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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接下来, 让我们掌声有请本届世青赛女子单人花样滑冰的第一名,于思梦!”


    随着现场主持人热情的播报声, 于思梦脚踩冰鞋,来到了冰面正中。


    她一身金色的演出服,在现场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以至于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有那么一瞬间,冰场外的秦教练和高教练甚至将于思梦幻视成一颗缓缓落入冰面的星星。


    下一秒, 表演滑的音乐响起。


    只见,在音乐最初的一段舒缓的钢琴弹奏中,冰面上的于思梦像是于星空漫步般,于冰面小步却又悠然地滑行前进。


    她一边滑行, 一边做出抬头观赏的表情, 就像一位误入大千世界的懵懂少女。而在她的周围,则围绕着数不胜数的灯光, 音乐,以及观众们期待的掌声。


    “这首曲子, 听着有些耳熟。”在冰场的挡板外边, 秦教练和高教练并肩而站,“这是于思梦本赛季原本准备的短节目, 对吗?”


    “是。”高教练简短地应道,“短节目《Music》, 我记得于思梦之前和我说,这是某个游戏里的曲子。”


    “咱们在世青赛前否了她的短节目,她便干脆把这支节目无缝搬到了表演滑。”秦教练听了这话,摇头感慨,“这姑娘, 确实是挺有个性!”


    高教练面无表情,“于思梦还说,她打算以对待正式短节目的态度对待今天的表演滑。”


    “是吗?”秦教练听到这话,稀奇地一挑眉。


    通常而言,表演滑没有严格的技术要求,允许运动员自由发挥,甚至在表演中加入一些正赛所不允许出现的动作。正是因此,多数运动员不会在表演滑进行过高难度的跳跃。


    而就在高教练和秦教练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的瞬间,表演滑的音乐发生了变化——


    一段动听的大提琴旋律加入进了音乐中原本的钢琴演奏。


    低沉而又醇厚的大提琴音,就像是汇入清澈天空的一道彩虹。


    这段大提琴的演奏好似在抒发着某种心潮澎湃的赞曲,又像是在表达表演者对于生活的期望。


    而就是在这样的旋律中,于思梦直接进入了表演滑、同时也是原本的短节目所安排的接续步法。


    她在冰面以一个小跳作为接续步的开始,接着,双手依次于空中交错翻飞。她金色演出服的长袖在空中描绘出类似于五线谱一样的图画,袖口缝制的水晶在灯照下散发夺目的光芒,使得于思梦的整段接续步法都显得如梦似幻。


    与此同时,于思梦上肢做着在空中绘画的动作,足下的步法却丝毫没有落下。


    在现场体育馆的音响声中,大提琴的旋律婉转、细腻而又悠扬,动听的旋律仿佛赋予了乐器灵魂,而现如今大提琴的演奏,仿佛在谱写一曲对于音乐本身的赞歌。


    在闪光灯特别的光线下,于思梦脚下的冰刀在冰面闪动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就像是在冰面书写乐谱一般变换着脚下用刃,括弧步、转三、结环步……


    在闪光灯的照射下,于思梦冰刀刻留在地面的冰痕变得更加明显,而直到三个八拍结束,现场的观众们都看见,留在冰面上的,赫然是一个无比显眼的八音音符!


    待接续步法结束,于思梦的滑行也来到了冰场的侧面,众人只见她突然大大地长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一般,猛地举起双手——


    在于思梦3A起跳的同时,全场观众的眼神都被她所吸引——只见,于思梦就像是一尾自水中跃起的鱼儿,脚下冰刀从冰面带起溅跃的冰花!


    在聚光灯的光照下,冰花如同融化的雪一般散落在空气中。


    于思梦的这一3A跳得又高又远,下一瞬,她在冰面稳稳落冰,落冰的同时,她伸开双臂,一串捻转,就像是完成了起跳之前的那一个拥抱。


    而与此同时,站在冰场外的高教练和秦教练,皆是感到自己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Music》,选曲出自独立游戏《Florence》。


    《Florence》是一个讲述爱情的游戏,然而,于思梦今日的表演滑,却丝毫不像是演绎《Florence》游戏中两位主角的爱情。


    在《Florence》中的一段,女主角Florence在某天走到街头时,看见了在街边卖艺的大提琴手Krish。


    于思梦表演滑的音乐《Music》,正是Florence初见Krish时,Krish所表演的曲子。


    于思梦知道,对于《Florence》这一知名独立游戏,不同的玩家自然有不同的理解。


    就比如,在游戏中的这首《Music》,很多人都将其看作Florence和Krish的定情曲。


    然而,在于思梦今日的表演,她却并没有在节目的情感中加入丝毫的爱情元素。


    恰恰相反,现如今,在跳完3A之后,于思梦在紧随其后的衔接步法来了一段基础燕式巡场。


    她单腿抬起,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则是纯然的热爱以及喜悦。


    燕式巡场之后,于思梦又在冰上几串接连的转体步法,她足下的冰刀在冰面顺畅地滑动,在滑行的同时,她身体微微后仰,身体的中心跟随着音乐丝滑地旋转。


    在于思梦表演的同时,现场的所有观众都看着她。


    人们看到:冰面中央的女孩在《Music》的音乐中跳跃、旋转、舞蹈。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微笑,就仿佛,她已然彻底地投身舞蹈,融入了冰面上播放的音乐之中——


    Florence初见Krish,在于思梦看来,那首由Krish所演奏的《Music》,并不是二人间的定情曲。


    于思梦认为,比起定情曲,其实《Music》真正想表达的,是Krish的热爱——是他对于大提琴、对于音乐、对于他的职业本身的热爱。


    正是因此,在于思梦独有的《Music》表演中,她所要表达的,也是这样的一份热爱。


    很快,表演滑的音乐进度,已经超过了全曲的二分之一。


    于思梦在冰面接连几个转体步法,金色裙摆的水晶在空中随风飞舞。随后,她轻轻向前一跃——


    2A落冰的瞬间,她将一手于虚托在自己身前,另一手,则在自己的眼前向内一收!


    这一动作,就如同在空气波动大提琴的琴弦。而与此同时,《Music》的音乐也同步伴随着于思梦拨弦的动作奏响。


    就好似,凭借着这一专门设计的舞蹈动作,于思梦在冰面的表演,真的于虚空中拨动了那根象征着音乐、象征着热爱、也象征着她身为花滑运动员对于花滑所独属的热情!


    不由自主地,观众们热情地鼓起掌。


    而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于思梦弯起上半身,一手放在胸口,就像是弯腰和观众们行礼般,下一秒,她开始做起一组弯腰的A字转。


    “老高。”


    同一时间,秦教练和高教练并肩站在冰场的挡板外。在看见于思梦独具一格的旋转进入动作后,秦教练发出感慨:“你知道吗?突然间,我有些看开了。年轻人,偶尔张扬些,其实也没啥。”


    “是吗,我倒是认为,要担忧的事反而更多了!”高教练冷声一哼,“宇祁和小于今年都成了世界冠军,以后怕不是要辫子翘到天上去!”


    “都成了世界冠军,这又何尝不是好事?”秦教练语重心长说,“老高,有些时候,看事情得适当换换角度,有没有想过,从今年起,在花滑这项运动中受到万众期待的运动员,将不再只是来自俄罗斯、美国、日本的运动员?”


    “今年的世青赛后,咱们华国的运动员,将会正式进入公众的视野。”秦教练说,“从某方面讲,反倒是咱们这些做花滑教练的,得感谢小于和宇祁才对。”


    “哼!”高教练轻哼一声,可却也不得不承认,秦教练的话很有一番道理。


    “这也意味着,各国的教练团体和运动员都有必要研究于思梦的节目。”秦教练说,“他们会挖出于思梦过往的每一场比赛,将每一组技术动作逐帧慢放。”


    “……”作为听到这番话的回应,高教练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不由脑补了一番那帮美国、日本教练、包括俄罗斯的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等人一脸严肃地研究如《飞天》一般的鬼畜音乐的情形……


    一时间,即便是严肃正经如高教练,竟也感到了有些好笑。


    “于思梦将成为新一代青年组运动员的目标和榜样,而在之后的每一场比赛,他们都将设定针对于思梦的战术。”秦教练继续说,“老高,这样一想,你就不会感到热血沸腾?”


    “热血沸腾?”高教练干巴巴说,“怎样的热血沸腾?”


    “从今往后,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大奖赛……于思梦必然将踏上更大的赛场!”秦教练加重语气,“在赛场上,她的对手是来自各国的顶尖运动员,而在她的身后,你也将成为各国知名教练的对手!”


    “是嘛……”高教练听了这话,突然微微一怔。


    “一旦小于夺冠,身为她的花滑教练,这如何不算是一种职业巅峰!?”秦教练继续说,“老高,依我看,你也是时候放下心中的成见了!身为花滑运动员,小于那孩子确实挺优秀!还是趁早和她‘和好’,尽可能在日后的比赛多指导她吧!”


    “呵呵,我倒是想指导!”高教练说到这,突然神色古怪地一笑,“只可惜,就算真要指导,怕是也轮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高教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邮箱。


    秦教练看见,他的手机邮箱早已被来自全世界各国花滑教练和俱乐部的邮件塞满。邮箱信件里,甚至不乏标有三个红旗的加急符号的信件标题。


    “喏,从大前天起,我的邮箱就是这样了。”


    高教练随手点开一封邮件,里面用英文写着一份欢迎于思梦去某家俱乐部交换训练的邀请信,“于思梦在世青赛跳出了3A,她是花滑这项运动中,首位从12岁开始学花滑,却能够在3年之内跳出3A这一高难度跳跃的运动员。因此,现在有多家俱乐部提出想和咱们的国家队——不,主要是于思梦本人,进行合作。”


    “是吗?”秦教练听了这话,并不感到多意外,“所以老高,你怎么看?”


    “俄罗斯‘莫斯科1号’的谢尔盖·科兹洛夫在邮件里提出,他的手底下正好缺少有天赋的女运动员,因此希望收于思梦为徒,”高教练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加拿大蟋蟀俱乐部的乔纳森更是在昨晚直接敲响了我的酒店房门,希望我能帮忙说服于思梦前去加拿大外训。”


    在二人交谈的同时,动听而又悦耳大提琴声还在体育馆内回响。


    做完A字转后,于思梦以一个蝴蝶跳作为旋转的收尾。她没有再跟随着大提琴的琴音滑行,而是如同跳动的金色音符般,跟着大提琴之下的钢琴音舞动着四肢。


    轻快而又优美的钢琴声,像是一首一条流淌于冰面的涓涓溪流。在于思梦冰上的举手投足间,对于音乐的热爱、对于舞蹈的热爱、以及对于花滑这一运动的热爱全糅杂于这一支冰上的短表演。


    在这首名为《Music》的抒情曲里,于思梦用最为传统的现代舞风格,将旋律以可视化的方式传达进众人的眼球。


    渐渐地,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跟着钢琴的节奏拍起手。


    就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于思梦再一次用她的花滑表演,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


    “老高!”


    像是意识到高教练在有意地回避自己的问题,冰场的挡板外,秦教练忍不住叫了高教练一声。


    “好吧,我明白了!”听了这话,高教练不耐地转过头。


    冰面之上,于思梦已然开始了最后一组连跳的助滑。


    她在冰面以转三的姿态旋转,作为跳跃之前的进入步法,接着,她足尖在冰面轻轻一点,以一如既往的高飘远和深外刃完成了勾手三周跳。


    3Lz落冰后,她的冰鞋在冰面一触及离,又接着跳出了3Lo。


    高教练知道,至此,于思梦便已正式完成了自己在今日表演滑的计划——


    她不仅将原本的短节目搬上了表演滑,并且还以短节目正赛的跳跃和技术配置完成了整场节目。


    “老秦,我明白你的意思。”高教练低声说,“在今天结束后,我会和于思梦谈谈。”


    *


    “于思梦,恭喜你!”


    “恭喜你,于,我们的世青赛冠军!”


    3月18日,傍晚9点。


    就和一年前一样,于思梦又一次来到了当初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和当初全锦赛的Banquet不同的是,今年的Banquet不仅有国内冰协的人员和企业家,同时还包含了许多来自不同国家的教练团队,以及部分知名国际品牌的加盟商和赞助商。


    身为世青赛女子单人滑的冠军,于思梦不得不在Banquet的最初保持举着酒杯站立的姿势,她一边应对着来自不同国家的赞助商的问候,接过不同人手中的名片,一边则接受着其余运动员们的寒暄和道喜。


    “于思梦,恭喜你!”


    在听过了不下几十次的问候后,于思梦难得听见了一句标准的中文问候。她回过头,只见江宇祁正端着高脚杯站在自己面前,一边煞有介事地向她举了下酒杯。


    “宇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于思梦打趣地对江宇祁笑了笑,一边对他举起酒杯,“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避开所有的Banquet。”


    “若是往年,我大概就会这么做了,”江宇祁神色不自然地哼了一声,“可今年不一样,这是难得的在华国举办的世青赛,更何况,我还是今年的男单冠军。”


    “说的也是。”于思梦说。


    此时此刻,于思梦和江宇祁并排站在宴会厅的盛放食品的餐桌的一角。


    他们显然都不是热爱在社交场合交际的人,现如今,Banquet在场的大多数宾客也已经完成了晚宴最初的寒暄和道喜阶段,有的人回到了桌前进餐,而另外一些运动员则来到了大厅正中的舞池,开始结伴跳起华尔兹舞。


    “今年的夏天,”江宇祁抬起高脚杯,他一边喝着气泡水,一边喃喃低语,“今年夏天,我们就都能升组了。”


    “是的。”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我们都会升入成年组,而在升组之后,我们会站上更大的舞台。”


    “我们会站上更大的舞台,与此同时,也会看到更多的对手。”江宇祁面无表情说,“于思梦,仔细看看Banquet中的运动员。”


    于思梦疑惑地说:“什么意思?”


    “在场的很多运动员,都将在日后成为你赛场上的对手。”江宇祁神色冷酷,“高桥樱、安吉丽娜、李敏珠……包括程汐,她们全都是这一批女单的佼佼者,论花滑水平和技术实力,她们夺冠的可能其实不相上下。”


    于思梦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微微一怔。


    她看着自己眼前的景象——Banquet往往是花滑运动员最为放松的时段之一,不同国家的运动员聚集在一起聊天,交流各大比赛和俱乐部的八卦,顺带讨论一些关于演出服设计以及花滑用品的使用体验。


    看到这些,于思梦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


    她看了江宇祁一眼,叹了口气,“宇祁,难怪在国家队,廖婷姐她们都说你是训练狂魔。”


    “哈?”江宇祁原本严肃正经的神色在于思梦这番话下逐渐崩塌,他不可置信地控诉,“我哪里是训练狂魔?”


    “在你眼里,花滑这项运动,仿佛只剩下竞争和比赛。”于思梦调侃地说,“有些时候,适当去放松放松吧!就比如——”


    江宇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比如?”


    “呃……”


    身为统共只参加过两场Banquet的花滑社交界新人,于思梦突然被江宇祁的话问住了,“就比如,比如——”


    “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于思梦抬起头,只见一位褐色头发、年龄看着和江宇祁相仿的女单运动员正站在二人面前,她红着脸说:“江,Banquet的舞会已经开始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什——”江宇祁听了这话,注意力被迫从于思梦身上移开,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僵硬,不自然地瞪着女孩。


    “你——你说什么?”


    “我……”那个女孩正待开口,却不想,又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于!”于思梦抬起头,看见一位棕色皮肤的拉丁裔男孩正站在她的面前。


    “你好,以防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拉斐尔·蒙托亚,来自巴西。”名叫拉斐尔的男单运动员微笑着对于思梦说,“我看了你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表演,真的非常令人赞叹,介意和我在舞池来一场即兴舞蹈吗?”


    “哈?!”


    还不等于思梦回应男孩,江宇祁突然发出一声震惊的叫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思梦,“这就是你所说的‘放松放松’?和不同的陌生男女在舞会跳舞?”


    “我没有……”


    于思梦同样没料到自己会收到突如其来的舞会邀请,她有些尴尬地在身前交叉双手,回话语气却有些微弱。


    而与此同时,兴许是被江宇祁的大叫所吸引,更多的人向于思梦和江宇祁所在的自助餐餐桌围了过来。


    “哈!我找到了,原来于在那里!”


    于思梦听见一位年轻的男单运动员兴奋地叫道,接着,一大帮人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于思梦,可以请你和我跳舞吗?”


    “不,一会儿舞会正式开场,第一曲华尔兹一定要和我跳!”


    “不,是和我!”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于思梦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不由自主地,于思梦瞪大了眼,一边在心中纳闷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受欢迎。


    “不用感到奇怪,于,”拉斐尔倚在于思梦身旁,态度友好地解释,“国际上的花滑运动员间有一个小规矩,在比赛赢得金牌的运动员要负责引领Banquet的开场舞,他们向你提出邀请,也只是想沾沾你这位金牌得主的吉利。”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算是涨了见识。


    不愧是国际比赛的Banquet,不仅参加Banquet的人更多,Banquet上的活动和传统也比单纯的国内赛Banquet更为“丰富”。


    在于思梦的印象里,大多数华国运动员都性格较为含蓄和内敛,然而今日一见,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显然和国内运动员不一样。


    由于于思梦和江宇祁两位世青赛冠军如今站在Banquet的角落,随着舞会第一支音乐开始的时间将近,越来越多的男女运动员热情地邀请二人前去领舞。


    于思梦看见好几位男孩争相向自己举起手机,手机上用中文写着类似“你好漂亮”、“你好厉害”、“你今天看起来真迷人”的溢美之词。


    在另一边,有两三位年纪看起来比江宇祁更大的女单运动员围在江宇祁身边,她们先是对江宇祁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又互相低语几句,相视发出咯咯的笑声。


    而在人群的更远处,于思梦还看见了乔纳森。


    这位蟋蟀俱乐部的教练顶着一头显眼的金发,他此时高举着手里的高脚杯,面色微微泛红(于思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Banquet现场的香槟酒),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潇洒而又热情。


    在看见于思梦后,乔纳森迎上她的眼神,对她咧嘴笑了笑。


    接着,他大喊:“你们都让让,都让让,于可是我最先发掘的花滑天才!她的第一支舞,应该和我跳才对——”


    乔纳森的叫嚷让于思梦成为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


    一时间,于思梦只感觉汗流浃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好在, 就在这时,一个人及时拉住了乔纳森前进的脚步。


    莎玛·普瑞雅挡在了于思梦和她热情过头的教练之间, 毫不客气地说:“乔纳森先生,你喝多了!”


    乔纳森:“……”


    “另外,身为教练,你不应该和你的学生抢夺同一个舞伴!”莎玛一边补充,一边向于思梦眨眨眼,“我才是于的舞伴!大家都让开!”


    ……


    “莎玛, 刚才真是谢谢你!”


    半小时后,在舞池浑水摸鱼了好几首曲子的于思梦终于借着一首美国80年代流行曲的空当,穿过舞池内一众运动员的衣香鬓影,来到了宴会厅的边缘。


    而在她的身边, 莎玛弯起眼睛笑笑, 说:“不客气!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毕竟我也不爱跳这种社交舞。”


    莎玛话音刚落, 美国流行曲恰好播放结束,音乐突然停了下来。


    于思梦探头一望, 看见以巴西的拉斐尔以及几位意大利和美国运动员为首, 许多运动员开始搬动桌边的椅子,并将椅子摆成一个圆圈。


    莎玛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神色微微一变。


    “哦!这是准备玩叫做‘音乐椅’的游戏了!”莎玛向于思梦解释,“你知道的, 就是那个椅子的数量比参与者少一个,音乐停止,所有人就必须抢到椅子坐下的游戏。”


    “原来大家会在Banquet上玩这种游戏吗?”于思梦哭笑不得。


    “是啊,毕竟在场大多都是青年组运动员,正是玩心最大的时候!”莎玛听了这话, 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里的音乐椅游戏规则和真心话大冒险相结合,输掉游戏的人,就得接受一个真心话或大冒险的惩罚。”


    “莎玛!”就在这时,搬椅子的拉斐尔突然抬起头,“你也来吗?”


    莎玛的眼神一闪,“我——”


    “没事,莎玛!”于思梦看出了莎玛的犹豫,她体贴地对莎玛点点头,说:“你去玩吧!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好的,于!”莎玛对于思梦点点头,接着向那一圈椅子走去。


    于思梦端着一个高脚杯,来到了宴会厅的露台。


    早在这次世青赛之前,于思梦就听说过不少花滑运动员的传闻和八卦。她曾听过类似于“花滑运动员个个都是社牛”的言论。而直到今日之前,她一直对这一结论没有太多实感。


    毕竟,在华国的花滑国家队,除开廖婷和高佳琪,其余运动员明显都属于性格内敛的类型——高乐年纪最小,还有些怕生;张圆圆和江宇祁虽然不会怯场,但平日里向来专心训练;至于程汐……平日里除开必要的交流,她基本上都极少开口说话,更别提参加Banquet中的这种游戏。


    不过,说到程汐……


    于思梦想到这里,突然一愣。


    只见,在露台的窗栏边,一个纤瘦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


    于思梦看到这里,忍不住向她走去,喊道:“程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程汐转过身。她今日穿着月牙白的桑蚕丝旗袍,旗袍上的纹路光洁,搭配上她优雅的民国风盘发,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比她的实际年龄更为美丽成熟。


    “于思梦?是你?”


    看见于思梦后,程汐的眼神微微一闪,接着,她对于思梦点点头,“之前一直没机会向你道贺,恭喜你拿到世青赛冠军!”


    “谢谢。”于思梦走到程汐旁边,“你也很厉害,第四名的成绩,和领奖台只有一席之隔!”


    “谢谢。”程汐又对于思梦点了点头,接着她便转过身,看向露台外的城市景色。


    一时间,天台上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于思梦也来到露台的栏杆边,她说:“关于这次的世青赛结果,网上似乎有很多争议。”


    程汐微微一顿,她说,“什么意思?”


    “是关于女单比赛第三和第四名之间的争议,”于思梦说,“很多人觉得,在你的自由滑跳出高级连Lo,且艺术表现力丝毫不输给安吉丽娜的前提下,你的《天鹅湖》才是应该获得更高分数的——”


    “比赛已经结束了,”程汐突然打断了于思梦,“裁判的打分无法更改,现在和我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


    “……好吧。”于思梦微微一怔,“抱歉,我原本只是想告诉你,我认为你的《黑天鹅》滑的也很好。”


    “今年六月。”程汐盯着露台外的夜景,冷不丁说,“今年六月,升组之后,我就会去俄罗斯。”


    于思梦惊讶地说:“是去俄罗斯训练吗?”


    “妈妈联系了斯米尔诺娃教练的团队,对我而言,这将是难得的外训机会,”程汐瞥了于思梦一眼,“于思梦,我想问你个问题。”


    于思梦礼貌地说:“请讲。”


    程汐说:“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拒绝?”


    “拒绝?”于思梦感到有些不解,“拒绝什么?”


    “自从来到国家队,你拒绝了很多事。”程汐静静地说,“你拒绝了练习贝尔曼、拒绝了秦教练提出的短节目选曲,拒绝了按照金老师和教练组的叮嘱回答采访。”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程汐说完这话,向于思梦看过来,她的一双丹凤眼里透着疑惑,“为何不听从教练的话?为何要在省城训练?又为何拒绝了高教练的指导,坚持自主训练?”


    “原来这就是你的问题,”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讶异地挑了下眉,“我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我不想。”


    “不想?”程汐的声音微微抬高了。


    “没错,就是不想。”于思梦注视着她,“因为我不想要练习贝尔曼;因为我不喜欢秦教练给我安排的节目;因为我更想在省城训练;因为比起金茂哥提供的采访稿,我更想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记者的问题。”


    于思梦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微微吸了口气。


    只见,程汐站在她面前,微微睁大眼,“在我看来,你的回答简直是难以理解。”


    “为何难以理解?”于思梦反问,“事实上,我只是在训练和准备花滑节目的过程中,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定正确。”程汐的声音冰冷,在说这话时,她不自主地捏紧了双拳,“不要忘了,你不是裁判,也不是教练。你只是一位运动员,运动员理应听从教练和家长的安排。一直以来,所有的运动员都是这样做的。”


    在程汐说这话的同时,于思梦怔怔地看着她。当程汐一番话说到末尾时,她的情绪已然不复最初的冷静,而是浑身微微颤抖,眼神中仿佛同时涌动着惊惶和近乎于偏执的愤怒。


    于思梦并不能理解程汐此时的情绪,可不知为何,程汐此时的模样,突然让于思梦想起了这些年她在赛场时的身影——


    从最开始广茂冰场举行的俱乐部联赛、冬令营时的选拔赛表演、以及世青赛时程汐所表演的自由滑和短节目……


    这么多年来,就和于思梦、张圆圆一样,程汐一直坚持练习花滑。


    她一路从省城俱乐部的职业运动员,成为了国家队运动员。她的技术储备出色,滑表优雅,基本功扎实。


    在赛场上,除开2018年的世青赛,程汐更是极少出现失误,她的表现似乎向来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然而,却也千篇一律。


    于思梦突然想到一件事。


    程汐、张圆圆、还有她自己。


    她们三位女孩,实力相近、年龄相仿。


    于思梦知道,张圆圆之所以一直练习花滑,支撑她的最主要因素之一,是因为她在花滑技术上进行不断的追求。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张圆圆努力跳出3A,并一直在追求更高难度的跳跃。


    而对于现如今的于思梦自己,她之所以坚持练习花滑,也早已不是因为系统布置的任务,而是因为她发自内心的对于花滑这一运动的热爱。


    事实上,对于国家队的每一个人,能够一直坚持花滑训练,心中都必然存在着某种类似于信念的执着。


    那么,对于程汐而言呢?


    一直以来,支撑程汐站在冰面上的,到底是什么?


    “我并不在意其他的运动员和教练怎么做,”作为对于程汐提问的回应,于思梦摇摇头,轻声说,“我只在意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花滑技术变得更好,我只在意,怎么做,才能够赢!”


    程汐微微一怔,她看见,于思梦说完这话,蓦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漆黑的夜晚映照出锋利而又明亮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又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霎时间,像是被那光芒刺到般,程汐猛地别过头去。


    “那么,我想告诉你,我并不看好你,”程汐咬着牙说,她的声音透着冰块一般的冷意,“我也不觉得,你能够一直赢下去!”


    “没有人能够确保自己一直赢,但我起码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于思梦平静地说。


    “呵呵,是吗?”程汐冷笑,“那么,我很期待看到你今后在赛场的表现!”


    “我也期待着看到——当你真正失败时,你又会是如何表情!”程汐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台。独留下于思梦一人站在栏杆边。


    “当我真正失败,我又会是如何表情?”于思梦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接着,她轻声一笑。


    事实上,这个问题,早在几天前的世青赛采访,她就早已回答过。


    于思梦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对于于思梦这位如今的未成年人加本届世青赛冠军,也差不多到了可以直接离开Banquet的时间。


    于是,于思梦拨打了通讯录中的一个电话,待电话接通后,她说:“萧然哥。”


    “小于妹妹,”片刻后,手机另一头传来白萧然带着笑意的声音,“现在这个时间点,Banquet应该已经快结束了吧?”


    “快结束,但还没有结束,”于思梦说,“萧然哥,你现在在哪里?”


    “在咖啡厅,和一位朋友在一起。”白萧然说道,“小于妹妹,这个时间突然打给我,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萧然哥,”于思梦笑了笑,“你应该能够猜出,我现在打给你是为了什么吧?”


    *


    首都,晚宴酒店的楼下的某间咖啡厅内。


    此时此刻,白萧然和乔纳森二人在咖啡厅靠窗的桌边相对而坐。


    在看见白萧然放下电话后,乔纳森饶有意味地眨了眨眼。


    “白,刚才和你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于?”


    “是。”白萧然说。


    “你们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话,但可惜我不懂中文,一句也没听懂。”乔纳森遗憾地说,“我只是想确认,我今晚应该没有打扰你们吧?也许我不应该答应你今晚的咖啡厅邀约。”


    “不,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白萧然一边说,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表格。他将表格推到乔纳森的面前,“出国的相关文件,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乔纳森扫了眼表格上的文字,语气感慨,“白,对你而言,这的确是个十分重大的决定,甚至不啻于你当初决定退役!”


    白萧然轻声说:“对于这一点,我心中早已十分清楚。”


    乔纳森说:“可以告诉我,促使你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是什么吗?”


    “原因?也许,是因为受到了我的一位朋友的启发?”白萧然若有所思地一笑。


    “我很好奇,”乔纳森说,“刚才在电话里,于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白萧然浅浅一笑,“在小于妹妹的自由滑比赛开始前,我给她看了一样东西,算是间接帮助了她。所以,她刚才打来电话,向我表达感谢。”


    “那么你是如何回答的?”乔纳森饶有兴趣地说,“你刚才也说了很多话,不是吗?”


    “我告诉小于妹妹,不需要再和我说谢谢,”白萧然微笑着摇摇头,“因为以我和她之间的熟悉程度,早就过了互相说谢谢的阶段。更何况,就算真的要感谢,也得由我来感谢她。”


    “为何这么讲?”


    面对乔纳森的这一提问,白萧然并未立马回答。


    他只是点开手机屏幕,将一段视频采访展示在乔纳森面前。


    “这是什么?”接过白萧然递来的手机,乔纳森一愣。他看到了手机中正在播放视频的内容,接着,他很快意识到这支视频的主题是什么。


    ……


    2019年,3月15日。


    在那一天,世青赛的女单短节目比赛刚刚结束。


    在短节目开始之前,于思梦曾在全球的镜头前放出自己一定能落冰3A的狂言。正是因此,待短节目比赛结束,她也成为了赛后记者们的重点采访对象。


    而如今在白萧然的手机上所播放的视频,仅仅是采访中的短短一段。


    在这段视频中,一位记者手举话筒向年轻女孩提问,“于思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的比赛你没有落冰3A,结果会如何呢?”


    在视频中,没有像大多数的运动员一般采取官方的回答方式,于思梦的语气出奇地真诚。


    “对于这个问题,我其实很想说出类似于‘没有如果’这样的霸气的回应。不过很可惜,我的心灵还没有那么强大,当我在比赛前说出相信自己能落冰3A的话后,我也确实想到了失败的后果。”


    “既然这样,你又为何要这么说?”一位日本记者问。


    “因为我觉得,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有所收获。”乔纳森只见,视频中的于思梦深吸一口气,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如果我的3A成功了,那么便代表我在赛前下定了决心,并如愿在比赛的过程完成了我的目标。”


    有记者追问:“那如果失败呢?”


    “如果我失败了,那也是一段宝贵的经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于思梦回答,“毕竟,当我说出我的目标时,真正重要的就不再只是结果本身,而是我勇敢追求目标的过程。我敢于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说出我的目标,也敢于接受可能的失败,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


    “敢于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说出目标,也敢于接受可能的失败?”


    转眼间,视频已经播放完了。


    乔纳森缓缓重复着于思梦在采访时说的话,下一秒,他哈哈大笑。


    “这个视频再度证明,我之前果然没看错,”乔纳森兴高采烈地说,“于就是最棒的花滑女单运动员!没有之一!”


    白萧然以举杯的姿势,悠悠举起面前的茶杯,笑道:“在这件事上,咱们英雄所见略同。”


    乔纳森疑惑地说:“不过,这段视频,又和你做出的决定有什么直接关联?”


    “没有特定的关联,它只是给了我某种某种启发。”白萧然轻轻地笑了,“我向来是一个做决定前喜欢考虑各种可能和后果的人,但小于妹妹的采访告诉我,有些时候,与其瞻前顾后,倒不如放开手去做。”


    “所以,你做出了这一决定。”乔纳森了然地晃了晃白萧然刚才给他的表格,“不过,白,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选择了重新回到冰场,为何不干脆直接身为运动员复出?”


    “我只是做出了我当前最想做出的选择。”白萧然用手指轻轻敲了下茶杯的杯口,发出“叮”的一声,“我曾无比渴望获得花滑相关的荣誉,正因如此,我也越发明白这条路上的困难重重。”


    “训练方式、训练器材、训练的沟通和训练的人……”乔纳森看到,在说到这些时,面前的青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晦暗,“身为曾经的花滑运动员,花滑训练中的方方面面,我都曾亲身经历。”


    “白……”乔纳森湛蓝的眼睛盯着白萧然的脸,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太聪慧,还是太敏感。”


    “或许两者皆有?”白萧然先是开了句玩笑,但紧接着,他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说,“无论如何,过去的我曾在追梦的途中受伤,正是因此,我不希望自己所在意、所看好的友人重蹈覆辙。”


    “所以,你做出了决定。”乔纳森说。


    “所以,我做出了决定。”白萧然重复,他看了眼桌面上写着《花样滑冰职业教练资格证》的报名表格,“虽然我要出国一段时间,但很快,我就会回来。”


    “那我就提前祝你王者归来。”乔纳森举起茶杯。


    “谢谢。”白萧然的眼中盛满笑意,“我也期待着,归来的那日。”


    第六卷——(完)


    作者有话说:


    截止此处,《金牌得主》的青年组篇正式完结!  首先,让我们掌声恭喜——从全国冠军晋升为世界冠军的小于! 截止今日,《金牌得主【花滑】》连载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三个月间,我在评论区看到了小伙伴留下的评论,也在原有的基础上补足了自身很多花滑相关的知识。  在小说中,重生的小于从无到有,一点点在花滑的路上摸索学习,我感觉我也是一样,一次又一次在连载期间的冷清和困难间重塑自己的心态。  《金牌得主》的故事还远未结束,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停更一段时间,对后文进行第二波全文存稿,存稿结束后,本文会恢复日更的更新频率。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13章


    2019年, 10月5日。


    欧洲时间早上10点,于思梦所乘坐的飞机, 准点于英国伦敦的希斯罗机场降落。


    下了飞机,照常是先过海关安检,取行李。当于思梦和国家队的随行助理金茂终于走出希斯罗机场的出口,迎面便淋到了室外雾蒙蒙的毛毛细雨。


    “哎,糟了,忘记拿出雨伞了!”


    淋到雨后, 金茂焦躁地伸手遮住前额,“不愧是雾都,咱们这才刚到伦敦一小时,转眼就收到了这充满当地特色的见面礼!”


    “若是下飞机后看见太阳, 那才叫真的稀奇了!”就在这时, 于思梦突然看见一位褐色头发的英国女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身边。


    英国女士在于思梦头顶撑起一把雨伞,“你们已经算是幸运了, 这种程度的雨,伦敦本地人都不会打伞。”


    于思梦花了两秒, 这才认出给自己撑伞的女人正是国家队事先在伦敦约好, 负责接应自己和金茂的海外经纪人兼助理。


    迎上于思梦好奇打量的眼神,英国女士也冲于思梦点点头。


    “小于, 久仰,我是奥利维亚·詹姆斯!”


    奥利维亚有着英国人典型的长相:白皙的皮肤、椭圆形的脸蛋、高鼻梁、薄嘴唇。唯一令于思梦感到意外的, 是这位三十出头的英国女士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不仅如此,她的口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地道的京腔。


    “奥利维亚是英国国家剧院的舞者,更是咱们花滑国家队重要的朋友!”


    坐上奥利维亚亲自开来的小轿车后,金茂热情地向于思梦介绍:“你或许知道奥利维亚的爱人,他是曾经参加过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郑明晓, 是国家队退役多年的前男单运动员!”


    “郑明晓前辈!”


    于思梦一听这三个字,立马反应过来。在之前和白萧然一起买冰鞋回来的路上,白萧然曾认真地向她提起过这个名字。


    只是,于思梦却没想到,在退役之后,郑明晓竟是来到了英国。


    “我是和明晓在一次英国国家剧院和ISU官方合作的芭蕾舞培训班上认识的。”一边点燃汽车发动机,奥利维亚一边态度友好地对于思梦说,“在那次的培训过后,我和明晓都一直保持着联系。”


    “原来如此!”于思梦好奇地说,“所以,是因为郑明晓前辈的关系,奥利维亚才会愿意成为我的国际经纪人吗?”


    “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奥利维亚笑道,“身为明晓的妻子,以及一位过去时常和欧美娱乐圈接触的前国家剧院演艺人员,我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纪人人脉。不过,就和明晓的想法一样,我们都想尽我们所能,为国家队的运动员贡献力量!”


    半小时后,奥利维亚的灰色小轿车开进了伦敦市中心。在市中心拥堵的车流中行进二十来分钟后,三人抵达了伦敦的O2竞技场前。


    走下轿车后,盯着眼前巨大的建筑,于思梦倒吸了一口凉气——


    O2竞技场不负它“千年穹顶”的盛名,竞技场的屋顶采用张力膜结构,以12根高耸入云的钢索,支撑起一片如同一顶巨大的白色蘑菇般的穹顶。


    这极富视觉冲击力的场面,不由得让于思梦这位活过两世的重生者都为之驻足。她拿出手机,郑重其事地拍下照片,准备回头发给于思思和家庭群。


    “小于,这次英国的行程,你应该已经提前了解了吧?”


    奥利维亚一边领着于思梦和金茂穿过竞技场入口,一边对于思梦说:“10月7日,也就是后天,O2竞技场会举行大奖赛第一站,英国分站赛的短节目比赛;而在今天,ISU官方需要参加赛事的所有运动员来竞技场拍摄本届大奖赛的宣传照。”


    “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于思梦点点头。


    “分站赛结束后,我为你对接了一场位于英国演播厅的美国脱口秀通告。”奥利维亚继续说,“那是一个半娱乐性质的脱口秀,节目的录制过程可能会让你做几个游戏……不过放心,游戏的项目经过我的事前审核,不会对你的风评造成影响。”


    “多谢!奥利维亚!”金茂感激地说。


    “脱口秀还同时邀请了另外几位女单运动员。”奥利维亚补充,“根据我的个人估计,在比赛的间隙抽空参加这样的节目,可以适当增加你的人气!”


    “好。”对于奥利维亚这位经纪人的安排,于思梦并没有什么异议。


    三人进入O2竞技场后,于思梦拖着随身的行李箱,来到竞技场的更衣室。


    英国站是2019年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一站,如今是英国时间上午11点,换算成华国时间,便是傍晚7点。


    于思梦此次前来英国,路上坐了足足10小时的飞机,可即便如此,现在还远未到她感到疲惫的时候。


    在更衣室换上演出服,给自己化好妆后,于思梦很快来到了和ISU官方约定好的拍摄场地前。


    “Wow!小于!”


    大奖赛海报的拍摄场地就在O2体育馆内部,在看见于思梦的装束后,奥利维亚毫不吝惜地发出赞叹,“你的演出服真漂亮!”


    “谢谢!”于思梦听了这话,颇为配合地在奥利维亚面前转了个圈。


    她今日的这身演出服,正是半年前在世青赛表演滑表演《Music》时的那一条。在体育馆日光灯的照射下,随着于思梦身体的摆动,金色演出服上的每一颗水晶都显得美轮美奂。


    于思梦如今已经是世青赛冠军,自今年7月升组之后,更是国家队女单一姐。优秀的花滑履历,加上更强的实力,自然也使她在国家队的话语权提高不少。


    正是因此,在赛季初要开始准备新赛季的花滑节目时,于思梦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将上赛季正赛一直没来得及使用的《Music》定为了本赛季的短节目。


    “于思梦,来自华国,对吧?”


    在拍摄现场的绿幕背景下,一位现场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来到三人跟前,“根据事先的预约记录,你的拍摄顺序在卡珊卓拉之后,请知悉。”


    “明白了。”作为回应,于思梦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金茂站在她身边,拿出一个笔记本,搓着手说:“正好,趁此机会,给你说说这次英国分站赛的主要对手。”


    “好啊!”


    事实上,不需要金茂提醒,于思梦如今早已在拍摄现场看见了不少参加本次分站赛的男女单运动员。


    毕竟,升入成年组,不仅意味着拥有了更多国际赛事的参赛资格,也代表她将面对更多世界顶尖的运动员对手。


    “看那边,正在拍摄的那位女单运动员,你想必认识吧?”


    金茂用眼神向一位穿黑色演出服的女单示意,“高木静香,今年18岁,她来自日本,在2018年的平昌冬奥会排名第四。”


    “是,我认识她。”于思梦点点头。


    她看向那位正在绿幕前摆出“比心”姿势,露出微笑的日本女单——不同于2018年平常冬奥时欢快活泼的少女风格,今年18岁的高木静香,一身拉丁风格的黑色演出服,将其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成熟又妩媚。


    “别看高木静香在平昌冬奥会只得了第四名,”金茂用提醒的语气说,“她是国际上少数掌握有3A这一超C跳跃的女单运动员,不仅如此,她还成功度过了发育关。在今年的世锦赛,高木静香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嗯,我明白。”于思梦说。光凭借度过发育关一点,高木静香就已经战胜了同年龄段90%的女单运动员。


    “再看那边那位,”金茂接着说,“来自俄罗斯,名叫达莉亚·费多洛娃,今年17岁。她是去年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难度储备包含3A和3Lz+3Lo的高级连跳。”


    “达莉亚的教练是谁?”于思梦问。


    “是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这一次,回答于思梦问题的人是奥利维亚。这位三十出头的英国女士此时正微微蹙着眉,“现如今,几乎所有参加国际赛事的俄罗斯女单都是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的学生。”


    “说起来,2018年冬奥会的索菲亚呢?”于思梦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冬奥会之后,我似乎就很少听说她的消息了。”


    “哦,她隐退了!”奥利维亚说,“在获得了2018年的世锦赛金牌后,她就再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开赛事和冰演,据说是因为到了发育关,状态大不如前。”


    “哎,女单的发育关!”金茂感慨,“多少优秀的运动员,都是栽在它之下!”


    “卡珊卓拉,到你了!”


    就在这时,三人听见拍摄现场工作人员的喊声。紧接着,于思梦看见金发碧眼的卡珊卓拉从三人附近的一张长椅上站起身。


    今年21岁的卡珊卓拉,模样看着和两年前参加冬奥会时并没有多大区别。她来到摄影机前,动作十分娴熟又大方地摆出各种pose,一边朝镜头露出8颗牙齿的微笑。


    “卡珊卓拉·史密斯,美国运动员,”金茂说,“这位就不需要我过多介绍了吧?身为21岁的大龄女单,卡珊卓拉如今在国际上拥有不低的人气,她还是今年世锦赛的第三名,拥有3A的难度储备。”


    “相较于达莉亚和玛利亚,卡珊卓拉注重发扬节目表现力的长项!”奥利维亚补充,“她的自由滑有时候会上一个3A,有时候则干脆不会上。但根据我的统计,她在近两个赛季的花滑节目Clean的几率高的可怕!再加上国籍加成,她的节目内容分总是很高!”


    “我明白了。”


    眼看着卡珊卓拉的拍摄即将结束,于思梦沉着地点点头。


    她又扫视了一圈拍摄场地——卡珊卓拉、高木静香、达莉亚·费多洛娃……


    这三个人中,有两人站上了今年世锦赛的领奖台,达莉亚则是去年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


    只能说,不愧是成年组。


    于思梦才刚升组几个月,在大奖赛分站赛上,便已然遇见了三位履历极为出色的顶尖女单运动员。


    不仅如此,在两天后的比赛,于思梦还将站在冰场上和她们展开对决!


    “咳咳,总之,这三位运动员,便是你在本站分站赛的主要对手了!”


    金茂双手抱臂,环视着现场,“嗯……等等!我突然发现,这三人,似乎都会3A诶!”


    “没错,她们三人都是已经熟练掌握3A的运动员,”奥利维亚说到这里,看了于思梦一眼,“小于,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成年组的比赛吧?怎么样,有没有感到紧张?”


    “如果是3A的话,我也会呀!”于思梦听了这话,轻声一笑,“放心吧,我没问题!”


    “是嘛!”奥利维亚先是一顿,接着微笑,“小于,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嗯?是什么事?”


    “说实话,通常而言,我不会在比赛前将类似的情况告知运动员,”奥利维亚耸耸肩,“但国家队的高教练却说,如果是你的话就没问题……”


    “我想说的,是关于这次给你谈好的脱口秀节目的出场费用。”奥利维亚说,“如果在这次大奖赛的分站赛,你能够站上领奖台,脱口秀的出场费就会翻倍;如果能获得第一,出场费就会在前一档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真的?”于思梦听了这话,双眼一亮。


    身为世青赛冠军,于思梦如今在国际上的人气可是一点也不低。就算是最低一档的脱口秀出场费,那也是20万,去掉国家队抽成和各种税费,最后到手也有10万出头。


    而若是登上了领奖台,她的出场费,更是将直接涨到40万!


    而这40万元的单位,可是美元!


    “没错,合同就是这么写的。”奥利维亚肯定地点点头,“所以小于,关于这次分站赛的战术,你心中有大致的思路了吗?我得提前告诉你:英国分站赛是大奖赛的头一场分站赛,在这个时间点,运动员们结束假期不久,往往会在大奖赛分站赛选择保守发挥,以保证最基本的名次。”


    奥利维亚话音刚落,金茂便打趣地笑道:“对于这个问题,小于的回答,多半只有一种。”


    “是吗?”奥利维亚惊讶地挑了挑眉,她看向于思梦,只见后者听过金茂的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知我者,金茂兄也!”于思梦咧嘴一笑,“无论在任何比赛,我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


    *


    2019年,10月7日。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伦敦,O2竞技场。


    在全场欢腾的热烈氛围下,负责赛事解说的英文主持人正热情四溢地夸赞着刚刚结束的一场短节目表演。


    “标准而又高难度的跳跃,以及投入而又令人难忘的艺术表演,”解说赞美道,“对于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一站,这些出色的女士们短节目表演,无疑是一场开门红!”


    解说话音一落,体育馆内很快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此时此刻,金发碧眼的卡珊卓拉·史密斯站在冰面,优雅地向着四下的观赛席行谢幕礼。在行礼的同时,卡珊卓拉高举着双手,一边露出自信的微笑。


    于思梦明白,站在卡珊卓拉的角度,她自然有着自信的资本——今日在场的观众,有一大半都是卡珊卓拉的冰迷和粉丝。毕竟,卡珊卓拉是拥有着出色外形条件,来自美国这一高贵国籍的运动员,经年的大赛经验,早已让她积攒了不少的人气和知名度。


    更遑论,在刚刚结束的短节目比赛,卡珊卓拉还跳出了包含3A、3Lo以及3F+3T的三组高难度跳跃。


    即便3Lo的基础分值略低于3Lz,但卡珊卓拉有自信,凭借着她出色的艺术表现力和令人难忘的节目编排,她必然可以来到排名第一!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卡珊卓拉的短节目分数。”


    过了约么2分钟,卡珊卓拉·史密斯和她的教练哈珀一起来到候分区。


    大屏幕上的分数栏先是一闪,接着,所有人便看见了卡珊卓拉的短节目成绩。


    “短节目得分:83.69分!”解说高喊,“技术分值45.89,节目内容分37.8分!这个分数又一次突破了卡珊卓拉的个人短节目最佳,让我们恭喜她!”


    分数公布的瞬间,卡珊卓拉开心地从候分区的沙发上跳起来,激动地和哈珀拥抱在一起。


    83.69的短节目得分,让她的排名一跃来到了全场第一。


    而如今位列第二的运动员则是来自日本,同样clean了短节目的高木静香,节目得分为82.87.


    “卡珊卓拉的分数又破纪录了,不愧是高贵国籍。”


    冰场之外,金茂、于思梦和奥利维亚并排站在挡板附近。在看见卡珊卓拉的短节目分数后,金茂重重叹了口气。


    “卡珊卓拉的短节目虽然上了3T,但其中一个单跳却并没有上3Lz。即便这样,她的分数依旧来到了全场第一,如此看来,今日的短节目华国国旗名列第一的希望是不大了!”


    “金茂。怎么能这么讲!”奥利维亚语气谴责地瞪了金茂一眼,“比赛尚未结束,小于也还没上场呢!”


    “啊!说的也是!”金茂一听这话,立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


    他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边看向不远处的于思梦——只见,后者此时正微微闭眼,一边扎着马步,扎马步的同时,于思梦双手运功,赫然是在打一组太极。


    四下环境喧嚣,可于思梦如今眉眼平和,额前的一丝刘海随风飘拂。明明只是最常见最普通的太极动作,却偏偏被她打出了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于思梦,于思梦?”


    这是金茂头一次见到于思梦打太极,他不由好奇地凑近了她,一边伸手在于思梦眼前晃了晃,提醒说:“卡珊卓拉之后,下一个出场的运动员是达莉亚,达莉亚之后就轮到咱们了!”


    “金茂哥,我知道了。”于思梦她一边做出太极的收势,一边睁开眼。


    现如今,冰场之上,达莉亚的短节目表演已经过半。


    达莉亚和卡珊卓拉一样,选择将难度最高的3A放在短节目开头,短节目的中段,她则跳出了一个3Lz的单跳。


    在先后看过索菲亚、玛利亚、安吉丽娜和塔利亚的花滑节目后,现如今,于思梦已然对阿德丽娜教练组下运动员的表演风格产生了一定的审美疲劳。


    就像是裁剪下一件衣服上最为漂亮的布料一样,阿德丽娜教练手下的运动员,其表演的节目大多都透着几分怪异的违和和熟悉感。同样的几组舞蹈和艺术编排,被不同的运动员像是缝合一般强行加入进节目。


    可即便是这样,于思梦却也不得不承认,达莉亚如今表演的这支短节目,依旧完成的很出色。


    优美的古典乐完美融入进达莉亚唯美的肢体表现,不仅如此,这一短节目接续步法定级编排也保持了阿德丽娜教练组一贯的稳定和高水准。


    在达莉亚短节目的结尾,这位17岁的俄罗斯女孩在冰面高高地抬起右腿。


    在一段时间的助滑过后,达莉亚跳出了短节目最后的连跳——3F+3Lo!


    至此,达莉亚的短节目正式宣告结束!


    “3F+3Lo!真是不可置信!”


    在达莉亚致礼结束,离开冰面后,解说惊叹地发表了评价:“通常而言,在确定短节目进行3A的超C跳跃后,运动员不会选择再在同一场节目里跳出高级连Lo跳。可达莉亚今日反其道而行之,并且成功Clean了她的节目!”


    “小于!”在达莉亚离开冰场的同时,奥利维亚对于思梦说,“准备上场了!”


    “好!”


    此时此刻,不需要奥利维亚和金茂的提醒,于思梦早已做好了踏上冰场的准备。在穿过冰场的入口后,于思梦迅速在冰面加速滑行,做出两组华尔兹小跳,并开始进一步的赛前热身——


    “现在我们将公布,达莉亚的短节目成绩!”


    在于思梦热身的同时,广播声响起,“短节目得分:84.02分!技术分值46.69分,节目内容分37.33分,目前暂列第一名!”


    【注】:O2竞技场原名为“千年穹顶”(Millennium Dome),建于1999年,是为了庆祝新千年的到来而设计的。


    这座建筑最初是一个大型展览馆,但因运营不善于2000年后被改造为室内体育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大概6月29日恢复更新!


    第114章


    O2竞技场的候分区, 达莉亚·费多洛娃和她的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并排而坐。


    在分数公布后,前者的神色由紧张和焦灼转变为狂喜。


    至于后者, 在全场的掌声和解说热烈庆贺达莉亚突破了自己的个人最佳成绩和世界纪录的同时,斯米尔诺娃教练脸上唯一的神色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甚至连一下嘴角的抽动都不曾有过。


    二人在镜头前拥抱的同时,O2竞技场内的掌声更甚。


    没人注意到,达莉亚曾试探地悄悄看了眼斯米尔诺娃的表情——在看见自家教练的神情后,这位17岁的女孩肩膀轻轻一颤, 接着颇有些失望地垂下眸。


    “继卡珊卓拉·史密斯短节目的83.69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赛场上就出现了更高分!”


    冰场的挡板外,金茂语气感慨, “如此一来, 小于的压力更大了!”


    “嗯……我也有些担心……”奥利维亚漂亮的绿色眼睛中显出几分忧虑,“这才是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一站!通常而言, 在赛季初的比赛,运动员们的竞技水平都尚未从假期中完全恢复……可在今年的比赛, 运动员们似乎全都超常发挥了!”


    “既然如此, 我们就只能看小于会如何表现了。”金茂叹了口气。


    ……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在广播响起的同一时间, 原本准备走向等候室的达莉亚突然感到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拉住了自己的一只胳膊。


    “教练?”


    她惊讶地回过头,只见斯米尔诺娃一边抓着她的手, 一边盯着现场直播比赛的大屏幕。


    “注意那个叫做于思梦的女孩,”斯米尔诺娃言简意赅道,“她是今年世青赛的冠军,人们都说,她是仅学习花滑三年出头的天才运动员。在她表演时, 仔细地观察她的技术!”


    “斯米尔诺娃教练,我知道了。”达莉亚先是一怔,接着乖顺地点点头。


    “不要因为短节目破世界纪录就得意忘形,”斯米尔诺娃严肃的眼神淡淡瞥了达莉亚一眼,“不要忘了,比赛还没有结束,切记不可半场开香槟。就算真要庆祝,也得等自由滑结束之后。”


    “我明白的,斯米尔诺娃教练。”达莉亚点头。


    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仔细端详着达莉亚的神色,在确认年轻的女孩脸上并无任何异议和反抗后,她满意地微点了下头。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达莉亚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眼中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哀怨。


    又一次的,达莉亚无条件服从了斯米尔诺娃教练关于花滑训练的指示。


    而在和达莉亚交谈的途中,从头至尾,斯米尔诺娃从未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笑意。


    是的,斯米尔诺娃向来如此。


    在黑天鹅俱乐部,所有女孩们都和教练一样信奉金牌至上的准则,而在获得一枚金牌之后,只要你还尚未退役,就永远有下一场比赛等着你,竞争无穷无尽。


    哎,又没有看到斯米尔诺娃教练的笑容呢……


    在目送斯米尔诺娃离开后,达莉亚在心中默默想。


    不过,如果这次比赛她能获得金牌,教练就一定会开口夸奖她了吧!


    ……


    同一时间,冰场之中。


    于思梦脚踩冰鞋,身着一身金色的华丽演出服,早已在冰面中央做好了短节目的准备姿势。


    片刻后,短节目的音乐响起。


    一段轻盈的钢琴曲就好似午后穿过窗棂的阳光般,回荡在偌大的O2竞技场。


    于思梦在这段旋律间以小碎步的步法,在冰面向着裁判前进,待来到裁判席近前,她露出明亮的微笑,提起裙摆,行了个俏皮而又大方的躬身礼。


    “咦?”


    冰场之外,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哈珀·泰勒教练意外地挑起眉,“于思梦的短节目音乐……变了?”


    “奇怪……”


    “这段旋律是哪首曲子?”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哈珀一人,在体育馆现场的观赛席,之前看过于思梦世青赛表演滑的冰迷们全都困惑地窃窃私语起来。


    短节目——《Music》,在这支节目最初的版本,其节目选曲是出自游戏《Florence》的同名配乐。


    然而,在升组后的头一个赛季,于思梦却在赛季初给这支短节目做出了全新的修改。


    钢琴的弹奏轻快而又动听,两个同样的音符,不断重复,就像是在空中比划最简单的舞步。


    然而,每一下琴键的敲击却都能扣动人的心弦。


    在这样令人放松的旋律下,于思梦直接将一段崭新的衔接步法放在了短节目的开头。


    她双手下悬在身体两侧,像是在阳光下轻盈起舞般,整个人在冰面轻轻旋转。金色的演出服随着她身体动作而摇摆起舞,缝合着水晶的裙摆在冰面投射下灿烂的光线。


    不自觉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追踪起于思梦在冰面的身影。


    如若说,《Music》最初的版本展现的是于思梦身为表演者对于音乐和花滑的热爱,那么现如今,于思梦在这段崭新编排下的演绎则更像是一段纯粹的舞蹈。


    在这段钢琴简洁却又动人的旋律下,即便是身处冰面,观赏着表演的人们却仿若能够想象与于思梦的表演所匹配的场景——在一间洒满阳光的暖房中,年轻而又富有朝气的女孩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就像是流连花丛的蝴蝶般,于思梦的舞步徜徉在音乐之中,她每一下上肢的挥动,每一次发丝的舞动,都好似要和音乐融为一体。


    约么过了半分钟,音乐的第三个八拍结束。一阵悠扬、低婉的大提琴音如同滑入水中的木舟般加入了原本和谐的旋律,紧接着,人们看见冰面中央的女孩足尖轻点——


    下一秒,于思梦在冰面高高跳起,她在空中旋转满三周,随即稳稳落冰——3Lz!


    “一个用刃标准、点冰非常干净的勾手三周跳!”3Lz落冰后,现场的英文解说给出了毫不吝惜的夸奖,“可以看出,于思梦似乎改变了短节目的难度配置……”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解说话音落下的同时,在冰场外观赛的奥利维亚也疑惑地看向金茂,“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小于原定安排的第一跳应该是难度最高的3A呀?”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金茂捂脸长叹。


    事实上,在比赛时临时变更短节目配置,这种事若是放在国家队的其他运动员身上,无一例外会遭到教练的训话。


    可于思梦却和一般的国家队运动员不同……


    别说是训话,纵览过去于思梦参加的所有比赛,但凡是更改过节目配置的花滑节目,就从未有一次失误的记录过……


    此时此刻,《Music》的短节目表演还在继续。


    在3Lz过后,于思梦做了一组跳接燕式转。这组旋转动作以甜甜圈转作为结尾,就像是为一段旋律画上了休止符。


    冰场上方,短节目的音乐自然而然地一顿。


    紧接着,《Music》熟悉的大提琴旋律在众人耳边奏响。


    在大提琴细腻而又低沉的旋律中,于思梦举起右手,好似在空气中拨动了琴弦。她脚下的冰鞋毫无保留地编织出属于音乐的足迹,渐渐地,体育馆内的观众们全都跟着音乐的节奏拍起手。


    “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原定是3F的单跳,”解说道,“不过,在第一跳跳出3lz之后,于思梦又是否会在第二跳补上3A呢?”


    只见,冰面之上,于思梦以转体步法起跳,她举起单手,像是要拉起大提琴的弓弦般点冰起跳——


    “3F!”解说说道,“一如既往的漂亮的点冰,可以看出,这位华国选手拥有极高的基本功底!”


    与此同时,冰场外的观赛席,哈珀对同行的美国国家队助理说:“于思梦的短节目,主题变了。”


    “主题变了?”助理困惑地眨眨眼,“我可以听出,她的音乐确实做出了调整……”


    “角色变了,”随着于思梦短节目的进行,哈珀的口吻逐渐变得笃定,“在最初的版本,她在短节目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位热爱花滑和音乐的女孩。”


    “那么现在呢?”助理不由自主问。


    “她现在所演绎的角色,是音乐和旋律本身。”哈珀的双眼紧盯着冰上做躬身转的身影。


    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她的口吻已经不自觉染上了几分震撼。


    《Music》的主旋律,是那段大提琴浑厚而又优美的演奏。而在这段演奏中,于思梦像是要卧倒在地一般,张开双臂,一边仰起头。


    她的神色不同于最初版本《Music》的欢欣鼓舞,而是显得投入而又沉醉——在纯白冰面之上,15岁的女孩一边旋转,一边微微眯起眼。金色的演出服带来一个金光灿灿的身影,而在旋转的同时,于思梦整个人好似化作了华美乐章中的一只音符。


    “接下来,是短节目的最后连跳!”


    此时此刻,随着于思梦自由滑尾声的接近,O2竞技场内,许多人都提起了一口气。


    “要来了,最后的跳跃!”


    哈珀做在坐在观赛席,在听见解说的话后,她捏紧了座椅的扶手。


    “注意检查相机!”


    同一时间,俄罗斯国家队的观赛席,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鹰一般的视线紧紧捕捉着冰面上的于思梦的动作,她对一旁的跳跃教练说:“于思梦的每一组跳跃,我们都不能放过!”


    “要来了吗?最后的跳跃?”


    另一边,O2竞技场的等候室。达莉亚、卡珊卓拉和高木静香三人坐在直播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对在座的三人而言,于思梦在接下来一组跳跃的表现将和她们的最终排名息息相关。


    而在三位女孩中,达莉亚的心情最为紧迫。在看见于思梦滑出一组莫霍克步法,紧跟着接了一个大一字后,达莉亚凑近了电视屏幕,双眼猛地睁大——


    下一秒,于思梦举起双手,在冰面向前起跳——


    “噢!天哪!”在于思梦跳起之后,解说声调赞叹,“是3A——出色的起跳高度、提前转体的幅度非常小——等等,还有——”


    在今日的比赛,卡珊卓拉、高木静香、达莉亚和于思梦,四位女单,全都有着3A的难度储备,且全部都在比赛成功落冰3A。


    然而,即便是同样的跳跃,四位女孩的完成度和技术特点,却也是各有千秋。


    高木静香的3A,采用skid【注】起跳,身为低空转速党,高木静香的3A总是如同空中绽开的一朵昙花般转瞬即逝。


    而同样是采用skid起跳,卡珊卓拉和达莉亚的跳跃高度却要高上许多。


    与高木静香不同,卡珊卓拉和达莉亚以跳跃高度来保证旋转周数。


    可兴许也正是因此,过于注重跳跃高度的保持,反倒让二人的3A失去了一定的远度,且还伴随有落冰后明显的滑行失速。


    然而,于思梦的3A,却和上述的三位女孩都不一样——


    只见,冰面之上,于思梦的3A采用Clean Edge的起跳方式,起跳干净、高度可观,其在空中旋转的旋转轴更是纤细而又利落——


    然而,仅仅是这样,却还没有完——


    “哈哈!”冰场的挡板外,身为于思梦的随行教练,金茂骄傲地用双手撑住栏杆。


    “不要忘了,这是一组连跳!”


    只见,如同划过空中的流星般,于思梦的这一跳跃在空中轻盈地略过,一口气横跨数米远!


    而在3A落冰之后,她却是又一次举起单手——


    3A+3Lo!


    “哦,我的天!”


    3A+3Lo!超高难度的三周连跳!甚至于,在花滑历史上,此前从未有人在正赛落冰过3A+3Lo!


    “真是不可置信的跳跃!”


    在片刻的怔愣后,现场的解说强迫自己回过神,“阿克塞尔三周跳的高级连跳!没有接3T,而是选择接上3Lo!”


    “这真是极为疯狂且大胆的做法!”


    美国队观赛席,哈珀震惊地看着冰面中央的女孩,“3A+3Lo!但凡连跳出现失误,这样的难度配置就会让她付出远高于可能收益的代价!”


    “可是,她却做到了,不是吗?”哈珀的身旁,美国队的助理神情呆滞,“3A+3Lo成功落冰,这一连跳的基础分值足足有12.9分!”


    “如此一来,短节目后半段的分数加成就变得更多了……”


    *


    “让我们将掌声送给这位拥有十足勇气和魄力的女单运动员!”


    半分钟后,于思梦的短节目《Music》正式结束。


    音乐结束的瞬间,于思梦半蹲在地,仰起头看向O2竞技场的穹顶。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O2竞技场的室内空间相较于首都体育馆更为开阔,在完成了短节目的同时,于思梦的心中默然生出一种意气风发、心潮澎湃之感。


    就像是有一股热血与豪情从胸口油然而生,紧跟着,在全场观众们热烈的掌声中,于思梦起身向四周致礼。紧接着,她起身来到冰场的出口。


    “小于!滑的漂亮!”


    此时此刻,金茂和奥利维亚笑容满面地等在冰场的出口处。金茂向于思梦递来冰刀套,而奥利维亚则为她披上外套,“小于,好不夸张地讲,在场的观众都已经看呆了!”


    “真的?”于思梦听了这话,忍不住露出微笑,“只希望,今天的短节目可以拿到理想的分数!”


    “放心吧!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赛经验,你的分数一定位列第一!”奥利维亚鼓励地拍了拍于思梦的肩,“不用担心ISU压分,要知道,你可是刚刚跳出了首个正赛3A+3Lo的英雄!”


    *


    “现在,为大家播报近日来的体育新闻。”


    2019年,10月8日。


    “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大奖赛的首站分站赛在昨日于伦敦O2竞技场举行,短节目比赛精彩纷呈,竞争激烈。”


    “其中,来自俄罗斯的2018年世锦赛冠军获得者达莉亚·科兹洛娃以稳定的发挥和优雅的表演获得了84.02分,暂列第二。”


    “2018年冬奥会银牌得主,来自美国的卡珊卓拉·史密斯再次稳定发挥,以83.69分的佳绩再破个人最佳纪录。”


    “昨日短节目比赛的第一名,则是来自华国的新晋世青赛冠军于思梦!”


    “她以一套近乎完美的节目征服了裁判和观众,以85.64分的优异成绩打破了女子单人滑短节目的世界纪录,暂列短节目第一!”


    “啪嗒”一声,于思梦按了下电视遥控器的按钮。


    此时此刻,于思梦正坐在伦敦一四星级酒店房间的梳妆台前。在她的身边,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辛勤地从职业化妆包中拿出眼影、假睫毛和粉扑。


    而在于思梦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则坐着金茂和奥利维亚。


    “全城都在讨论你呢!小于!”


    奥利维亚微笑着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一笔,“《泰晤士报》、《每日邮报》、《卫报》……光是伦敦市内的报刊,就有多达十家报刊报道了昨天的比赛。除此之外,你的跳跃视频还上了BBC新闻!”


    “不会吧!”于思梦咋舌,“只是一个分站赛的短节目,难道真有那么夸张?”


    奥利维亚听了这话,以状似无奈而又幽默的神色摊开双手,又和金茂交换了一个调侃的眼神。


    与此同时,电视机换台到了另一个节目,屏幕之上,身穿一身职业蓝装的女主持人正和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对话。


    “尊敬的威廉·海姆先生,对于昨日的女单短节目比赛,你有什么看法?”


    “媒体们说,自从2010年的温哥华冬奥以后,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终于在时隔8年以后迎来了技术的井喷期!”女主持人说,“先是有2018年,来自俄罗斯的玛利亚·库拉金娃跳出4T,在今年的世青赛,更是有来自华国的于思梦和江宇祁两匹黑马,一举夺得世青赛冠军!”


    “而在今年赛季初的大奖赛英国分站赛,刚刚升组的于思梦同样带来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场表演!”女主持人继续道,“在短节目后半大胆使用3A+3Lo的难度配置,这样的做法,花滑正赛史上从未有过!”


    “不得不承认,3A+3Lo,选择在短节目的后半段进行这样的跳跃,这确实是划历史的战绩!”电视机上,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咳嗽一声。


    在他说话的同时,电视屏幕实时展示了他的身份介绍——威廉·海姆,英国前冰舞运动员,英国冰上协会裁判之一,同时,他也是曾经的世界冠军,获得过1987年的世锦赛金牌。


    “在这里,请允许我先做一段科普。”威廉说,“在花样滑冰比赛中,之所以说3A+3Lo是十分难得且罕见的跳跃,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高难度。”


    “即便要上3A的连跳,运动员们往往会选择3A+3T。”威廉说,“3A+3T的基础分值比3A+3Lo低不了多少,但跳跃的难度和失误的概率却大大降低。也就是说,对于运动员而言,这是个性价比极低的赔钱跳。”


    “于小姐,完成了。”化妆师对于思梦说。


    “好的。”于思梦点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现如今,她的双眼明亮,睫毛纤长,五官的每一处轮廓也被勾勒得更为立体。


    相较国内,欧美的化妆师更青睐浓艳和成熟的妆造。奥利维亚来到于思梦身边,她端详于思梦的脸片刻,接着满意地点了下头。


    “我本以为,你的脸对于欧美妆而言会显得过于稚气,”奥利维亚感慨,“没想到,你自身的气质却将它衬得更为精致了!”


    “咱们小于可是大美女!”金茂兴致勃勃地说,“不仅长得好看,并且脸型也上镜!”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够引发如此之高的讨论!”奥利维亚说着,向着电视机的方向示意。


    “海姆先生,”电视机中,主持人的提问还在继续,“你认为,这位运动员选择在短节目上3A+3Lo,具体是何目的?这是否代表她对自己的个人能力十分有信心,所以才会选择在短节目上这样一个性价比不高的跳跃?”


    “当运动员站上冰场,形势是瞬息万变的,我们很难猜测出她的具体想法,”威廉以严谨的口吻说,“不过从已知的信息,于思梦在比赛开始前填报的节目组成并不包含3A+3Lo的连跳。”


    “既然如此,海姆先生,能请你对本次英国分站赛的女子单人滑比赛做出预测吗?”主持人又问,“你认为,本站分站赛的自由滑,于思梦是否能够巩固她在短节目的优势,取得分站赛冠军?”


    “比赛的结果是难以预测的,”威廉说,“不过,说实话,从长远角度,我并不太看好这位运动员的发展。”


    威廉·海姆话音刚落,电视机的演播厅里,很快传来观众们的一阵惊讶的议论。


    这份惊讶也同时出现在了奥利维亚和金茂脸上。金茂稀奇似地倒抽一口气,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大。


    “我倒要看看,这老头要说什么!”


    “海姆先生,你为何这么说?”女主持人语气讶异,“要知道,于可是目前为止全世界最受看好的女单运动员!”


    “我观看了于思梦此前的所有花滑比赛,诚然,她现在的技术水平让人几乎无可挑剔,但她似乎是个个性过于张扬的选手。”


    威廉轻咳一声,表情淡淡地说:“无论是英国分站赛跳出3A+3Lo的做法,还是在世青赛、华国国内赛事的选曲风格,于的做法往往是最为大胆、却也最为极端的类型。”


    “就和选择跳出3A+3Lo一样,这些看似能带来更高收益的举动,却往往伴随着更高的风险。”


    “而于又恰恰是个冲动的女孩,这样下去,过于武断的性格迟早会在赛场上让她迎来失败的结局。”


    “海姆先生,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与众不同的观点!”主持人惊讶地说,“不过目前为止,于思梦的‘出格举动’却也全部都取得了好的结果,不是吗?”


    “没有人能够一直有那么好的运气。”威廉冷漠地摇摇头,在某一瞬间,这位前世界冠军的面相似乎变了,他看向直播镜头,神色变得严肃而又接近刻薄。


    “这家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强词夺理!”


    金茂怒不可遏地从挥舞起遥控器,“咱们小于能够跳出高难度的跳跃,采用小众且特别的花滑选曲,那是因为她在平日进行了刻苦的训练,对节目进行了别出心裁的思考和打磨!他一位不明真相的评论员,凭什么把这一切归功于运气?”


    “金茂哥,不要生气。”与金茂此时愤怒的状态大相径庭,于思梦的神色则要显得冷静许多,“我之前参加的所有比赛都是公开赛事,任何人都有权利发表看法。”


    “可这也是公开访谈节目!”金茂神色忿忿,“在我看来,这就是公开诋毁运动员!”


    “更何况,这是一位还没度过发育关的运动员。”就在这时,电视里的威廉又补充一句。


    发育关!


    就像是电视机中的威廉·海姆亮出了自己的撒手锏,霎时间,金茂和演播厅内的观众们陷入一片无能为力的沉默——


    是啊,于思梦今年只有15岁,她是一位尚未度过发育单的女单运动员。


    对于这一点事实,没有人可以反驳。


    于思梦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在听见威廉的这番话后,她的神色也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作者有话说:


    海外的访谈节目,就是这么抓马啦!端水的评论员会更少,即便是权威人士也不会阻拦他们发表自己的主观判断和间接(然后就会被打脸……)  【注】:3A的两种起跳方式是clean edge(干净边缘)和skid(滑行)。    【注2】:从本章开始,成年组短节目的规定A跳改为单跳/连跳皆可。  Clean Edge(干净边缘):这种起跳方式要求冰刀在起跳前在冰面上划出一条干净的弧形痕迹,通常被认为是高质量的起跳方式。完美的clean edge起跳几乎不会在冰面上留下痕迹,这需要极高的技术和控制力。clean edge起跳的关键在于冰刀的刃角和起跳前的准备动作,需要运动员在助滑后迅速调整刃角并完成起跳。  Skid(滑行):Skid起跳是一种相对容易但技术含量较低的起跳方式。在这种方式中,冰刀在起跳前会横过来,类似于碾转动作,会在冰面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Skid起跳虽然不如clean edge起跳的技术要求高,但在实际比赛中仍然被广泛使用。目前国际上的绝大多数运动员,采用的都是skid起跳的方式。


    第115章


    事实上, 在电视直播看见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别说是金茂和奥利维亚感到不悦, 于思梦身为当事人,心中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不难受。


    只是,活过两世,又经过了上赛季世青赛的洗礼,如今的于思梦早已不会再因为他人的区区几句言论而动摇。


    “我从长期角度并不看好于思梦在花滑这项运动的潜力,发育关是支撑这一观点的主要原因。”


    威廉·海姆继续说:“就以于思梦在本次英国分站赛的几位强力对手举例子——卡珊卓拉、高木静香和达莉亚。她们三位都是国际上顶尖的女单运动员。”


    “在昨天的短节目比赛, 即便是排名第四的高木静香,其和于思梦的分数差距也仅有不到4分!”


    “然而,你要知道,这四位运动员, 可都是成功度过了发育关的运动员!”威廉·海姆抬高了声调, “卡珊卓拉今年21岁,高木静香18岁;达莉亚在三人里年纪最小, 可她也是位罕见的在发育关之后脱颖而出的俄罗斯运动员!”


    “正是因此,即便在昨日的比赛, 于思梦在这三位比她年长, 也更有正赛经验的运动员身上取得了微弱的优势,却也不代表她有能力在将来的比赛取得领先!”


    威廉以宣判般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演播室内陷入片刻的沉静。


    “……海姆先生, 我明白了。”


    片刻后,主持人开口说:“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一天后的自由滑比赛,你更为看好除于思梦之外的另外三位运动员?”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在谈及比赛的预测,威廉海姆又恢复了严谨的口吻, “最重要的,是运动员们将会在明日的比赛如何表现。”


    ……


    “于小姐,时间到了!”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接送的车辆已经在酒店楼下等候,预计三十分钟之内,我们将到达访谈节目的演播厅!”


    “好的,我们知道了!”奥利维亚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边有些担忧地看了于思梦一眼。


    “小于,你是头一次出国比赛。”奥利维亚说,“你或许不知道的是——比起国内媒体,国外的媒体和电视节目在一些话题上的讨论程度会更加……直白且犀利。”


    “嗯,我感受到了。”于思梦无所谓地耸耸肩,“言论自由,我无法决定别人的想法。”


    奥利维亚和金茂看着于思梦。


    在他们看来,于思梦毕竟只是一位15岁的半大孩子,可现如今,于思梦的表现却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了……


    “但是,与之相对——”就在这时,于思梦看似结束的话语突然一转。


    她转身看向奥利维亚和金茂,嘴边露出明锐的微笑,“别人也无法决定我在赛场上的表现,不是吗?”


    “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于思梦继续说,“我唯一要做的,只是不受到他人评价和话语的影响,并在赛场上正常发挥。”


    *


    2019年,10月9日。


    大奖赛英国分站赛,自由滑比赛当天。


    和两天前相比,伦敦O2竞技场今日的观众人数似乎更多了。当于思梦走出运动员准备室,放眼一看,只见竞技场四面的观赛席都坐满了人,密密麻麻,就如同雨天的蚁群。


    “奥利维亚?”


    六练结束后,于思梦前脚刚离开冰面,突然看见奥利维亚站在冰场的挡板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思梦走到奥利维亚近前,看见她今日带着一副玳瑁眼镜,神色却透着几分严肃和紧迫。


    “是这样的,小于。”奥利维亚并没有和于思梦过多废话,她直截了当说:“老规矩,这时如果是其他运动员,我是绝不会开口的,不过,因为是你,所以我想提前询问你的想法。”


    于思梦立即明白了奥利维亚话语里的意思,“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是否要在赛前告知我?”


    “没错。”奥利维亚郑重地点了下头,“小于,你想现在知道吗?”


    于思梦捂脸叹息,“如果你不提这件事也就罢了,现在你都提出来了,如果说话只说一半,我一会儿比赛时都会集中不了精神的!奥利维亚,直接告诉我吧!”


    “好。”奥利维亚莞尔一笑,“这两天,我收集互联网流传的各种新闻和情报,发现了一件事,小于,你似乎被针对了。”


    “被针对?”于思梦一愣。


    她一位花滑运动员,能够怎样被针对?


    “不知道是否是被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团队授意,亦或是ISU亲自下场,”奥利维亚说,“近些天,网络上出现了很多针对你的评价。这些言论的目的似乎是要降低你在公众眼中的印象。”


    “我不明白,”于思梦皱着眉说,“散布这些评论,会对他们有任何好处吗?”


    “网络上的舆论,对于运动员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奥利维亚严肃地说,“打个比方,风评较低的运动员,在比赛打分时的裁判缘也会更低。也就是说,ISU将有借口名正言顺地降低你的GOE和节目内容分!”


    “原来如此。”于思梦说,“网上关于我的评论是怎样的?”


    “你想看一看吗?”奥利维亚一边说着,一边递上手中的平板。


    “我不看好她!”


    在接过平板电脑的头一瞬,于思梦便一眼看见了这几个大字。


    “一位年仅十五的女单,仗着没有经过发育的轻盈身体跳出高难度跳跃,这有什么值得吹捧?”来自美国网友的评论。


    “12岁开始学花滑,目前只学了三年?”某韩国网友,“就算会3A,所拥有的技术储备也不过是填鸭式集训的结果罢了,滑行、旋转等基本功想必不能和从小开始练习的童子功运动员相比!”


    “虽然于思梦跳出3A+3Lo很厉害,但说到底这一跳和3A+3T的基础分值也相差无几吧?大奖赛分站赛这才刚开始就这么拼命,不过是作秀罢了!”来自一位日本网友。


    “就那样的节目表现力,还能得到那么高的P分?”也有情绪化发言,乱喷一气的网友,“果然,华国的花滑运动员最水了!”


    “就算于思梦厉害,卡珊卓拉,还有达莉亚也一样很强啊!”还有网友说,“于思梦是靠着没度过发育关的身体跳出的3A,而卡珊卓拉和达莉亚却是凭借成年女单的真实实力,二者之间孰高孰低,应该没有人不能理解吧?”


    ……


    “如你所见,就是类似于这样的评论。”在于思梦大致看过评论后,奥利维亚收回了手中的平板,“我通过一些手段查证,所以我几乎可以断言,有人在刻意引导网上关于你的舆论。”


    “奥利维亚,谢谢你。”于思梦叹了口气。


    可以看出,即便是恶评,但恶评的种类却也多种多样。有煞有介事分析的,有针对于思梦的实力阴阳怪气的,也有莫名其妙,纯粹出于恶意一通黑的。


    然而,即便是经过刻意引导,于思梦却也知道,绝大多数的评论其实都是出自真实的冰迷和网友。


    在网络这一虚拟的环境下,人内心的恶意和阴暗都被无限放大。


    只需稍加引导,便能形成一波足以击垮运动员信心的舆论浪潮。


    “小于……”奥利维亚漂亮的绿眼睛注视着于思梦,在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后,奥利维亚展露出几分担忧,“无论如何,希望这些内容不会影响到你,在比赛之后,我会联系公关公司,设法进行舆论上的反击……”


    然而,于思梦却摇摇头。


    “不需要。”她说,“最好的反击方式,永远不是公关。”


    奥利维亚的眼睛微微睁大,“小于,你是想说——”


    “没错。”于思梦点头,向着冰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最好的反击方式,永远是我表演的下一场节目,不是吗?”


    *


    三十分钟后。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随着广播声播放,O2竞技场的上方传来观众们表达欢迎和期待的掌声。


    而与此同时,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卡珊卓拉·史密斯的教练哈珀·泰勒抱臂站在冰场外。她的眼神尖锐而又机警,看着15岁的女孩从冰场入口大步滑到冰场中央。


    今日于思梦身穿的是一件此前从未在公众前穿过的演出服。光看外观,她的演出呈现出类似塔夫绸的质地,演出裙的上半身是宝蓝色的V领衬衫式样,下半身则是橙黄色的波浪短裙,裙身上坠有白色圆点。


    身为美国人,哈珀几乎一眼就辨别出只是一条致敬好莱坞经典款式的演出裙。


    在讶异于于思梦会选择这种风格作为自由滑演出服的同时,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裙子在这位15岁的华国少女身上显得尤为好看——随着于思梦在冰面滑行的动作,整条裙子都犹如一道流淌于冰面、颜色鲜亮的丝带,让人压根移不开眼睛。


    然而,即便是如此鲜明的颜色,却也没能压过于思梦本人在冰面所呈现的气场——在30秒热身期间,于思梦在冰上流畅且自如地滑行、跳跃,动作眉眼间,无不透出一股从容又洒脱的慵懒。


    “哈珀。”


    就在这时,哈珀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身,惊讶地说:“桑顿?”


    “我连夜购买了前来华国的机票。”亚历山大·桑顿,美国国立花滑俱乐部的总教练沉声对哈珀进行了解释,“我想要近距离看一看于思梦的花滑表演。”


    “那你刚好赶上了!”哈珀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接着说,“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于这位华国女单专门跑一趟。”


    “于思梦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她高超的技术难度储备,还在于她对于每一组跳跃的出色完成度,以及对于每一支花滑节目的与众不同的表达。”桑顿郑重地说,“身为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和教练,我们理应对这样的对手抱有敬畏!”


    “桑顿先生,你说的是。”哈珀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巧,于思梦的自由滑,马上就要开始了。”


    ……


    同一时间,冰面正中。


    在于思梦做好自由滑的准备动作,等待音乐开始播放的前一秒钟,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同时,凭借着自身有意的感知,以及身为武学传人的敏锐,于思梦再一次感受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是的,视线。


    就和几个月前的世青赛一样,观众、裁判、冰迷、来自其他国家运动员。万千道视线,挟带着各不相同的深意,在自由滑即将开始前的这一刻,汇聚在于思梦身上。


    只是,和世青赛时不同,在世青赛的自由滑前,于思梦看过了白萧然整理的讨论贴,在冰迷和网友们温暖的鼓励和支持声中,于思梦站上了世青赛的冰场。


    而今日,于思梦在踏上冰场之前,面对的却是冰迷和网友们的恶评。


    然而,万千的视线也好,恶语或是鼓励也罢,当于思梦站上冰场,坐在观赛席上的观众们,便只剩下一个身份——


    在于思梦的自由滑期间,他们将仅仅只是她的观众。


    而今日的这场自由滑,将是她作为运动员,对于网络上恶评的最好回答!


    下一秒,于思梦睁开眼。


    而在她睁眼的同时,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You got the invitation, you got the right address.”


    (你收到了派对的邀请,你也知道了时间地点)


    在一声短促的钢琴音后,一道欢快的女声唱道:“You need some medication, the answer is always yes!”


    (若你需要心灵的疗慰,我们将永远支持。)


    “《爱乐之城》!”


    几乎就在音乐响起一个八拍,冰场外,哈珀和桑顿便立马听出了这首歌曲的出处。


    《爱乐之城》,于2016年上映的美国音乐电影。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斩获了6项奥斯卡大奖,同时也在极短的时间内风靡全球。


    不同于于思梦上一赛季的《兰陵王入阵曲》和《飞鹰艾迪》,眼下于体育馆中播放的这首曲子,更为大众,自然也更加广为人知。


    而现如今在于思梦的自由滑播放的这首歌曲,名为《Someone in the Crowd》,是电影中最为令人知名的歌曲之一。


    而与此同时,在音乐第二个八拍响起的同时,冰面至上的于思梦也有了动作。


    出乎多数人的意料,并未在自由滑开头露出和歌声相匹配的欢快表情,在音乐响起的瞬间,于思梦脚下冰刀先是一阵锯齿步,接着,又在短短两拍内改为了小兔跳。


    不再像在过去的《兰陵王入阵曲》和《飞鹰艾迪》等花滑节目中扮演某个角色,于思梦在《爱乐之城》的音乐中本色出演。


    她的动作活泼、俏皮,却也透着几分青涩和腼腆,俨然是一位15岁的青葱少女。


    而片刻之后,少女抬起手,睁大眼,她伸出双手,面带意外和惊讶,好似接住了空中落下的一份请柬。


    一时之间,观赛席所有的视线,都紧紧追随着冰面那一道靓丽的身影。


    快!去参加派对!快!得接受邀请!


    不自觉间,在现场音乐欢脱的节奏下,观众们的心中,突然无端生出了一股迫切。


    《Someone in the Crowd》的旋律中,女歌手的歌声热情而又富有活力,也同时点燃了观众们心中呼之欲出的期待——


    “Tonight were on a mission,”


    (今晚我们有任务在身)


    “tonights the casting call.”


    (试镜的机会,召唤着你我)


    音乐播放,女歌手的歌声也在继续。


    于思梦突然像是在冰面四下顾盼一般,滑出一串前后转体步。她的眼神灵动,冰刀在冰面滑行的动作轻盈而又轻巧。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瞬,于思梦在一个向前转体步之后,出人意料地向前一跃——


    众人只见,她在空中利落地旋转满三圈半——而在落冰之后,于思梦微笑向冰场正前方伸出手。


    就像是接受了派对的邀请一样,女孩对着观赛席露出腼腆而又灿烂的笑颜—


    而几乎是在3A落冰的瞬间,现场解说立马发出高声赞叹:“漂亮的3A!”


    3A落冰之后,不出三秒,O2竞技场上方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了这一跳跃的实时得分:3A——10.8(BV:8.0——GOE:2.8)。


    于思梦的这一单跳,GOE得分足足有+3.5。然而,面对这样的高分,身为美国国家队教练的哈珀和桑顿,却丝毫没觉得不公平。


    因为他们知道,于思梦这一组3A的优越之处,不仅仅体现在充足的周数、又高又远的跳跃质量和稳定的旋转轴,更在于这一3A干脆利落的落冰,以及起跳时那一瞬间的猝不及防。


    哈珀和桑顿几乎是以震撼地意识到:在这组跳跃中,于思梦做到了跳跃GOE打分细则之一——出人意料的跳跃。


    而这一项提升GOE的细则,对于女单比赛的3A而言,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难度最高的一项!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由于比其余五种三周跳多出半周的周数,3A天然比其他的跳跃要求更久的助滑和待机时间,然而,于思梦的3A却根本没有起跳时的犹豫。


    就如同跳出一个2A单跳一样,从起跳到落冰,于思梦的这一3A全程一气呵成,不仅如此,从起跳的时机到跳跃的动作,全都和音乐完美地契合。


    3A落冰之后,于思梦在冰面轻巧地一个蝴蝶跳,接着,开始了一组融入音乐节奏的跳接旋转。


    “So with the stars align, I think Ill stay behind.”


    (众星皆已就位,我想我还是默默留下。)


    “You gotta go and find——”


    (你应该出来找寻——)


    霎时间,《Someone in the Crowd》最为经典的一段副歌旋律在冰场的上空响起,竖笛、钢琴、4/4拍的架子鼓……欢快而又灵动的爵士乐,仿佛在酝酿着主角耀眼的登场。


    而当旋转结束,就仿佛在巨大的魔法衣柜中完成变装,于思梦足下冰刀在冰面一顿——她惊艳亮相一般,举起单手,戏剧性极强地以足下冰刀在冰面轻轻一点——


    Tano姿势,3F!


    霎时间,O2竞技场内的观众席响起了夹杂着惊叹的掌声。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哈珀·泰勒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


    菲利普三周跳,在大奖赛这般的顶尖赛事,能跳这一跳跃的女单运动员不在少数。


    可于思梦的这一3F,却几近是某种炫技!


    撇开纤细的跳跃轴和极其标准的点冰用刃不谈,于思梦的这一3F,无论是在起跳前还是起跳后,都没有点冰跳所常见的跳前和跳后失速问题。


    甚至于,即便是经验丰富如哈珀,在于思梦起跳的前一刻,都根本没料到她会在之后跳出3F!


    3F落冰,就像是行开幕礼一般,于思梦在观众们面前微微躬身。


    而在她的脸上,恣意又大方的笑容也取代了早前腼腆的微笑。


    “哈珀,你看出来了吗?”就在这时,桑顿对哈珀说,“你认为,于思梦之所以能够跳出高质量的跳跃,原因在哪里?”


    “我——不太确定。”


    震惊于于思梦自由滑前两组质量惊人的跳跃,此时此刻,哈珀几乎是不自知地咬着牙,“但我注意到,于思梦的跳跃高度十分惊人。”


    “确实,但也不仅如此。”亚历山大·桑顿一边和哈珀说话,鹰一般敏锐的眼神注视着冰场。


    他是执教生涯超过30年的资深花滑教练,正因如此,这也意味着,他能够察觉更多同行所未发现的细节。


    “于思梦跳跃出色的根基,在于她深厚的滑行功底。”桑顿沉声说,“就好比想要在陆地上跳得足够远,就得首先学会奔跑,在冰面也是同理——”


    “你是说,想要跳出游刃有余的跳跃,必须首先巩固自己的滑行?”哈珀转头看向桑顿。


    而后者则点了点头。


    ……


    视线、目光……


    此时此刻,在冰面表演的于思梦,突然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就像是前世在武当山,和乔师父朋友的弟子切磋……


    又像是数月前在天坛公园,于思梦在和曹文浩的对决期间短暂“入境”……


    突然间,于思梦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就好似,一切都轻而易举,只要她想,跳跃、旋转接续步法,全都自然而然地被身体完成。


    几乎是如履平地般。于思梦完成了两组2A的单跳。


    在紧跟着的接续步法中,于思梦在冰面自如地滑行,就好似脚下的冰刀和冰面融为了一体。


    在于思梦的眼中,O2竞技场的一切都好似变得模糊。她既像是跟随直觉,又像是凭借身体的记忆,而与此同时,她感觉视网膜的边缘仿若出现了类似彩虹一般的光彩。


    观众们的欢呼和喝彩好似从耳边淡去,而与之对应,O2竞技场内,《Someone in the Crowd》的音乐变得振聋发聩。


    女歌手唱出的每一句歌词都清晰可辨,每一个音符都变得细致可闻——


    就仿佛,音乐响彻在她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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