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现在我们将公布, 于思梦在自由滑获得的分数！”


    2019年10月9日，下午五点。


    “自由滑得分：165.11分！”片刻之后, 广播响起，“总分：250.75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好耶！”


    几乎就在分数公布的瞬间，和于思梦一起坐在候分区的金茂兴奋地喊出了声。他先是大力摇了摇于思梦的肩膀，接着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250.75！250.75！这是打破记录的成绩！”


    金茂难掩激动地对于思梦和奥利维亚大喊：“高教练和秦教练一定会很高兴听见你夺冠的消息！这将是华国女单成年组的头一枚花滑比赛金牌！”


    在今日的赛场，于思梦是最后出场的运动员。这也就意味着，当她的分数公布, 本次大奖赛英国分站赛的冠军得主也已揭晓。


    而在本次的比赛，于思梦统共打破了三项记录：女单短节目最高分记录、女单自由滑最高分记录、以及女单总分世界纪录！


    “小于，恭喜你！”


    金茂走到一旁拨打了国家队的电话，而与此同时, 奥利维亚也微笑着对于思梦展开双臂。


    于思梦反应过来, 笑着和奥利维亚在镜头前拥抱。


    和奥利维亚认识仅有短短十天，可现如今, 她已经从内心深处喜欢上了这位优雅而又可敬的英国女士。


    “你说得对，对于运动员而言, 一场比赛的胜利就是最好的公关！”


    拥抱过后, 奥利维亚笑着对于思梦说：“如此一来，想要依靠舆论降低你节目内容分的诡计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奥利维亚, 我也得谢谢你！”于思梦真诚地对奥利维亚说，“如果不是你在赛前告知此事, 我兴许也不会取得今日的成绩。”


    “也就是说，困难与麻烦并未分走你比赛的注意力，反倒激起了你的斗志？”奥利维亚惊叹地看着于思梦，“这样看来，小于, 你简直是天生的花滑运动员！”


    “哈哈，谢谢夸赞！”于思梦顽皮地笑了笑。


    在本次的大奖赛分站赛，获得季军的运动员是来自美国的卡珊卓拉。


    在今日的自由滑，卡珊卓拉选择将3A+3T的连跳放在自由滑后半。


    她的跳跃周数充足，并成功落冰，正是因此，卡珊卓拉以小数点的差距打败了排名第四的高木静香，夺得了领奖台上的一席之地。


    至于本次比赛的亚军，则是来自俄罗斯的达莉亚·费多洛娃。


    在今日自由滑的开头，达莉亚勇敢地尝试了双3A的难度配置。


    她的第二组3A单跳缺周大于90度，但总体落冰还算平稳，再加之其俄罗斯国籍在裁判前所能获得的优质待遇，以及短节目保留的优势，达莉亚不出所料地获得了本次比赛亚军。


    身为自由滑最后一位上场的运动员，在于思梦的分数公布后，紧跟着便是颁奖典礼。


    在短暂的准备时间过后，于思梦重新摘下冰刀套。她踏上冰面，在短时间的巡场致意后走上冰面上提前铺好的红地毯，一跃跳上领奖台。


    跳上领奖台的瞬间，媒体和电视直播的镜头都对准了她的脸。


    面对镜头，15岁的少女露出大方而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微笑。


    于思梦知道，今日她获得的这枚金牌，无论是对于她自己，还是对于华国国家队，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毕竟，这是于思梦升上成年组后获得的首枚奖牌，同时，也是华国历史上的第一枚成年组女单金牌！


    就于思梦升组以来尚且短暂的参赛经历，这样的成绩，无疑是为她今后在成年组的竞技生涯开了个好头。


    *


    “大奖赛分站赛首站落幕，华国运动员异军突起！”


    “首站告捷——华国花滑健儿书写新篇章！”


    “新星崛起！华国运动员首站斩获佳绩！”


    2019年，10月17日。


    华国，首都。


    转眼间，距离英国分站赛结束已经过去一周有余。然而，这场比赛所带来的影响却远比于思梦想象中更大。


    在结束比赛后的最初，先是有一条央视新闻联播的数秒钟镜头播报了于思梦在大奖赛分站赛取得的佳绩，紧跟着，舆论开始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剧烈发酵！


    “华国在国际赛事的首枚成年组金牌”、“12岁开始学花滑的女单天才”、“年纪轻轻跳出双3A的天之骄子”……


    各种各样的关键词以互联网各大社交媒体为媒介传播。这一次，不再仅限于花滑冰迷这一团体，于思梦的名字迎来了一次彻底的破圈！


    许多此前从未关注花滑、亦或是对这项运动的了解知之甚少的人加入了这一波互联网讨论，夹杂着各路八卦以及爱国情怀。


    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于思梦连同分站赛奖牌的词条数次登上微博热搜！


    而同步吸引而来的，自然还有各种品牌的商单、国内各大节目的邀请、以及多家媒体的采访邀约……


    一时之间，就连负责为于思梦进行商业对接的国家队都一度应接不暇。


    ……


    “于思梦，你来了！”


    10月17日，下午五点。于思梦拖着行李箱，时隔大半年，又一次来到了花滑国家队所在的首都冰上训练中心。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有着雪花图案的自动玻璃门，紧跟着就看见了前来欢迎自己的高教练。


    “高教练！”于思梦说。


    “于思梦，你似乎长高了一些。”见到于思梦后，高教练并未立马露出笑容，他来到于思梦跟前，帮她接过手中的行李箱，一边探究而又警惕地上下扫视于思梦几眼。


    于思梦说：“最近一次测身高，我得到的数字是161.7cm。”


    “嗯，一米六二，对于花滑运动员，这个身高还可以接受。”高教练轻轻点了下头，“只是，你要担心的可不止是身高，还有体重。”


    “高教练，我明白的。”于思梦应了一声，“所以说，这次还是要先去见丽姨吗？”


    “丽姨？”高教练先是一愣，在意识到于思梦是在暗示要去食堂称重后，他古怪地眨眨眼。


    “哦……不用，在此之前，今日国家队有另一项安排。”


    于思梦跟着高教练，来到了训练中心二楼的冰场。


    相较于广茂冰场和省城体育馆的冰场，国家队的冰场内部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廖婷、罗友、高乐、张圆圆……于思梦看见数位国家队的运动员在冰场内部进行日常训练。


    所有人都很认真，以至于当于思梦和高教练的身影出现在冰场附近的健身区，甚至没有一人发现他们。


    “你的下一站分站赛，是大奖赛第四站，德国柏林站。”


    高教练来到一张桌子前，指了指桌面上一张钉着图钉的世界地图，“大奖赛第四站的举办时间是11月10号，在此之前，你还有三周的时间用于训练。”


    “是，”于思梦说，“我已经和学校请好假了。”


    在获得分站赛的冠军之后，过高的知名度已经严重影响了于思梦在省城的日常训练。


    媒体和粉丝堵在于思梦的小区门口、高中大门前、还会在于思梦时常出入的广茂冰场进行蹲点。


    正是因此，国家队才决定紧急召唤于思梦来到了首都进行训练。


    而在接下来的六周，一直到2019年大奖赛正式结束，于思梦都将一直在国家队训练，甚至于备战来年年初的四大洲锦标赛。


    “想必，你这段时间的生活一定很充实。”就在这时，高教练冷不丁说，“于思梦，在获得分站赛冠军后，成为名人的感觉怎么样？”


    “呃……还行？”于思梦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句，一时间辨不清高教练的态度到底是提醒，还是调侃居多。


    “无论如何，获得冠军和更多的曝光，对于运动员而言，这些都是好事。”高教练说，“分站赛的冠军不仅增强了你身为运动员自身的花滑履历，也让国家队、以及花滑这项运动获得了更高的关注。”


    “就在几天前，国家体育局的人特意来到了咱们国家队，”高教练继续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在今年之后的训练，国家队将获得国家体育局更多的经费支持，身为运动员，你们也将获得更多的训练资源。”


    “谢谢，”于思梦说，“不过，我认为现有的训练环境就已经很好了，我不需要更多。”


    “呵呵，这种事，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高教练干笑一下，收起了桌面地图上的图钉。


    “就在三天前，远在俄罗斯进行外训的程汐给我发来邮件，她说她已经成功在训练时落冰3A。”


    “程汐也学会了3A？”于思梦听了这话，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情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事实上，在国家队现有的三位现役女单张圆圆、程汐和于思梦中，程汐本就是学习花滑时间最久，最先取得优秀成绩的一位。


    她有着极高的花滑天赋和优越的身体素质，再加上认真而又一丝不苟的训练态度，学会3A一点也不值得意外。


    “今年下半赛季开始，程汐选择了闭关。”高教练说，“你应该也知道，现如今，她在俄罗斯的黑天鹅俱乐部外训，指导教练是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根据她的母亲程霞英的描述，程汐十分适应斯米尔诺娃教练的训练方式，现如今，她们正在冲击更高难度的跳跃组合，甚至于四周跳。”


    “对于国家队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于思梦颔首，“高教练，所以你想说的是？”


    高教练瞪着她，像是被于思梦哽了一下。他咳嗽一声，说：“不仅仅是程汐，张圆圆最近的训练也很顺利。”


    “在一周前，你在英国分站赛赛场跳出自由滑双3A，张圆圆也在队内的一次模拟训练完成了双3A Clean的一场自由滑。”高教练说，“除此之外，高佳琪今年的竞技状态也很好，从下半年起，她的3Lz+3T的跳跃成功率越来越高了。”


    “简言之，这是几十年来，国家队花滑女单人才储备最为雄厚的一年！”


    高教练说到这里，言语间已经不自觉染上了几分荣辱与共的骄傲和激动。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于思梦，“不过，人才储备的雄厚，却也同时代表着更为激烈的竞争。”


    在高教练长篇大论般说话的同时，于思梦一直站在一旁，看似十分乖巧地听着。


    而在高教练说完这一句话，于思梦思索片刻后，干脆选择默不作声，只是十分无辜地眨眨眼。


    于思梦：“……”


    高教练：“……”


    于思梦知道，一直以来，自己在国家队一直处于一个较为尴尬的位置。


    身为外训运动员，她常年在省城训练。


    她的大多数花滑节目都是和刘捷一起自行编排，平日里，于思梦和国家队的两位教练的关系也谈不上亲密。


    不仅如此，在过去的三年间，无论是2017年的冬令营、去年的全国锦标赛、还是今年世青赛于思梦大张旗鼓的3A夺冠……


    没有人能够否认，自从于思梦开始练花滑，她已经打破了太多人眼里的常规，打碎了太多条经验主义和刻板印象。


    而也正是因此，即便是身为国家队运动员，无论是出于自尊心也好，还是对于某种权威的捍卫也罢，一直以来，于思梦和高教练乃至整个国家队之间，其实都隔着一层淡淡的嫌隙。


    在国家队中，按常理，身为运动员们的主管教练，高教练和秦教练的存在就是说一二的象征，所有运动员都应该听从他们关于花滑的安排和指示。


    但现如今，于思梦已经是世界冠军，也是成年组的首位大奖赛分站赛冠军。


    这也就意味着，早在今年的世青赛后，她终于在国家队获得了更高的话语权。


    “高教练，”在一段刻意的沉默过后，于思梦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理解你突然提出这些的目的。是想告诉我适当的良性竞争可以促进国家队运动员的进步吗？”


    “不。”高教练脸上激动和骄傲的表情消失了，他面无表情说：“我只是想说：趁着国家队训练资源的增多，你应该给自己找一位合适的花滑教练。”


    “高教练，”于思梦先是一愣，接着，她委婉地说，“我想，关于花滑教练的事，我们已经讨论过许多次——”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高教练的语气变得十分平静，“于思梦，在获得了世青赛和大奖赛分站赛冠军后，你拥有了更多的选择。”


    “比如？”


    “比如，除开国内，现如今也有海外的诸多教练和俱乐部向你发来了外训邀请，”高教练说，“蟋蟀俱乐部的乔纳森、还有此前就和国家队进行过合作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谢尔盖·科兹洛夫教练；在这次的分站赛后，美国国立俱乐部、日本关西大学俱乐部、甚至包括俄罗斯的阿德丽娜一手组织的的黑天鹅俱乐部全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


    “什么？”于思梦听了这话，惊讶地瞪大眼。


    是否寻找合适的花滑教练是一码事，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家俱乐部向自己发起外训邀请。


    “没错。”高教练深吸一口气，接着，他以一种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应该也知道，在花滑这项运动里，除开一些最基本的训练内容，每一位教练的训练方针都各有千秋。”


    “所以，就算你不满意我和秦教练，最起码，你也可以给其他国家的教练一个机会。”高教练总结，“根据骨龄测试，你将在今年迎来你的发育关，就算你可以自主安排训练，在发育关时你也会需要专业花滑教练的经验。”


    “高教练，我明白了。”于思梦听了这话，认真地点点头。


    毕竟，在开始学习花滑的最初，于思梦之所以没打算找花滑教练，主要原因还是没有足够的经济支撑，以及对于花滑教练的选择面的狭窄——


    毕竟，对于最初学习花滑的新人，就算缴纳高额的费用，也不一定能够在合适的地点找到优秀的花滑教练。


    “我想说的大致就是这些！”高教练以总结式的语气结束了和于思梦的谈话，“于思梦，你可以去进行训练了。”


    “好。”


    来到健身房，换上运动服后，于思梦并没有立马开始陆地训练。她拿出手机，打开电子邮箱，首先点开了高教练一小时前转发给自己的电子邮件。


    高教练并没有夸大其词，自从于思梦获得世青赛冠军，便有很多家花滑俱乐部邀请于思梦前往不同的国家参加外训。而在本次大奖赛分站赛后，更是有花滑俱乐部向于思梦抛出橄榄枝，甚至愿意包揽于思梦在外训期间的一切费用。


    于思梦点开一封封邮件，开始细致地浏览。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一个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一边叫道：“小于！”


    “张圆圆？”


    于思梦转过身，看见了16岁女孩大气而又开心的笑脸。


    大半年不见，张圆圆身高明显长高了不少，身体体态也初现了几分少女成长期的端倪。可这些却没有改变她眼中鲜活的光芒和仿若与生俱来般的自信气势。


    张圆圆热情而又友好地向于思梦打了个招呼，说：“小于，好久不见！”


    “自从今年世青赛后，确实有大半年未曾见面了！”于思梦笑道，“张圆圆，近来训练进展如何？”


    “训练一切顺利，并且我也挺高兴！！”张圆圆说，“因为你升组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又有机会在同一个赛场同台竞技了！”


    “确实。”于思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便想起华国今年参加大奖赛的女单运动员不仅有自己，张圆圆同样也是参赛选手之一。


    “明天，我就会坐上前往巴黎的航班，参加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二站。”张圆圆说，“这次的分站赛，高教练为我定下的目标是拿到前三名，但我自己的目标，是获得第一！”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于思梦认真地注视着张圆圆。


    “人们都说，近两年，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花滑节目，女单的发展势头都无比迅猛，”张圆圆笑了笑，“但也正是因此，却也越发说明比赛的含金量将变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有挑战，不是吗？”


    “我一直很高兴，能够成为你在国家队的队友。”于思梦真情实感地说。


    “我也一样！”张圆圆笑道，“分站赛第二站的时间在10月20日，到时候记得在电视前看我比赛。”


    “我会的！”于思梦说，“张圆圆，加油！”


    *


    在那天下午，于思梦对张圆圆说出“加油”，原本是心中抱有美好的祝愿。


    张圆圆已经是能够在训练中跳出双3A的运动员，又有什么理由无法在法国分站赛取得前三名、甚至于第一名呢？


    然而，当时间来到10月20日，大奖赛分站赛的比赛当天，于思梦却很快意识到：对于竞技体育运动员而言，什么叫做世事无常，什么又属事与愿违。


    比赛当天，于思梦和廖婷、高佳琪、高乐、江宇祁等人坐在国家队一楼会客室的电视机前。


    然而，在比赛的六练开始后，在进行一组3Lz+3T的连跳时，张圆圆却突然摔倒了！


    “什么？怎么会！？”廖婷惊声说，“这可是圆圆最擅长的高级连跳啊！怎么会突然间失误？”


    “好在这还只是六练。”高乐担忧地说，“只要一会儿正赛不出差错，一切就都没问题……”


    “不一定，六练时的失误会极大程度影响到运动员的比赛心态，”江宇祁秉持着一贯的现实主义冷酷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张圆圆的身材，变得更……重了？”


    “更重？”高佳琪莫名地说，“没有啊，我几乎天天在国家队看她训练，她和两天前相比，变化不算大啊？”


    江宇祁挖苦：“就是因为你天天看她训练，所以才会看不出来！”


    “怎么会！”高佳琪瞪了江宇祁一眼，“你不也是一直和圆圆在同一片冰场训练？”


    高佳琪和江宇祁拌起了嘴，然而，于思梦坐在一边，心中却意识到：江宇祁方才的话，其实是对的。


    兴许是因为，在三天前和张圆圆的谈话过后，时间又过去了比较久；又兴许是由于，电视的直播镜头运动员在屏幕中显得更胖。


    如今于思梦观察着张圆圆在冰面滑冰的身影，肉眼可见的，相比于于思梦在今年3月见到她时，张圆圆的身材明显变得丰满了不少。


    甚至于，即便只是对比三天前，今日在电视机屏幕里的张圆圆，身材似乎也显得比当时更圆润。


    于思梦知道：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身材和体重对于竞技水平的影响是巨大的。


    更大的体重不仅会让跳跃和旋转的身体轴心不再纤细，在冰面做出各种动作时，也会显得更为笨重。


    运动员对于自己的饮食有严格的要求。而现如今，张圆圆的身体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原因只能是一个。


    张圆圆迎来了自己的发育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张圆圆的发育关到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高佳琪和江宇祁的争论。


    会客室里的几人闻言转过头, 只见，不知何时起，丽姨和秦教练面色凝重地站在会客室门口。


    二人双双注视着电视机内的张圆圆，就好像看到了某种世纪难题。


    “秦教练。”廖婷最先回过神，“张圆圆的发育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在三个月前，当我在为张圆圆测体重时, 发现她的体重数据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波动，”丽姨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而在此之后，我们为张圆圆做的体检结果显示, 她身体内的激素水平达到了某个峰值。而这正是生长期的前兆。”


    “对于运动员而言, 发育关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秦教练走进会客室, 深吸一口气，“我们知道发育关迟早会来, 但不知道它具体何时来, 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何种结果。”


    “或许就在几天之前，张圆圆的发育期正式开始了。”江宇祁耸耸肩, “我们很快就能看见这场比赛的结果。”


    虽然江宇祁说出的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内容，可于思梦却不得不承认, 他所说的大多数话，都是最接近于冰冷现实的结论。


    六练结束后，张圆圆在本组第四位出场。


    她在冰面的滑速十分明显地慢了许多，滑行用刃也变得更浅。不仅如此，表演、旋转、跳跃, 受发育的影响，张圆圆在冰上做出的每一组动作似乎都变得陌生而又笨重。


    在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张圆圆跳出了一个2A。


    跳跃向来是张圆圆的长项，即便因为发育，这个2A的起跳高度依旧很高，落冰也很稳。只是，起跳前的待机时间却有点长……


    虽说不明显，但这个2A存在一定程度的落冰过周。


    于思梦合理猜测，在这一组跳跃，张圆圆原本想跳的是3A。


    2A之后，张圆圆紧跟着做了一组旋转，再然后，她跳出了一个3F。


    3F再次成功落冰，然而，3F起跳时，张圆圆的用刃却是肉眼可见的平刃。


    根据实时分数，裁判似乎并没有抓张圆圆的这一错刃。在花样滑冰比赛中，这种情况已经可以说是十分幸运了。


    再然后，就是短节目最后的连跳，3Lz+3T。


    在张圆圆进行3Lz+3T的圧步助滑的同时，高佳琪坐在于思梦的旁边，抓紧了她的手。


    “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高佳琪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但于思梦还是听见了。


    事实上，不只是高佳琪，于思梦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在张圆圆起跳之后，这一预感也很快得到了应验——3Lz+3T中的3Lz成功落冰，可是在3T落冰之后，张圆圆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在冰面摇摆。


    最终，还是她以双手触冰，这才免除了连跳摔倒的命运。


    ……


    “现在，我们将公布张圆圆在短节目的分数！”


    电视机中，英文和法语的广播声开始通报，而在观看完张圆圆的自由滑后，会客室理的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寡言地看着正前方。


    张圆圆的短节目，最终得分为62.86分。


    在今天的比赛，她表面上唯一的失误似乎只有节目后半段的最后一组连跳。


    可在座常年训练的花滑运动员却都看得出来，在今天的比赛，除开最后的连跳之外，张圆圆其余所有的技术动作全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旋转的转速变得更慢、姿态变得更僵硬、接续步的滑行也变得更为笨拙……


    和大奖赛第一站的英国分站赛相比，法国分站赛的参赛运动员的平均世界积分要比英国分站赛的运动员更低，这也意味着，对于张圆圆而言，对手的整体实力也要更低。


    最终，张圆圆的短节目排名第六位，勉强挤进了自由滑的参赛队伍之列。


    而几乎是在比赛结束的瞬间，秦教练立马拿出了手机。


    高乐疑惑地说：“秦教练？你是要联系谁吗？”


    “我要联系高教练，了解了解张圆圆现如今的情况。”秦教练神色难看，“发育关不容小觑，影响心态都只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要避免张圆圆在这个特殊时期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甚至受伤！”


    “可张圆圆现在远在法国，两天后，还有大奖赛的自由滑比赛。”于思梦说，“我们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我和高教练会共同评估张圆圆目前的竞技状态，”秦教练面无表情，“如有必要，我们会安排张圆圆弃权这一次的大奖赛比赛！”


    这话说出口，会客室内，顿时迎来一片沉默。


    除秦教练和丽姨外，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运动员。花样滑冰占据了他们大半的生活，正是因此，所有人也都能明白一场比赛对于运动员的重要性。


    “张圆圆多半不会同意吧？”江宇祁淡淡地说。


    “身为国家队的教练，运动员的身体状态比一场比赛更重要！”秦教练以强硬的语气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努力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


    2019年，10月20日。


    法国时间下午五点，高教练结束了和秦教练的对话，放下了手中的手机，他来到张圆圆身边，神色凝重。


    “张圆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高教练说，“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在异国他乡，没有随行营养师和队医，没有合适的训练场地，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的建议是保守比赛，如果你感觉你没准备好，我建议你弃权这次的分站赛。”


    “我不弃权！”


    几乎是在高教练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圆圆立马提出反驳，“我既没有受伤，也没有失去跳跃和旋转的技术，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弃权？”


    比赛如今刚结束没多久，张圆圆的呼吸此时还有些急促，很显然，发育关不仅影响了她的竞技状态，也使得她的体力大不如前。


    “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我的建议。”高教练强调，“但我们还是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需要做那样的打算，两天后的比赛，我没问题！”张圆圆的眼中流露出坚持，“高教练，请你支持我！请让我参赛！”


    高教练盯着眼前十六岁女孩的脸。突然间，他的心中感到了一阵无奈。


    有一些话，身为国家队的女单总教练，高教练并不宜说明白。可在他内心深处，在林雨橙退役后，除开跟随他训练时间最久的高佳琪，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中，他最喜欢的人，其实是张圆圆。


    程汐虽然对待花滑训练的态度向来认真细致，也会认真执行他所布置的每一组训练安排。可高教练私下却认为，程汐这孩子缺了点人情味。


    毕竟，传统的教练和运动员之间应该互相信任。教练负责运动员的日常训练指导，运动员一应该信赖自己的教练。


    可即便程汐会完成高教练布置给她的大多数要求，可她对待他的态度与其像是对待一位值得信赖的教练，反倒更像是维持某种冰冷的同事关系……


    至于于思梦嘛，那就更不用提了……


    在高教练眼中，于思梦看似乖巧礼貌，实则就是天生反骨！


    一直以来，别提是信赖国家队的教练们了，光凭借有些训练和选曲时的操作，于思梦能不气死他就算是不错了……


    而和程汐以及于思梦相比，张圆圆就要好很多。


    一开始，高教练曾经担心张圆圆的个性太强，会和于思梦一样不听从自己的指挥。可在张圆圆进入国家队后不久，他的这一疑虑便很快打消了。


    虽说张圆圆不会忌讳讲出自己的一些想法，但她永远会在想法实施之前认真地寻求高教练的建议。


    张圆圆发自内心将高教练看作了可以信赖的教练，正是因此，高教练渐渐也对张圆圆越发信赖越发信赖。


    “好吧，我会整合国家队的资源，在巴黎为你寻找一座合适的训练冰场。”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高教练最终开口，“在今晚和明天，我们将根据你目前的身体状况酌情加训。”


    “真的吗？太好了！”张圆圆听闻这话，双眼一亮，“高教练，谢谢你！”


    “不过，如果训练的过程中我判断你的竞技状态不佳，我依旧希望你能考虑我刚才的提议！”高教练又强调一句。


    张圆圆自然是满口答应，她重重点头，说：“没问题！”


    *


    张圆圆短节目的发挥失利，让整个国家队都被低落的情绪笼罩。


    可即便这样，于思梦的训练却还得继续。


    10月22日，上午10点，于思梦来到冰面，对早已等在那里的孙教练说：“早上好！”


    “早上好！小于！”孙教练已经换好了冰鞋，她站在冰面，对于思梦微微一笑，“我在昨晚抽时间特意听了你本赛季的自由滑选曲，《Someone in the Crowd》。针对你之前提出的诉求，我已经想出了几种改编的方案。”


    “那太好了！”于思梦说。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先和你提前确认。”孙教练却说，“首先，你在自由滑中扮演的角色并不是‘唱歌的人’，对么？”


    《Someone in the Crowd》出自电影《爱乐之城》，而在电影中音乐播放的片段，讲述的则是女主角在她的几位朋友的鼓动下奔赴聚会邀请的桥段。


    孙教练口中所谓“唱歌的人”，顾名思义，便是在歌曲中鼓励女主角的几位朋友，也正是歌曲里大多数歌词的演唱着。


    于思梦立马就听出了孙教练的意思，她摇摇头：“不是。我在自由滑中所扮演的，是那位接到聚会邀请，从一开始的犹豫不决、彷徨羞涩，再到后半段拾起勇气、放飞自我的女孩。”


    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能与歌曲产生更多互动。


    在自由滑中，于思梦不想单单只是做一位展示歌曲的人，她想要成为真正融入歌曲、利用歌曲的人。


    “果不其然，这样一来，节目最初，于虚空伸手接住物品的几组动作也有了解释！”孙教练了然地点头，“那么在音乐中，你认为值得继续改编的段落分别是哪几处？”


    “嗯……我主要想修改的，是节目的两处步法。”思索片刻后，于思梦给出答案，“其一是在音乐中段歌词停止的爵士乐，另一处，则是节目末尾，节奏逐渐加快的变速旋律。”


    “真是十分大胆的设想，但也恰恰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孙教练笑着说，“我会帮助你，我想，放眼大奖赛参赛的全部女单运动员，恐怕也只有你的滑行功底能够压得住这首歌末尾的那段节奏！”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针对于思梦本赛季的自由滑编排，于思梦和孙教练开始了细致的改编。


    经过商讨，二人将原本放在那段变速旋律的旋转挪到了自由滑的前半部分。


    而在原本用于旋转的位置，孙教练和于思梦共同编出了另一套难度更高，近乎炫技的接续步法。


    事实上，关于更改自由滑接续步的计划，于思梦之所以找到孙教练，而没有去向刘捷求助，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孙教练更擅长花滑步法的编排。


    毕竟，刘捷并非花滑出身，只是一位纯粹的编舞师；而孙教练却是专业的冰舞教练。


    在花滑节目的舞蹈动作编排和艺术设计上，刘捷更胜一筹；但要说到专门的接续步法，自然还是冰舞出身的孙教练更强。


    ……


    “捻转、括弧步、刀齿步……做的好！于思梦！”


    很快，在和孙教练的商议之后，于思梦开始尝试这套崭新的步法。


    经过经年的花滑训练，无论是节目编排的记忆还是接续步的执行，于思梦都早已对此驾轻就熟。


    在《Someone in the Crowd》歌曲末尾的变速旋律中，于思梦于冰面漫步、抬手、舞蹈……


    和通常的音乐相比，这一段歌曲中的变速不再拥有固定的八拍。


    正是因此，在滑行的同时，于思梦的脑海紧紧地抓着音乐的旋律。直到就连孙教练的声音也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模糊……


    “小于，小于？”


    ……


    “于思梦？”


    “我在！”


    听见有人唤自己，于思梦猛得一激灵，她抬起头，看向冰面不远处盯着她的孙教练，有些迷茫地说：“等等……刚刚我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只是在我们原有编排的接续步基础上进一步编排了步法，然后又在步法结束后接上了你自由滑原定的连跳。”孙教练摇摇头，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迷惑和不可置信，“不过……说真的，你刚才真的没听见我说话？”


    于思梦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你太过专注了。”孙教练好歹也是国家队自身的花滑教练，在经过一番思索后，她严谨地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你过于专注于音乐和步法，所以……你没有听见我的话。”


    “说起来，类似的情况，我在之前也碰到过……”于思梦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说，“在去年我在天坛公园时……以及前几天的英国分站赛上自由滑最后的一段音乐，我都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同样的感觉？怎样的感觉？”


    “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淡化了，”于思梦陷入回忆，“并不是消失，我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只是，相较于其他的一些事物，音乐、冰面、裁判在我的感知中却变得更为鲜明。”


    “小于，这件事你有没有汇报给高教练和丽姨？”孙教练沉默片刻，接着缓缓睁大眼，“对于运动员而言，比赛时出现的任何超常现象都值得留意，我想，你的这种情况恐怕属于‘心流’状态。”


    “我也是这样猜想。”于思梦点点头，“我听说，心流状态就是运动员一直梦寐以求的状态，不是吗？”


    “确实，但这事依旧应该引起重视！”孙教练的神情变得严肃，“小于，我们得立即和秦教练和丽姨说这件事，也得给高教练发去邮件。”


    “好吧，我知道了。”于思梦点点头。


    孙教练犹豫片刻，又说：“另外，如果条件允许，我建议你也去问一问乔纳森。”


    “乔纳森？”于思梦意外地抬起头。


    “事实上，心流状态即便存在，在运动员间也非常罕见。甚至有人说，心流状态只是理论上的状态，每一个人的心流状态其实都不尽相同。”孙教练解释，“而对于那些曾经有过心流状态的人，其次数也非常之少。”


    “换言之，小于，你是我在目前职业生涯中所听说的第一例经历过多次心流状态的运动员。”孙教练认真地看向于思梦，“更别提，你的这两次心流状态的间隔还如此之短！”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愣了片刻，“可这又和乔纳森有什么关系？”


    “归根结底，在花样滑冰运动中，国家队的相关经验和资料储备还是要低于欧美和日本等地的花滑俱乐部。”孙教练无奈地说，“我不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却不代表乔纳森和蟋蟀俱乐部不知道。从乔纳森口中，你兴许会知道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点了点头，“今天的训练结束，我就去给乔纳森先生发邮件。”


    *


    当天下午五点半，于思梦来到国家队食堂。照例在食堂打饭和称体重，在称重结束时，丽姨却突然叫住了她。


    “于思梦！等一等！”丽姨说拿出一个记事本，“你今天有吃了什么吗？”


    “今天？”于思梦一愣，“没有，怎么了？”


    “你的体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上浮，经过上午和下午的训练，体重反倒还增加了0.3Kg，这是十分罕见地情况！”丽姨说，“站会体重秤上，我需要给你再测一次身高。”


    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下一紧。眼下丽姨要求她测身高，说明丽姨如今担忧的，只能是一件事——


    发育关！


    “呼，还好！”


    于思梦听从丽姨的指挥站上体重秤，在测量出准确的身高数据后，丽姨松了口气，“你目前的身高是162cm，不算太高，也没有增加多少。”


    “丽姨，所以说，是我的发育关到了吗？”于思梦斟酌地问。


    “现在还不能肯定，但你也得知道，女单的发育关往往是说来就来。”丽姨慎重地说，“无论如何，这段时间训练时一定要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要定点来食堂记录身体各项数据。”


    “我知道了，丽姨。”于思梦认真地点了点头。


    ……


    在食堂吃过晚餐，于思梦心神不定地回到运动员宿舍。


    她前世习武，由于大多数时间都只是跟着乔师父练习，极少参加比赛，因此于思梦对于自身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育也没有太注意。


    不过，无论是之前国家队给她做的骨龄测试，还是她在前世模糊的印象，似乎都表明于思梦这具身体的发育期应该就在15岁。


    也就是说，丽姨不久前测出于思梦的体重有异，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身体发育的缘故。


    于思梦知道，发育关这一词眼，无异于女单运动员的噩梦。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受发育关的影响。


    不过，于思梦却也记得……在前世，即便是在15岁之后，她的武术实力也一直在稳步进步，更是在25岁那年击败了拳击手哈里斯·布朗。


    正是因此，于思梦对自己也有信心——就算发育关到来，她也不会失去已有的花滑技术，停止进步。


    想到这里，于思梦干脆从宿舍的书桌前站起身。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距离吃过晚饭，已经过去超出一小时。


    于思梦准备前往国家队的健身房，提前一步开始自己的增肌训练。


    嗡嗡！就在这时，于思梦的手机突然发出消息通知的震动声。


    本以为身为蟋蟀俱乐部的主要教练之一，乔纳森的日常生活会异常忙碌，却不料，在于思梦下午训练结束，给他发去邮件后，乔纳森的回复却是异乎寻常地迅速。


    「早上好，于！又或者说……晚上好？」


    收到于思梦的邮件后，乔纳森直接通过聊天软件给她发来了信息。


    「我看到了你那份关于心流状态的邮件，如果你方便，或许你会想抽时间和我聊一聊？」


    事关心流状态，于思梦自然不会马虎应对。


    她立马在手机上打出回应：「乔纳森先生，我现在有空！」


    乔纳森于是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晚上好，于！”


    于思梦接通电话后，在屏幕中看见了乔纳森的脸。


    现在是国内时间晚上8点，可在加拿大，却是早上8点，于思梦说：“乔纳森先生，希望我的邮件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的事！现在恰好是蟋蟀俱乐部进行晨练的时间！”乔纳森爽朗地笑道，“那么，关于你统共三次心流状态的经历，你可以进行一些更细致的描述吗？”


    “当然可以。”于思梦点点头。


    她再一次向乔纳森描述了之前自己经历心流状态的经过和结果。面对面的视频通话毕竟不同于邮件，由于是口述的方式，于思梦的表达自然也更加细致。期间，乔纳森还打断了于思梦几次，对于心流状态时的具体感受进行更为细节的询问。


    “啊，原来是这样……”


    在于思梦的分享结束后，乔纳森发出若有所思的低喃。


    “首先，于，十分感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经历，”乔纳森郑重其事地说，“对于蟋蟀俱乐部、乃至于全世界的花滑和其他体育项目的运动员，你的分享对他们而言都无异于宝贵的财富和经验。”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而已。”于思梦摇摇头，“乔纳森先生，我在国家队的教练告诉我，在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次心流状态是极其少见的情况。我想知道，这事是真的吗？”


    “这确实是实话。”乔纳森说，“并且，于，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心流状态恐怕不像是人们原本以为的那样。”


    “不像人们原本以为的那样？”于思梦不解地重复，“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这样理解，于，”乔纳森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中向于思梦比了个手势，“一直以来关于心流状态都存在着一种理论，心流状态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就难以关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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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潘多拉魔盒？”


    对于乔纳森使出的这个比喻, 于思梦感到十分地困惑。


    “先和你说说心流状态和高专注状态的区别吧，”乔纳森解释道, “高专注状态：顾名思义，指的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沉浸于当前活动的精神状态，这种状态不仅存在于艺术、体育、音乐等创造性活动中，也可以发生在学习、工作甚至日常生活中。”


    “打个比方，一个电脑程序员在解决复杂难题时可能会进入高专注状态, 一位中学生在解决自己感兴趣的数学题时，也有可能进入高专注状态。”


    于思梦说：“既然这样，高专注状态和心流状态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好问题！”乔纳森打了个响指，“你知道吗？于, 研究相关领域的很多人都相信, 只有运动员才会真正进入心流状态。”


    “这是为何？”


    “和高专注状态一样，心流状态指的也是一种完全沉浸于当前活动的精神状态。但和前者不同, 如果说，前者只是大脑层面的沉浸, 心流状态所指的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全身心的沉浸！”


    “全身心的……沉浸？”


    于思梦在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无论是在今生还是前世，乔纳森如今所说的话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崭新的概念。


    在今日之前, 她只是大致知道心流状态和精神得高度集中相关，却从不知道心流状态竟然还能和高专注状态相区别。


    “想要理解这点, 其实也很简单。”乔纳森说，“写代码、学习、创作……这些行为都有可能进入高专注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中，人的大脑精神高度集中，但由于这些活动本身的性质，所需要专注的也仅仅只是大脑。”


    于思梦逐渐明白了乔纳森的意思, “然而，花滑和其他体育项目却不同……”


    “没错。”乔纳森点头，“在体育运动中，手脚、双腿、四肢、躯干、乃至于心脏的高速跳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位运动员在比赛中所需要运用的元素之一。”


    “所以，这就是高专注状态心流状态的区别？”于思梦问道，“仅仅是因为心流状态中，人体保持专注的器官不仅只有大脑？”


    “是，但可不要小瞧了这种‘全身心的投入’，”乔纳森缓缓摇头，“在理论的心流状态中，人们会感到时间似乎消失，自我意识减弱，行动与意识融为一体。这种状态对人体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乔纳森先生，你刚才说，心流状态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就又说到了我想告诉你的另一个重点，”乔纳森说，“即便大多数经历过心流状态的运动员都在比赛中取得了更好的成绩，可在蟋蟀俱乐部以及我们所知的大部分欧美国家，教练员往往不会鼓励运动员在训练和比赛中刻意进入心流状态。”


    “这又是为何？”于思梦疑惑道。


    “因为过往的种种案例让我们有理由认为，心流状态会对运动员的身体造成过大的负荷。”乔纳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比如，在进入心流状态之后，运动员可能会感到异常疲惫，又或是异常兴奋，在之后的好几天出现失眠、过度亢奋等症状。而这种情况还不是最严重的。”


    于思梦问：“最严重的情况是什么？”


    “最严重的情况，在退出心流状态后，可能会导致昏迷、乃至于失去行动能力。”乔纳森眼神一黯，“蟋蟀俱乐部和多伦多一所大学的神经学研究项目有合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调取该大学的内部档案库，上边记载着过往几十年间进入过心流状态的运动员案例。”


    事关自己之后的竞技生涯，于思梦在这件事上没和乔纳森客气。


    “那就麻烦你了，乔纳森先生。”


    她又向乔纳森问了几个问题，接着，于思梦结束了和乔纳森的通话。


    放下手机后，于思梦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说，不久前在食堂和丽姨的对话让她的心中因为发育关生出了几分紧迫，那么和乔纳森的交流，则给她带来了新的烦恼。


    本以为心流状态对自身竞技有利，不曾想，它却成为了某种双刃剑。


    “小于！你在吗？”


    突然间，双人宿舍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廖婷站在门口，“要一起去一楼会客室吗？比赛直播要开始了！”


    “什么？比赛开始了？”于思梦看了眼时间，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张圆圆自由滑比赛的日子。虽说她今晚原本还有其他的计划，但好歹是同队队友的比赛，于思梦自然不会错过。


    “廖婷姐，多谢你来叫我！”于思梦说，“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直播！”


    *


    2019年，10月22日。


    法国巴黎，拉夏贝尔门体育馆中【注】，已经换上了自由滑演出服的张圆圆此时正和高教练一起坐在冰场旁的长椅上。


    照理说，依照原本的计划，今日的自由滑比赛应该已经开始了，却不料在今日上10点，体育馆的负责人突然接到一则通知：


    原定于今日上午11点抵达的一批制冷剂意外被堵在了运送的途中，而没有了制冷剂，体育馆的冰场就将是单纯的一滩水，压根无法供运动员进行比赛。


    “噢！该死！”


    身为提前抵达现场的运动员，张圆圆犹记得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的法国负责人在接到那通电话后愤怒呃扭曲的表情——他对着电话的另一头一通咒骂，而在那之后，拉夏贝尔门的负责人开始疯狂地在手机上猛戳，试图联系周边的化工厂、食品加工厂和其余的商业冰场调来一批制冷剂。


    而直到最终联系到了合适的制冷剂货源，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距离分站赛原定的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刚接到电话，送来制冷剂的那家商业冰场，就是我们这两天紧急加训的冰场。”


    高教练坐在张圆圆旁边，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那家冰场在巴黎市区外，算上堵车，光是运送过来大致还需要40分钟。”


    张圆圆点点头，“高教练，我知道了。”


    “根据短节目排名，自由滑比赛你将第一个出场。”高教练的眼中闪出几分忧虑，“圆圆，你这次短节目的分数和其他几位运动员的差距比较大，我不会在此时要求你退赛，但今天的比赛，你也不用给自己过大的压力。”


    “好的，高教练。”张圆圆听到这话，只是点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制冷剂终于运送到了冰场。在体育馆进行制冰和补冰的空当，张圆圆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本次大奖赛的积分累计。


    根据大奖赛的相关规定，每一位运动员都可以在六站分站赛中选择两站参赛，六站分站赛结束后，积分排名前6的运动员可以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大奖赛的积分累计规则是：在分站赛获得第一名的运动员得15分，第二名得13分，之后名次每下降一位，积分也会依次递减……


    目前为止，算上法国分站赛，2019年的大奖赛一共举办了二站。目前累计积分最多的两人，则是于思梦，目前积分为15分。


    然而，即便是于思梦，如果她在接下来的分站赛只获得了第六名或者更靠后的成绩，也不一定能够确保自己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和于思梦相比，张圆圆如今的境况就要尴尬得多。她在法国分站赛短节目排名第六，也就是说，这次的分站赛，最差的情况，她只能获得5分的积分。


    这样一来，就算张圆圆在接下来要参加的第五站分站赛获得第一，她也不一定能够确保自己进入总决赛。


    对于今年的大奖赛，张圆圆原定的目标，是在进入大奖赛总决赛后取得起码前三的成绩。


    而现如今，经过两天前的短节目失利，即便张圆圆已经接受了自己进入发育关的事实，可却不代表她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原定的目标。


    最起码，她想要进入大奖赛的总决赛。


    成功进入总决赛，成为这次大奖赛的积分前六名，对于张圆圆而言，这也相当于竞技生涯中迈出的一大步。


    “六练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拉夏贝尔门体育馆响起广播的通知声。现场制冰终于结束，在张圆圆和高教练的不远处，剩下五位参加自由滑比赛的女单运动员依次站起。


    她们分别是一位来自法国的女单运动员。一位来自美国的运动员、一位来自瑞士的女单，以及一位两位来自韩国的运动员。


    在那两位来自韩国的运动员中，张圆圆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一名——江素英，2018年冬奥会铜牌得主。


    相较于当年冬奥会的另两位奖牌得住，江素英的名气要小得多，也要低调的多。江素英并不具备3A的难度储备，仅仅是凭借稳定的落冰率和花滑艺术性来稳固自己在女单比赛中的地位。


    事实上，在这次的法国分站赛，张圆圆是唯一具备3A这一难度储备的女单运动员。


    对张圆圆而言，这原本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她的运气很好，相较于于思梦所经历的大奖赛第一站，她的对手们都不是特别有名气的运动员，在国际上的积分排名也没有那么高。


    可现如今，原本的优势，却成为了莫大的遗憾。


    突如其来的发育关，打乱了张圆圆事先描绘的一切计划。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中，六练已经正式开始。


    体育馆上方的广播正依次介绍着六名运动员的名字和履历。


    在广播提起张圆圆的名字时，十分惊讶地，张圆圆听见观赛席传来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抬起头，看见观赛席上有观众正手举着印有她照片的横幅，横幅上还用中、英、发文写着她的名字。


    看到这一幕后，张圆圆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是学会了3A的运动员了。


    在前些天的英国分站赛，于思梦的夺冠不仅为她自己以吸引到更多关注，连带着也惠及到了和她同一国籍，同样来自国家队的队友。


    短短十几天内，张圆圆在国际上的人气迎来了一波上涨，这也是为何，在今日法国站的客场作战，她能够收获如此之多的支持。


    也就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张圆圆猛地想起，在今天的比赛，自己其实还有翻盘的机会。


    发育关又怎样？


    短节目分数落后又怎样？


    在今天的比赛，她可是全场唯一拥有3A的运动员。


    所以，只要在自由滑追回来就好了……


    就算获得前四、或者前三的成绩，之后进入总决赛的概率也会大大增高……


    “六练即将结束！”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上方，广播再次响起：“请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留在冰面，剩下的运动员来到冰场外等候。”


    其余五位运动员依次退出了冰场，很快，冰面上只留下了张圆圆一人。


    张圆圆来到冰面的左侧。她本赛季的自由滑名叫《Think of Me》，来自电影《歌剧魅影》。在做出自由滑的准备动作时，张圆圆一手举起，目光追随手掌，朝向体育馆右侧的天花板。


    这是一首抒情为主，曲调柔和婉转的音乐，然而，在少有人注意到的角度，张圆圆蓦地睁开眼，眼中闪出的，是渴望，是急迫，以及某种赌徒般的决心。


    *


    华国，首都。


    “快看！”高乐指着电视屏幕，“圆圆姐的自由滑要开始了！”


    现如今，于思梦、高佳琪、廖婷、罗友、高乐、江宇祁、秦教练……国家队的几乎所有运动员和教练都围坐在会客室的沙发周围。


    于思梦看见，电视屏幕上，张圆圆一手举起，侧首看向半空，而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随之响起。


    “你们说，圆圆姐这次的自由滑，跳跃配置会怎么安排？”高乐说。


    “关于这件事，我和高教练事前进行过视频会议讨论。”秦教练以严谨的口吻说，“张圆圆这次的自由滑，跳跃难度全都需要降级，连跳提前，除此之外，3A绝对不宜尝试！”


    在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于思梦则保持着沉默。


    她双眼盯着屏幕之中的张圆圆。《Think of Me》是一首叙事和抒情相结合的曲子，和张圆圆过往的花滑选曲相比有着很大的区别。


    只见，在节目的最开始，张圆圆身体重心下移，微微弯腰，双手做出芭蕾和现代舞相结合的姿势。


    她面带微笑，动作温柔而又带着一股隐隐的期望，紧接着，在一段转体步后，张圆圆点冰起跳——3F！


    “什么？”


    很快，张圆圆3F落冰，可秦教练却面色难看地挑起一边眉，“我原以为，老高不会让张圆圆跳3F！”


    然而，不高兴归不高兴，可包括秦教练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却也得承认，张圆圆的这组3F跳得其实特别好，不仅难得地没有错刃，空中的旋转周数也很充足。


    “来自华国的张圆圆，这是一位拥有3A难度储备的运动员。”电视直播中的解说开始进行讲解，“自由滑的第二跳预计是3Lz+3T的连跳……在此前的比赛中，张圆圆似乎都更喜欢把这一最擅长的连跳放在节目后半。”


    “要来了！”高佳琪说。


    电视屏幕中，在一段衔接步法之后，张圆圆开始在冰面圧步。发育关大大地影响到了她的滑行状态，她在冰上的身姿不再如过去那般轻盈，就连步法的呈现也没有了往日的熟练。


    在3Lz+3T起跳之前，会客室内的国家队运动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只见，在一段相较于往日更长时间的圧步过后，张圆圆奋力起跳！


    即便是在发育关，她3Lz的外刃依旧很标准，很快，3Lz落冰，张圆圆很快又跳出了3T。第二跳的3T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缺周，但缺周控制在90度以内，比赛实时分数给这一连跳标了黄牌，意思是这一连跳需要在自由滑结束后由裁判二次检查。


    “好！”


    张圆圆高级三周连跳落冰，秦教练明显松了口气。


    “3F、3Lz+3T，如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这场自由滑难度最高、最容易出错的两组跳跃了，”秦教练说，“只要张圆圆在之后的自由滑平稳发挥，保持Clean，今天的比赛，她兴许有机会进入前四名。”


    “一组带有旋转加速的躬身转！”


    电视机中，解说继续讲解，“在今天的自由滑，张圆圆并没有安排3A，张圆圆今日的第三组跳跃，是2A单跳！”


    ……


    同一时间，巴黎，拉夏贝尔门体育场。


    《Think of Me》的音乐声中，女歌手的歌声甜美又温柔，仿佛勾勒着电影中女主角克里斯汀的爱和理想。


    而就在躬身转结束后，女歌手的歌声迎来一段短暂的停顿。


    背景音中，管弦乐器们合奏出电影中最为经典的旋律，也就是在这样的旋律中，张圆圆开始滑行加速，一边张开双臂，抬起一只腿，开始一段冰上的燕式巡场。


    我可以的！没问题！


    此时此刻，在张圆圆的心中，同一个念头不断回荡，甚至一度让她变得愈发亢奋！


    她意识到，自己和高教练在这两天训练时做出的设想是对的。


    只要适当减轻跳跃前的进入步法，并用更长的助滑调整跳跃的进入角度，就能够大大保证跳跃的成功率。


    而她在刚刚落冰的3F和3Lz+3T，也恰恰应证了这一设想。


    “张圆圆今日的第三组跳跃，是2A单跳！”


    恰恰就在此时，解说喊道。


    而也就在这时，张圆圆完成了燕式巡场。


    在原定的2A即将起跳的前一瞬，张圆圆的眼神一凛。


    “等一等，这是怎么回事？”


    会客室内，秦教练突然变了脸色，“刚才的那一拍音乐，张圆圆理应跳出2A了！”


    然而，根据电视直播，张圆圆显然并没有起跳。于思梦睁大眼，只见，张圆圆延长了原本2A的助滑时间，接着，她便看见在滑到冰场的边缘时，张圆圆纵身一跃——


    “原来如此，她想跳3A！”


    解说这时也反映了过来，在张圆圆起跳的前一秒，他大喊出声。


    然而，当张圆圆跳到半空，她的跳跃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一旁歪去——


    下一秒，即便是隔着电视机，但会客室内的运动员们依旧听到了响亮的“啪嗒”一声响。


    与此同时，解说的惊叹，立马被现场一阵到抽冷气的声音所取代。


    *


    2019年，10月24日。


    今天一早，包括于思梦、廖婷在内，所有的国家队成员从在凌晨五点从首都训练中心出发，来到了首都市中心内的一间大型医院。


    以秦教练和高教练带头，众人来到了住院部的前台。护士看着稀稀拉拉一大帮子人，说：“医院规定，探视病人一次最多只允许两人一起。”


    “我们是vip病房，已经征得了病人及其家属的同意。”高教练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留下名字和身份证，报出一个房间号。


    住院部人流密集，为了乘坐电梯，国家队的众人被迫分为了两趟。高教练和秦教练先行乘坐电梯，金茂和其余运动员们等在后边。


    高佳琪轻轻拍了下金茂的肩膀，说：“小金，你知不知道，圆圆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右脚踝关节扭伤，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似乎很有点严重，”金茂神情忧虑地摇了摇头，“张圆圆是昨晚才被转移到首都这家医院的，高教练担心影响她的未来康复，受伤之后，先安排她在发过当地的医院进行了紧急处理。”


    “踝关节扭伤，这可不是小问题！”身为国家队在役时间最长的女单运动员，高佳琪听了金茂的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于思梦担忧地问：“佳琪姐，这样的伤病，对运动员的影响是不是很大？”


    “何止是‘很大’！”高佳琪深吸一口气，她似乎正想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你们来了！”


    一行人走出电梯，走出没两步，他们便看见秦教练正站在张圆圆的病房门口，高佳琪奇怪地说：“秦教练，你没有进去吗？”


    “没有，”秦教练面无表情，“就在不久前，CT扫描的结果出来了，高教练正在和医生、张圆圆和她的父母一起讨论。”


    “CT扫描？”廖婷说，“结果如何？”


    “很不妙，”秦教练脸色难看，“医生刚才和我们说，关节扭伤的程度比预想的更严重。张圆圆有可能会提前退役。”


    作者有话说：


    【注】：拉夏贝尔门体育馆（Porte de la Chapelle Arena）是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重要场馆之一，位于法国巴黎北部的第18区。　　这座场馆在现实世界的交付时间是2024年2月。


    第119章


    那天, 于思梦和廖婷、高佳琪等人在医院待一个上午，可除开来去进出的护士, 却一直不见张圆圆病房的门从内打开。


    一直等时间到了下午，高教练才从病房中走了出来。


    打开门的瞬间，于思梦似乎还从房间内听到了隐隐的哭声。


    “大家都回去训练吧！不用等在这。”高教练叹了口气，“给圆圆一点时间。”


    于思梦和国家队的其他运动员们听到这话，互相交换着眼神，相顾无言。


    对于运动员而言, 职业生涯最大的噩耗，无异于伤病导致的提前退役。


    更何况，张圆圆今年只有16岁，正是出国比赛、积累经验和履历的大好年华, 却不幸折戟在了一场比赛的3A上……


    “金茂, 你带他们回去。”高教练对金茂说，“耽误了一个上午, 大家回国家队之后，记得照常训练。”


    金茂领着运动员们走出住院部, 在坐上国家队负责接送的专车后, 金茂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


    很快, 他的嘴里爆出了一句骂声，“靠！”


    廖婷问：“金茂哥, 怎么了？”


    “张圆圆受伤的事还是被媒体抖出去了！”金茂转身向于思梦他们展示手机，神情激动，“各大社交网站和视频网站都放出了张圆圆入院的消息！甚至还有偷拍！这些无良自媒体……”


    “这件事想瞒都瞒不住！”江宇祁的声音很冷静，“毕竟，她可是当着全球观众的面, 在大奖赛直播中3A摔倒的。”


    金茂说：“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为何今天这件事就突然火了？甚至还上了热搜？”


    “金茂哥，你赶紧看看讨论帖的具体内容。”于思梦神色一变，“很有一种可能，一些不该传出去的消息也传出去了！”


    “正在看！”金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冷气，说：“糟了……”


    于思梦好奇金茂到底看到了什么，于是也拿出手机。她打开软件，很快，一篇大热帖子的标题显现在她眼前：


    “巨大失误！国家队运动员张圆圆获将因伤退役！”


    1L：如题，10月22日的法国分站赛比赛，张圆圆在进行3A跳跃时发挥失误，歪轴摔倒。张圆圆伤势严重，甚至当场就放弃了自由滑比赛资格。


    2L：什么鬼……那可是大奖赛，花滑运动员摔倒不是最常见的事？就算摔倒，好歹也先站起来把自由滑滑完吧！真是丢华国运动员的脸！


    3L：楼上你认真的？知不知道摔倒和摔倒之间也有差别？张圆圆是咱们华国最优秀的女单运动员之一，不然你行你上？


    5L：(附上图片)你们看，张圆圆明显是落冰时扭到脚了，普通磕碰都不是大事，但是对运动员而言，关节和软组织受伤却是致命的！


    6L：好久没看张圆圆比赛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张圆圆最近似乎长胖了一圈？


    10L：谁知道……没做好身材管理呗！身为花滑运动员却不控制体重，难怪3A会失误！


    13L：身为圆圆的粉丝，我不相信她会放弃身材管理！我认为，圆圆应该是来到了发育关！


    15L：发育关？确实！发育关的女单身材发生变化，体重变重，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16L：刚才又看了一遍她这次分站赛的自由滑和短节目，对比以往的比赛，应该确实是来到了发育关。不仅体重变重，在冰面的滑行也没有以往灵活了！


    17L：归根结底，不就是技术变菜了吗？分站赛当着全球的面摔倒弃赛，你们这些粉丝还好意思给她找理由？


    20L：在发育关折戟的运动员也不在少数了，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虽然很舍不得，但以后国家队还是得看于思梦和程汐了。


    26L：楼上一些人的说法真是让人寒心，难以想象如果我自己是张圆圆，看到这样的言论会作何感想。


    就像当初在网络浏览关于自己的评论，看过帖子，于思梦只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这篇帖子上了网站的热门，自然也吸引到了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留言。留下评论的人，有表达遗憾的，有看戏吃瓜的，有认真分析的，也有装作理中客，但实则怀揣恶意的……


    然而，一直到前边的一千多层，这篇帖子的评论都是在一到两天前留下的。


    仅仅是这些，似乎还不至于让帖子在今天冲上热搜……


    怀揣着疑惑，于思梦继续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直到在帖子的1298L，她突然看见了一条留言——


    1298L：今晨消息，张圆圆已经从法国转移到国内医院，伤情不容乐观，根据CT扫描结果，存在踝关节扭伤，极有可能面临退役！


    这一层楼的楼主，还在这条留言后附带了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图，图片的主角是一张像素模糊的担架床，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张圆圆，多半是在今天凌晨张圆圆送入住院部时偷拍的照片。


    这一层楼的留言就好比点燃了炸药桶，紧跟在这条评论之后，各种各样的言论都在贴子里冒了出来。


    1299L：什么？图片上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看清了告诉我吗？


    1300L：（艾特1298L）非公开行程跟踪和偷拍国家队运动员，还要暴露别人的隐私，试问层主素质？


    1305L：天呐，有没有学医的说一说踝关节扭伤的严重程度？分站赛结束才过多久？张圆圆真的要这么快退役？


    1306L：不要啊，我的女儿只有16岁啊，我原本还期待看见她参加四大洲、世锦赛、还有奥运会的！


    1307L：学医的，没看过病例所以也不敢断言。踝关节扭伤分为轻度、中度和重度扭伤。重度扭伤的话，韧带完全撕裂，症状包括剧烈疼痛、严重肿胀、明显瘀血和关节极度不稳定，通常无法承重和行走。康复期也会特别长，但也不是说完全无法康复。


    1310L：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张圆圆在2017年也受过一次伤。


    1319L：等一等，楼上真相了！当时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好像是在练习3A的过程中受的伤。总不会受伤的地方是同一个吧！


    1320L：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如果踝关节原本就受过伤，再次扭伤，尤其是重度扭伤可能会使情况更加复杂，康复难度和风险也会增加，比如如慢性疼痛、关节不稳或早期关节炎。


    1328L：天呐，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我感觉楼上的大概率真相了。圆圆是多么热爱花滑的一个女孩，突然间决定退役，肯定是过往的伤势累积到了某种不可挽回的程度……


    1350L：楼内的粉丝们都接受吧！伤病就是伤病，退役就是退役！以后赛场上，怕是很难再看见张圆圆了！


    相较于帖子最初发出来时，1298L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但讨论的氛围却反倒和谐了许多。


    现如今，讨论帖里一片哀戚，即便现在还没有任何官方报道讨论张圆圆的伤势，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张圆圆极有可能退役的事实，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接下来世锦赛的参赛人选。


    于思梦不由得想到，若是张圆圆无意间看见这个帖子，原本颓丧的心情恐怕只会更甚。


    “回国家队，得赶快回国家队！”汽车副驾上，金茂放下了手机，骂骂咧咧地说，“这种事走漏了消息，国家队需要立马发布官方消息辟谣，再不济，也得进行一波公关！”


    “可是如果辟谣，又应该说什么呢？”江宇祁语气冷静地反问，“现如今，退役这事是不是真的，就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


    只见，金茂听了这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下午两点，一行人回到首都训练中心。


    于思梦在医院没有吃午饭，于是便和江宇祁、高乐一起直接来到食堂。丽姨在窗口为三人打了饭，说：“于思梦，来得正好，你今早没有称体重，现在称一个。”


    “哦，好。”于思梦点点头。


    她站上体重秤，秤上显示的数字是41Kg。


    于思梦还记得自己之前的体重，在看见这个数字时，她和丽姨双双陷入了沉默。


    “和一天前相比，体重又上涨了。”


    丽姨的眼神一沉，在本子上画了一笔，接着从电脑中调出一张折线图，“你看，从一周前起，你的体重基本每天都在上涨，身高也长高了一些。”


    “丽姨，所以说，于思梦是来到了发育关，对吧？”江宇祁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看了眼体重秤上的数字，神色颇有些古怪。


    “基本可以确定了，”丽姨语气沉重，她对于思梦说，“我马上就给高教练打电话，趁着你还没有去德国，我们得全面评估你的身体状况。”


    *


    2019年，11月3日。


    转眼间，距离大奖赛第四站分站赛的开赛日期只剩下不到一周。


    这天上午，于思梦照常来到冰场训练，热身过后，她摘下冰刀套，踏上冰面后，就像是又回到了在广茂冰场学习花滑的时期，于思梦开始了在冰面的正反向圧步。


    自从发育关后，于思梦便有意识得减少了陆地训练的时间，转而把更多的精力分配给冰上训练。


    如今是早上7点，兴许是这两天正赶上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三站，再加之张圆圆还在住院观察，此时此刻，冰面显得无比冷清，只有于思梦的冰刀在冰面留下的声音。


    而当于思梦绕着冰场，正反方向滑了两圈之后，陡然间，于思梦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


    太大了……


    和发育关之前相比，滑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首当其冲的，莫过于转体的动作显得更难，身体也变得更沉。


    不仅如此，由于体重变化，甚至就连冰刀在冰面摩擦的声音，都变得和以往不再一样。


    深吸了几口气，于思梦开始了冰面上的转体练习。


    她一边在心中默念角度，一边改换脚下冰刀方向。然而，发育关让她原有的四肢变得更为陌生，一时间，在最初十五分钟的训练，于思梦竟是无法完美控制好转体的角度。


    “45度。”


    “60度。”


    “70度。”


    ……


    发育关带来的影响不容小觑，但于思梦也知道，发育关对滑行的影响，只是暂时的。


    生长期四肢骨骼发生变化，手脚在短期内无法做到协调，但只要适应了崭新的身体，原有的滑行技术，很快就会被找回来。


    至于真正麻烦的，则是——


    于思梦进行转体练习，大致过了一个小时，确认自己的转体步法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后，“啪”的一声，于思梦脚下冰刀在地面一点。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冰面的圧步助滑。


    在3T即将起跳的前一瞬，出于起跳前的习惯动作，于思梦先回头观察了一眼冰面。


    紧跟着，于思梦点冰起跳——


    3T！


    兴许由于是今天做的第一个跳跃，3T落冰，于思梦只感觉全身都有点紧张，背后也冒出一薄层汗。


    就在这时，几声稀稀拉拉的拍手声响起，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干得漂亮！”


    “江宇祁？”于思梦停下动作，转头一看，只见江宇祁不知何时倚在了冰场内侧的挡板边，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栏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已经九点了，我来训练。”江宇祁冲于思梦点点头，接着又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高教练和丽姨应该有提醒你，你现在的情况，不宜一个人在冰面进行跳跃训练。”


    “我只是想试试，”于思梦先是一愣，接着耸耸肩，“原本只想跳一周的。”


    江宇祁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可以嘛，就算到了发育关，跳3T也照旧是轻轻松松。”


    “不，和发育前比，还是有所不同。”于思梦叹了口气，“身体变得更重了，滑行技艺也大不如前了。”


    “体重姑且不谈，滑行这种事情，多练练就可以全部捡回来，”江宇祁语气果断，“于思梦，你可千万不要就这么掉下去！”


    “掉下去？”于思梦稀奇地说，“什么意思？”


    “我知道，发育关对于女单运动员无异于一道坎，”江宇祁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也不要忘了，照旧有很多女单运动员在发育关之后继续比赛。你也可以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是，我知道。”于思梦明白了江宇祁的意思，对他笑了笑，“我是不会被发育关打倒的。”


    她说完这话，又一次开始在冰面的助滑，这一次，她在一段转体步进入后，以右脚点冰起跳——3F！


    啪嗒一声，冰鞋与冰面碰撞，声音稳健而又清脆。3F成功落冰，于思梦看了江宇祁一眼，后者肯定地冲她点点头。


    “成功的3F！”江宇祁显然是猜出了于思梦看向他的目的，对她说，“起跳无失速、空中没有歪轴、足周，用刃准确。”


    “那就好！”于思梦松了口气。


    她继续在冰面助滑，滑速加快，这一次，她要尝试的是基础分值最高的勾手三周跳。


    而在她助滑的过程中，像是与于思梦形成了某种默契，江宇祁继续倚在冰场挡板边，并没有开始自己的训练，而是默默帮于思梦检视着勾手跳的跳跃质量。


    啪嗒！又是一声落冰响！于思梦3Lz落冰。落冰之后，她高高抬起右腿，感觉大腿都由于发育关带来的生长期而变得有些僵硬。


    江宇祁在不远处说：“3Lz足周，落冰没有明显失速，用刃——嗯……似乎赶不上从前的深外刃了？”


    “不是深外刃，这你都看得出来？”于思梦喘了口气，“看来，我以前的勾手跳给你留下的印象很深。”


    “哪有！”江宇祁面红耳赤地嚷了一声。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如今在冰面上训练的是于思梦，情绪激动，心跳加快人却成了他。


    江宇祁别过头，伸手擦了擦额前不存在的汗，“其实是秦教练以前特意放过你的3Lz视频，让我模仿学习……”


    于思梦没想到江宇祁一位已经会跳4Lz的人，竟也会把自己的3Lz当作勾手跳的学习素材，她对江宇祁喊道：“接下来是3Lo！”


    于思梦再一次开始助滑。


    和点冰跳不同，3Lo作为刃跳，发力方式除开双腿和肩膀，也要一定程度使用到腰部。在起跳之前，于思梦谨记结环跳的动作要点，下一秒，她双足交叉起跳——


    啪嗒！


    又一次地，3Lo成功落冰！


    这是于思梦连续成功的第四个跳跃，就连一直旁观的江宇祁也佩服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交叉：“于思梦，看样子，你之前在秦教练和高教练的夸口并没有错？发育关似乎确实对你没什么影响。”


    “谢谢你的夸奖，宇祁。”察觉自己的跳跃没有在发育关之后弄丢，于思梦心中也生出几分雀跃。


    她又跳了一组3S，在落冰成功后，于思梦停下在冰面的动作，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江宇祁持续观察着于思梦的动作，看见于思梦停下后，他开口询问道，“可别告诉我，你要直接尝试3A。”


    再过一会就要到冰场的补冰时间，刚好今日冰场训练的人少，再加上旁边还有江宇祁盯着，能保证最基本的安全，于思梦跃跃欲试，“为什么不可？”


    “不可以！”江宇祁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三周半不同于三周跳，旋转周数更多，对于跳跃的高度和跳跃轴的要求也更大。你忘了张圆圆是怎么受伤的？”


    听到张圆圆的名字，于思梦几乎是本能地一怔，她说：“我不会因为3A受伤的。”


    “张圆圆起跳3A前，也认为自己不会摔倒。”江宇祁态度强硬，“就算你真的想尝试，好歹也先试试2A。”


    “好吧。”于思梦想了想，认为江宇祁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也是，于思梦在冰面滑了两圈，开始逐渐加快滑速。


    然而，在2A起跳前，于思梦突然一怔——


    不知为何，明明此前在花滑训练中跳过无数次2A，也对阿克塞尔跳和其余五中跳跃的区别十分了解，可就在此时，于思梦的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2A是向前的跳跃。


    而也正是因为向前，不同于T跳、S跳……在阿克塞尔跳起跳之前，运动员根本不需要向后看的动作——


    于思梦想到这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分神。


    下一秒——


    “于思梦！”


    隐约间，于思梦听见了江宇祁的声音，不同于他以往说话的声调，江宇祁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紧张。而当于思梦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冰面上，屁股传来一阵闷痛——她摔倒了。


    “啊！”于思梦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一边眨眨眼，还不待她站起身，江宇祁一呲溜滑到了她的跟前，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她的脑壳。


    “于思梦，你怎么回事？”江宇祁质问，“难道你不知道，没睡醒的时候不能来训练？”


    “我很清醒……”于思梦嘟囔一句。


    她刚才原本想要跳2A的，可不知为何，在助滑中途竟是分了神，导致起跳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这么撞上了冰场挡板。


    “小心点，如果受了比较重的伤，千万不要立马站起来。”江宇祁仔细观察着于思梦起身的动作，接着叹了口气，“你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得亏刚才高教练不在，不然非得骂死你。”


    “我没事。”于思梦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发现，2A和其他的五中跳跃不一样……”


    “不一样？”江宇祁先是一顿，稀奇地说，“哪里不一样？”


    “我只是想到，阿克塞尔跳是向前起跳，”于思梦缓缓说，“这样一来，就不用在起跳前特意向后看了——”


    “你是第一天学习花滑，还是刚才撞到了脑袋？”江宇祁挑了下眉，“A跳向前起跳，这难道不是常识？”


    “不，我只是——”于思梦欲言又止，最后无奈说，“哎，算了！”


    她没有告诉江宇祁的是，就在刚才，在2A起跳之前，就如同灵光一现般，她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某个绝妙的念头。


    这种感觉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就像是进入了心流状态，可又很快不见了踪影。


    江宇祁没说话，他默默盯了于思梦两秒，慢吞吞说：“依我看，你今天不该继续练下去了。”


    “我想，你说得对。”


    虽说有些不情愿，但于思梦同意了江宇祁的话。


    她缓缓滑到了冰场的出口，而就在这时，江宇祁突然叫住了她：“于思梦！”


    “怎么了？”


    15岁的女孩站在冰场门口，转头看向江宇祁。


    长时间的训练，于思梦如今面色红润，额前的头发也已经被汗打湿。


    明明是再日常不过的情景，可不知为何，江宇祁却突然感到了几分扭捏。


    “没什么，”江宇祁小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要出发去日本了。”


    “去日本？”于思梦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是去参加大奖赛吗？”


    “是，但是在这次比赛之后，我还要继续留在日本，参加为期五天的交流集训。”江宇祁垂下眼睫，语速加快，“我记得，再过一周，分站赛的第四站就开始了？”


    “没错，是11月10日。”于思梦点点头，“宇祁，既然你明天要走了，祝你日本分站赛比赛顺利。”


    “谢谢你。”江宇祁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你参加比赛时，我多半还在日本。不过……也祝你比赛顺利，可千万别像张圆圆一样，犯下不可挽回的失误！”


    于思梦听到这话，一度有些怀疑江宇祁是在乌鸦嘴咒她。


    然而，当她抬眼看向江宇祁，只见17岁的少年一手紧握着冰场的栏杆扶手，他嘴唇微微抿着，漆黑而又认真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固执。


    霎时间，于思梦心中的疑虑顿时又消失了。


    “我知道了，宇祁。”于思梦对江宇祁挥了挥手，“一周后的比赛，我会好好发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2019年, 11月9日，于思梦和高教练、丽姨乘上了前往德国柏林的飞机。


    飞机在德国时间11月10日上午9点降落, 离开机场之后，于思梦三人便直奔大奖赛第四站分站赛的举办场地——德国柏林的夏洛腾堡冰场。


    “让我们掌声欢迎，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


    换上演出服，在听见现场通知上冰的广播后，于思梦摘下冰刀套，和另外五位运动员一起走进了冰场。


    上冰之后, 仅仅是在冰面滑了两下，于思梦便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自从发育关开始，导致于思梦每日产生的变化都很大，以至于, 每一次上冰时, 于思梦都会特意抽出一段时间，以求适应自己崭新的躯体。


    然而, 今天在六练上冰，于思梦的感受却要比以往更糟糕。


    也许是因为此前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 又或许是因为, 下了飞机之后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在踏上冰面后, 于思梦罕见地感到全身都变得有些沉，就像身体莫名间附带上了十几斤的重量, 手脚间的甩动都仿佛带上了桎梏。


    “她是2017年欧锦赛铜牌获得者，2018年大奖赛意大利分站赛冠军获得者！”


    于思梦一边在冰面热身，与此同时，冰场头顶的广播照例介绍起和她同一轮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名字，“她是来自德国的运动员, 让我们掌声欢迎，克劳迪亚·施密特！”


    随着克劳迪亚·施密特的名字被报出，现场响起阵阵掌声。克劳迪亚在冰面跳了一个2A单跳，落冰之后，她伸展双手，向着四下的观赛席行礼。


    “奇怪。”


    与此同时，在冰场的挡板外，和高教练并肩而立的丽姨突然皱了皱眉头，“你有没有觉得，于思梦的状态有些不对？”


    “发育关导致体重增加，于思梦这些天在刚上冰时都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应现象。”高教练一边面无表情地回话，一边观察着冰面上于思梦的运动轨迹。


    与此同时，广播开始介绍另外几位运动员的名字，分别包括来自日本，获得了分站赛第三站冠军的高桥樱，以及来自韩国，参加第四站和第六站分站赛的李敏珠。


    说起来，这两位女单运动员都是于思梦的老熟人。她们的生日都在6月之前，和于思梦同样在今年升组，且都算得上是新生代运动员的佼佼者。


    正是因此，这一次的德国分站赛，竞争其实也很激烈。


    “她是2019年世青赛冠军！2019年大奖赛英国分站赛冠军，”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她是第一位在正式比赛跳出3A+3Lo的女单运动员，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冰面之上，在周遭的掌声响起后，高教练和丽姨看到于思梦滑速骤然加快，即便进入了发育关，但于思梦在冰面的滑速还是一如既往，下一秒，二人看见于思梦向前起跳——


    “糟了！”


    从起跳的高度可以看出，于思梦这一跳明显是想跳出2A，然而，在跳跃落冰的瞬间，于思梦的冰鞋像是在冰面上卡住一般，整个人的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倒——


    随着现场一阵惊呼声响起，高教练和丽姨双双紧张地抓住了冰场挡板。


    好在，在摔倒后0.5秒之内，于思梦很快便站了起来，看她在冰面滑行的姿态，似乎身体方面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


    “于思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站起身后，于思梦来到高教练和丽姨所在的挡板处。


    在继张圆圆比赛受伤后，高教练对于处在发育关的于思梦的状态越发紧张，他说道：“没忘记之前受过的专门训练吧，有没有感觉到腿部或者腰部酸痛？状态有没有受到影响？”


    “高教练，我没事，刚才一跤摔得不算重。”


    于思梦说的是实话，毕竟只是一个2A，身为花滑运动员，平常在训练中磕碰摔倒都是常事，真要论刚才2A摔倒所造成的后果，倒不如说心态方面的影响更大。


    “小于同志，发育关的摔倒，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丽姨神色严肃，“你现在感觉如何？上冰之后，有没有找到状态？”


    这一次，于思梦微微一顿，说：“上冰之后的感觉……和往常训练比有些不一样了，感觉身体似乎又沉了一些，跳跃时的状态也不太好。”


    “对于即将开始的比赛，这明显不是个好消息，”丽姨沉吟，“但我也想告诉你，这都是正常情况。一来，你在飞机上坐了很久，已经大半天没训练了，二来，这次的比赛行程也确实有些赶，你在精神上跟不上，也属正常。”


    “于思梦，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感觉心里没底，完全可以降低短节目的难度。”高教练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汗，在一旁补充，“你分站赛第一站的成绩很好，就算在德国站不使出全力，大概率也能进入总决赛。”


    “嗯，我知道。”于思梦镇定地点点头，“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准备的。”


    “是吗？”高教练听了这话，显然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一会儿的短节目，你准备上什么跳跃配置？”


    ……


    于思梦虽说平日里乍看有些“反骨”，但归根结底，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随时关注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一个会随意逞能、不讲求实际的人。


    正是因此，于思梦嘴上对高教练说要降低短节目的难度，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今日短节目的三组跳跃，于思梦将原有的3A改为2A，3Lz+3Lo也改为了3Lz+3T。剩下的一跳，则保持原定的3F。


    不仅如此，在今日的短节目，于思梦还将连跳直接放在了短节目的开头。


    这样的跳跃配置安排，自然会降低节目技术分，不过，却也大大减少了失误几率。


    ……


    “这是……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丽姨有些讶异地扶了下眼镜。


    即便进入了发育关，但于思梦依旧是国际上少有的勾手跳和菲利普跳全都用刃标准的运动员。


    而在短节目开始后，随着《Music》的音乐演奏完头几个八拍，于思梦完成了节目里的第一组跳跃——3Lz+3T。


    相较于发育前，3Lz的外刃稍稍浅了些，可其用刃深度还是大大优于同年龄段的李敏珠和高桥樱。


    这一连跳落冰后，于思梦也赢得了现场的一片掌声。


    “非常漂亮的连跳！”解说赞叹，“不过……于思梦选择在今天的短节目将连跳提前，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举动。”


    现如今，现场的多数观众、包括解说和裁判在内，全都不知道于思梦已经进入发育关。唯有来自国家队的丽姨和高教练清楚，现如今于思梦所作出的每一步滑行，每一组旋转、跳跃，都伴随着比过去高得多的失误风险。


    “我原本想说，短节目末尾改成3Lz+2T才更保险。”高教练叹了口气，“不过她选择将3Lz+3T提前，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决定。”


    “但是如果要将连跳提前，短节目的前半段编排也需要做出调整，不是吗？”丽姨敏锐地说，“勾手跳和阿克塞尔跳的进入方式完全不一样，于思梦能够在短节目开头跳出3Lz+3T，这说明她事先就对自己的节目编排设计了预案。”


    “你说得对。”高教练承认，口吻却有些复杂。


    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二跳是3F。


    在3F起跳之前，于思梦照旧使用了转体步的进入步法，且还胆子极大地在这一跳使用了Tano的举手方式。


    在她以内刃点冰起跳后，高教练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在空中旋转——下一瞬，3F再次成功落冰，高教练这才松了口气。


    “呼，太好了！”高教练说，“最起码，这次可以稳进自由滑了！”


    “于思梦当然可以进入自由滑！”丽姨一种果断的语气下了判断，“她是极其难得的易增肌体质。发育关增加了她身体里的脂肪，可原有的肌肉和爆发力却得到了保留。我几乎可以肯定，只要经过针对性的训练和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就能够恢复发育前的所有跳跃！”


    “你这话当真？”高教练听了这话，双眼一亮，“有了你这话，我可就安心得多了！”


    然而，高教练这话没说完，他突然看见面前的丽姨变了脸色。


    高教练见状，忙回过头，紧跟着，他便听见了全场一片惋惜的叹声——


    原来，是于思梦在短节目末尾的2A失误，直接摔倒在了冰面上。


    ……


    “诶，你说说你！”


    当天下午五点，于思梦耷拉着头，和高教练、丽姨一同走出夏洛腾堡冰场。高教练看着于思梦，恨铁不成钢：“失误啥不好，怎会偏偏摔了2A！？”


    10月的德国，气温已然降到了10摄氏度以下。于思梦披上国家队的运动员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高教练，我也不知道。”于思梦颇有些懊悔地说，“我最近训练，所有跳跃的成功率就属2A最高，可不知为何，今天算上六练在内，竟一共摔了两次！”


    “好歹只是个2A，虽然扣了分，但基础分值不高，人也没摔出什么毛病。”丽姨打量她一眼，“等明天OP，记得在冰场多练习练习，不要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


    “好。”于思梦点点头，态度难得的乖巧。


    在今日的比赛，于思梦短节目得分72.75，最终排名全场第三。


    至于今天的短节目第一，则是在节目前半段跳出3Lz+3Lo的李敏珠，第二则是高桥樱。


    兴许是由于高桥樱和于思梦一样，也来到了发育关，今日她的节目难度也较以往降低了不少，没有跳3A，3Lz+3T的连跳则直接换成了3Lz+2T。


    总体而言，今日的短节目虽说出现了一定的失误，但最终结果却也完全可以接受。


    短节目排名第三，成功进入了自由滑是其一；再加上于思梦在之前的英国分站赛已经取得了15分的积分。


    因此，接下来的自由滑，只要于思梦能够在适当降低难度的基础上正常发挥，本次大奖赛进入总决赛还是难度不大的。


    至少现如今，于思梦、高教练和丽姨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两天后的自由滑比赛，于思梦却出现了重大的失误。


    *


    华国，首都。


    转眼间，距离德国分站赛结束，已经过去两天，可这些天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关于女单花滑的讨论热度却半点不见平息。


    在两天前的自由滑比赛。于思梦前半段的发挥都属正常，不仅落冰了3Lz的高级跳跃，2A、3Lo和3Lz+3T的连跳也同样稳稳落冰。


    然而，从自由滑第四跳的3Lz+Euler+3S开始，于思梦的发挥急转直下。


    三连跳的3S摔倒，紧随其后的3F+3T更是直接在3F摔倒。


    于思梦在短节目最后的跳跃想要及时补上了2A+3T，可她的3T最后却直接过周，导致落冰不稳，摔了个七零八落。


    连续的失误，自然导致了自由滑最终成绩不甚理想。在这次的德国分站赛，于思梦的最终排名只有第六。


    算上此前参加英国分站赛获得的积分，她目前的总积分20分，这个分数对于大奖赛总决赛的分数线，可谓是岌岌可危。


    ……


    2019年，11月15日。


    这天下午，于思梦来到冰场旁的健身房。在做过陆地训练后的短暂休息时间，于思梦闲来无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运动生涯的拦路虎！国家队花滑女单因发育关遭重创！”


    “困难重重，自由滑连摔三跳！花滑新星惨遭竞技生涯滑铁卢！”


    兴许是由于大数据推送，一眼望过去，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体育报道和八卦新闻。


    拿出手机，打开某社交软件的第一瞬，于思梦很快便被其上抓人眼球的新闻标题整得眼角抽搐。


    她随手点进一条讨论帖，帖子的标题无比醒目——


    “来了来了，发育关带着它的死神镰刀向国家队走来了！”


    1L：所以说，基本可以肯定了吧？继圆圆发育之后，小于也进入发育关了。


    2L：1L别说了。


    3L：+1，1L你快别说了/哭泣。


    4L：+1


    5L：+10086


    ……


    21L：楼主就算不说，事实也是显而易见了。


    首先是身体变化：y1s1，小于妹妹算是在发育关内身材变化特别小的人了。除了胸部和臀部，她身体的其他部位的脂肪增长都不算明显。但依旧可以看出是进入了发育。


    再者就是这次分站赛比赛的跳跃配置。之前很多人说德国分站赛短节目摔倒的2A原本是想跳3A的，但我认为不是。


    首先，那一跳助滑的时间相较于3A就显得太短了，再者，如果是3A，也没有必要放在短节目的最后，把连跳推后才是更明智的做法。


    22L：同意楼上说法，所以有没有人能分析，小于妹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短节目2A失误姑且可以接受，自由滑连摔三组跳跃，这有些太夸张了吧。


    23L：这有什么夸张……国际赛事上跳跃炸烟花的运动员多的是。就比如这一次的分站赛，某位来自法国的运动员不也是短节目三跳一跳未成吗？


    25L：说实话，虽然知道花滑运动员在比赛摔倒是常事，能够Clean才是小概率事件。但身为一直关注小于的路人粉丝真的很不能接受(;???Д??`)……


    27L：+1，那可是小于啊，那可是12岁才开始学花滑、在近两年的正式比赛几乎从来没有失误的小于啊！原本高高兴兴蹲在电视看比赛，最后的结果带来的落差简直不要更大！


    28L：说起来，在比赛中摔成这样女鹅是第一次吧！身为粉丝看的真的好心疼……


    53L：说句难听的话，摔倒都是其次，德国分站赛一摔，能不能进大奖赛总决赛都悬了。


    54L：楼上的人有没有良心？我只希望喜欢的运动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这次妹妹摔得那么惨，没有受伤都是万幸了！


    55L：什么叫没良心？说她几句粉丝还护着不让了？过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望看见华国女单挺进大奖赛总决赛，于思梦这一摔，相当于把众多冰迷们的期待都给砸碎了……


    56L：同意楼上，好歹是国家队投资了众多训练资源的运动员，多少争点气吧……


    ……


    看到这里，于思梦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口气。


    事实上，对于网友的反应，无论是国家队还是于思梦本人，早都对此有所预料。


    网络的世界鱼龙混杂，身为全国知名的花滑运动员，于思梦如今已是半个公众人物。


    冰迷和网友们在她身上承托了夺冠的希望，因此当于思梦出现失误，自然也会出现过激的骂声。


    于思梦自认并不是一个玻璃心的人，仅有的一场失败，还不至于严重挫伤她的心态和自信心。


    可要说完全不感到失落和难受，那必然也是假的。


    事实上，排除发育关和其余的一切导致摔倒的因素不谈，目前对于于思梦而言，最为紧要的是今年能否进入大奖赛的总决赛。


    根据大奖赛的积分规则，总分排名前六的运动员才能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目前为止，于思梦的大奖赛积分总分为20分，在参加大奖赛的运动员中，总分排名是第三。


    然而，这只是目前为止的排名，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五站和第六站尚未开始。待全部的六站分站赛结束，目前的积分排名也将迎来一波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比如，参加第五站分站赛的运动员中，就包括了在英国分站赛获得11分的卡珊卓拉，以及在大奖赛第二站获得冠军的江素英（目前积分15分）。


    还比如，参加第六站分站赛的运动员中，还包括不久前刚在大奖赛第四站获得第四名的李敏珠（目前积分9分），以及在大奖赛第一站排名第四的高木静香（目前积分9分）。


    而现如今，这四位运动员中，但凡卡珊卓拉和江素英正常发挥，在下一分站赛进入自由滑，获得超过第四名的成绩，其积分就将轻而易举超过于思梦。


    也就是说，在高木静香和李敏珠中，只有她们中间的至少一人，在接下来的下一分站赛出现失误，获得第三名开外的成绩，于思梦才有希望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于思梦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将能否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表现上。


    然而，于思梦却也知道，对于现阶段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等待。


    等待大奖赛的第五站和第六站分站赛结束；以及，等待她的发育高峰期结束。


    于思梦重新拿起手机，她的眼神无意中在屏幕一扫，突然看见了一张花滑相关的照片。


    而照片中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在今年六月，前往俄罗斯黑天鹅俱乐部进行长达半年外训的程汐。


    “3A落冰！国家队女单正式进入3A时代！”


    这是一篇在论坛飘红的讨论帖，点进帖子，发帖的时间很近，就在半小时前。


    于思梦看见楼主在首楼的图片下附了一份网址链接，顺着链接点进去，赫然是黑天鹅俱乐部发布的一则官方训练视频。


    视频中，程汐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她扎着马尾，正在黑天鹅俱乐部的冰面上快速滑行。


    由于拍摄视频的并非专业摄像设备，因此视频的整体像素呈现得较为模糊。


    于思梦看不清程汐在滑行时脸上的表情、眼神和汗水，但能够依稀从视频的背景中看到其他在冰面上训练的运动员身影。


    只见，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助滑后，程汐在冰面赫然起跳！


    和几个月前相比，她的跳跃高度显然有了长足的进步，于思梦看着她在空中旋转三圈半，紧接着——


    3A落冰！


    于思梦早在几周前便从高教练那听说了程汐练出3A的消息，然而，亲眼看见程汐的3A，今日却是第一次。


    虽说仅是训练视频，但于思梦却不得不承认，视频中程汐落冰的3A非常漂亮，且质量很高。


    程汐采用的是Skid起跳的方式，无论是空中的旋转姿态，还是起跳的角度选择，全都显得精准而又干净。


    不仅如此，程汐起跳前的待机时间也很短。


    但凡搭配上合适的进入和滑出步法，这一3A的GOE都足以被打到“+3”以上。


    自然而然地，这篇帖子之下出现了众多冰迷和粉丝的跟帖。


    2L：哇哦！


    3L：？？？发生了什么？


    4L：家人们！是3A，是国家队女单运动员程汐的3A！我们有救了！


    6L：是汐汐！女儿好棒！


    10L：这样一来，现在花滑国家队的四位女单运动员，是不是就有三个人都会跳3A了！？


    11L：诶？这么说来，确实是如此诶！程汐、于思梦、张圆圆，她们三个都是具备3A储备的女单运动员了！


    12L：太棒了，我从未对我国的花滑如此有信心！


    13L：+1！信心暴涨！


    14L：+1！


    15L：+10086~


    ……


    31L：刚刚又仔细看了眼程汐的3A视频，和张圆圆、于思梦过往的正赛3A做了个对比，三个女孩的3A真的各有千秋！


    33L：楼上的蹲蹲！想听具体分析！


    34L：蹲蹲+1，三个女孩的3A各不相同，想听听大佬的说法！


    35L：蹲蹲！我也想听！坐等回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