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4Lz, 勾手四周跳。


    除目前无人能跳出的4A外，这是花样滑冰中难度最高的四周跳。


    距离上一次有人在正赛跳出这个跳跃, 还是在10年前。而今日江宇祁落冰的4Lz，则是人类历史中，首个在青年组比赛中落冰4Lz。


    4Lz落冰的瞬间，全场的观众都沸腾了，有冰迷手舞足蹈地从座位站起身，大声鼓掌喝彩, 解说更是语气激动地拍桌叫好。


    一时间，体育馆内像是开了一场小型狂欢，然而，唯独冰面上的江宇祁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在落冰4Lz后, 他像是一位宠辱不惊的舞者, 动作轻巧地将左手抬起到自己的胸前。


    而与此同时，《我的家园》的音乐还在播放着。


    “一片片晚霞哟, 挂天边！”


    在女歌手清亮的唱腔中，江宇祁开始了自由滑的第二段编排步法。


    只见, 他双腿用刃平行, 滑出一段优雅的鲍步。


    “一缕缕薄雾哟，绕山川！”


    随着这一句歌词唱完, 江宇祁改鲍步为大一字，一边绕场滑行, 一边仰头看向天空。


    “大山的那边哟，有我幸福的家园！”


    女歌手的演唱，就像是一段对于故乡的赞歌，她的声调欢喜，嘹亮而又充满热情。而与此同时, 江宇祁的冰上滑行也与这般的歌声相呼应。


    他如同一位返回家乡，坐上轻舟的游子，脚下的冰刀在冰面滑出一段段优雅的划痕；他面上的笑容很浅，但眼神却显得明亮又俊气；他每一下四肢的动作幅度都很大，但飘逸、轻悠的动作之外，却又带着对于力量控制的熟稔。


    “我的小伙伴们唷，相依相恋！我的兄弟姐妹们唷，血肉相连！”


    就在不久前，于思梦还在思索，江宇祁自由滑后半段的音乐，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而此时此刻，听着《我的家园》这一婉转悠扬歌曲，看着江宇祁在冰面的滑行，于思梦渐渐明白了过来。


    事实上，就像于思梦之前曾和刘捷一起讨论的：自由滑音乐的演绎，本就不是必须贴合音乐的出处。


    而此时此刻，江宇祁在冰面所表演的，与其说是《虹猫蓝兔》动画开场的风景，倒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故乡的展示。


    毕竟，今年的世青赛本就在华国举办。


    身为东道主国的运动员，借助家乡的乐曲，表达自己对祖国的热爱和骄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文化宣传？


    “大山的那边唷，有我幸福的家园！”


    在美好而又热情的歌声中，江宇祁的编排步法以一个基础燕式作为结尾。


    在这段燕式滑行中，他的手臂大大地张开着，这位平日在国家队性子毒舌、不苟言笑的男孩，头一次在冰场上展现出了属于少年人的快乐和骄傲。


    而在编排步法后，紧跟着的，则是自由滑结尾的旋转。


    ……


    “宇祁，我相信你！”


    一小时前，首都体育馆的舞蹈室，在听见江宇祁对自己表露的决心后，白萧然对他说：“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一定都能够做到。”


    “真的？”在听到这句话后，江宇祁的肩膀不易察觉地一抖。


    “当然是真的。”白萧然点点头，声调柔和，“如今的你，远胜于2015年参加世青赛时的我。”


    江宇祁嗤笑一声，“萧然哥，你认为你说这话，我会相信？”


    “可我说的是实话。”白萧然却说，“和你不同，2015年是我第二次参加世青赛。在前一年的世青赛里，我3A摔倒，连跳失误，华国好不容易在世青赛挣来的一个名额，被我摔了个七零八落。”


    江宇祁被白萧然的话引起了兴趣，“所以，你才会在2015年的世青赛感到压力大？”


    “是，”白萧然说，“当我在舞蹈室进行赛前热身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如何登场，不知道自己该在节目中跳出怎样的跳跃，也不知道片刻后的自己，到底该有如何的表现。”


    “既然这样，你后来又是怎样获得的世青赛冠军？”江宇祁质疑说，“在当天的比赛，你可是Clean了整场自由滑！”


    “谁知道呢，”白萧然说到这里，玩笑似地说，“也许是因为临到赛前热身的中途，魏延突然进来找了我。”


    “什么？魏延哥找你？”江宇祁说，“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无非是在比赛前陪着我、安慰我、拥抱我咯，”白萧然轻快地说完这话，似笑非笑地歪过头，“所以，我现在不也来找你了？”


    “我现在来找你，陪伴你、安慰你、开导你，”在江宇祁惊讶的目光中，白萧然悠悠说，“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拥抱——”


    “呸！我才不需要呢！”白萧然这番话没说完，江宇祁便一脸嫌恶地跳将开，“我才不像你，表面看着挺正常一人，实际上却多愁善感得很！”


    “我有吗？”白萧然无辜地摊开手，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偶尔多愁善感，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宇祁别扭地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很高兴。”白萧然也站起身，轻声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把我当作了你的目标；我也很高兴，你一直想着要超越我。”


    “哼，你这话说的太早了！”江宇祁冷笑，“等我真正超越你的那天，你再和我说这句话吧！”


    “也好。”白萧然颔首。


    他说完这话，突然靠近江宇祁，一把从正面揽住了他的肩膀。


    “喂！你干什么——”江宇祁一惊。


    他只感觉，白萧然以拥抱的姿势，一边用手在他的后背鼓励性质地一拍，接着便很快放开了他。


    “没干嘛，只是想要鼓励鼓励你罢了！”白萧然退开两步，笑眯眯道，“还记得我刚才说的故事吗？在2015年的世青赛，我原本很紧张。在那时，是魏延走进了舞蹈室，开导并鼓励了我，还给了我一个拥抱，也就是在那年，我获得了世青赛冠军！”


    “所以你现在才想要做同样的事？”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一怔，“萧然哥，这种迷信，我才不会相信！”


    “无论是不是迷信，现在，我已将这份幸运传递给了你。”白萧然温和地说，“如果你不相信，就把这当作一个单纯的祝福吧！”


    “宇祁，我相信你！”白萧然说，“今年的世青赛，你一定能赢！”


    ……


    “看啊！是贝尔曼！”


    首都体育馆的观赛席上，一位小男孩指着冰面中心的江宇祁，对自己身旁的父亲道：“爸爸，这是男单的贝尔曼！”


    “是，我看见了！”


    男孩的父亲看着冰面，他一边下意识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惊叹，“继白萧然退役之后，咱们华国的男单，终于后继有人了！”


    现如今，江宇祁在冰面进行的，是自由滑最后的旋转。


    在花样滑冰的男子单人滑比赛中，柔韧性高的旋转，向来被视作难度最大的技术动作之一。


    而现如今，江宇祁在冰面做出的，却是一组动作标准的贝尔曼。


    “大山的那边唷~”


    此时此刻，随着江宇祁最后一组旋转的进行，《我的家园》的歌曲播放也已接近尾声。


    一时之间，在自由滑即将结束的最后十来秒，体育馆内却是陷入了一片罕见的沉默。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江宇祁，他们注视着江宇祁将右腿抬起，看着他用双手抓住浮腿的冰刀。


    相较于女单，男单运动员的柔韧性普遍还是要差许多。但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看到，在做贝尔曼旋转的同时，江宇祁的脖子骄傲地仰着。


    在旋转的过程中，江宇祁的动作全程都显得标准而又优美，在那一瞬间，他雪白的演出服衣摆随着旋转而转动，就好似一朵在冰面上沐浴着血与汗，却依旧顽强绽放的荷花！


    “有我幸福的家园——”


    至此，《我的家园》的歌曲，正式来到了末尾。


    而与此同时，冰面上江宇祁的贝尔曼旋转也结束了。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他此时的面颊微微泛红，越发将16岁的少年衬得唇红齿白，俊气逼人。


    在自由滑的最后，江宇祁放下了抓住冰刀的手。他一手高举，一手垂在身体的侧面，半蹲在冰面，做出了结束姿势。


    *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江宇祁完成自由滑的同一时刻，在体育馆的等候室中，大卫·琼斯咬牙切齿地叫道。


    此时此刻，他身体前倾，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电视机屏幕。


    他看着江宇祁在全场的掌声中起身致礼，又在离开冰场前，最后对负责打分的裁判席露出微笑。


    无论琼斯怎么想，他也无法明白——江宇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告诉江宇祁：他的自由滑选曲糟糕无比；他还告诉江宇祁，他的短节目发挥压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


    当然，对于江宇祁自由滑的选曲，琼斯并没有做过深入的了解。


    他对此根本不在意，只需要找到一个由头挑衅、嘲讽对方就好。


    反正，在比赛前的一段时间，正是所有运动员内心最为紧张、脆弱，也最容易自我怀疑的时刻。


    他本以为，在比赛之前挑衅江宇祁是个天才般的方法。


    他本以为，江宇祁会在六练期间跳空了4Lz后，产生短期心理阴影，从而不敢在正赛继续尝试4Lz。


    殊不知，这位来自华国的江宇祁，竟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双3A、4S+3T、4T、4Lz、还有3Lz+3Lo+2Lo的连跳……


    在今日的自由滑，江宇祁一共上了5组超C元素，并且全部完美Clean！


    “现在，我们将公布江宇祁的自由滑得分！”


    琼斯坐在等候室的沙发椅上，他的内心在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江宇祁是今日最后出场的运动员。这也就意味着，在江宇祁的分数公布后，本次世青赛的奖牌归属，将最终尘埃落定！


    此时此刻，琼斯坐在等候室。


    他坐在象征着第一名的中心位置上，他喜欢这个位置，在这张沙发，他可以时不时冲着镜头微笑，比划出“耶”的手势。


    琼斯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当他成为了比赛的第一名，脖子间悬挂着金光灿灿的奖牌，他喜欢受人敬仰，万众瞩目。


    然而，在江宇祁今日近乎完美的自由滑之后，那块金光灿灿的奖牌的最终所属人，又还会是琼斯吗？


    不甘心……


    现如今，琼斯的心中产生了浓浓的不甘心。


    若是他今天的比赛发挥失误，也就算了……


    可偏偏就在他今日比赛超常发挥，好不容易跳出了双4T的情况下，却被更为出色的对手超越了……


    不自觉间，琼斯盯着电视机屏幕，目眦欲裂，一边攥紧了沙发扶手。


    “高教练，你说，今天江宇祁的比赛，最终会获得多少分？”


    同一时间，国家队的观赛席上，高佳琪一脸振奋地探头询问。


    而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高教练犹豫片刻：“我不敢打包票，但在技术分值这一块，宇祁的分数，起码比美国队的琼斯高出了15分有余！”


    “15分！”廖婷惊呼，“这么多！”


    “其实，高教练的估算，都已经算是少的了！”白萧然转过头笑道，“宇祁今日的自由滑不仅有4T、4S和4Lz，他甚至还上了双3A，以及3Lz+3Lo+2Lo的巨分连跳！与之相比，琼斯的超C元素只有双4T和一个3A，这样的技术分值差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高佳琪听了这话，惊喜地瞪大眼，“这样一来，也就是说——”


    “没错，”白萧然口吻笃定，“今天的比赛，是宇祁赢了！就算ISU给琼斯疯狂水分，也无法阻止宇祁的夺冠！”


    白萧然说出的这番话，如同一针提振人心的强心剂，瞬间就给国家队观赛席间的诸位运动员注入了信心与活力。


    而几乎是在这番话说出口的同时，体育馆的广播响起。


    “现在，我们将公布江宇祁的自由滑得分！”


    “自由滑总分：181.67！”


    “技术分：115.69分，节目内容分：65.98分！自由滑和短节目总分：283.3！”


    “目前排名：第一名！”


    “好诶！！”


    在听到分数公布的瞬间，廖婷、高佳琪、金茂和罗友三人兴奋地从观赛席跳起来，三人像是过年一般兴奋地击掌欢呼，完美地融入了体育馆中一片高声呐喊的观众里。


    然而，仅仅是全场排名第一，却还没完……


    “破纪录了！”


    从现场显示分数的大屏幕上，于思梦第二眼便看见了紧跟在江宇祁自由滑总分之后的标识，“青年组男单自由滑单项分数世界纪录、还有青年组男单总分的世界纪录！江宇祁打破了两项世界纪录！”


    “什么！？天哪，是真的！”高佳琪盯着屏幕上的符号，确认属实后，她紧接着尖叫起来，“世界纪录！这可是世界纪录！！宇祁太棒了！高教练！这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看到了！”高教练向来严肃的脸上也展露出笑容，“不过，这时候你最该恭喜的，还该是老秦，以及江宇祁自己。”


    *


    2019年，3月16日，晚上7点。


    “让我们一起庆祝，继萧然之后，咱们国家队的宇祁又一次斩获了世青赛金牌！”


    国家队食堂里，以高佳琪和廖婷打头，众位运动员高举起手里的水杯。


    于思梦也举起杯子，虽说杯子里装着清水，可这却并不影响众人此时内心的喜悦。


    所有人在一起碰杯，接着，秦教练打头说：“今日宇祁在世青赛夺冠，可算是给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在今年开了个好头！希望在今天之后，咱们其他的运动员也可以以宇祁为榜样，努力训练！争取在比赛取得好成绩！”


    “秦教练！这种高兴的时刻，说话就不要这么官腔了！”身为秦教练曾经带出的运动员，白萧然无奈地开口说，“既然是庆祝的时刻，那大家就一起好好庆祝吧！”


    “哈哈，萧然说的也有理。”秦教练呵呵笑了两下，“宇祁，今天是你夺冠的日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江宇祁低头用筷子搅动着饭碗里的排骨。


    在世青赛颁奖典礼结束后，江宇祁似乎又恢复了他平日里不冷不热的高冷傲娇姿态，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少年眼中的那份光亮，以及眼底藏不住的飞扬神采。


    “宇祁，你这是什么话！”廖婷不满地说，“身为冠军，这时候就应该发表获奖致辞！”


    “没错，就是！”其他人也开始起哄，“江宇祁，快说几句话！”


    “行了行了！我说，我说总行了吧！”江宇祁不胜其烦，只能认输般地举起拿筷子的手。


    金茂嘿嘿笑着说：“宇祁，今年得了世青赛冠军，你是不是有很多人要感谢？”


    “是，”江宇祁听了这话，竟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首先，我要感谢秦教练，一直在国家队指导我的训练。”


    秦教练神色中透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自豪，“咳咳，身为你的教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再说几句，可江宇祁却转过头，“我还要感谢你，于思梦。”


    “我？”听到这话，于思梦意外地挑起眉。


    “是的，”江宇祁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今天在我上场前帮我‘骂’了琼斯，”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若是没有你的开导，在我踏上冰面时，不见得会有最好的状态。”


    “哈哈哈，不客气！”于思梦明白了江宇祁话中的意思，对他粲然一笑。


    看见于思梦的笑容，江宇祁触电似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除此之外，我还得感谢另一个人，”江宇祁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青年，“萧然哥，谢谢你。”


    众人听出，当江宇祁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他的语气陡然间变了，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认真。


    白萧然先是一怔，接着便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郑重其事地抬起头，盯着他。


    “虽然我还是不相信那个所谓的迷信，但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在比赛前陪我，”江宇祁有些别扭地说，“还有，之前对你说的事，我也做到了。”


    “你是指，获得世青赛冠军，并超过我这件事吗？”在片刻的反应时间后，白萧然失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再说一次好了。”


    只见，他这话说出口，江宇祁的眼神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把我当作了你的目标；我也很高兴，你一直想着要超越我。”


    只听，白萧然悠悠重复着今日下午曾对江宇祁说过的话，口吻温和：“宇祁，恭喜你获得冠军！”


    “我说过，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


    晚上8点，国家队的小型庆祝终于结束。


    兴许是由于吃晚饭的时候，于思梦和大伙一起笑了一晚上，当她从餐桌旁站起身，只感觉面部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抬头一看，大部分人已经先一步走了。于思梦坐回到餐桌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于思梦此时叹气，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明确的烦恼。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了一股疲惫。


    这股疲惫和忧愁从昨日的短节目比赛结束后就一直缠着她，说不清道不明，可又确实地存在。


    “于思梦，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感到压力大？”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昨晚江宇祁对自己说的话，不由自主地，于思梦突然苦笑出声。


    在今日的世青赛，江宇祁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冠军。对他而言，世青赛的金牌无疑是意义重大的，这既是替华国争得金牌的荣誉，也是对于自身能力的肯定。


    于思梦知道，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华国举办，江宇祁今日一举夺冠，无疑是打响了漂亮的第一枪。


    那么，在明日的女单自由滑比赛，身为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于思梦又当如何呢？


    在短节目暂列第三后，她应该以怎样的精神面貌，应对明日的比赛？


    面对一众拥有更多参赛经验、更大名气的运动员，她应该以怎样的节目配置完成自己的表演？


    还有，在昨日的短节目之后，于思梦已经在冰场之外收获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越来越高的人气……


    那么，在届时的自由滑比赛，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支持她的冰迷和观众们？


    随着脑中思索的东西越来越多，渐渐地，于思梦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于思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喊了句于思梦的名字。


    于思梦猛地抬起头，看见江宇祁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跟前，正一脸探究加担忧地盯着她。


    “于思梦，你怎么了？”江宇祁皱着眉，“魂不守舍的，食堂都快要关门了！”


    “啊，我没事！”于思梦听了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抱歉，突然就走神了。”


    “走神？”江宇祁狐疑地瞥她一眼，似笑非笑说，“说实在的，世青赛之前，我可鲜少见到你这样。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不会真的是昨晚被我说中了，在担忧明日的自由化比赛吧？”


    “怎么会！”


    不知为何，一听这话，于思梦心中突然一阵气恼。兴许是看出了于思梦眼底的焦躁，江宇祁从口袋掏出手机，递到于思梦面前，“喏！”


    “这是什么？”于思梦一惊。


    “是网络上关于你昨日短节目比赛的评价。”江宇祁说，“就像金茂哥他们说的，你在赛前的那段发言，以及你在正赛落冰的3A，全都引起了互联网上的一波热烈讨论！于思梦，你现在可是高人气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是吗？”于思梦听了这话，莫名地眨了眨眼。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穿越之后，于思梦都并不是一个喜欢看手机的人。她使用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主要都是为了通讯和信息查询。


    平日里，于思梦大多数时间除开学校里的功课，全都用于花滑学习和训练。在昨天的比赛过后，她自然也没怎么看过网络上网又对自己的评价。


    而此时此刻，江宇祁将手机递到她跟前，鬼使神差的，于思梦点开其中一篇帖子，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主楼：【重大喜讯！】华萝于思梦今日在正赛3A落冰！曾在赛前直言落冰3A！


    1L：（上传图片）是真的！是真的！是咱们又美又可爱的小鱼妹妹！


    2L：介绍一下，楼上图片是咱们国家队新晋的青年组女单运动员于思梦！预计在今年升组的漂亮妹妹！滑行出色，跳跃高飘远俱全！


    3L：主楼是真的吗？落冰3A，是我想的那个3A吗！


    4L：回复楼上，主楼说的都是真的！于思梦，来自省城，04年的妹妹，就在今天的比赛，她落冰了华国女单运动员在世青赛的首个正赛3A！


    5L：正赛3A？楼上没记错吧，华国第一个落冰正赛3A的不是张圆圆吗？


    6L：五楼的你难道没仔细看？是华国女单在世青赛的首个3A！这个3A的含金量，和全锦赛可不能同日而语！


    7L：于思梦，好陌生的名字。


    8L：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华国国家队新一批的女单运动员，人气最高的不应该是2018年就跳出3A的张圆圆，还有颜值超高的程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于思梦曾经在比赛现场和线下见过很多次冰迷和粉丝, 可在线上认真观看冰迷们的发帖讨论，今日却是头一回。


    这是一条昨天发出的贴子, 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盖起了数千层的高楼。


    9L：楼上的，你是还活在上个世纪吗？国内程汐和张圆圆的时代早过去了！现在是程汐、张圆圆和于思梦三娃齐名！


    10L：这是在蹭我们家程汐的热度吗？程汐获得了2017年世青赛第五名！即便去年的世青赛失误，她也为咱们华国挣来了两个今年世青赛的名额！于思梦的履历上又有些啥？


    11L：支持程汐！如果没有程汐去年参赛，今年的世青赛于思梦能不能参加都是个问题！


    11L：那个，srds, 今年的世青赛，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也比程汐更高呢……


    13L：不知道楼上在吵啥。抱走咱们成年组会3A的圆圆不送！


    14L：不是吧？虽然我不是小于妹妹的粉，但是你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她吗？她可是去年全锦赛的冠军，在自由滑反超有3A的张圆圆一战成名！


    ……


    网络不同于现实, 在网络上, 网友们的发言更加口无遮拦、肆无忌惮，而从某个方面看, 却也更加接近人们内心中的某种真实。


    一时之间，于思梦甚至生出了几分犹豫。


    若是在平时, 于思梦多半不会对类似这样的讨论贴产生兴趣, 可如今碍于江宇祁还在自己旁边，她最终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35L：程汐、张圆圆还有于思梦, 经常关注我国花滑的应该都知道她们仨呀！


    36L：确实，按头安利小于妹妹去年全锦赛的自由滑《一兆游戏》！那场真的是神了！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感染力都没得挑！


    37L：去年的全锦赛, 就是那场程汐由于世青赛受伤所以没参加的全锦赛吗？


    38L：楼上的内涵什么，去年的全锦赛也是张圆圆跳出了3A的那场！笑死，就算你们家程汐去参赛也不一定能拿牌子。


    39L：楼上的乱喷什么，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花滑这项运动, 难道是只看跳跃？


    ……


    讨论着讨论着，网友们竟然渐渐吵了起来。


    于思梦眼角抽了抽，继续向下翻阅。


    61L：歪个楼，你们难道都没看于思梦今天的短节目表演吗？小于妹妹好美！《兰陵王入阵曲》真的太好看了！又美又英姿飒爽！


    62L：同意楼上！大家都别吵了先看看咱们华萝的绝美短节目好吗！《兰陵王入阵曲》这样的表现力，能排进我国历史女单短节目前十了吧？


    63L：我尤其喜欢中间祝祷舞那段！真的震撼了，妹妹将刚柔并济的肢体舞蹈展示得好完美！肯定是苦练了很久！


    64L：不仅如此，别忘了这场节目于思梦还跳出了3A！你们没看吗？隔壁帖子已经总结了，这一场短节目下来，于思梦共破了两项记录！


    65L：可以说说是哪两项记录吗？


    66L：首先是个人国际赛事短节目最佳记录；第二个是国内首个在国际赛事落冰3A的运动员。


    67L：不是应该还有第三个吗？国内女单青年组的短节目记录。


    68L：你搞错了，国内的短节目最高分记录是去年全锦赛张圆圆的79.91分。虽然我觉得于思梦的《兰陵王入阵曲》整体更好，但ISU不当人压分，所以也没办法……


    从国家队三位成员的讨论，到于思梦短节目的技术分析，再到演出服、短节目编排设计的探讨，网友们的讨论各色各样，五花八门。


    于思梦继续向下，越过一大堆的灌水帖，直到看见已经有人开始深扒于思梦进入国家队之前的历史。


    105L：说到张圆圆，我记得，于思梦和张圆圆很久以前就是队友了。


    106L：很久以前？有八卦，快讲快讲！


    107L：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张圆圆和于思梦之前不都是省城省队的吗？她们俩以前就是队友了！


    108L：什么？队友？原来还有这茬？


    109L：求你们去看看去年的全锦赛比赛！当时短节目六练我就看出来了，妥妥的省队双子星！


    110L：你们不知道吧？于思梦是从12岁开始学花滑的！


    111L：？


    112L：？？啥？


    113L：？？？


    114L：不是你给我说清楚？12岁才开始学？今年15岁就已经学会了3A！？这是什么盖世奇才？


    115L：这还不是最劲爆的呢！我听朋友说，于思梦从12岁才开始练花滑，一直都没请过教练！


    116L：？


    117L：？？？


    118L：不是，这种鬼话还真的有人信啊！网络世界，空口造神已经零成本了是吧？


    119L：同意楼上，这年头花滑已经卷成什么样子？你说别的运动我也许还信。花滑怎么可能自学成才？


    120L：信不信由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省城人，侄女之前和于思梦在一个冰场训练，我亲眼见过于思梦训练的样子。


    121L：呵呵，现在的人，吹牛皮可真是张口就来，人家堂堂国家队的运动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在一般冰场碰到？


    122L：你们怕不是忘了，于思梦是去年全锦赛后才加入国家队的，一直到今年世青赛之前，她一直都在省城训练。


    123L：给楼上做个证，是真的，于思梦一直以国家队外训队员的名义在省城训练。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国家队发在社交平台的训练Vlog一直没出现小于妹妹的身影。


    124L：靠！原来是这样！有谁知道于思梦为啥一直都在省城外训吗？如果是去国外训练还能理解，国家队那么好的资源不利用，为啥要跑去省城？省队的师资难道比国家队强？


    125L：更正一下楼上，不是省队。于思梦在省城一家叫做“广茂冰场”的商业冰场训练。


    126L：广茂冰场？没听过。


    127L：于思梦在广茂冰场训练，这件事在当地还小有名气呢！这几天因为世青赛，广茂冰场专门在冰场内安排了观赛区，此处有横幅照片为证——


    紧跟在这一楼后边，楼主果然上传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广茂冰场会员于思梦参加2019年世青赛”的大字，横幅后则是广茂冰场熟悉的背景墙。


    就算是隔着屏幕，也是把于思梦看得一阵脚趾抓地。


    “哟，真没想到，原来广茂冰场还整了这出。”江宇祁在于思梦身旁看乐子，“不知道当年萧然哥参加比赛，白阿姨是不是也这么干过？”


    “我不知道。”于思梦捂脸叹息，她快速地又跳过了几十层楼。


    在那层扒出了于思梦从12岁开始自学花滑的评论后，整个帖子的讨论方向都被带到了于思梦曾经的训练经历上。


    对于于思梦12岁开始花滑训练的这一事实，网友们的看法褒贬不一。


    有评价说12岁学花滑起步太晚的；也有说12岁开始学能够跳出3A着实是天赋异禀的。


    更有甚者，部分于思梦的粉丝开始吹认为于思梦短短三年就能够跳出3A，着实是个天才。


    289L：我跟你们讲，花滑这项运动需要童子功！需要童子功！小孩子体重轻柔韧性强，练花滑才更容易上手！那些不练童子功还能走职业的，不夸张地讲，说句天之骄子都不为过！


    290L：如果这么说，15岁，又学会了3A，接下来的自由滑比赛，是不是可以梦一个双3A！？


    291L：再过两年就是华国冬奥，算上男单的江宇祁，这届冬奥咱们国家队的花滑有救了！


    292L：楼上的，大胆点，只是世青赛梦一个双3A怎么够！最起码，再加上世青赛的金牌，还有大奖赛金牌！


    293L：再大胆点！跳出四周跳不过分吧！


    294L：对喔，隔壁俄罗斯的女单运动员都跳出4T了。


    ……


    “啪！”的一声，于思梦猛得把江宇祁递来的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了桌面上。


    “你干什么？”


    江宇祁显然被她吓了一大跳，他不满地看着于思梦，“只是看一个帖子而已，有必要情绪这么激动？”


    “我——”于思梦张开嘴，却是突然愣住了。


    她方才之所以盖住手机，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条件反射，而直到做完这件事后，于思梦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宇祁，我很抱歉。”于思梦赶紧重新拿起手机，“应该没摔坏吧！”


    “这不是重点吧？”江宇祁没好气地看了于思梦一眼，“你怎么了？为何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我——”于思梦再次哽住，“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宇祁听了这话，稀奇地挑起眉。


    他从于思梦手里接过手机，垂眸说：“原本，我是想要鼓励你来着……”


    于思梦一愣，“鼓励我？”


    “是啊，”江宇祁嘟囔，“你不是因为自由滑感到紧张有压力吗？我心说着，如果看一眼网上对你的夸赞，兴许你会更有信心点。”


    于思梦哭笑不得：“所以，每次感到有压力，你就会专门在赛前看网上关于你的评价？”


    “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江宇祁慌忙地移开眼神，“我只是以为，你或许没看过……”


    “这倒是被你说中了，我确实没看过。”于思梦无奈地苦笑，“不知为何，看过之后，反倒感觉心中更糟糕了。”


    “哦？是吗？”江宇祁若有所思，“若是这样，为何不仔细想一想？”


    “仔细想一想？”


    “仔细想想，你为何会突然情绪激动？”江宇祁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仔细想想，为何你在看到网上的评论后，会突然感觉‘糟糕’？说到底，你这两天不是一直感到说不清理由的压力吗？这下好，歪打正着，也许这就是引起你压力的理由！”


    江宇祁一边说着，晃了晃手机。于思梦的视线跟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有些失神。


    不得不承认，江宇祁一番话，恰恰说到了点子上。


    若是今晚没看过网络上的讨论，兴许于思梦还不用担心明日的比赛受到过大的影响。


    可如今，既然已经看过了帖子，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与其在此时此刻放下手机心神不宁，倒不如拿起手机，一鼓作气地剖析出于思梦心神不定的真正原因。


    “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议。”于思梦说着，从江宇祁手中接回了手机。


    她一条一条地顺着帖子继续看下去。只见，随着讨论贴楼层的叠高，网友们的讨论越来越激烈。


    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关于于思梦本人、以及国内女单花滑的话题被地抛出来，又被不同的网友、冰迷和运动员粉丝们回复。


    由于这是一篇以于思梦为主角的帖子，关于于思梦本人的讨论也尤其多。于思梦看见，在网友们扒出她12岁开始学花滑的事迹后，更多她与花滑相关的履历信息也被人总结了出来——


    比如，关于她当年在广茂冰场参加滑速比赛、在省城参加城市锦标赛、俱乐部联赛……以及2017年于思梦参加全国冬季运动会、以及2018年于思梦参加的全锦赛；乃至于，于思梦最初加入广茂冰场，在冰面上用“半桶水训练法”练习滑行的事，都被网友们事无巨细地以科普的方式发布到帖子上。


    1008L：哦对了，你们知道吗，小于平日里不仅参加训练，在校的学习成绩也很好哦！


    1009L：像这种能进入国家队的花滑运动员，平日里的训练强度都很高，估计没多少时间去学校上学，也很难兼顾学习成绩吧？


    1010L：那你就错了！据我今年上初三的表妹所言，于思梦就读的学校，是省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不仅如此，她还考进了他们年级的火箭班！


    1011L：楼上的没有乱说吧，省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范围就已经很小了！


    1012L：这么说来，小于妹妹真是太厉害了！既是天赋异禀的花滑运动员，同时还是重点学校的学霸！


    1013L：现在说这些还早着呢，现在花滑女单越来越卷，至少也得等跳出四周，才能说是不是真的厉害……


    于思梦握着江宇祁的手机，随着她翻阅帖子楼层数的增多，她的手开始轻微地发抖。


    “喂，”在于思梦看帖的同时，江宇祁一直观察着她，“喂！于思梦！”


    “嗯？”


    听见江宇祁叫了自己的名字后，于思梦猛地抬起头。


    “你又走神了！”在意识到于思梦是真的遇到了心理上的困扰后，江宇祁便再没用嘲讽的语气和她说话，只是态度平静地提醒了她。


    于思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说：“谢谢你，宇祁。”


    “不客气。”江宇祁点点头，“所以，你搞清楚害自己心神不宁的原因了吗？是不是有人在帖子上骂你？”


    “骂我？”于思梦一怔，接着哭笑不得地摇头，“不，我并不在意这些。”


    她说的是实话。网络就像一个虚拟社会，自然会含有各式各样的言论和声音。于思梦看的这篇帖子里确实也有少数不友好的评论，可那些评论并不能给于思梦造成多大的伤害。


    归根结底，于思梦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自我怀疑的人。若是如此，她便不可能从最初的零基础花滑新人一路走到今天。


    “那是什么原因？”江宇祁皱起眉，“不是因为有人骂你，难道是因为有人夸你，夸得你不好意思了？”


    江宇祁说出这话，本意只是开个缓解气氛的玩笑。


    殊不料，于思梦在听到这话后，却是眼神一闪，“或许……真有可能！”


    “你说什么？”


    一时间，江宇祁还以为于思梦在逗他，可于思梦却放下手机，蓦地抬起头来，“这种事，让人很不适应。”


    “这种事？什么事？”江宇祁莫名其妙地说，“是说有很多人夸你这件事？”


    “或许？”于思梦说完这话，声音复又变得低沉。一时间，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一直困扰在她心头疑虑，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面对如此之多的讨论、还有在赛场面对冰迷和观众，让人感到有些不适应。”于思梦谨慎地选择自己的措辞，“就好像，我原本只是想认认真真地练习花滑，参加比赛，却莫名其妙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关注？”


    “哦，原来是这样！”江宇祁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怯场了。”


    “怯场？”


    “是啊，但这其实也很正常！”江宇祁说，“大多数学习花滑的运动员，又有谁能在一开始就想到自己在未来会万众瞩目，受到众多冰迷的追捧和支持呢？你练花滑的起步年龄本就比其他人晚，会感到一时的不适应，其实也正常。”


    “是……这个原因吗？”于思梦听过这话，微微蹙眉，却是没有立马接受。


    看了眼时间，现在已过了9点，于思梦将手机还给江宇祁，接着便与他告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


    “小于妹妹，你回来了。”回到宿舍后，廖婷已经洗漱完睡下了，她躺在床上，声音因睡意而听起来有些软。


    国家队的运动员需要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因此向来睡得比较早。于思梦关上房门，对她点点头，“廖婷姐，我先去洗澡了，我会放轻脚步，不会吵到你。”


    “小于妹妹，不用担心我！”廖婷在床上翻了个身，扑哧一笑，“若是换在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但今晚咱们的最优先级应该是你。你明天还有比赛，对你接下来的表现，大家都很期待呢！”


    “是吗？”于思梦拿着换洗衣物，她站在窗边，口吻有些茫然，“大家……都在期待什么？”


    “当然是期待你在自由滑出色的表现！”廖婷说，“不要忘了，你可是在短节目跳出了3A！高教练和秦教练虽然没提，但所有人都期待着你能在世青赛捧回华国的首枚世青赛女单奖牌！”


    “哦……”于思梦木然地点点头，接着便走进了浴室。而一直在她淋浴的全程，她都在回想着廖婷的话——


    廖婷说，大家都对她在明天自由滑的表现抱有期待。


    在今日之前，于思梦从未在比赛之前感到过难以处理的压力。


    无论是前世在美国参加自由搏斗交流大会，还是在今生参加各类的花滑赛事。


    可事到如今，自从穿越以后，于思梦却是头一次，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感到了一股透不过气来的压力。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像江宇祁所说，因为自己不适应受到太多人的关注，从而感到怯场吗？


    亦或是说，还有什么别的，于思梦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原因……


    洗完澡后，于思梦走出浴室。


    宿舍里关着灯，廖婷已经睡着了。


    于思梦坐在窗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她再一次翻看起网络上关于自己的帖子，虽然明知道现在应该睡觉了，可她越是翻看，却越是毫无睡意。


    不仅如此，兴许是因为长时间翻看论坛，而论坛上一些人的言论刚好和于思梦大脑中某些白日被埋藏的印象相重合……在经过长时间的看帖后，于思梦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近些日子经常会做，却老是在醒来后立刻忘掉的噩梦。


    在那个梦中，于思梦反复地登上同一个领奖台。


    在她的四周，是冰迷们的欢呼和掌声。无数应援用的玩偶砸向她所在的冰面，直到她被冰迷们的欢呼声和玩偶彻底淹没……


    而直到这时，于思梦才突然意识到，翻看论坛上的评论之所以让她心神不定，其实正是因为它在冥冥之中，与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噩梦相重合。


    想到这点后，于思梦顿时再也睡不着了。


    她没有再选择躺在床上，而是离开了宿舍，径直向着国家队宿舍的天台走去，并拨通了一个手机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随着几声“嘟”“嘟”的电话音后, 手机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


    “喂？小于妹妹？”


    于思梦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有些忐忑地开口：“萧然哥，你休息了吗？”


    “没有。”电话另一头，白萧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过，现在已经比较晚了，小于妹妹, 你还没有睡觉吗？”


    “暂时没有睡觉的打算。”于思梦说。


    白萧然先是一顿，紧跟着，他轻快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幽默，“怎么, 是睡不着吗？”


    “算是吧！”于思梦笑了笑。


    不知为何, 在听见白萧然的声音后，她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从很久以前, 于思梦就发现了，白萧然虽说年纪轻轻, 却是一个内心极其细腻的人。他总是能够比常人更为敏锐地察觉出他人藏在话语之外的难处, 并体贴地不去戳穿它。


    就比如，此时此刻, 若是于思梦在半夜11点去向高教练求助自己此刻遇到的困难，高教练的第一反应多半会是大惊失色, 并开始忧心夜间的失眠是否会影响于思梦第二天的运动员状态。


    然而，白萧然的做法却与之截然不同。


    在接到于思梦电话的瞬间，他估计就已经猜出于思梦现今多半遇到了某种困难，可他却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耐心地用打趣般的话语, 来缓和于思梦深夜电话“打扰”的尴尬。


    “说起来，明天就是自由滑比赛了，”在最初的几句闲聊之后，白萧然以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小于妹妹，你现如今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感觉不太好。”于思梦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困惑，“萧然哥，我遇到了麻烦。”


    “是什么麻烦？”白萧然的声音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是这样的，今天晚饭过后，宇祁给我看了网络上关于我昨日短节目的一篇帖子……”于思梦开始以言简意赅，直切重点的方式向白萧然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然后我发现，我其实一直在被同一件事所困扰。”


    白萧然说：“你说的困扰你的事，是指你的那个梦境吗？”


    “是，但也不止。”于思梦犹豫地说，“其实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在看见网络上的讨论帖后心中不适，我无法找到具体的理由。”


    “是这样吗？”白萧然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边清晰可闻，“小于妹妹，可以和我说说你目前为止的猜测吗？”


    “我没有什么猜测，只知道这一切都和比赛时看着我的观众有关，”于思梦说，“宇祁倒是有所猜测，他认为我是无法适应成为国家队明星运动员所伴随的过高人气，但我确认为，原因没那么简单……”


    “小于妹妹，在我眼里，你从来不像是会感到怯场的人。”白萧然带着笑意说，“无论是在最初的滑速比赛，还是在全锦赛、冬季运动会和世青赛，你都不像是会轻易被关注或舆论所裹挟的运动员。”


    “是啊……”


    白萧然的话像是一道醒目的提示，瞬间让于思梦找到了思考的方向。


    “恰恰相反，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内心坚定的人，”白萧然声音温和地继续说，“你总是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去积极寻找自身的问题和缺漏；你不会轻易因为他人的话而动摇，更不会在关键的比赛前怯场、或是感到害怕。”


    “萧然哥，你再这样夸下去，我可要膨胀了！”于思梦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我只是在说真心话，更何况，你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适当膨胀一下也无所谓，”白萧然笑着说，“所以，我才会感到惊讶。”


    于思梦重复：“感到惊讶？”


    “是啊，”白萧然说，“毕竟，这是你头一次在花滑上出现赛前的‘心理问题’。小于妹妹，在你之前参加花滑比赛时，你对观众们的看法是怎样的？”


    “我对观众们的看法？”白萧然的问题问住了于思梦，她摇摇头，“说实话，我之前从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在一场比赛中，观众们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没有观众，我也能照常完成我的节目和表演……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最开始是这样？”白萧然敏锐地察觉出于思梦话里留下的余地。


    “是的，最开始是这样，”于思梦说，“但在最近的几次比赛……尤其是这一次的世青赛，我的感受却变了。我开始更为明显地感受到冰迷们的热情。我感受得到他们是真心地喜欢我，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期待我站上领奖台，期待我夺冠。”


    “这种你内心感受的转变，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白萧然细致地询问道。


    “嗯，我不知道……”于思梦开始仔细回忆，“或许，是从这次的世青赛开始？不，不对，应该是更早以前，应该是——”


    霎时间，于思梦的话语顿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在梦境中，她总是反复地登上冰面中央的领奖台，而在那个领奖台上，她所要领取的奖牌是——


    “全锦赛，”在短暂的停顿后，于思梦继续说，“我想起来了，这种心态上的转变，应该是在全锦赛之后！”


    “全锦赛之后？”白萧然思索片刻，“小于妹妹，我还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看待观众们的？”白萧然说，“你刚才和我说，就算没有观众，你也可以照常完成节目。可如果有观众呢？你认为，你是否也能像没有观众时一样，照旧完成你的节目？”


    “我——”于思梦迟疑片刻，接着摇摇头，“萧然哥，抱歉，我答不上来。我说不清我对观众和冰迷们的看法，我只是单纯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喜爱和支持。”


    在听见自己的回答后，电话另一头的白萧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小于妹妹，我认为你不用过于着急。”片刻后，白萧然以一种温和的口吻说，“就算你在短时间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针对明日的比赛方面，你也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于思梦苦笑，“萧然哥，你是想变相告诉我：就算我今晚因为帖子和噩梦的事而失眠，我也不用因此担心这会影响到我明天的比赛？”


    “不，我只是认为，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或许会把比赛和花滑看得很重要。”白萧然却说，“当初在韩国平昌时，你不就和我说过吗？你说你已经真正将花滑看作你热爱的事业，并争取在比赛中为自己、也为国家取得更高的成就。你向我表达了你对花滑的热爱。这些话，我可一直都记得！”


    “萧然哥，”于思梦吃惊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记得那么清楚！”


    “或许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你对我说的，都是发自心底的真心话。”白萧然笑了笑，“当时……我感受到了你对花滑炽烈的热爱，那份情绪打动到了我，所以，我才会一直记到现在。”


    于思梦当初对白萧然说的话确实是发自内心，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在白萧然心中留下如此深的印象。


    于思梦呆呆地说：“原来是这样。”


    “小于妹妹，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白萧然在电话另一头说，“不妨让我问你另一件事吧！现如今，花滑对于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于思梦喃喃重复，“我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享受在冰面、在赛场的每分每秒。”


    “但是在平昌冬奥会之前，你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白萧然说。


    “是的，”思考片刻后，于思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平昌冬奥，在我确定我自己对于花滑的信念之前，我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小于妹妹，”白萧然突然微笑起来，“若是这样，那我们兴许已经找到了这些天困扰你的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于思梦愣住了。


    “在我看来，一切其实很明显，”白萧然轻声说，“在全锦赛以前，你从未在内心深处把花滑当作你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部分。你只是在训练花滑，并没有那么看重它，因此你也不太在意比赛时的冰迷、观众。”


    “然而，在你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后，一切却都改变了，”白萧然继续说，“现在的你，热爱花滑、享受花滑和比赛。而当你真正热爱它，你变也会自然而然更加在意它，连带着在意与花滑所相关的一切。”


    “我在意……与花滑相关的一切？”于思梦握着手机，睁大了双眼，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包括……观众？”


    “是的。”白萧然说，“包括观众、冰迷、粉丝，以及他们所说的话。”


    *


    2019年，3月17日。


    下午四点整的首都体育馆，如今显得无比热闹。观赛席座无虚席还是其次，更为抢眼的，还有观众们手中挥舞的横幅、海报以及应援玩偶。


    现如今，世青赛的女单自由滑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无疑的，相较于往年，今年的世青赛不仅拥有了更高的比赛人气，更是在国内乃至海外掀起了更高的讨论热潮。


    男单那边，先是有来自华国的东道主运动员江宇祁，破世界纪录夺冠。


    女单那边，则有来自华国的黑马运动员于思梦跳出3A，一举杀入短节目前三名。


    不仅如此，同是华国女单的人气运动员程汐也紧随其后，位列短节目第四，更是为华国争夺今年的世青赛奖牌落下了又一重保障。


    除此之外，关于本次世青赛的压分、运动员不公待遇、超C元素数量、各个运动员的花滑履历、以及花滑节目等话题，同样在网络论坛中激起出了各种各样的衍生讨论。


    “让我们掌声欢迎，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冰场入口的小门被志愿者打开，自由滑最后一组的六位运动员依序进入了冰场。


    六个年轻的女孩，年龄在13-17岁不等，她们身着五颜六色的裙子，显得青春靓丽、生机勃勃。


    在踏上冰面的瞬间，就像是在与互相较劲一样，六位女孩无一不是脚下蹬冰，滑的飞快，上冰不出一分钟后，便有人开始在冰面圧步起跳三周跳。


    对于运动员而言，赛前的六练不仅是单纯的热身，更是一种运动员的自我鼓劲环节。


    当运动员在六练中站上冰场，每一组步法的滑出，每一个跳跃的完成，都相当于是一场面向裁判、观众和所有其他运动员的示威和对自己的赛前动员。


    这样的道理，如今在冰场的六位运动员知道，而在国家队观赛席上，秦教练、江宇祁和白萧然等人，自然也知道。


    “嘿，你们看呀！”高佳琪指着冰面，激动地说，“小于妹妹今日的演出服，竟然是白色的！”


    “我们都看到了，是白色。”江宇祁挖苦地说，“白色又如何？这是女单比赛，多的是运动员用白色的演出服。”


    从某方面江，江宇祁这番话说的倒也不算错。为了这一次的自由滑，于思梦专门找沈星溪设计并定制了崭新的演出服。


    第一眼看去，她的演出服表面通体纯白，布料飘逸轻盈，就如同落在冰面上的一片雪。


    然而，演出服整体并未采用花滑女单常见的仙女风设计。


    它的上半身以极简的运动风为主，胳膊和肩膀上有着几道并不明显的黑灰色条纹，胸口点缀有一个银灰色假拉链，除此之外，整条裙子，便再无任何其他点缀。


    至于演出服的下半身，则采用了百褶裙的式样。


    虽说国家队观赛席距冰面有一段距离，但几人却还是一眼看出，于思梦的演出服裙摆并未使用常规的花滑演出服布料，而是用上了某种较为陌生、支撑性更强的布料。


    “嗯……”


    高佳琪盯着冰面上六练的于思梦，片刻后，她以一只手托住下巴，迟疑说：“说句实话，我觉得小于妹妹这次的演出服，似乎有些过于普通了？”


    “纯白色的演出服在其他地方倒无所谓，可这却是在冰面上，”秦教练沉声说，“冰面的颜色同样是白色，如此一来，运动员若是做跳跃和旋转动作，身体轮廓容易在视觉上显得不明显，连带着可能会影响打分。”


    “这话也不尽然。”白萧然说，“如果运动员的动作足够干净利落，纯白的演出服，反倒会成为比赛中的一大亮点。”


    “那就要看，于思梦有没有那样的本事了！”秦教练说着，突然皱眉看向江宇祁，“宇祁，说起来，昨晚的晚餐过后，你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宿舍？你那时去哪了？”


    “哦，我留在食堂，”江宇祁说，“于思梦比赛前有些紧张，我就和她稍微聊了几句。”


    “什么？你说小于妹妹比赛前紧张？”廖婷一听这话，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小于妹妹的心态最好了！”


    “她是2018年的华国全锦赛冠军、2018年华国冬季运动会季军、2017年冬季运动会亚军！”


    就在廖婷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体育馆内运动员介绍的广播响起：“她是华国首位在国际赛事落冰3A的青年组运动员！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于思梦！”


    “啊！你们看！”就在这时，高乐突然叫道，“于思梦要起跳了！”


    “什么？真的诶！”高佳琪身体前倾，双眼一亮，“向前起跳，她要跳3A！”


    随着她话音落下，冰面之上，于思梦抬起双臂和右腿——


    这个3A并未加入复杂的进入步法，在起跳的瞬间，于思梦以举手的方式带动身体旋转起跳——


    “我在意……与花滑相关的一切？”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昨晚她和白萧然的对话。


    “包括……观众？”


    于思梦感到，自己的眼中似乎闯入了一道光亮。


    并非是体育馆内的灯光，也不是春日暖阳的阳光。


    那是一道白光，白的刺目。


    就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又像是万千观众的视线凝聚成一团。它落在于思梦的身上，如有实质，仿若要将她身着的演出服刺穿——


    “是的。”白萧然说，“包括观众、冰迷、粉丝，以及他们所说的话。”


    “啊！”


    下一秒，观赛席传来一阵惊呼。


    当于思梦回过神时，一切已经迟了——


    3A的跳跃轴在空中如同歪斜的落叶般飘散，只听“咚！”的一声，虽说于思梦以手肘护住了身体的重要关节，但这个3A却还是摔了个结实。


    “刚刚那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国家队观赛席上，高佳琪猛得从座椅站起身。


    她回过头，焦急地说：“萧然，还有宇祁，你们看到了吗？就在刚刚，小于妹妹像是因为受到某种惊吓，所以才导致歪轴的！”


    “我也看到了，吓到她的……好像是观赛席上的某样东西。”江宇祁的语气略微急促，“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吗？不过按理说，花样滑冰比赛不会允许观众或媒体使用闪光灯。”


    “不，不是闪光灯，”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说，“是目光。”


    高佳琪和江宇祁听了这话，齐齐转头看向白萧然，“目光？”


    “是目光，观众的目光，”说出这话时，白萧然的语气笃定，眼神却是一黯，“宇祁，昨晚晚饭后，于思梦是不是和你说过话？”


    “说话，你是说那篇论坛上的讨论贴？”江宇祁反应过来，“萧然哥，于思梦也和你说了这事儿？”


    白萧然面色微沉，突然从座位站起身，“宇祁、还有秦教练，我离开一会。”


    ……


    摔倒之后的头两秒，于思梦坐在冰面，眼中露出了一瞬间的怔愣。


    她听见一阵稀稀拉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声。观众们没料到于思梦3A摔倒，原本是为喝彩的掌声，也显出了几分无力和犹疑。


    看见自己期待的运动员突然在冰面摔倒，观众们是否会失望？是否会怀疑？


    而就在于思梦的脑海恍惚出现这个念头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于思梦！”


    高教练站在冰场的挡板外，神色显得担忧又焦急。于思梦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在摔倒后站起来，于是连忙来到挡板边。


    “于思梦，你在干什么？”于思梦刚靠近挡板，高教练便劈头盖脸地斥道，“运动员冰面的基本常识我难道没教过你？摔倒后若是感觉身体不对劲，千万不要立马站起身！这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诶？高教练，你弄错了！”


    于思梦这才意识到，由于刚才自己摔倒后在冰面原地停留了太久，竟是让高教练误会自己摔伤了。她忙道：“教练你放心，我没有受伤，可以继续比赛。”


    “既然身体没问题，为何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发愣？”高教练语气严肃，眼神中透着质问，“现在可是六练！你在摔倒后长时间不站起身，不仅会让观众和裁判对你产生怀疑，也会影响你自己的士气！”


    “影响……我自己的士气？”于思梦听过这话，神色一怔。


    随着她话音落下，冰场边响起示意六练结束的哨声。李敏珠、安吉丽娜、高桥樱、程汐等人依次离开冰场。


    于思梦也来到冰场入口边，她带上冰刀套，深吸一口气。


    高教练显然也不放心她，他来到于思梦身边，沉声说：“于思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没什么。”于思梦听了这话，刻意避开了高教练的眼神。


    若是放在其余的时候，她或许会对高教练坦诚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可如今比赛在即，即使现在和高教练解释，单凭高教练的帮助，也难以在短时间解决于思梦的困境。


    高教练皱着眉：“于思梦，你到底怎么回事？在你过去的比赛，可从没出现今天的情况！”


    “高教练，抱歉。”于思梦垂眸，“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做一下调整。”


    “好吧！”


    高教练心知，和国家队的其他运动员相比，他与于思梦的关系向来谈不上亲近。于思梦是罕见地被放养型运动员，正是因此，在这种时刻，她也理应独自解决自己心中的问题。


    亦或是说，即便于思梦真的需要他人的帮助，能帮助到她的人，也轮不到高教练自己。


    在高教练离开后，于思梦拍了拍自己的脸。


    最后一组自由滑比赛第一位上场的是来自美国，名叫艾米丽的运动员。在艾米丽自由滑的背景音乐中，于思梦放空自己的思维，一边逼迫自己，看向挡板上方的观赛席。


    观赛席上，绝大多数观众此时都在观看美国运动员的自由滑表演，却也不乏部分观众注意到了于思梦望向观赛席的视线。


    “嘿，你们看，小于妹妹看过来了诶！”


    “是啊，她好漂亮！希望之前的3A，不会影响到她……”


    “我总觉得，她今日的状态很不对劲……”


    “六练的时候3A摔倒，一会儿正赛开始，摔倒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你们说，她不会是把整个跳跃都丢了吧！”


    ……


    观众们的讨论，像是某种穿透力极强的电波，由于之前六练的3A摔倒，各种各样担忧、怀疑的言论传入于思梦的耳中。


    “大多数学习花滑的运动员，又有谁能在一开始就想到自己在未来会万众瞩目，受到众多冰迷的追捧和支持呢？”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江宇祁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在很久之前，于思梦从来不会在意观众们的观看和言论。


    她本就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在众人的注视下害羞或露怯。


    可这并不代表，于思梦可以完全无视“观众”、“冰迷”这一群体。


    随着穿越以来，于思梦对花滑的接触越来越多，对这项运动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她逐渐爱上了这项运动，连带着，也爱上了与花滑相关的每一件事。


    于思梦知道，作为花滑运动员，需要在冰面具备好的技术。


    是以，她以认真努力的态度，去应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训练。


    随着训练的进行，于思梦对于呈现一个好的花滑节目有了越发浓厚的兴趣和动力。


    于是，她积极与刘捷讨论，同时在无疆舞域学习更多种类的舞种，力求以精益求精的态度，打造出一个个最为完美的节目。


    而在全国冬季运动会，全锦赛之后，于思梦的人气日益增高。


    她逐渐发现，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不仅仅是完成一场冰面的节目。


    在表演节目的同时，裁判、观众、掌声、喝彩亦或是唏嘘，本就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


    于思梦知道，能够来到花滑比赛现场的观众，他们必然是心怀期待的，必然是支持、热爱这项运动的。


    在花滑这项运动上，从某种程度，于思梦和他们共享着同一份热爱。


    而既然如此，那么现如今，她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比赛现场的观众呢？


    ……


    “小于妹妹。”


    于思梦双手扶着挡板的顶部，垂手背对着观赛席。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然哥？”于思梦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跟前，身形出挑的青年。


    白萧然的出现，显然吸引了更多观众们的注意力。


    人们看着他，片刻后，有人惊讶地说：“等等，那不是白萧然吗？”


    “诶？是诶！”


    “退役的白萧然！竟然出现在了今年的世青赛现场！”


    于思梦呆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未带口罩、鸭舌帽的白萧然。听到观众们的谈话，她头皮发麻，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萧然哥，你怎么没戴口罩？”


    “戴不戴口罩，又有什么关系？”白萧然笑了笑，“别忘了，今天的比赛，你才是主角！”


    “萧然哥，谢谢你。”于思梦叹了口气。


    冰面上，艾米丽的自由滑表演正式结束，此时此刻，艾米丽正对着四周的观赛席致礼。


    于思梦心知，艾米丽的自由滑结束，也就意味着距离自己的自由滑上场时间越来越近了。


    “小于妹妹。”白萧然站在于思梦面前，自然没有错过于思梦忧心的眼神，他突然上前一步，沉声说：“是因为我们昨晚的对话吗？观众这件事，如今还是困扰着你？”


    “萧然哥……”于思梦抬起头，她看着白萧然的神情，竟是罕见地从中看出了几分紧迫和沉敛，她轻轻点了下头，“是的……”


    “我就知道！”白萧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笑了，“小于妹妹，我给你看样东西。”


    “是什么？”于思梦意外地说。


    只见，白萧然突然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他将屏幕点开，正对着于思梦。


    “宇祁和我说，昨天之前，你几乎从没看过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评论。”


    在体育馆现场喧嚣的欢呼喝彩声中，白萧然的声音显出几分格外的温和，“所以我昨晚特意搜索了一部分，想在赛前给你看看。”


    “网上的……评论？”于思梦听过这话，神色一惊。


    她正要开口拒绝，可白萧然却不给她时间反应，直接将屏幕凑到于思梦跟前，“喏，小于妹妹，你看！”


    随着他的动作，于思梦被迫和屏幕上的文字打了个照面。


    只见屏幕最上方，赫然是一篇帖子的黑色加粗标题：你是从何时开始成为小于妹妹的粉丝的？


    看标题，这似乎是一篇和昨日江宇祁给她看得帖子截然不同的讨论贴，帖子并非是在网站上，而是经过了白萧然的精挑细选，被搬运到了一个word文档。


    筛去了楼层内无用的灌水信息，每一位网络用户的评论都在文档中清晰可见。


    1L：啊！没想到是咱们最聪明漂亮的小于妹妹呀！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小于的节目，是在2017年的冬季运动会！那次比赛，满场运动员表演的曲目多是经典亦或是常见的花滑选曲，唯有小于的一曲《飞天》另辟蹊径，让人耳目一新！


    虽然和我同行的朋友不太喜欢《飞天》的风格，但我本人就是很喜欢呀！从那天之后，我就想着，小于妹妹敢在全国比赛里尝试其他运动员都不敢尝试的花滑选曲，必然也是一个勇于创新，坦荡勇敢的姑娘！从此以后，我就一直关注她了！


    3L：啊，看了1L的回复，说的好细致！其实我喜欢小于妹妹的原因也没有多复杂。就是觉得女儿好精致漂亮好可爱！每次比赛的演出服也巨赞！所以就一直守着她的比赛日期了！


    5L：第一次看女鹅的比赛？是全锦赛时的短节目。《迷藏》真的超棒！不是生在异域，而是误入异域的少女！以外来者的视角带来别出心裁的短节目演绎，看完节目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女鹅是天才！


    10L：为什么会喜欢于思梦？因为小于妹妹的花滑技术超厉害啊！12岁开始学花滑，13岁就学会了高级连Lo，现在更是学会了3A！这样的天赋，放在国际上都是独一档！我一直很看好她来着！小于妹妹就是咱们华国花滑的明日之星！


    14L：怎么说呢，帖子上的问题，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能是因为喜欢上了每次小于妹妹站上赛场自信勃发的眼神，又或许是爱上了她在表演节目时的热情和感染力……我只知道，每次当于思梦站上冰场，视线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21L：花样滑冰是一项需要热爱去支撑的运动，而小于妹妹让我感受到了这分热爱。


    我很感谢她能够在冰面带来那么多令人难忘的节目，我也衷心地希望，我可以作为一位冰迷和粉丝，一直陪她走下去！


    于思梦睁大眼睛，她一条一条，观看着冰迷的评论。


    不知不觉间，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不知过了多久, 体育馆内响起一阵广播声。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程汐的自由滑成绩！”


    “小于妹妹。”白萧然站在于思梦的面前, 用一只手帮她托住平板电脑。


    看见于思梦前一位上场的程汐已经完成自由滑节目后，他却并没有出声催促于思梦上冰，只是温声道：“你看，程汐的自由滑结束了。”


    “是么？”于思梦一听这话，如梦初醒似地抬起头。


    只听，在全场瞩目的喝彩声中, 广播大声通报出了程汐的自由滑分数：“自由滑得分：147.72！总分218.79，排名暂列第一！”


    “天哪，竟然又破个人纪录了！”


    随着程汐自由滑成绩的公布，观众们开始激动地讨论。


    “这次的自由滑, 汐汐扮的是黑天鹅呢！不同于白天鹅的优雅柔美, 黑天鹅的高贵冷艳也很让人印象深刻！”


    “自从去年世青赛，程汐的比赛发挥一年比一年稳了！”


    “这么些年来, 以国际大赛的打分标准而言，程汐的待遇可以算是华国运动员中最好的一批了吧？”


    “岂止是华国运动员的最好。”


    这话说出口, 又有人说：“即便是纵观亚洲, 小程妹妹也可以算是待遇最好的一批了！”


    在候分区的椅子上，程汐、程霞英和高教练正坐在一起。在看见自由滑的分数后, 程汐眼神一闪。


    在她今日的自由滑，不仅上了新学会的3F+3Lo的高级连跳, 还把连跳放在了自由滑后半。


    在完美Clean的节目过后，眼下的这个分数，已经可以算很高了。


    现如今，程汐的排名位列第一，相较于自由滑连Lo跳失败的李敏珠, 她的分数足足要比前者高上近10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小于妹妹。”白萧然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却并未立马回答。


    她的双手还攥着平板，在体育馆内一片喧闹的气氛下，于思梦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然而，于思梦却知道，自己双手在今时此刻的颤抖，却再不是因为比赛之前的忧虑和害怕——


    “萧然哥。”


    白萧然只看见，下一秒，站在自己面前的14岁女孩，赫然抬起了头。


    于思梦松开手中的平板，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她的声音显得清亮又坚定，说：“谢谢你！”


    “嗯！”白萧然点点头，“小于妹妹，加油！”


    ……


    “于思梦选手，轮到你上场了！”


    摘下冰鞋的冰刀套，于思梦看见冰场的入口旁，世青赛的志愿者正不耐烦地催促她。


    按理说，在花样滑冰的比赛，运动员通常会在前一位运动员离场之后便立马上场。以进行赛前最后的热身准备。可今日于思梦却不安常理出牌，足足拖了两三分钟。


    身为在冰场外待命的志愿者，对于于思梦的这一行为，崔婷自然是十分不理解。


    “来了！”


    作为对志愿者的回应，于思梦声音响亮地应了一声。


    她将冰刀套放在一边，一个大踏步进入冰场。在经过崔婷身边时，于思梦的明亮的神色在崔婷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崔婷蓦地一怔，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在那短短一瞬就被于思梦刻下了某种烙印——


    顷刻间，那位前不久还在六练失误，在挡板外热身时满脸忧虑，失魂落魄的14岁女孩形象，在她的印象中一扫而空——


    崔婷如今脑中剩下的，只剩下了于思梦明媚动人的笑脸，以及明亮如昼的眼神。


    “让我们掌声有请，来自华国，于思梦！”


    在全场热情的掌声，以及体育馆现场的广播声中，于思梦来到了冰面中央。


    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只听，自由滑音乐的头两个八拍，竟是一段升调的电子钢琴曲。


    然而，虽说是电子音，这段钢琴的琴声，却显得轻盈、透亮、仿若在其间萌发着希望。


    在这样的旋律下，于思梦自由滑的头一组舞蹈编排，则是轻轻伸展双臂。


    她站在冰面上，一身演出服纯白如雪，乍看过去，显得稚嫩又渺小。


    她在冰面展开滑行，双腿小碎步般迈步向前，似在小心摸索，又似是心存犹豫。


    接着，她伸出一只手，试探般地伸向空中，像是在寻找什么，但却抓了个空。


    这是于思梦首次在公众面前表演这曲自由滑。


    由于在场的众多冰迷此前已经看过了不少于思梦的比赛，因此，多数人一眼看出，于思梦如今迈步滑冰的步法，还有伸手“抓取”的姿势，都透着几分局促似的生疏。


    “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观赛席间响起了一两声质疑，“小于妹妹以往的舞蹈动作，分明是很自信的呀？”


    “不会是因为之前六练的3A吧？”有人担忧地猜测，“3A摔倒，运动员的士气也连带着受损了……”


    “为了本次的世青赛，于思梦和她的编舞教练编排了崭新的自由滑！”


    就在这时，解说的声音响起，“自由滑预计的第一个跳跃，是3A+3T的连跳！”


    随着解说话音一落，观赛席上，立马有冰迷紧张地攥紧了手心。


    “3A+3T！小于今日的自由滑，果然准备上双3A！”


    “可是，之前的六练，小于妹妹的3A分明摔了啊……”又有人说，“现在上3A，会不会又出现失误？”


    与此同时，自由滑的音乐持续播放着。


    轻快如同雨滴的音符，好似在水面打下了一道道清透的水波。


    这是一段音阶逐渐上扬的旋律，看似不起眼的钢琴音下，仿佛正描摹着憧憬和期望。


    而当自由滑的音乐来到了一个昂扬段落的小节，冰面之上，于思梦突然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身体后方。


    “花样滑冰是一项需要热爱去支撑的运动。”


    在起跳前的最后一秒，于思梦的脑中，蓦地闪回不久前白萧然给自己看的评论。


    “而小于妹妹，让我感受到了这分热爱。”


    于思梦像是在冰面冲/刺一样，滑速加快，下一秒，她整个人轻轻向前一跃——3A！


    右脚冰鞋在冰面落下！于思梦高高抬起左腿，双臂伸展，与此同时，随着3A的落冰，整座体育馆顿时响起大片的鼓掌！


    “继六练的3A失误后，于思梦自由滑正赛的头一个3A落冰了！”解说叫道，“提前转体小于100度，空中周数充足，高度可观，落冰平稳！只是……原定的连跳，似乎取消了？”


    “是啊！”


    同一时间，国家队的观赛席上，看到了于思梦的3A后，高佳琪困惑地说：“第一跳不应该是3A+3T的连跳吗？小于妹妹没有接3T，是因为失误，还是有意？”


    “3A的落冰很稳，看动作，似乎不像失误……”秦教练若有所思，“于思梦又临场改配置了？”


    “本次于思梦的自由滑选曲是《飞鹰艾迪》。”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解说念起了于思梦自由滑的介绍稿，“自由滑音乐出自同名美国励志电影。这部电影较为冷门，在花样滑冰比赛史中，这也是头一次有人将里面的音乐作为花滑选曲。”


    3A之后，出乎全场多数人意料，在音乐头几个八拍看似舒缓、轻快的钢琴音后，紧随其后的旋律，竟还是同一段旋律的复奏。


    而在这复奏之中，却又加上了钢琴和提琴细见缝插针般的合奏。


    如若说，原本轻盈的钢琴曲是雨滴，那么复奏中的钢琴和提琴合奏，则像是夹杂在雨水中的娟娟阳光。


    照旧是升阶，在这样昂扬向上的旋律间，于思梦在冰面的滑行也逐渐变得更加轻快。


    下一瞬，借着一个莫霍克转体的空隙，于思梦对裁判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同于于思梦过去在花滑比赛中露出的微笑。她如今露出的这个微笑，显得腼腆又青涩。


    自由滑的音乐中，电子钢琴的弹奏轻轻在背景音乐中敲打，每一道音符都显得很轻，带着股不起眼的小心翼翼，却又好似正对应着于思梦微笑中的青涩和试探，如同轻盈的雨点般，砸落在裁判们的心头。


    一瞬间，裁判们看着面前14岁女孩的面部表情，俱是一愣。


    “于思梦自由滑的下一个跳跃，将是阿克塞尔二周跳！”


    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冰面上，于思梦张开双臂。


    她以刀齿步的方式，在冰面“小跑”了几步，就像是刚刚离开鸟巢的雏鸟，试探般地伸展双翼。


    接着，在短暂的助滑后，于思梦再次向前起跳，轻盈一跃——2A！


    2A的难度虽说不高，但以刀齿步的方式进行跳跃前的衔接，放眼全球的花滑表演，于思梦今日的设计都属独一份。


    随着2A落冰，自然而然，体育馆内又一次响起了观众们的掌声。


    而与此同时，在2A之后，冰面之上，《飞鹰艾迪》的背景旋律也开始变得更为轻快细腻。


    2A落冰，于思梦轻盈地接上一个小兔跳。


    她再次做出了自由滑最开始伸手找寻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的面部表情变作了更为欢欣的微笑。


    于思梦双手握拳，像是在空中抓到了什么。她蹬着冰面，再次在裁判席跟前一闪而过，经过裁判席的同时，于思梦又一次裁判们露出笑容。


    首都体育馆现场的直播镜头，恰好从于思梦脸部一扫而过——在那一瞬间，全球观看直播的观众都看见了于思梦的表情——


    那是一股含着希冀的微笑，就像是眼底藏着星星，又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儿，初次学会了奔跑。


    在短暂经过裁判席后，于思梦很快又滑到了冰面中央。


    她脚下的花滑步法自自由滑最初的单调生涩，逐渐变得娴熟而又丰富，在一串三字步和括弧步作为衔接的步法后，于思梦赫然起跳——3S！


    “我明白了！”


    3S落冰的瞬间，体育馆现场的观赛席上，一位于思梦的冰迷突然激动地大声喊：“不是不自信，也不是受到了六练时的打击！是表演！”


    “之前的害羞和生涩，都是小于表演的一部分！”


    随着这位冰迷的喊声，很快又有别的观众反应过来。


    “她演绎的，是一位初出茅庐的花滑新人！随着自由滑表演的进行，她的花滑技术也开始一路进步！”


    就像是印证这位观众的话一般，随着他话音落下，《飞鹰艾迪》的音乐曲调一转。强节奏的鼓点和一阵迪斯科般活跃的曲调加入进了音乐的主旋律。


    在这般激动人心的曲调中，于思梦的自由滑进入了表演前半段的接续步法。


    只见，她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松松散散，放置于身体后方。


    她像是迎风前进一般在冰面畅快滑行，在全场观众期待的目光下，巧妙地将摇滚、捻转、转三、括弧步等难度步法编织进音乐轻快的旋律里。


    观众们注视着冰面中心女孩的表演。


    分明于思梦身穿着雪白仿若与冰面融为一体的演出服，分明她在冰面上的身影依旧渺小；可现如今，在音乐和接续步法的双重演绎下，于思梦全身却仿若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原本不起眼的纯白演出服也变得更加夺目。


    不知不觉间，观赛席上，有人带头拍起了手。


    拍手声像是一卷卷浪花般，在观赛席扩散开来。


    “自由滑的第四组跳跃，是跟在接续步法之后的3Lz！”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于思梦在冰面两个连续的小跳。


    从自由滑的开头到现在，她的所有跳跃，都仿佛是循序渐进的。


    头一个3A，衔接的步法尚还显得谨慎而又生疏。


    紧随其后的2A和3S，冰刀旋转的步履间却仿佛多了一股信心。


    而现如今，在自由滑前半段最后的2A，在两个连续的小跳之后，于思梦突然单手上举，将头高高仰起——


    下一秒，她像一只勇敢的小鹿般，右脚点冰，不顾一切地向上一跳——


    Tano姿态！3Lz，落冰！


    “好！”


    3Lz落冰的瞬间，于思梦一手举过头顶捻转，仿佛在冰面跳起一曲欢快的华尔兹。


    与此同时，隐隐约约间，她还听到了观众们的欢呼，感到了冰迷们的目光。


    是的，就和不久前的六练时样，观众们的目光，在于思梦无意识的感知下，犹如一道道如有实质的射线。


    于思梦前世习武，她本就是一位对他人的注视特别敏锐的人。


    可现如今，这些光芒照射在于思梦身上，她却再没有感到不适应。


    恰恰相反，仿若初生的新叶沐浴阳光，在观赛席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于思梦向后弯腰，双臂展开，开始了联合旋转中的侧躬身转。


    《飞鹰艾迪》。


    这正是本次世青赛，于思梦坚持采用的自由滑选曲。


    《飞鹰艾迪》这部电影，讲述了滑雪运动员艾迪在没有任何跳台滑雪经验的情况下，通过不懈努力和坚持，最终在1988年卡尔加里冬奥会上参赛并取得佳绩的励志故事。


    而于思梦原先选择这首音乐的本意，也只是想表达自己从缺乏经验的新人开始学习花滑，最后一路站上世青赛赛场的励志故事。


    可经过方才和白萧然的赛前开导，现如今，《飞鹰艾迪》这首自由滑，已经在于思梦心中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


    很快，于思梦做完了9圈侧躬身转，她在冰面一个换足跳接，将原本逆时针的旋转，改为了顺时针的蹲转。


    她在这一组旋转上采用了身体重心缓缓升高的方式，先以前蹲转起手，紧跟着，蹲转变为侧蹲转。


    现如今，于思梦的旋转技巧早已驾轻就熟，旋转轴明显，重心又稳，转速又快。


    在做侧蹲转时，于思梦抬起了头。


    她头扎黑色马尾，在高速旋转时跟着飞扬在空中，如同一个挥舞的黑飘带。


    体育馆的广播中，《飞鹰艾迪》的音乐已然来到一段高/潮，在A字转后，于思梦进行换足，旋转姿态变为单足直立转。


    然而，分明是最简单的旋转动作之一，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旋转速度却是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快的，仿若出现了残影……


    “诶？等一等！”


    就在这时，观赛席上，有眼尖的观众渐渐看出了不对，“你们看，小于妹妹的演出服，颜色好像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国家队观赛席，意识到于思梦演出服的变化后，高佳琪、江宇祁等人也相继瞪大眼。


    只见，于思梦此时正做着单足直立转。


    她本就是一个旋转转速很快的运动员，而在做直立转的同时，她身着的纯白演出服的裙摆，也随着旋转蹁跹飞舞。


    然而，此时此刻，随着旋转的进行，人们却看见，于思梦如今身穿的演出裙，却再也不是原先那毫不起眼，仿若虽时会被冰面吞噬的白色。


    采用了特殊的布料的百褶裙裙摆，在高速的旋转下，裙面也连带着被翻起——


    而百褶裙布料的另一面，赫然是——


    “红色的花！”


    首都体育馆的观赛席，一位小女孩坐在她母亲的腿上。


    在看见于思梦旋转时演出服的变化后，小女孩惊讶地睁大黑亮的眼睛。


    “妈妈，你快看！”小女孩伸出手，兴奋地指着冰面中央的于思梦，“小于姐姐的裙子，变成了一朵红色的花！”


    而随着她这话说出口，冰面之上，于思梦的单腿直立转还在继续。


    通常而言，自由滑规定的换足旋转动作只需要转够6周便可达到定级要求。可于思梦此时的这组旋转，所完成的周数早已远远超出了6周。


    在持续、高速的旋转下，于思梦将自身转速快、旋转轴心稳的优势，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而她的演出服于此时此刻所展现的色彩，也正是于思梦和刘捷在设计《飞鹰艾迪》的自由滑最初，所包含的一份巧思和野心。


    没错，在旋转的同时，于思梦能感到，自己正进一步抓住全场观众和裁判的眼球。


    于思梦的耳边，听到了观众们熟悉的掌声。


    这掌声她曾在过去无数次听过，无论是在平板上观看花滑节目时，坐在观赛席上看运动员比赛时，亦或是自己站在冰场之上时……


    在花滑这项运动中，观众们的掌声，合着音乐的节拍，既是给运动员比赛的应援，也是给运动员本人的支持。


    然而，在今天的自由滑，这片掌声，将不再仅仅是对于思梦的支持。


    在今日的自由滑，于思梦有她自己的野心。


    她要将观众的掌声，也变作自己表演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在裁判和观众们万千光线的正中，于思梦于冰面翩翩旋转。


    她的裙摆随风起舞，原本偏硬质的褶皱布料间，鲜红的色彩如红旗般飞扬。


    而待这组旋转结束，于思梦在冰面之上一串捻转步，正对着裁判和面前的观赛席，露出了在这场自由滑中第三次的微笑。


    这一次，她的笑容璀璨，明眸如星。


    在《飞鹰艾迪》在轻快、温柔而又跳动着的音符中，于思梦第三次，向着正前方伸出一只手。


    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比赛时的观众？


    现如今，对于这个问题，于思梦已然找到了答案。


    不止是单纯的观众。赛场之上，观众之于花滑运动员，本就是共同组成比赛的一部分。


    观众们用他们的掌声、欢呼和陪伴鼓励着花滑运动员。


    而于思梦身为花滑运动员要做的，便是用最好的表演，回报所有人的期望！


    于思梦向着冰场正前方伸手的动作，持续了短短的半秒。


    自由滑贯穿始终的三次伸手，三次抓握的动作，而在这半秒钟的时间里，她的面部表情，也从最初的茫然试探，变为了坚定与希望。


    就好像，她就是那位从最初的懵懂蹒跚，一路摸索试探，直到找寻到自己真正热爱事物的孩子。


    而现如今，于思梦不仅握住了自己的热爱和希望，也牵住了冰迷和观众们的手。


    她用微笑和舞蹈，让自己和观众裁判产生心灵上的链接。而在她从今往后于花滑所走的每一步上，观众和冰迷们，都将于她同行！


    半秒之后，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向着冰场的侧面滑去！


    她脚下滑出的，分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交叉步，可在滑行的同时，她的上肢随音乐起舞，双臂齐向前摆动，就好似双板滑雪运动员，于冰面做出助滑和冲/刺！


    下一瞬间，全然使人猝不及防的，于思梦在冰面向前起跳！


    合着自由滑音乐最为昂扬而又充满希望的一段，所有人看见，于思梦在空中高速旋转——


    在跳跃的同时，她的裙摆依旧展现着那令人难忘的大红色，如同一团飞跃空气的火焰，张扬而又明媚地绽放于宽广的冰场！


    3A+3T！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筹备一些番外。比如说小说里几位主要角色的个人信息卡和其他的一些日常番外。（信息卡会投在福利番外）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番外吗？以及大家想看哪些角色的番外？欢迎在评论区踊跃提出，最终采纳会发大红包哦！


    第110章


    “3A+3T！”


    解说席上, 在于思梦连跳落冰的瞬间，赛事解说员赫然从座椅上站起身。


    他抓过话筒, 兴奋地高喊：“这是自由滑后半段的连跳，在第一跳的改变配置后，于思梦补上了她的连跳！”


    此时此刻，首都体育馆内，无论是观众、裁判还是解说，全场已经彻底被于思梦的自由滑所点燃了。


    3A+3T落冰之后, 于思梦双臂与地面平行展开，如同展翅大鹏般，豪迈而又洒脱地做出一组摇滚步法。


    此时此刻，《飞鹰艾迪》的音乐, 已经来到了全曲的高/潮。


    在电影中, 男主演艾迪历经无数艰苦的训练，来到了最后的滑雪大跳台。


    而此时此刻, 在冰场之上，于思梦的自由滑表演的情节, 也迎来了最为震动人心的高峰！


    于思梦今日的自由滑, 讲述的是一位女孩在花滑上从无到有，从初出茅庐, 到小有所成的国家队运动员的故事。


    而与此同时，它也被赋予了于思梦在花滑训练过程中一路成长, 和冰迷、粉丝们携手并进的寄语。


    首都体育馆内，观众们依旧在随着音乐的节奏拍手。


    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固定在冰面的女孩身上，他们的动作统一，眼神放光，拍手声仿若与音乐和于思梦的心跳产生共振。


    而与此同时, 在冰场的挡板外，乔纳森·雷诺兹一边合着音乐拍手，一边哈哈大笑。


    “哈珀，你瞧，这就是于思梦的魅力！”乔纳森对哈珀说，“撇开技术动作不谈，无论是两天前的《兰陵王入阵曲》，还是如今的《飞鹰艾迪》，于的节目总是能吸引全场观众的注意力！”


    “乔纳森，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要怀疑你要沦为这位华国女孩的粉丝了……”哈珀的语气带着股酸溜溜的怨气。


    “不过，这个叫于思梦的女孩，她的节目的艺术表现力，似乎都挺不错……”


    “不仅仅是艺术表现力，而是情绪上的共鸣。”乔纳森微笑纠正，“每一场的花滑表演，每一首崭新的选曲，无论观众们是否听过、理解与否，于思梦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表演，让所有人喜欢上她的节目。”


    同为一位花滑教练，哈珀如今已经将于思梦视作美国国家队女单运动员不容小觑的对手，她若有所思地说：“诚然，于思梦在节目的选曲上，确实很有自己的一番思考……”


    “不止是选曲，”乔纳森摇头，“于的节目选曲十分大胆，可若是没有独到的舞蹈设计和表演，她也不可能驾驭的住各色各样的音乐风格。”


    哈珀说：“归根结底，这还是要靠运动员敢于尝试的魄力，以及编舞师在节目设计上创新的能力。”


    “没错。”乔纳森悠悠颔首，他眼带笑意，看向冰面中央的女孩，慨叹道：“只可惜，至今为止，于还没有专属的花滑教练。”


    “什么？”哈珀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这么厉害的运动员，怎么可能没有厉害的教练团队在背后保驾护航？！”


    “说出来你多半不信，不过，这是真的！”乔纳森说，“我有信心，如果她能够来蟋蟀俱乐部，我将为她打造出最棒的成年组花滑节目！”


    “在今天的比赛，于思梦再一次选择将包括3A的连跳安排在节目后半段！她自由滑如今还剩下最后两组连跳！”就在这时，解说开口，“下一组跳跃，3F+3Lo！”


    3F+3Lo！高级三三连跳！


    尽管于思梦目前为止的自由滑跳跃全部成功落冰，自由滑表演也无懈可击，可当解说这段话说出口，大多数观众却还是禁不住替于思梦捏了把汗。


    要知道，此时此刻，3F+3Lo不仅仅是自由滑节目中的高级连Lo跳，它还是节目后半段的连跳！更别提，于思梦在前边的自由滑，还跳了对于体能消耗巨大的3A、3A+3T的连跳！


    此时此刻，在冰面之上，于思梦正做着一组捻转，在捻转的过程，她将一只手举过头顶，动作优雅的同时，也透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和天真烂漫。


    即便是在节目后半程，于思梦的滑行功底却依旧显出肉眼可见地深厚。


    她脚踩冰刀，实际的脚下用刃又稳又实，在冰面略过时，捻转步法却显得干净而又轻盈，搭配上变色后的红裙，如同一朵冰面上展开的红莲。


    而在捻转过后，压着一个八拍结束的瞬间，于思梦以转体步进入，她双手上举，右脚在冰面一点——3F+3Lo！


    “3F+3Lo！Rippon姿态！成功落冰！”解说叫道，“自由滑还剩下最后的三连跳！”


    落冰之后，于思梦以括弧步接结环步作为3F+3Lo的滑出步法。


    现如今，她早已一改自由化开始前的苍白，而是面色红润，双眼放着光芒。


    在最后的连跳之前的衔接步法，于思梦在冰面小跳、滑行、旋转……


    随着于思梦在冰面的运动，她视角不断转换——


    她看见裁判、观众、挡板外其他国家的教练和运动员……


    随着她的移动，所有人、以及自己视野内的洁白的冰面仿佛都围绕着自己。


    在最后的作为衔接的一组乔克塔结束，于思梦冰面的滑行来到了冰场的右侧方。


    合着音乐的一个重音，于思梦以深外刃起跳，右脚在冰面轻轻一点——


    3Lz+Euler+3S！


    至此，自由滑的最后一组跳跃，宣告圆满达成！


    *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


    在全场一片沸腾的氛围下，于思梦和高教练坐在候分区。


    只听片刻之后，广播播报道：“自由滑得分：155.89分，总分：230.98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好！”随着分数的公布，高教练喜悦地大吼一声，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眼中含着激动的热泪。


    无论是自由滑的155.89分，还是总分的230.98分，对于华国和国家队，这都是划历史的成绩！


    而手下的运动员能够在世青赛上拥有这样的成绩，对于高教练和整个国家队来说，这都是无与伦比的成就！


    “这次，ISU可算没再压分！”国家队观赛席，看见于思梦的自由滑得分后，秦教练从鼻子里哼一声，眼底却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


    在他的身旁，高佳琪和廖婷早就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而白萧然则微微一笑。


    “秦教练，可不仅是‘没有压分’这么简单！”白萧然说完这话，以眼神示意现场显示分数的大屏幕，“你看，小于妹妹破世界纪录了！”


    “什么！？”


    一旁的高佳琪和廖婷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


    而当她们看见跟在于思梦分数之后的标识后，两个女孩再次尖叫起来。


    “啊啊啊！破纪录了！真的破纪录了！”廖婷兴奋地喊道，“青年组女子自由滑最高分世界纪录、还有青年组女单总分世界纪录！和宇祁今年一样，小于妹妹直接打破了两项世界纪录！”


    “今年的世青赛，咱们国家队可真是双喜临门！”高佳琪兴高采烈地叫道，“如此一来，华国历史上就要第一次出现男女单双金了！宇祁，你说是不是？”


    “佳琪姐，你高兴的似乎有些太早了，”江宇祁双手交叉、面无表情地坐在座椅上，“自由滑比赛还没结束，于思梦后边，还有安吉丽娜和高桥樱呢！”


    “就算这样也无法改变小于妹妹破了世界纪录的事实！”廖婷敲了下江宇祁的脑门，“更何况，你其实现在也很高兴吧！”


    “我，我哪有——”江宇祁的脸红了。


    “哼，别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廖婷吐了下舌头，“哦！安吉丽娜的自由滑开始了！”


    然而，继于思梦自由滑破纪录后，接下来，无论是安吉丽娜还是高桥樱，都没能给节目带来反转。


    安吉丽娜自不用谈，她的难度储备本就不包含任何超C元素，她的自由滑最高难度配置只有节目后半段的一组3Lz+3Lo。


    不过，即便没有带来过高难度的跳跃，安吉丽娜的自由滑依旧成功Clean了。


    她的最终自由滑得分为149.53，总分超过了原本排名第二的程汐，来到了第二。


    “只能说，不愧是来自俄罗斯的运动员。”


    在安吉丽娜的分数公布后，高佳琪有些不满地评价，“若不是裁判为她水分，她的分数还不一定能超过小程妹妹呢！”


    安吉丽娜的自由滑分数公布后，这位神色拘谨的女孩从候分区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陪同在她身边的，照例是俄罗斯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


    这位教练依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即便安吉丽娜已经在自由滑后奠定了她在领奖台的一席之地，她却还是神色冷淡，不苟言笑。


    安吉丽娜的自由滑获得水分，却把压力带给了紧随其后的高桥樱。


    当高桥樱踏上冰面，这位十五岁的女单运动员的面色明显有些不大好看。


    她在短节目保有较微弱的优势，原本拥有在自由滑适当降低难度求稳保证银牌的选择。


    可如今安吉丽娜自由滑获得高分，这也就意味着，如若高桥樱不选择在自由滑上3A，她可能连银牌都无法保证！


    在高桥樱比赛的同时，于思梦坐在等候区中观看着她的表演。


    她看出：这位日本运动员有着极其出色的滑行功底，她的滑速很快，冰面覆盖率极高，并且她也是位罕见的跳跃前不降速、跳跃后不失速的运动员。


    在自由滑的头一个跳跃，高桥樱选择跳出她最高难度的3A。当高桥樱从冰面高高跃起，于思梦惊讶地看出：她的起跳高度竟是一点也不比于思梦自己的3A低！


    而在3A落冰之后，高桥樱紧跟着又上了3Lo的单跳、3Lz+3T的连跳……在自由滑的后半段，她则跳出了3F+Euler+3S的三连跳……


    和安吉丽娜与于思梦一样，高桥樱的每一组跳跃，全都完成得十分标准。不仅如此，在跳跃成功落冰的同时，高桥樱的每一组跳跃都做到了高飘远。


    于思梦不由得想起了今年世青赛在短节目比赛前的那段直播采访——高桥樱的教练曾向主持人透露：高桥樱在这个赛季拥有前所未有的竞技状态。


    如今看来，这话绝非是虚张声势。


    自由滑结束后，高桥樱以一个3A的难度配置，获得了151.10分的自由滑得分，最终排名位列第二。


    令于思梦印象较为深刻的是，在明知于思梦自由滑上了双3A，且最终得分破了世界纪录的情况下，高桥樱却没有选择在自己的自由滑也上两个3A，而是为求稳妥，只跳了1个3A。


    这位在本次世青赛的最初最被冰迷所看好的运动员，最后却是在自由滑主动放弃了更进一步的节目配置，转而稳扎稳打地拿到了银牌……


    至此，2019年的世青赛也正式结束。第三名是来自俄罗斯的安吉丽娜·波立维娃。


    第二名是来自日本的高桥樱。


    而第一名，则是来自华国，总分和自由滑得分均破获世界记录的于思梦。


    “请比赛获得前三名的运动员上冰领奖！”


    “于思梦，恭喜你！”


    在广播的通报声中，平日里向来态度严肃的高教练如今面带笑容地接过了于思梦的运动员外套。在媒体的镜头前，于思梦微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随即便踏上了冰面。


    乍看起来，今年世青赛的颁奖典礼似乎和往年的全锦赛、以及全国冬季会颁奖典礼并无不同。照例是同一座冰场、同样的红毯以及领奖台……可今时今日，于思梦的心境却早已和从前大不一样。


    在满场的欢呼、掌声和记者媒体镜头的咔嚓声中，于思梦身披国旗，大步滑向冰面正中。


    一次又一次，于思梦在冰场上表演她的花滑节目。


    一次又一次，她在冰面创造出多数人都认为她不可能做到的奇迹，并将一场场难忘的花滑表演，永久地留在花滑这项运动的历史。


    突然间，于思梦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心胸开阔的壮志豪情。


    在今日以后的赛场，她的花滑生涯，还将持续下去！


    *


    2019年，3月18日。


    “于！你的这身裙子好漂亮！”


    首都体育馆的运动员更衣室，在看见从更衣间走出的于思梦后，莎玛兴奋地捂住嘴。


    只见，于思梦如今身穿一条金色的演出裙，演出裙上半身的袖子采用金色的细纱，胸前点缀着白金相间的钻石，而裙子的下摆，则是水晶和流苏的结合体。


    于思梦整个人仅仅是站在那，便如同鎏金般耀眼又夺目。很显然，被于思梦的演出服吸引的人不止莎玛一人，更衣室内的其他运动员也好奇地围了上来，高桥樱说：“于，你的每一件演出裙都很好看！”


    “谢谢你！”面对同龄人的夸奖，于思梦回以友好的微笑。


    “我的每一件演出服都是妈妈帮忙做的。”高桥樱在于思梦跟前转了个圈，以展示自己表演滑的演出服，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裙，领口采用精致的V字设计，边缘缀以细腻的银色蕾丝，“小于，你的演出服都是由谁做的？”


    “制作者是一位合作多年的做艺术体操服老师傅，”于思梦笑眯眯说，“至于设计者，则是我的一位大学生朋友。”


    “什么？小于的演出服原来是大学生设计的？真的好漂亮！”女孩们一听这话，顿时发出阵阵惊讶的感慨。


    在感慨之后，当即便有人询问沈星溪的联系方式。于思梦对此也并不隐瞒，而是一一告知了她们沈星溪的邮箱号码。


    于思梦之前就和沈星溪商量过此事，身为沈星溪设计的演出服的穿戴者，于思梦每在赛场比赛一次，都相当于一块活招牌。


    要知道，沈星溪的梦想之一便是为花滑运动员设计演出服，因此她自然也不会介意自己的设计才能被更多的运动员看到。


    “女士们！”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敲响，一位工作人员走进来，道：“做好准备，表演滑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好！”


    更衣室内的女孩们齐齐应了一声。


    兴许由于今日是自由滑，运动员们的状态也变得更加放松和散漫。没有了平日正赛时紧绷的氛围，反倒使得女孩们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了些。


    现在是晚上六点。于思梦和莎玛、高桥樱一起结伴走出更衣室。


    首都体育馆的冰场一改一天前正式比赛时的布置，天花板改用了闪光灯和镭射灯，冰场的侧面搭建了一个小型舞台。


    冰场的整片冰面氤氲在一片时尚而又活跃的气氛里。一时间，于思梦想到了那日在国家队训练冰场乔纳森所组织的“冰上蹦迪”。


    “小于，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表演滑吧？”莎玛走在于思梦身旁，“你知道吗，在蟋蟀俱乐部，乔纳森教练时不时就要整一场这样的冰面派对。”


    “是吗？”于思梦捂脸感慨，“‘冰上蹦迪’，原来这是某种蟋蟀俱乐部的传统艺能吗？”


    “不，这只是乔纳森先生的个人喜好。”莎玛一本正经地说，“此外，他还喜欢故意模仿我们在训练过程中出现的滑行失误，将失误炫耀一般展示给俱乐部里的其他教练，并将之称作‘创意步法’。他还喜欢以把‘创意步法’编排进运动员下赛季的节目为由，威胁我们一定要认真训练。”


    于思梦叹为观止，“这可真是十分独特的‘威胁’方式。”


    “除此之外，乔纳森还喜欢在每周末训练快结束的时刻突然安排一个十分随机的冰面小测。”


    莎玛不留情面地继续出卖自家教练，“他总是把赢得小测的礼品设置为一场由他所编排的自由滑或者短节目，并声称那是他在2010年退役前为下一赛季准备、但却一直没来得及滑出的编排。”


    于思梦：“……我怎么突然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也不知道如果江宇祁听见这事，会作何感想。


    “我明白的，乔纳森多半也把同样的套路在交换训练时用在了你们身上。”莎玛向于思梦投来同情的眼神，“‘乔纳森为下一赛季准备的编排’，这个梗已经成为咱们俱乐部的内部笑话了。”


    “我突然想到，当蟋蟀俱乐部的每一位运动员在赛前递交自己的节目介绍时，ISU的裁判们到底会怎么想？”出于纯粹的好奇，于思梦问，“他们就不会感到奇怪吗？几乎每一位蟋蟀俱乐部的运动员都人手一支‘乔纳森为下一赛季准备的节目’。”


    “没错，但我们俱乐部的运动员基本都是这么填写的，这既是为了潜在更高的节目内容分，也是为了乔纳森先生。”莎玛严肃地说，“现在，ISU内部的人基本都相信乔纳森先生曾经为了2015年的新赛季准备几十支花滑节目。”


    于思梦：“！？”


    不是，ISU的裁判们到底是如何愿意相信并接受这件事的？！


    合着在乔纳森那里，只要是自己没有表演过的节目，都可以称之为之前为自己准备的节目是吧！？


    不过，这样说来似乎也有道理……


    反正乔纳森自己从没有表演过，任谁也无法戳穿那支节目到底是他新编的还是提前准备的。


    好一个薛定谔的新节目……


    于思梦说：“……听起来，在蟋蟀俱乐部，运动员和教练都似乎相处的很融洽。”


    “其实也只是正常的运动员和教练相处罢了，毕竟是私人俱乐部，运动员和教练的关系与其说是老师和学生，反倒更像是朋友。”莎玛说，“不过，乔纳森确实是个好教练。”


    “我很高兴，你能够有这样的一位好教练。”于思梦真诚地对莎玛说。


    “谢谢你，于！”莎玛对于思梦笑了笑，“不过，说到这事，也就说回了我们之前的老话题。”


    “老话题？”


    “你也是知道的，在你世青赛夺冠后，一夜之间，你的训练生平故事全都被各国媒体挖了出来，”莎玛坦诚地说，“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国家队是自主训练的运动员这件事了。甚至网上还有传言，你和国家队的高教练、秦教练的关系不大好。”


    “这都是谣言！”


    身为华国运动员，于思梦不希望自己和高教练曾经的小龃龉被媒体添油加醋地宣传，她连忙纠正道：“秦教练和高教练都是特别好的教练，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可能在国家队有自主训练的自由！”


    “我明白的，于。”莎玛理解地点点头，“可你如今依旧没有正式的教练，不是吗？”


    “这——”于思梦一怔。


    “总之，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反复提及容易让人厌烦，但乔纳森·雷诺兹就是这么一个锲而不舍的人。”莎玛耸了耸肩，“他让我抓紧今天表演滑的社交机会，多和你说说他的优点，并让你重新考虑一下蟋蟀俱乐部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番外持续征集中……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踊跃发言，一经采用会发大额红包~    又：本文还未完结！文案写的都会写到！    乔纳森：快！莎玛你趁着冰演向小于多夸夸我！　　莎玛：好！（转身和小于说乔纳森其实是一位花滑节目诈骗(划掉)/营销鬼才！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乔纳森：……我真是谢谢您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