼斯迅速地说完这话,随即向着舞蹈室外走去。待他走后,于思梦来到了江宇祁身边,“他可真是个蠢蛋,不是吗?”


    “他是大卫·琼斯。今年15岁,今年世青赛的短节目第二。”江宇祁看了于思梦一眼,“你不必为我解围,琼斯那样的家伙,我自己就能应付。”


    作者有话说:


    评论少得可怜,评论少的可怜!评论少得可怜!!/哇哇大哭我宣布这是我评论最少的一本书(开玩笑,你一共也只写了两本)……


    第104章


    于思梦说:“在今天之前, 我从没想到会在世青赛中见到这样明晃晃的针对。”


    “那是你运气好,”江宇祁耸耸肩, “公众一般会认为,花滑是一项开放包容、氛围友好的运动,可事实上,在任何领域都会碰到一些心怀恶意的人。”


    “是吗?”于思梦惊讶地看了江宇祁一眼,却没有否认他的话,“既然这样, 你为何不反击?”


    “反击?”江宇祁重复,“你是说要向那样的家伙反击吗,这没有丝毫意义。”


    “可刚刚琼斯的样子,明显都快骑到你脸上去了。”


    “琼斯之所以那样, 就是想让我动手。”江宇祁以一种冷酷的口吻说, “如若我那么做了,美国国家队就可以找到由头发难, 更何况,今年的世青赛, 华国还是东道主国。”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观察着江宇祁的神色, “既然如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宇祁微微一愣, “什么感觉怎么样?”


    “我是说,你现在心中的感受如何?”于思梦一字一顿说, “琼斯刚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把这些憋在心里,什么都不做,真的不会感到难受吗?”


    “哼,我怎么会因为这种话就感到难受!”江宇祁轻哼一声, 默默地移开眼神。


    可于思梦却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双拳依旧紧紧地攥着。


    “对了,萧然哥来了吗?”江宇祁问道。


    “来了,只是没和我一起来找你,”于思梦说,“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不,不必了。”江宇祁飞快地说,“既然来了,老老实实看我比赛就好,其他的不需要!”


    “是吗……”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江宇祁来。


    和女单运动员相比,大多数男单运动员的演出服都显得更为简单,多为西装式样的上衣和紧身裤,颜色则以深色系为主。


    可今日,江宇祁穿着的演出服却尤为亮眼。他的演出服并不是西服的式样,而是较为宽松的白色上衣,中间缝制有传统的浅黄色中式纽扣。


    这件演出服似乎是仿照了古代侠客的式样,上衣在腰间收紧,下摆则松松垮垮地垂着,随着江宇祁身体的行动,白色的演出服仿佛也带过一阵风,显得帅气又飘逸。


    “宇祁,”于思梦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说,“今天的自由滑,你准备的怎么样?”


    “我准备的很好。”江宇祁说完这话,沉默片刻,“于思梦,在乔纳森先生那天的滑行课上,你看过我的短节目表演,对吧?”


    “你是说《月光》吗?”于思梦惊讶地说,“是,我看过,我认为你滑的很好。”


    江宇祁说:“那……你看过萧然哥的花滑表演吗?”


    “萧然哥的花滑表演?”于思梦一愣,“看过,不过,我只是看了他的比赛视频,并没有在现场看他表演一场完整的节目。”


    “是不是现场都无所谓,只要看过就行。”于思梦话音刚落,江宇祁便立马说。


    于思梦看见,江宇祁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他有些艰难地说:“那你觉得——我的节目和萧然哥的节目,哪一个更好?”


    “诶?”


    于思梦万万没想到,江宇祁竟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宇祁,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怎么,是不愿回答?”江宇祁看了她一眼,语速很快,“既然不愿意回答,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一时间,于思梦愣住了。


    “也许是因为你们的年龄比较相近,又或者是因为你快速学会五种三周跳的成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之,他非常在意你。”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不久前白萧然告诉她的话:“凡是在花滑领域非常优秀的,亦或是比他厉害的运动员,他都会在意。”


    “亦或者说,是欣赏。”


    “宇祁,”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于思梦只感觉心中豁然开朗,“你其实非常欣赏萧然哥,对吗?”


    “哈?”江宇祁猛地扭过头,“你在说什么?欣赏他?我才没那么矫情!”


    “不管是不是矫情,总之,你非常看好他的花滑能力,不是吗?”于思梦说。


    “不是,你想多了。”江宇祁冷冷地说,“萧然哥不过是我在国家队的前辈,仅此而已。”


    “可如果只是这样,你又为何要特意邀请他,来看你今天的比赛?”于思梦觉得有些好笑,“不仅如此,你刚才又为何要问我,你们俩的节目哪个更好?”


    “够了!”江宇祁面红耳赤地打断于思梦,“再过一会儿,比赛就要开始了!你快回观赛席去吧!”


    于思梦看了眼手机,哭笑不得说:“第一组的自由滑还没结束,而你是第三组。距离你的自由滑开始,怕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那又如何!”江宇祁双耳通红,“总之,接下来我要自己一个人训练了!不需要你陪着!”


    “好吧。”于思梦无奈地说完,向着舞蹈室门口走去。


    江宇祁默默盯着她的背影,却见于思梦走到半路,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又中途折返了回来。


    “嘿,我走之前,先告诉你个秘密!”


    江宇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于思梦突然凑向自己的耳边,“我告诉你:大卫·琼斯是大傻子,大卫琼斯是大笨蛋!大卫琼斯今天穿的演出服领边就像个黑布隆冬的大号鸡蛋!我敢打赌,在今天的自由滑,他一定会摔个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意思。”江宇祁听了这话,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琼斯得罪的人不是你,怎么突然要咒他?”


    “我不是咒他,我是在骂他。”于思梦语气轻快,“咱们是代表国家队的运动员,就算不能动手,但也能动口,不是吗?”


    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于思梦,你这家伙——”


    “你昨天告诉我,沮丧也好,高兴也罢,负面的情绪,都要在自由滑上场前消化干净,”于思梦说,“现在,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就算要保持风度,但也不能憋坏了自己,既然你不敢骂,那就我来!”


    “于思梦……”江宇祁听完这话,定定地注视着她,最后,他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不客气,现在我得走了。”于思梦对他点点头。


    舞蹈室内,那两位来自日本的男孩凑在一起,看着于思梦和江宇祁的交谈,一边窃窃私语。


    而那两位俄罗斯男孩显然也厌倦了无止尽的扳腿和压腿,靠在墙边的栏杆,开始休息。


    江宇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他们这一组的自由滑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嘿!宇祁!”


    就在这时,白萧然推开舞蹈室的门,他看向舞蹈室内,笑道:“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出现在这里。”


    “萧然哥。”


    看见出现在门边的身影,江宇祁的目光有微微的失神,“你想来就来,和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


    白萧然走进房间,扫了一圈舞蹈室内的装潢陈设,笑道:“说起来,上一次来到大型体育馆的舞蹈室,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呵,你也知道?”江宇祁瞥他一眼,“我以前也没想到,现如今,站在舞蹈室准备上场比赛的人是我,为人加油鼓劲的人却成了你!”


    “是。”白萧然点点头,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眼神仿若在一瞬间变得飘忽而又遥远,下一秒,白萧然说:“宇祁,你紧张吗?”


    “怎么你和于思梦都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江宇祁双手抱臂,冷淡地说,“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我倒是觉得,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白萧然以一种洞若观火的神情看着江宇祁,“今年的世青赛,你的状态似乎变了。”


    江宇祁斜睨着他,“变了?哪里变了?”


    “在去年以及前年,你年年都嚷嚷着世青赛小菜一碟,俨然一副不把比赛放在眼里的样子,”白萧然打趣道,“可到了今年,你反倒显得沉稳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


    “变得更沉稳、更安静,这不正是你和秦教练一直期望的?”江宇祁听了这话,反问说,“现在我终于成为这样了,难道不是件好事?”


    “宇祁,是秦教练希望你这样,我可从来没说过!”白萧然举起双手,无奈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在今天的比赛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我希望你能够真正做自己。”


    江宇祁听了这话,没有回答,他只是讽刺地笑了一声,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


    白萧然来到他的旁边,也跟着盘腿坐下,“我记得,去年的世青赛,你还在赛前夸口自己一定能拿金牌呢!”


    “那又如何!”江宇祁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般,突然跳了起来,“去年是去年,今年的我已经和去年不一样了!”


    在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江宇祁立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只见,白萧然坐在他的旁边,动作明显地一僵。他扭过头,看着江宇祁,接着轻声说:“宇祁,抱歉,我在比赛前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不,等一等!”


    突然间,江宇祁感到了一丝慌乱,他猛得抓住白萧然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此时正发着抖。


    白萧然低头看着他,轻轻地说:“宇祁,今天的你,看起来似乎尤为紧张。”


    白萧然这话,声调温和,说出的却是陈述句。


    一时间,江宇祁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睁大眼。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后,白萧然并没有离开,而是轻轻垂下眸。


    这位年纪轻轻的前花滑运动员,分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可无论是在重要的比赛、媒体的面前、亦或是教练的口中……却永远显得优秀、成熟而又游刃有余。


    同为花滑运动员,白萧然的存在,就像是一块完美的标杆,让人想要超越,却又难以超越。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对江宇祁而言,白萧然不是他的敌人。正相反,萧然哥既是他的朋友,也像是他的兄长;既是他的导师,也是他一直以来追赶的榜样……


    蓦然间,江宇祁想起不久前于思梦和自己说的话:“你其实非常欣赏萧然哥,对吗?”


    ……


    “萧然哥。”


    下一秒,江宇祁深吸一口气,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认真地看向白萧然。


    “你说得对,今天的比赛,我确实很紧张。”


    白萧然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宇祁,认识你这么久,这似乎是你头一次说话这么耿直。”


    “这不重要!”


    江宇祁面色泛红,“其实,一直到昨天晚上,我都从未想到自己会紧张。可当我今天来到比赛现场,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感到了压力。”


    “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江宇祁低下头,“或许,是因为我即将升组,而今年的世青赛大概率是我最后的机会,又或许,当我获得了短节目第一,眼看着离世青赛的结果越来越近,心中反倒生出了某种危机感。”


    “越是离目标更近,心中便越发容易患得患失。”白萧然语气温和,“宇祁,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急。”


    “是吗?”江宇祁听了这话,冷不丁说:“萧然哥,就在刚才,于思梦告诉我:越是在比赛前,有些心事越是不能憋在心底。如今看来,我觉得她说得对。”


    “小于妹妹说了这样的话吗?”


    “是,”江宇祁说,“所以,萧然哥,这一次的世青赛,我想赢。”


    白萧然微微一怔,他看见江宇祁抬起头,一双漂亮又锋利的眼睛灼灼看向他。


    “我想要站上领奖台,获得金牌,我想要代表华国赢得这次的比赛,”江宇祁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不仅如此,我也想要追赶上你、超过你。”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江宇祁加重了语气。他的态度间并不含有丝毫敌意,可却透着一股平静的坚决。


    他的这番话语,既是分享自己的内心,也是在道出自己的决心。而白萧然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他嘴角一弯,无声地笑了。


    “你笑什么?”江宇祁恼火地说。


    “不,我是很高兴。”白萧然温声说,“宇祁,我相信你,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一定都能够做到。”


    *


    2019年,3月16日,下午三点。


    “请自由滑第三组的运动员,来到冰场边候场!”


    首都体育馆中,随着中英广播的播报通知响起,自由滑最后一组的青年组男单运动员依序来到了冰场挡板边。


    在离开运动员热身的舞蹈室后,于思梦便直接回到了国家队成员们所在的观赛席,她向着冰面一看,只见,在冰场门打开的瞬间,最后一组出场的六位运动员如同六只雨燕般四散开来。


    在六个男孩之中,年龄最大的19岁,年龄最小的,今年只有13岁。


    江宇祁在那六个人之中滑行,他是唯一身穿白色演出服的运动员,在冰面滑行时,演出服的衣摆飘逸,搭配上颀长的四肢和帅气的脸孔,将他衬得如同一位冰面上的冷面侠客。


    根据短节目的分数排名,江宇祁将在今日自由滑比赛的最后一位出场,而在此之前的六练,便是他最后的冰上热身时间。


    “他是2018年的世青赛铜牌得主!2017、2018年全美青少年组锦标赛蝉联冠军!他是来自美国的大卫·琼斯,让我们掌声欢迎!”


    随着广播的介绍,金色头发的大卫·琼斯骄傲地朝着四周高展双臂。


    他今日身穿红黑相间的华丽演出服,在广播声后,他经过几秒钟的圧步,左脚点冰起跳——


    于思梦惊讶地意识到,琼斯的这一跳足足在空中转了四圈,而在4T落冰之后,琼斯动作浮夸地冲着四下行了个古代西方的贵族礼,仿若一位冰上的贵公子。


    “接下来的运动员,是2017年世青赛第四名,2018年世青赛亚军,他还是华国2018年的全锦赛冠军!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江宇祁!”


    随着广播话音落下,身为华国东道主主场的运动员,整座体育馆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于思梦和国家队的众人坐在一起,同样大力地鼓着掌。她看见,和不久前在舞蹈室相比,如今的江宇祁显得冷静了许多。他的举手投足间,也多了股大将般的果决。


    在广播声响起后,江宇祁陡然在冰面滑行加速,在一段括弧步后,他于冰面果断起跳——4S+3T!


    “漂亮的四周跳!”


    随着江宇祁连跳落冰,解说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根据江宇祁的教练秦德治透露,这位运动员不仅掌握有4S和4T这两大超C元素,更是在今年学会了4Lz!不知道在今天的赛场上,他又是否会带来这一跳跃呢?”


    “4Lz!”观赛席上,听到解说的这句话后,于思梦惊讶地睁大眼,“好厉害,勾手四周跳可是分值最高的四周跳!”


    “是啊。”白萧然坐在于思梦旁边,慨叹的语气中含着笑意,“在花滑方面,宇祁本就一直很努力。”


    冰场之上,六位运动员已经全部介绍完毕。


    江宇祁是本组最后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因此在六练期间,他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更多的冰上热身。


    在4S+3T之后,江宇祁保持着高速的滑行,他在冰面快速地穿梭着,很快又跳出了一个3A、一个4T,以及一组3A+3T的连跳。


    于思梦坐在观赛席上,虽说隔着较远的距离,但她却看得出来:江宇祁至今跳出的每一组跳跃,无一不是又高又远,且周数充足。


    不仅如此,江宇祁的跳跃的轴心尤其细,身为一位十六岁的少年人,在跳跃方面,他如今有着极好的身材以及力量优势。


    冰面之上,江宇祁一手在后,一手上举,他开始一段向后的圧步提速。


    于思梦注意到,他此番圧步的时间尤其长,并且也没有在跳跃前再穿插衔接步法。结合不久前解说说的话,于思梦很快意识过来,“宇祁是要跳4Lz了?”


    “是。”白萧然也一眼看出了江宇祁的打算,他目视着冰场,轻轻一笑,“今日的宇祁,气势真是尤其足呀!”


    果不其然,只见,在较长时间的圧步过后,江宇祁左脚下压,右腿高抬,这样的“内八字”用刃方式,明显是勾手跳的起跳方式——


    然而,就在这时,江宇祁在冰面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像是尚未蓄满力的弓弦被提前拉响,下一秒,江宇祁在冰面起跳!


    期待中的4Lz并没有跳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显有些松松垮垮的勾手一周跳。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于思梦先是感到惋惜,但紧接着,她很快反应改过来,“有人在干扰宇祁!”


    与此同时,冰面之上。


    江宇祁1Lz落冰,虽说跳空并没有导致摔倒,可在落冰的瞬间,江宇祁还是不可自制地冒出一阵冷汗。


    普通观众和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身为当事人,江宇祁心中却再清楚不过——在方才自己的4Lz即将起跳的前一秒,突然有人卡进了自己圧步时的视线死角,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提前起跳,否则后果将极其严重。


    “呵呵!”就在这时,江宇祁听到自己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冷笑。


    江宇祁神情冰冷地回头一看,不久前害他跳空4Lz的罪魁祸首——大卫·琼斯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ISU规定,在花滑赛事的冰面六练阶段,运动员间禁止互相接触,可在不碰到对手的前提下进行冰面滑行干扰,这一行为却属于规则红线的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在绝大多数比赛,本着最基本的公平竞技和运动员友善原则,大多数花滑运动员都不会在冰上OP或是六练环节,刻意干扰一位即将起跳的运动员。长久以来,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今天,琼斯却打破了这一道默契。


    “美国的那位琼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国家队观赛席中,高佳琪和廖婷等人也看出了方才江宇祁一跳落空的猫腻,身为江宇祁在华国国家队的队友,高佳琪立马愤怒地跳起来,“他这么做,明显是在玩阴的。是在干扰宇祁的赛前状态!”


    “说的不错。”高教练盯着冰面,神色凝重,“可琼斯的做法却又在规则范围之内,我们奈何不了他。”


    高教练此话话音刚落,体育馆中响起了通知六练结束的广播声。广播声一旦响起,无论是没能跳出4Lz的江宇祁,还是故意寻衅的琼斯,都得依序离开冰场。


    于思梦想到了不久前在舞蹈室时,琼斯就曾故意挑衅江宇祁;又想起方才,江宇祁在琼斯的影响下被迫跳空的4Lz。


    她渐渐回过味来,琼斯的举动,明显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预谋的刻意针对。琼斯的目的不是在物理层面伤害江宇祁,他真正想攻击的,是江宇祁赛时的心态。


    然而,即便看穿了琼斯的做法,如今于思梦身在观赛席,已经无法找机会提示江宇祁了。


    不自觉间,于思梦忍不住替江宇祁捏了把汗。


    “嘿!这不是自由滑用小婴儿摇篮曲的江嘛?”


    江宇祁前脚刚踏出冰面,跟前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嘲讽。他抬头一看,琼斯正双手抱臂站在他面前,眼中是藏不住的恶毒。琼斯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从现在起,离我和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远点!”秦教练冷冷地注视琼斯的脸,一双眼睛里布满威严,“不要忘了,这里是华国举办的世青赛赛场!”


    “你——”琼斯纵使在江宇祁的面前气焰嚣张,却也不敢和秦教练硬碰硬。


    作为回应,他只有不甘心地瞪了江宇祁和秦教练一眼,随后便退后几步,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


    “宇祁,你不必理他!”秦教练轻拍了下江宇祁的肩膀,声音里藏着怒火,“刚才这小子在冰面的动作我都看到了,他是想影响你的赛前心态,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嗯,我知道。”江宇祁面无表情地说。


    “之前在舞蹈室的事,于思梦也和我说了。”秦教练一想到自家的宝贝运动员被别的国家的人欺负,心中就燃起怒火,“不过,你今天做得很好,你保持了平静,没有被他人的行为所影响!”


    江宇祁听了这话,转过头来。


    他盯了秦教练两秒,随后干巴巴说:“哦——”


    身为江宇祁的教练员,他的性子秦教练简直再清楚不过。只需一眼,秦教练便看出了江宇祁话语里的心不在焉,他不满地说:“宇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宇祁一顿,“只是,想到了于思梦之前和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秦教练一愣。


    “我不是咒他,我是在骂他。咱们是代表国家队的运动员,就算不能动手,但也能动口,不是吗?”


    江宇祁闭上眼,他的脑海中回响起不久前于思梦的话语,“就算要保持风度,但也不能憋坏了自己,既然你不敢骂,那就我来!”


    突然间,江宇祁猛地睁开双眼。


    “宇祁?”秦教练站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等等——你去哪?”


    江宇祁像是没听见秦教练的话般,他蓦地向前跨了两步,径直走向挡板的另一侧。


    冰场之上,世青赛最后一组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已经表演完毕。大卫·琼斯此时正和他的教练站在冰场门口,摩拳擦掌地活动着手脚腕关节。


    看见江宇祁突然走向自己,琼斯先是一愣,接着,他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哟,这不是江吗?怎么,比赛要开始,终于不准备躲在你们国家队的教练身后了?”


    琼斯说出这话,本意是想继续对江宇祁进行嘲讽,可江宇祁听到这话,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卫·琼斯,”江宇祁冷静地说,“果然,你就和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琼斯一顿,“‘他们’是谁?”


    “他们都说,不要理睬美国队的大卫·琼斯,说你见人就咬,像是某种动物,所有人都讨厌你,”江宇祁缓缓摇着头,面露同情,“他们还说,你今年的自由滑特别难看!”


    “你胡说!”大卫·琼斯听了这话,猛地跳将起来,“我的自由滑,怎么可能被人说难看?”


    “不会吧不会吧,就你那样的自由滑,不会真的有人说好看吧!?”江宇祁抬起眼,慢条斯理地说,“是凭你那东拼西凑的步法吗?还是说广播体操般僵硬的合乐表演?”


    “呵呵,江,”琼斯恶狠狠地瞪着他,接着冷笑,“你以为说我的自由滑几句坏话就能赢过我?你想得美!”


    “哦,也对,毕竟你还有抱头鼠窜般的蹲踞转,以及把脚踝扭成麻花的4T。”江宇祁恍然地道,“凭借着这样的独门杀器,确实很好赢——可以赢得观众们的嘲笑。”


    “江宇祁,你——”琼斯愤怒地吼道,“你别以为,随意抹黑我的技术,别人就会相信!”


    “也对,”出乎琼斯的意料,江宇祁却是点点头,“毕竟,你还有你的演出服。”


    琼斯喝道:“我的演出服又怎么了?”


    “之前在舞蹈室,我的朋友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吗?你的演出服背后沾上脏东西了,怎么你就不听她的呢?”江宇祁露出惋惜的神情,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哎,这下可好,比赛马上都要开始了!”


    “你在骗我!”琼斯说,“我早就找我的教练和队友确认过,我的演出服没有问题!”


    “哦?是吗?”江宇祁淡定地说,“看样子,你的教练和队友都和你一样,眼神不太好。”


    琼斯冷笑,“分明是你睁眼说瞎话!”


    “睁眼说瞎话”是琼斯这几天来华国之后偶然学会的一句中文俗语。说完这话后,他心中还好一阵得意。


    在和江宇祁短暂的几句交锋过后,琼斯很快也分辨出,江宇祁是想靠着垃圾话在赛前来干扰自己。只可惜,他此时提出演出服,无疑是踢到了铁板上!


    琼斯充分地信赖着自己的教练和队友,既然教练和自家的队友都说没问题,那么就一定没问题!


    琼斯本以为,江宇祁的脸上会露出心虚或是慌乱。


    却不料,在听到自己的前一句话后,江宇祁原本盯着他的一双眸子的视线突然突兀地下移了。


    “你——你干什么?”琼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在想,也有一种可能,是你的教练和队友们不愿意告诉你。”江宇祁盯着琼斯的裤子慢吞吞说完,下一秒,露出嘲讽的微笑,“毕竟,有些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不是?”


    琼斯听了这话,霎时间变了脸色。


    “喂!江!你不许走!”他朝着江宇祁恼怒地大喊起来。


    可江宇祁却置若罔闻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秦教练,我回来了!”


    江宇祁回到秦教练身边时,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经悉数散去。秦教练斜睨着他,淡淡地说:“宇祁,你刚才去干嘛了?”


    “没干嘛,只是提醒提醒人家。”江宇祁一脸淡定地耸了耸肩膀,“我告诉琼斯,他的演出服沾上了脏东西,一会儿就要上场比赛,最好赶快处理。”


    “脏东西?”秦教练一听这话,朝琼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演出服看起来挺正常啊?”


    江宇祁一本正经地说:“远看是很正常,但是凑近一瞧,效果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不知为何,我只要一靠近琼斯那家伙,就能从琼斯身上闻到一股臭味,”江宇祁一脸嫌弃,“我估摸着,大概是他傲慢无礼的臭味,连带着把原本正常的演出服也弄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不知不觉间,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半。


    世青赛男单自由滑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而此时此刻, 于思梦紧抓着座位扶手,半是紧张、半是纠结地看着现如今在冰面表演的青年组男单。


    冰面之上,金色头发的琼斯以左脚点冰起跳,跳出了一个4T。


    “不!这怎么可能!”


    在他落冰的同时,坐在一旁的罗友猛得一拍座椅扶手,“这样的4T, 怎么可能被打到‘GOE+4’!?”


    冰面之上,此时正在播放《Young and Beautiful》。


    这是一首经典的人声歌曲,出自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


    在于思梦看来,这首歌曲中女歌手的演唱担得上一句十足优秀——表面慵懒的声线之下, 藏着恰到好处的空虚和绝望。仿若身处纸醉金迷的浮华盛世, 却已然唱响日后可见的孤寂悲凉。


    只可惜,歌声的抒情是一码事, 冰面之上,琼斯的演绎却又是另一码事。


    年仅15岁的大卫·琼斯, 天然拥有着少年人介于美丽和帅气之间的独特气质。


    然而, 琼斯的演绎更像是一位在舞池中翩翩旋转的贵族公子,他的花滑动作间, 优雅和帅气倒是全部具备,却唯独缺失了那股和歌声相配的落寞和沧桑感。


    “只能说, 琼斯不愧为新一代美国运动员中的‘艺术水母’【注】,”金茂不屑地发表评价,“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方才落冰的4T,不仅没有什么起跳前的衔接步法, 空中的旋转姿态也不够利落!”


    “据说,那还不是他今天唯一的四周跳呢!”罗友讽刺道。


    “在今天的自由滑,大卫·琼斯预计带来两个四周跳!”


    罗友话音刚落,体育馆中,讲解员的解说紧随其后,“现在,琼斯的自由滑已经进入了节目后半段,接下来的跳跃,将是4T+3T的连跳!”


    “要来了!”


    观赛席间,无论罗友、高教练还是于思梦,无一不是屏住了呼吸。只见,冰面之上,琼斯点冰起跳!他的这组跳跃压着音乐的一个重音,四周跳落地时,冰刀传来“咔”的一声闷响。


    “十分漂亮的落冰!”


    连跳落冰的瞬间,解说发出客观的赞美,体育馆内也响起观众热烈的掌声。


    就连坐在观赛席上的于思梦和高教练也不得不承认,琼斯的这一组连跳,发挥尤其好。


    于思梦甚至看见,琼斯在美国国家队的队友尤为高兴,已经开始互相激动地提前击掌庆祝。


    ……


    “接下来,让我们来揭晓大卫·琼斯的自由滑成绩!”广播声中,解说大声播报:“自由滑得分:171.01!总分,256.21!目前排名:暂列第一!”


    “171.01!?怎么可能,这样的自由滑,怎么可能有171.01?!”


    琼斯自由滑成绩的公布,对于国家队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众人头顶。以廖婷、罗友和金茂为首,所有人都互相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说句实话,大卫·琼斯今日的自由滑表演确实很不错,一个3A,两个4T,还包含一组3Lz+3Lo的高级连Lo跳。


    可这却并不代表,他的自由滑总分理应达到171.01!


    若要用一个词概括琼斯的自由滑成绩,完全可以用“发大水”形容。


    “高教练!”高佳琪以抗议的口吻对高教练说,“你今早不是说了,冰协的齐老师给你打了电话,从今天起,ISU不会再针对运动员刻意压分了吗?”


    “齐惋确实是这样给我说了,”高教练的脸色很难看,“只是,ISU只答应不给人压分,却没说不给人水分……”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江宇祁!”


    片刻之后,广播声又一次响起。于思梦低头向冰场看去,只见冰面之上,江宇祁身穿一身洁白飘逸的演出服,一面快速地滑入冰场,一面挥手向四下的观众和裁判致意。


    “你们说,这下该怎么办?”高佳琪用双手托住下巴,苦恼而又担忧地盯着冰场,“琼斯的自由滑成绩,瞬间就把他和宇祁的短节目差距追平、甚至反超了!更何况,宇祁的自由滑个人最高分也只有165分!”


    “无论如何,只要尽力便好。”罗友叹了口气,“ISU要给人水分,我们这些做运动员的,又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觉得,不用过于悲观,”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轻声一笑,“就算对手的分数很高,但我相信,宇祁还是能赢!”


    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下一震。


    她再次看向冰面,30秒种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现如今,江宇祁已经在冰面的中心站定。


    他并没有正对,而是背对着裁判席,他笔直地在冰面站立着,一时间,于思梦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你今年多大了?还在滑幼儿园儿歌吗?”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不久前琼斯对江宇祁本赛季自由滑的评价。


    当时,琼斯一边嘲笑江宇祁,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江宇祁自由滑选曲的动画片海报。


    只可惜,由于角度原因,于思梦当时并没有看清屏幕上具体是哪一部动画。


    一时间,看着江宇祁背对着裁判席的背影,于思梦不禁也开始好奇——


    江宇祁平日在国家队里虽说性格嚣张了些,但对待花滑和训练却也向来是认真又可靠。


    这般一个几乎和幼稚毫不沾边的人,又会选择怎样的音乐,作为自己的自由滑选曲?


    “怎么过,也就是一辈子……”


    片刻之后,冰场上方响起了江宇祁的自由滑音乐。


    出乎于思梦的预料,这首曲子并非是那种少儿动画常见的欢快的曲调,而是一道浑厚的男声,仿若就在人耳边,唱响清晰的中文。


    “怎么活,也不过一百年……”


    这头两句歌词,歌声似一阵喟叹,音色醇厚,节奏偏慢,如同进行着诗朗诵的朗读者。


    隐隐约约间,于思梦总感觉这两句歌词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之间,她却又想不起来。


    而在第一句歌词响起的瞬间,江宇祁也举起了一只手。


    他将右手绕到身体的左下方,左手垂在左边腰侧,如同拔剑一般,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大气的弧形。


    一边做着这个类似拔剑的动作,他一边以左脚为中心,在冰面做了个180度旋转。


    如同一位在山巅拔出武器的剑客一般,最先出现在裁判和观众们眼中的,是少年刀削般俊气的侧脸,


    转过身后,江宇祁并未立马直视裁判,而是以左手做出一个类似抚剑的姿势。


    几乎是在抚剑结束的瞬间,自由滑音乐的节奏陡然一变!


    “过就要过得有滋有味,活就要活的神采飞扬!”


    “过就要过得有滋有味,活就要活的神采飞扬!”


    浑厚似朗读者的男声,短暂地被一阵短促而又迅疾的合唱所取代。就像是在军队在行进途中喊出的号子,这一阵短暂的合唱,听起来却短促、沉稳,简短却有力。


    而与此同时,听着这熟悉的曲调,于思梦只感觉脑中灵光一现——


    难怪她刚才觉得这首曲子曲调熟悉!因为这首歌,她以前的确听过,不仅如此,还是在少儿频道的电视机上——


    “江宇祁为本次世青赛特意准备的自由滑节目,名叫《人生不过一百年》。”


    几乎在于思梦想起这首曲子出处的同时,解说的声音也同步响起,“选曲出自华国的知名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


    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冰面之上,江宇祁合着那段号子般的短促合唱,先以一串内勾和外勾步起手,紧接着,他在冰面的滑速骤然加快,滑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接续步法!


    这首出自动画片《虹猫蓝兔七侠传》中的片头曲,曲风不似绝大多数动画片主题曲的轻松和欢快,而是带着一股成人世界的严肃和深沉。


    但在深沉之余,男歌手的演唱,却又含着一股仿若行走江湖的潇洒豪迈。


    此时此刻,江宇祁在冰面的滑行,正对应着歌声中的这份侠气和豪迈。


    他脚下的动作干脆利索而又变幻频繁,与此同时,他的上肢表演却展现出一股武林侠客所特有的大气和潇洒。


    在内勾步、外勾步、刀齿步、捻转等一系列定级步法组合而成的接续步法中,江宇祁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全场人的视线。


    片刻过后,在一连串紧凑、流畅、高难度却又赏心悦目的接续步法后,冰面上的少年突然双臂摆动,向前一跃!


    起跳的瞬间,江宇祁的冰鞋带起一片冰花——


    所有人都看见,从进入步法到起跳,他全程的动作是如此地干净利落!


    人们还看见,他在空中旋转的旋转轴,是如此笔直而又纤细——


    只见,江宇祁在空中转满三周半,下一瞬,3A落冰!


    “漂亮的3A!”


    落冰的瞬间,解说发出一阵激动的赞叹。体育馆内响起一片冰迷们的掌声,冰面之上,江宇祁则高抬起浮腿,神色间则透出了少年独有的朝气和快意。


    “阿克塞尔三周,这向来是宇祁最擅长的超C跳跃之一!”国家队的观赛席间,高教练一边鼓着掌,一边露出满意的微笑。


    于思梦看见,体育馆现场的分数显示屏上亮出了江宇祁3A的实时技术分:3A:基础分值8分,GOE+2.89。


    单就江宇祁方才这个3A的质量而论,2.89的GOE还算公道,并没有偏高,但也没有比于思梦心中的预期分值低多少。


    “在今天的自由滑,江宇祁一共安排了包括两个3A在内的5个超C元素,”在音乐的进行声中,解说继续开口,“江宇祁今日节目的三组四周跳,接下来是第一跳!4T!”


    体育馆中,《人生不过一百年》的音乐旋律再次一变——在合唱结束后,男歌手的演唱卷土重来。


    这一次,比起开头两句歌词的感慨,他的歌声里多了一股波澜壮阔般的万丈豪情,就好似行走江湖的侠客饮下了一杯烈酒,站在石碑前,用剑刻下一首有感而发的诗——


    “男儿有胆气,仗剑走天涯!”


    冰面之上,江宇祁突然一腿在前,他的身体后仰,一手虚撑冰面,一手仿若是向口中倒酒一般,高举在头顶,做出一串和弓箭步相组合的跪滑!


    “女儿有剑心,柔情满山刚!”


    随着这句歌词的结束,江宇祁猛地从跪滑的姿势起身。他在冰面一个转体,身体绷紧,下一秒,他整个人向空中一跃——4T!


    “好!”


    随着江宇祁头一个四周跳的落冰,观赛席上,观众和冰迷们响起一片叫好。


    在这一跳结束后,江宇祁刻意延长了单腿滑行的时间。


    他上半身与冰面保持平行,一手向前挥举,如同手中握着一把利剑,在冰面做出了一组姿态独特的燕式旋转。


    “七剑合璧,我们相知相遇!”


    在《人生不过一百年》的音乐中,男歌手的演唱还在继续。


    于思梦猛然间意识到,江宇祁此时燕式旋转的姿态,正对应着《虹猫蓝兔七侠传》中七剑合璧的动作。


    “为了美好的家园,我们相守相望!”


    江宇祁的旋转,核心很稳,他的旋转速度配合着音乐,端正笔挺的姿态间,带着股不拖泥带水的果断。


    而在这一组燕式转结束之后,《人生不过一百年》的音乐正式结束。


    江宇祁的自由滑音乐,也迎来了短暂的沉寂。


    ……


    “在现今的花滑比赛上,想要夺冠,需要达到哪些品质?”


    在一年前的平昌冬奥会,江宇祁曾对于思梦问出过的这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每一位运动员的答案,可能都不尽相同。


    而对江宇祁而言,夺冠所需的品质之一,便是无懈可击的技术!


    “接下来,江宇祁将进行自由滑的第三组跳跃!”


    在《人生不过一百年》音乐结束过后的两秒,解说开口:“连跳——4S+3T!这也是江宇祁今天自由滑分值最高的二连跳!”


    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江宇祁自由滑的第二段音乐,也紧跟着响起。


    “大山的那边哟——”


    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人生不过一百年》潇洒豪迈、荡气回肠的音乐过后,紧跟着的第二首曲子,竟也是一首人声的歌曲。


    “那边哟~有我美丽的家园……”


    这一次,在首都体育馆现代化十足的灯光下,在广播中唱歌的,是位女歌手。


    而就在第二句歌词结束的同一瞬间,冰面之上,江宇祁再次起跳——


    即便是连跳,但江宇祁这一跳的跳跃进入动作却异常地连贯——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利落地收紧,下一秒,解说高兴地叫出了声。


    “4S+3T!落冰非常漂亮!连跳成了!”


    “啪嗒!”一声,江宇祁3T落冰,他在冰面以高抬腿的方式滑出,而在落冰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却也同时变了。


    一改不久前在表演《人生不过一百年》时锋利而又锐气的表情,此时此刻,江宇祁的神色突然露出了介于自由和沉醉之中的微笑。


    他如同一位奔跑在山谷中的少年,猛地以几个交叉步向前,接着,在一个利索的转体步法后,江宇祁点冰起跳——3F!


    “一个延迟转体的菲利普三周跳!”解说叫道,“至此,江宇祁的自由滑正式进入下半部分!”


    随着3F的落冰,体育馆中的观众自发地开始更为热情的应援。人们跟着音乐的节拍拍手,不知不觉间,于思梦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今日之前,于思梦唯一一次现场观看江宇祁的自由滑表演,还是在乔纳森的课堂上。


    可现今江宇祁的自由滑,在技术动作干净利落的同时,却也展现出了远超出于思梦预计的表现力和艺术性。


    《虹猫蓝兔七侠传》,这是一部知名的传统武侠动画片。


    在前世,儿时的于思梦对武术并不算感兴趣,可却唯独爱上了这样一部以武侠为主题之一的动画。


    在多数大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部画风幼齿、平平无奇的少儿动漫。可但凡是认真看过这部动漫的人都知道,《虹猫蓝兔》并不只是一个讲给孩子的故事。


    在动画中,无论是足智多谋的虹猫、聪慧善良的蓝兔,乃至于动画中的各色配角,全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人格魅力。


    不仅如此,这个动画关于正义与邪恶、自私和无私之间的探讨,更是铸就了少儿动画的一代经典……


    想当初,为了在本次世青赛展现一首国风的曲目,于思梦自认为已经足够有心地选择了《兰陵王入阵曲》。


    但江宇祁用一部国产动画片的音乐作为自由滑选曲的行为,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别出心裁?


    至少,在江宇祁自由滑前半段中,江宇祁已经充分发挥了选曲和他自身所拥有的优势——


    在《人生不过一百年》荡气回肠的歌声中,江宇祁不仅依靠“拔剑”、“跪滑”、“七剑合璧”等动作展现了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的锐气和侠气,更是将歌曲本身的豪迈和热血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至于自由滑后半段的这首音乐,于思梦也是知道的:歌曲名《我的家园》。


    “山青青唷水潺潺!”


    “云悠悠唷天蓝蓝!”


    此时此刻,广播声中音色嘹亮的女歌手还在继续演唱着。


    和前一首曲子不同,《我的家园》采用了山歌的唱法,女歌手的歌声清脆、嘹亮且穿透力十足,美妙如百灵鸟般的歌声被送入人们的耳中,让听者仿若置身于一处仙境般的美妙家乡。


    不由自主地,于思梦一边观看着江宇祁的自由滑表演,一边开始思索——


    如若说,自由滑前半段的《人生不过一百年》是为了展现行走江湖的侠气,和江宇祁少年人所独有的风发一起,那么这后半段的《我的家园》,又是为了展示什么呢?


    “接下来的跳跃,是一组连跳,3A+3T!”就在这时,解说开口。


    这话话音刚落,冰面之上,江宇祁在一串三字步后,骤然向前起跳,他高高腾起到空中,跳跃轴笔直,下一刻,3A落冰!


    对于连跳的节奏把控,江宇祁显然十分擅长,3A落冰后,他再次点冰起跳——3T!


    “好!”


    连跳落冰的瞬间,身为江宇祁的主教练,秦教练站在挡板外,兴奋地高喊了一声。


    现如今,自由滑已经进行到后半段。后半段的连跳既是对于体力的考验,但相应的,连跳的基础分值也会获得10%的加成。


    连跳的基础分值本就比单跳更高,这也就意味着,江宇祁这一组连跳,单就基础分值的额外加成,就有足足1.2分!


    “下一组跳跃,依旧是连跳!”解说说道,“4T+Euler+3S!在今天的自由滑,这将是江宇祁最后的一个四周跳!”


    “三连跳!”


    观赛席上,于思梦听到解说的播报,只感觉心中一震。


    即便是在国际赛场上,她也鲜少看到男单运动员会在三连跳中加入四周!


    一时间,于思梦屏住呼吸,她看见冰面之上,江宇祁开始了起跳前的圧步,他的滑速加快,上肢手臂随着音乐节奏轻轻甩着,犹如在水中划桨。


    下一秒,江宇祁在冰面猛得起跳——


    “诶,等等!江宇祁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跳跃构成!”解说惊讶地叫道,“不是4T+Euler+3S,而是3Lz+3Lo+2Lo!”


    “什么?3Lz+3Lo+2Lo!?”观赛席上,看见江宇祁做出的这一跳跃,高教练猛得睁大眼。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身旁的白萧然却突然露出笑容。


    “小于妹妹,”白萧然用打趣的语气对于思梦说,“你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吗?”


    “萧然哥,你是说……我去年的全锦赛?”于思梦听了这话,蓦地一怔。


    她在脑中一顿飞快地计算——3Lz+3Lo+2Lo,这一三连跳的基础分值是12.5。


    而4T+Eule+3S的基础分值,却是14.3。


    虽说相比于四周跳,三周跳的难度要更低,但3Lz+3Lo毕竟是高级连Lo跳,若要论跳跃的综合难度,3Lz+3Lo+2Lo的三连跳其实难度并不比4T+Euler+3S少多少。


    而江宇祁突然选择在此时更改跳跃配置,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等等,我记得,宇祁自由滑最后的单跳是3Lz来着……”就在这时,于思梦听到坐在自己前边的金茂喃喃自语,“现在3Lz提前跳出来了,既然如此,那他最后的单跳,又准备跳什么?”


    是啊,江宇祁最后的单跳,到底准备跳什么?


    然而,就在想到这点的同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突然想到,就在不久前的六练,江宇祁在冰面热身时,原本是想跳一个4Lz的。


    可最终由于琼斯的干扰,那个4Lz被强行跳空了……


    也就是在这时,于思梦骤然明白过来——


    “接下来,将是江宇祁自由滑最后的跳跃!”


    体育馆中,解说开口:“原定的跳跃是3Lz,不过,既临场改变三连跳的配置之后,江宇祁又是否会改变最后一跳的配置呢?”


    冰面之上,在解说说完前一句话后,江宇祁滑了一段转体步。


    接着,他改变了滑行的方向,左脚外刃下压,左腿屈起——


    在江宇祁4Lz起跳的前一秒,于思梦突然回想起,很多运动员在六练时会练习的跳跃,往往是自己最没有把握的跳跃。


    而不巧的是,江宇祁六练时的4Lz,却刚好因干扰而跳空了……


    然而,还不待于思梦多想,下一秒,江宇祁以右脚点冰,迅疾地在冰面起跳!


    再然后,只听一声干脆利落的落冰响——


    “成功了!”解说激动地声音从广播传来,“江宇祁的4Lz,落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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