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6L：大佬什么的谈不上, 我只是一位普通冰迷，对跳跃技术略有研究。接下来说的算不上专业, 大家看个乐呵。


    我按照跳出3A的先后顺序来讲吧！


    首先是张圆圆，她是华国最早跳出3A的女单运动员。熟悉她的人应该也知道，张圆圆的跳跃能力主要体现在她的高转速上。


    根据我在比赛的观察，她最高的起跳高度大概在35-40cm之间，正是因此，张圆圆的3A在空中滞留的时间也不会很久。


    但就是因为滞空时间短, 所以她的3A往往看起来特别干脆，通常是起跳还没一会，一个3A就被她完成了。


    说实在的，能够拥有这么优秀的空中高转速, 我个人属实非常佩服她。


    接下来再说于思梦, 她是在今年的世青赛落冰了她的第一个正赛3A。


    小于的技术特点明显和张圆圆不一样，她的空中转速不算慢, 但她的跳跃高度却尤其出挑！根据我的观察，小于的3A起跳高度平均比张圆圆高出了10cm, 不仅如此, 她的跳跃远度也非常可观。


    换言之，于思梦是一位典型的跳跃“高飘远”运动员！


    和目前国际上其他所有能跳3A的女单不同, 她的3A采用的是Clean Edge的起跳方式。这种方式对运动员的技术要求更高，因此, 也被认为是高质量的跳跃方式！


    再说说刚刚学会3A的程汐。


    程汐目前只有一条较模糊的训练视频，但是根据视频里的信息可知，她的技术特点其实相当于张圆圆和于思梦的中间值！


    说实话，其实我还蛮惊讶的，因为程汐是一位很瘦的花滑运动员。


    当然, 这里的“瘦”不是指单纯的体脂低（毕竟所有花滑运动员都很瘦），而是指骨架。


    在国家队这几位花滑女单中，程汐是唯一的小骨架运动员。


    小骨架意味着更轻的体重基数和更纤细的旋转轴，对于花滑这项运动，更轻的体重无疑是个优势，不过，大骨架也有大骨架的好处，大骨架的运动员往往有更强的肌肉储存优势，力量感也更强。


    更强的力量感也就代表了更快的转速、以及更高的跳跃高度。因此，一开始，在于思梦、张圆圆和程汐三人中，其实我是不大看好程汐的跳跃能力的。


    但是，程汐在视频中的表现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的技术特点基于于思梦和张圆圆的中间值，她的跳跃比张圆圆更高，空中的转速则比于思梦更快。


    只不过，比起张圆圆干脆利落的跳跃，程汐的3A滞空感更强，相较于于思梦力量感强的跳跃，她的3A则要更轻盈。


    总体而言，程汐是典型的综合能力强，全面发展型的运动员。鉴于她的不易胖体质，所以我很看好她现在以及在发育关后的表现。


    40L：感谢36L的分析，已经全部看完了。


    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就是——张圆圆的3A转速快，视觉冲击很强；于思梦的3AClean Edge起跳，高飘远俱全；程汐的3A则介于以上两人之间，赶不上张圆圆的转速，也没有于思梦的高远度，但跳跃轻盈，综合性很强。


    43L：这样看来，光一个3A，三人的技术完全是各有千秋呀！就像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教练教出来的一样！


    44L：楼上的大胆点，也许就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老师。


    45L：张圆圆此次参加比赛基本都是和高教练一起的，程汐的话……现在应该正跟着黑天鹅俱乐部的斯米尔诺娃教练学习。说起来，小于妹妹的教练是谁？


    46L：多半也是高教练吧，以往大多数的比赛于思梦都是在高教练的陪同下参赛的，我记得在镜头前于思梦也一直很尊敬高教练。


    49L：你们忘了一件事，于思梦常年在省城训练，之前也有报道提起过，自从她12岁接触花滑起基本都是自学。


    50L：对诶，这么说来，于思梦的教练难道一直都是她自己？


    64L：歪个楼，如此说来，明年全锦赛的冠军，是不是已经被程汐预定了？


    66L：？？


    67L：？？？


    68L：什么意思？没看到楼上刚说完国家队三娃各有千秋吗？明年全锦冠军怎么就成程汐的了？


    69L：有什么疑问吗？冠军永远只有一人。


    现在张圆圆疑似退役，于思梦进入发育关德国分站赛三连摔。华国三娃状态最好的明显就是程汐了！


    70L：+1，程汐去年下半赛季开始发挥也一直都很稳，基本也都是场场Clean了吧？


    71L：发育关实在是太可怕，目前华国女单，似乎也只能押宝程汐了！


    ……


    冠军永远只有一人。


    于思梦的眼神扫过讨论贴的一层又一层楼，最终，停留在了这句话上。


    于思梦放下手机，不知不觉间，她站起身，来到了冰场的入口旁。


    穿上冰鞋，摘下冰刀套，于思梦一口气滑入冰面。


    冰面的上浮的水汽围绕在于思梦周身，带来了一阵凉意，下一秒，于思梦深吸一口气。


    虽然冰迷们在讨论贴中的话语十分残酷，但是，他们所说的，也是一份血淋淋的现实。


    于思梦、张圆圆、程汐。她们三人，既是来自同一个国家队的队友，但也是互相的竞争对手。


    而程汐今天在训练视频中跳出的3A，在一瞬间带给了于思梦危机和灵感。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冰面上尝试3A了……


    反正，在几天前的德国分站赛，她的发挥也已经十分失败了。


    于思梦一边在冰面滑行加速，一边改向后的圧步为向前——


    既然如此，面对跳出了3A的同队队友，自己又为何不——


    “喂！”


    就在这时，于思梦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像是做贼心虚般，于思梦原本在最后的加速下打算向前起跳的跳跃，顿时在半路被强行打住。


    “真没想到，输了比赛，你照样还是很有精神嘛！”


    只见，在冰场的入口处，江宇祁双手抱胸，脚踩冰鞋，一步跨入冰场，“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在萎靡不振呢！


    “宇祁，你回来了？”于思梦在冰面一个急刹，颇有些意外，“恭喜你获得分站赛第一！日本的交流训练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边的教练和运动员都很菜，明明不会说英文，还偏偏要说满口口音的蹩脚英雨！”江宇祁嫌弃地将右脚冰鞋在冰面一点，震落上边残留的冰屑，“日本运动员的滑行技术都很不错，不过，和乔纳森之前给我们上的滑行课相比，还是逊色了不少。”


    “看样子，你很满乔纳森先生的训练课嘛！”于思梦微微一笑。


    却见下一秒，江宇祁猛得滑到于思梦近前。


    “先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江宇祁盯着于思梦，低声说，“告诉我，你刚才准备做什么？”


    于思梦一怔，“你看到了？”


    “于思梦，你最好别想瞒着我！”江宇祁突然抓住于思梦的一只胳膊，语气近乎凶狠，“以你刚才在冰面滑行的速度，以及跳跃进入的起势，明显不是寻常2A的起跳方式。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跳3A？”


    “如你所见，”于思梦先是一顿，接着叹道，“我确实是准备跳3A。”


    “于思梦，你怕不是疯了！”江宇祁喝道，“你忘了高教练和秦教练的话？在你的发育高峰期结束前，万万不可尝试3A！”


    “我知道。”于思梦惊讶地后退半步，“我能感受到，发育关使我的体重增加，我的跳跃也不像以往那么轻盈了。”


    “对于女单运动员，这是人人都需克服的过程。”江宇祁蹙着眉，“现阶段的你，唯一能做的只有降低正赛的跳跃难度，并且保住自己剩下的跳跃。”


    “可我不想要被动等待！”于思梦捏紧了拳，“我不想眼看着其他的运动员在赛场和训练中不断进步，而我却只能坐等发育关结束。”


    “是嘛，那你又准备怎么做？”江宇祁冷笑，“诚然，发育关前的女单体脂更低，跳跃也更轻盈，可那是她们的天然优势，你就算现在在冰面尝试100次3A，也不可能复制她们的轻盈！”


    于思梦原本已经下定尝试3A的决心，可在听到江宇祁的这番话后，她却蓦地松开了捏紧的手。


    “你说得对。”


    于思梦深吸一口气，“发育关是不可逆的，就算再不愿承认，我也得接受现实——我的体重升高，过去的轻盈感也将一去不复返。”


    “于思梦，你总算恢复冷静了！”江宇祁的神色微微缓和，“在发育关过去后，你照样可以继续精进自己的技术。不要忘了，丽姨说过，你是十分难得的易增肌体质。”


    “易增肌体质？”


    突然间，于思梦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江宇祁的话像是一道冥冥中的提醒，又像是补齐拼图的某块碎片，霎时间，于思梦的脑中灵光一闪。


    “有一种体质，叫做易增肌体质。”


    她想起了丽姨曾说过的话：“这类体质的人通常具有较高的新陈代谢率和良好的肌肉生长潜力，因此在进行力量训练时，肌肉纤维更容易增大和增粗。”


    “在蟋蟀俱乐部，总教练奥斯卡一直推行一个观念——”


    于思梦又想起乔纳森在几个月前说过的话：“要正视发育关带来的困难，但不要把发育和体重当作自己的敌人。”


    “我国三位女单的3A，各有千秋。”


    于思梦还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花滑讨论贴：“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就是——张圆圆的3A转速快，视觉冲击很强；于思梦的3AClean Edge起跳，高飘远俱全；程汐的3A则介于以上两人之间，赶不上张圆圆的转速，也没有于思梦的高远度，但跳跃轻盈，综合性很强。”


    “各有千秋……”于思梦喃喃自语，“各有千秋？”


    “怎么，你是想到什么了？”江宇祁观察着于思梦的神色，“无论如何，大奖赛总决赛的参赛名单还没公布，这些天的训练，你就先消停会……”


    “不！”于思梦抬起头，蓦地直视向江宇祁，把对方看得一愣，“我是不会减少训练的！”


    “于思梦，你是属石头的么！”江宇祁气恼地吼道，“难道你非得像张圆圆一样，在冰面受了伤才知道收手？”


    于思梦向后一个倒滑，一转眼滑到冰场的出口边。


    “宇祁，我不会受伤的。”


    江宇祁微微一愣，只见于思梦竟是直接跨出了冰场的门槛，一边给冰鞋套上了冰刀套。


    “但是，我也不会停止训练。”于思梦继续说，“我走了。”


    江宇祁喊：“你要去哪？”


    “健身房。”于思梦转过头，“发育关后的我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的体重，但度过了发育关的女单，却能够比发育前的女单拥有更强的身体力量。”


    “你说什么？”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宇祁，谢谢你，你的话点醒了我。”于思梦微微一笑，“张圆圆靠高转速完成自己的跳跃，而程汐的跳跃则以轻盈和优雅的身姿见长。既然如此，我也要通过发育关，放大自己的优势。”


    “你的优势是什么？”江宇祁不由自主地问。


    “我的优势，是跳跃的高度，”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一道火一般的亮光在于思梦眼中蓦地一闪，“以及，一直以来，我都搞错了一点。”


    “自从进入发育关，无数的声音都在警告我，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唱衰我。”于思梦轻声说，“人们总是说：发育后的女单会无可避免拥有比男单更高的体脂，因此不可能追赶上男单的技术难度。”


    “但是，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超越同龄的男单和其他女单！”于思梦说到这里，神色一凛，“我的目标，是超越过去的自己！”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在发育关时畏手畏尾？”


    于思梦说完这话，没再在原地停留，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的健身房。


    既然发育关致使体重升高，那从今天起，她要开始正式的增肌训练。


    更多的肌肉，意味着更强的力量，而更强的力量，也将代表着更高的跳跃能力。


    发育关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的朋友。


    在那一刻，于思梦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解决困境的出路。


    *


    “于思梦，原来你在这里！”


    2019年，11月30日的下午，高教练打开健身房的门。


    “要去放映室看比赛吗？”高教练说，“今天下午，就是大奖赛分站赛的最后一站了！”


    “高教练！”于思梦听闻这话，立马退出腿屈伸机，“我拉伸完，马上就到！”


    “好！”高教练对她点点头。


    转眼间，大奖赛已经进行到分站赛的最后一站。


    而在不久前，卡珊卓拉·史密斯获得了第五站分站赛的冠军，成功以26分的总积分挤进大奖赛总决赛。


    除此之外，江素英也在第五站分站赛获得铜牌，算上她在大奖赛第二站获得冠军所得的15分，她的总积分也来到26分，排在了于思梦之上。


    于思梦知道，在今天的韩国分站赛之后，大奖赛的总决赛名单将正式公布。而目前为止，大奖赛的积分前五名如下：


    达莉亚·费多洛娃：第一站分站赛亚军、第三站分站赛冠军，总积分28分，排列第一。


    高桥樱：第三站分站赛亚军、第四站分站赛冠军，总积分28分，和达莉亚并列第一。


    卡珊卓拉·史密斯：第一站分站赛季军、第五站分站赛冠军，总积分26分，排名第三。


    江素英：第二站分站赛冠军、第五站分站赛季军，总积分26分，和卡珊卓拉并列第三。


    于思梦：第一站分站赛冠军、第五站分站赛第六名，总积分20分，排名第五。


    ……


    而在于思梦之后，还有很多和于思梦相同分数的运动员。


    不过，大奖赛有规定：如果出现积分相同的情况，会根据选手在指定比赛中的最好名次或总得分等指标进行排名【注】。


    因此，于思梦身为英国分站赛的冠军，并不需要担心和自己积分相同的运动员排名超过自己。


    换下运动服，于思梦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如今距离大奖赛第四站结束，已经过去了超过两周。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于思梦也一直在进行增肌训练。


    于思梦越过体重秤，来到健身房的镜子前。


    只见，镜中的15岁女孩，身姿笔挺，肌肉线条利落流畅，就连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过去所没有的，破釜沉舟般的斗志和决绝。


    在今天的韩国分站赛后，大奖赛总决赛的就将公布。


    即便不喜欢被其他运动员的发挥掌控命运，但于思梦依旧想要参加今年在加拿大举办的总决赛。


    她想要前往世界的舞台，获取宝贵的正赛经验。


    她想要回到赛场，验证这些天训练的结果。


    正是因此，对于参加比赛的任何机会，她都绝不会错过！


    “于思梦，你来了！”


    三十分钟后，于思梦走进首都训练中心一楼的放映室。高教练、秦教练、孙教练和国家队的大部分运动员全都在放映室里。


    高教练说：“刚好，前四位运动员的自由滑比赛全都结束了。”


    “真快啊！”于思梦微微一惊，“她们的表现怎么样？”


    “韩国分站赛的前四位运动员都不足为惧，就算她们获得今日的比赛第一，她们的大奖赛积分也不足以对你的总决赛入围造成威胁。”秦教练沉声说，“今年你能否进入大奖赛，重点要关注接下来的两位运动员！”


    高教练提醒道：“接下来，她们之中的第一位就要上场了！”


    于思梦转过头，看向放映室内的投影屏幕。


    “下一位出场的，是来自韩国的李敏珠！”


    只见，在现场广播的通报声中，瓜子脸、五官端正小巧的李敏珠踏上冰场。


    她今日穿着颜色鲜亮的柠檬黄色的演出服，表演的则是在德国分站赛表演过的曲目——《糖梅仙子之舞》。


    “来自韩国的李敏珠，在大奖德国分站赛，由于由于自由滑摔倒了关键的3Lz+3Lo，最终只获得了分站赛的第四名。”在音乐响起之前，解说便开始了赛事讲解，“不知道在今天的比赛，李敏珠的表现又会如何呢？”


    “今天的比赛对于李敏珠而言，想必也是十分重要吧？”高佳琪感慨，“毕竟，她在分站赛第四站只获得了9分，若想要进入总决赛名单，她起码需要在韩国分站赛获得高于11分的成绩。”


    “也就是说，她必须获得银牌或是金牌。”


    高佳琪的话犹如一句提醒，于思梦蓦地一怔，“如此看来，李敏珠的压力，丝毫不比当初参加德国分站赛的我小……”


    就在这时，赛场上方，自由滑的音乐响起，李敏珠开始了她在冰面的舞蹈。


    《糖梅仙子之舞》，对于这首曲子，多数冰迷和花滑运动员都很熟悉。


    就比如，在2017年的冬季运动会，白馨儿也曾表演过这一花滑选曲。


    不过，对于于思梦而言，透过屏幕仔细地观看李敏珠的《糖梅仙子之舞》，今日却是第一次。


    只见，李敏珠采用了和两年前的白馨儿相似却又不同的表演形式。


    在这首曲子里，李敏珠和白馨儿都扮演着糖梅仙子这一角色。


    而如若说，白馨儿的糖梅仙子是漫步于花丛中、轻盈而又活泼的精灵，那么李敏珠的糖梅仙子，则明显侧重于糖梅仙子高贵温婉的一面。


    在音乐轻快而又富有弹性的演奏中，李敏珠在冰面优雅地滑行。她充沛地运用着自己的芭蕾功底，如同在冰面上跳一段双人舞曲般，在自由滑第一组跳跃的进入动作前高举起双手。


    “自由滑的第一组跳跃，2A单跳！”解说喊道，“可以看见，李敏珠今日似乎想要在这组跳跃采取举手动作，做出突破——”


    “不，不对！”放映室内，江宇祁却摇摇头，“她要跳的不是2A，而是——”


    对于李敏珠而言，今日的比赛，将成为她是否能够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关键！


    于思梦的眼神仅仅地跟着李敏珠在冰面的身影，而与此同时，她脑中也闪过了这一念头。


    投影屏幕中，李敏珠并未向前助滑，而是开始一段待机时间较长的向后滑行，过了大约三四秒，她骤然在冰面点冰起跳——3F！


    “3F！”


    待李敏珠3F落冰，解说也同时叫出声：“并没有跳2A的单跳！李敏珠改变了她的节目配置！在自由滑的第一跳，她选择跳出难度更高的举手3F！”


    “不，还没有结束！”就在这时，于思梦突然出声。


    只见，在3F落冰之后，李敏珠又一次起跳——3Lo！


    “3F+3Lo！”高佳琪也反应过来，“李敏珠跳出了一组3F+3Lo的高级连跳！”


    作者有话说：


    【注】：大奖赛的积分规则：如果出现积分相同的情况，会根据选手在指定比赛中的最好名次或总得分等指标进行排名；如果出现最好名次排名相同的运动员，则以分站赛自由滑的最高分作为评判依据。


    第122章


    “真是令人意外地发展！”


    韩国, 首尔国家体育馆，身为本土的解说员, 解说兴高采烈地大喊：“3F+3Lo！这是李敏珠第一次在正赛跳出另一组高级三周连跳！”


    “在韩国分站赛自由滑的最开头，李敏珠就直接改变了自己的难度配置！那么在之后的跳跃，她又将怎么做呢？”


    于思梦紧盯着李敏珠的动作，只见3F+3Lo落冰之后，李敏珠以一串括弧步作为下一组动作的衔接步法。


    她的手臂纤长，身体随着音乐和舞蹈而摆动, 她的神情不骄不躁，眼神中闪烁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在看见李敏珠的眼神的瞬间，于思梦蓦地一怔。


    在今日的自由滑比赛之后, 李敏珠会成为自己在总决赛上的对手。


    在那一刻, 这个想法在于思梦的心中鲜明地显现出来。


    即便李敏珠如今还未确保自己在总决赛的一席之地，即便于思梦尚不知道自己能否进入总决赛, 可在看到李敏珠的眼神的一瞬间，于思梦的心中出现了这一近乎笃定的想法。


    “来了！李敏珠今日自由滑的第五跳——3S+3T！”


    投影屏幕中, 解说高喊：“连跳成功落冰！平稳的跳跃轴、极少的提前转体、以及高速的空中旋转！在今日的本土赛场, 李敏珠拿出了自己的最佳状态！”


    “看样子，指望李敏珠今日发挥失误的希望是不大了。”江宇祁面无表情地评价, “她今日状态极好，剩下的两组跳跃, 她多半也会完美落冰。”


    “不，”就在这时，于思梦突然低声说，“不止是如此。”


    “不止是如此？”江宇祁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李敏珠能够做出今日这样的表现, 不仅是因为‘状态好’，”于思梦字斟句酌，“她能够完美发挥，是因为她取得了进步！”


    “取得了……进步？”高佳琪一怔。


    与此同时，自由滑比赛还在继续。


    在3S+3T之后，李敏珠直接以举双手的方式跳出了3Lz+3Lo。


    而在3Lz+3Lo之后，只剩最后的一个2A，她便可以完美Clean自己今日的自由滑表演。


    对于现今观赛的于思梦而言，李敏珠的完美发挥，也就代表着参加大奖赛总决赛前六名的席位将再少一席。


    而若是在李敏珠之后的高木静香继续正常发挥，拿到第三名名或以上的成绩，于思梦将彻底无缘这次的大奖赛总决赛。


    然而，此时此刻，于思梦看着投影屏上直播的比赛，另一个更加强烈的念头，却在此时代替了原本悬而未决的大奖赛参赛名额带来的焦灼感——


    于思梦意识到：在自己没有参加比赛的这段日子里，和她同龄的运动员也一直在进步。


    就算发育关无可奈何，可在竞技运动中，她的对手也不可能停下来等待她……


    “跳了！最后一跳，2A！”就在这时，解说高声喊。


    于思梦抬眼一看，只见在自由滑最后的跳跃，李敏珠高高向前跃起——这是一个一度过周的2A！然而，在落冰的瞬间，李敏珠膝盖弯曲，稳住了这一跳跃。


    在跳跃完成后，这位韩国的15岁女孩高高举起双手！像是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胜利般，她兴奋地高喊出声！


    紧接着，李敏珠来到候分区——自由滑的成绩公布：


    159.92分！目前总分237.98，排名第一。


    在李敏珠成绩公布的瞬间，放映室陷入一片悲观的静默。


    李敏珠如今暂列全场第一，也就是说，即便一会儿高木静香的自由滑超过了她，她也将以总分22分的积分稳稳拿下大奖赛总决赛的一席之地。


    而若是高木静香获得了今日分站赛的冠军，那么高木静香则将以24分的最终总积分进入总决赛。


    至于于思梦，她只能作为总积分排名第七，就此和今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失之交臂。


    “现在只能看高木静香的表现了！”片刻的沉默后，高教练深吸一口气，“如果高木静香在韩国分站赛的最终排名在第三名及开外，你就能进入今年的总决赛。”


    “是。”于思梦点了点头。


    “接下来，让我们期待来自日本的女单运动员，高木静香的自由滑表演！”


    就在这时，投影屏中映照出了高木静香的脸。这位来自日本，经历过平常冬奥赛季的18岁女单今日穿着一身黑的成熟妩媚风演出服，正对着四周观赛席上的观众微笑。


    “在今年的英国分站赛，来自华国的黑马于思梦一举夺冠，高木静香只获得第四名的名次。”解说说道，“那么在今日的比赛，她又能否重新掌握主动权呢！”


    “决定命运的时刻要到了，于思梦！”


    就在这时，江宇祁看向她，“解说和观众们估计都看出来了，一旦高木静香在今日夺金或夺银，你就将失去参加今年大奖赛的资格。”


    “是。”于思梦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说出这话的同时，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不过，比赛还没结束！”


    ……


    “啊！非常可惜的3A！”解说喊道，“提前转体角度过大，空中转速没有跟上导致了最后落冰前的歪轴！高木静香自由滑的第一跳，出现失误！”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冰面之上，高木静香落冰失败，侧倒着摔在冰面。


    霎时间，于思梦神色一凛。


    早在2018年平昌冬奥，她便曾现场观摩高木静香的表演。而不知为何，高木静香刚才的3A失误却似乎透着几分隐隐的熟悉……


    只见，在3A摔倒后，高木静香迅速地从冰面站起身。


    她的自由滑选曲是一曲拉丁舞曲，曲风欢快而又热烈，然而，当直播镜头从高木眼前一闪而过，于思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她的眼中，是懊悔和失落！


    在那一瞬间，于思梦的心中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映照得雪亮。


    高木在害怕！她害怕自己的失误，葬送自己的总决赛名额！


    “一点也不可惜的3A！”


    与此同时，江宇祁坐在放映室另一侧的沙发上冷酷点评，“和她当初在2018年选择从counter进3A一样，刚才的3A从起跳的那一步就错了，自然也不可能成功落冰！”


    counter进3A？


    在听见江宇祁这番话后，于思梦一怔。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记忆闪回，回到了2018年的平昌冬奥——


    歪轴、落冰不稳……


    是了，高木静香今日的3A，就仿佛复刻了当初平昌冬奥会上那一跳3A的失误。


    兴许是出于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压力，错误的肌肉记忆带来的影响，出现在了两年后的今天。


    而就如同当初在平昌冬奥会上，高木静香因为一时的不冷静导致3A失误，在今日的韩国分站赛，在3A的摔倒后，懊悔和崩塌的心态也在接下来的表演将高木拖向了深渊。


    在3A摔倒之后，高木的下一组跳跃是一组2A+3T的连跳，以及一个3Lz的单跳。


    连跳她倒是顺利地完成了，然而……


    “啊……可以看出，自由滑第一跳的摔倒对高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解说说道，“起跳错刃，3lz摔倒了！”


    “如此一来，高木的自由滑已经摔倒两跳了，”高教练拿起一旁的计算器，“3A的基础分值更高……3Lz摔倒，GOE需要减5……再算上短节目高木领先的分数……”


    “第三名，”秦教练眼神一亮，“韩国分站赛的第二名总分是多少？”


    “是226.95。”江宇祁精准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失误，恐怕还不足以让高木静香掉到第三。”


    “可是，自由滑还远未结束！”高教练喝道，“现如今，我们还有希望！”


    ……


    “转眼间，高木静香的自由滑来到了节目后半！”解说道，“后半段的第一跳是——3lz+3T！”


    “啊——等一等，高木静香改变了节目的配置！3S+3T！她跳了3S+3T！”


    “也许，这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屏幕之上，一身黑色演出服的高木静香在落冰之后高抬起腿，而秦教练则若有所思地说，“3S+3T比3Lz+3T难度更低，高木静香选择避免自由滑前半段摔倒的3Lz，可以减少失误的概率。”


    “可是这样一来，基础分值就更低了。”高乐提出质疑，“万一高木再一次迎来失误，大奖赛总决赛的门就会向她关闭。”


    “这正是花滑这项运动的残酷之处，”高教练沉声说，“在比赛进行的每时每刻，运动员都需要做出博弈和抉择。”


    “3S+3T之后，下一跳依旧是三连跳！原定跳跃是3F+Euler+3S！”


    “根据技术手册的重复跳跃规则，高木可以选择在今日的自由滑跳两个3S！”


    一时间，于思梦屏住呼吸。


    只见冰面之上，高木静香点冰起跳——


    和她的勾手跳相比，高木静香的3F用刃要显得标准许多，她在空中旋转三周，落冰换足，紧接着，她再次起跳——


    “啊——少了一周，3S换作2S！”解说发出介于惊讶和惋惜之间的惊叹，“3F+Euler+2S！这是一组降低了难度后的三连跳！”


    “这是有意识地降低难度，”江宇祁一针见血地说，“3Lz摔倒后，高木静香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她不再追求这场分站赛的第一，而是想要稳固原本在短节目留下的分数优势，确保自己进入总分前二。”


    “对于做出取舍的花滑运动员，这也不失为一种策略。”高佳琪若有所思，“只是，高木的策略能否成功，还要看最终结果。”


    在江宇祁、高佳琪和两位教练讨论的同时，于思梦一直保持着沉默。


    在自由滑的结尾，高木静香做完了最后的贝尔曼旋转，她的冰鞋在冰面摩擦出一朵形状不规则的花，与此同时，她的上肢向后弯曲，仰着头，以双手抱住自己的脚踝。


    这是一组水滴贝尔曼。


    在旋转的过程中，于思梦没能看清她的脸，但不知为何，她的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词——


    贝尔曼，美丽而又残酷的贝尔曼。


    “你们觉得，高木静香最终会获得多少分？”


    半分钟后，高木静香的自由滑正式结束。电视直播镜头跟随着这位18岁的日本运动员，来到了首尔国家体育馆的候分区。


    “嗯……我来算算，”高乐皱着眉，“目前排名第二的是来自加拿大的露西，总分226.95。高木静香如果想要超越第二名，自由滑需要获得146.97分以上。”


    “146.97分，如果按照高木静香原本的节目配置，拿到155以上轻轻松松，”秦教练说，“只是，今天的高木在自由滑开头出现了失误……”


    “是啊。”高教练感慨，“3A摔倒，3Lz单跳摔倒，如此一来，节目内容分也会大折扣。”


    “不要忘了，她还在自由滑的后半段把3Lz改为3S，3S改成了2S。”江宇祁耸耸肩，“于思梦，也许今年的总决赛，你真的还有机会。”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高木静香的自由滑成绩！”就在这时，现场的广播响起，“自由滑得分：146.03分，总分：225.92分。”


    “最终排名：第三名！”


    于思梦坐在放映室的座椅上。在看见高木静香分数公布之后，她的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146.03分，距离高乐计算的146.97分，相隔了0.94分。


    此时此刻，高木静香和她的教练坐在候分席。在看见自己的分数后，高木静香的神情先是由侥幸变作怔愣，然后又从怔愣变为震惊、震惊化作痛苦。


    首尔国家体育馆内传来震天的掌声，紧接着，于思梦隔着直播屏幕，听见了高木静香和她的教练相拥而泣。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那么，现在结果已经揭晓了！”高教练站起身，眼中是欣慰和几分后怕，“高木静香的最终排名第三，按照规则，她只能获得11分。”


    “加上高木在英国分站赛得到的9分，高木静香在今年大奖赛的总积分是20分，和于思梦相等。”江宇祁懒洋洋地接话，一边看向于思梦，“不过，你的分站赛最高排名是英国分站赛第一，所以，最终获得进入总决赛资格的人将是你。”


    “没错！”秦教练赞同道，“得开始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了，小于！”


    一时间，放映室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于思梦。


    在众人的目光下，于思梦站起身。


    现如今，高教练已经关闭了投影仪。可不知为何，方才的比赛中，李敏珠庆祝夺冠的画面，以及高木静香抱头痛哭的画面却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做准备。”于思梦轻声说，“秦教练、高教练，我已经准备好了！”


    *


    2019年，12月5日。


    今年大奖赛的总决赛，在加拿大一座名叫基洛纳的城市举办。这座城市天空湛蓝，依山傍水，不仅如此，举办大奖赛总决赛的体育馆还紧靠着一座湖畔。


    于思梦和高教练乘坐客车前往体育馆，除此之外，同行者还有丽姨、秦教练和江宇祁。


    和于思梦赛季初的一波三折相反，江宇祁在今年的大奖赛分站赛大杀四方，以分站赛第三站第一、第五站第二的成绩稳稳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于思梦，你看。”江宇祁推着行李箱，停在了欧肯娜根体育馆的正门前，“你的总决赛对手们也到了！”


    于思梦听闻这话，不由得停下脚步。


    只见，在五人的身后不远处，德国分站赛的冠军，来自日本的高桥樱和她的教练紧跟着下了大客车。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大奖赛第三站的冠军——达莉亚·费多洛娃提着一只大型运动背包，正和斯米尔诺娃教练走向体育馆正门。


    “素英，勾手跳的用刃一定要压住！”


    在达莉亚和斯米尔诺娃的侧面不远处，于思梦听见空气中飘来几句韩语，“还有敏珠你也是，最后的贝尔曼旋转的位移问题，今天的比赛上一定要注意！”


    “知道了，教练！”


    面对教练的赛前训话，李敏珠短促地应了一声，一边伸出一只手，遮住头顶明亮的日光。她转过头，正对上于思梦的眼神，在短暂的对视间，于思梦微微一愣。


    相较于不久前在德国分站赛见到的李敏珠，如今的李敏珠仿佛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同时还包含着竞争对手间特有的敌意和忌惮。


    李敏珠很快便移开了眼神，而与此同时，于思梦听见不远处有人正用英文喊她的名字。


    “嗨！于！”


    于思梦转头一看，只见卡珊卓拉·史密斯正和一位留着棕色短发的拉丁裔女人并肩而行，她冲着于思梦微笑挥了挥手，“我们又见面了，年轻的世界冠军！”


    “卡珊卓拉？你也一样！”于思梦反应很快，和卡珊卓拉来了拥抱。


    在10月初，英国分站赛结束后，于思梦和卡珊卓拉一起参加了奥利维亚为她洽谈的脱口秀。现如今，两人有过数面之缘，姑且也可以算作朋友。


    卡珊卓拉拥有着欧美人典型的外向性格，她熟稔地挽住了于思梦的一只胳膊，说：“于，发现了吗？这一次的比赛，六位分站赛的冠军都聚齐了！”


    “六位分站赛的冠军？”


    “是啊！”卡珊卓拉声音轻快，“没注意到吗？你是第一站分站赛的冠军，我是第五站分站赛冠军，江素英和李敏珠分别是第二站和第六站的分站赛冠军，高桥樱是第四站分站赛冠军，而达莉亚则是第三站冠军。”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于思梦惊讶地说，“去年的大奖赛总决赛也是如此吗？”


    “不是。”


    就在这时，与卡珊卓拉同行的棕发拉丁裔女人开口：“大奖赛总决赛的积分厮杀状况年年不一样。花滑这项运动，想要做到稳定的发挥很难，在很多情况下，即便能够获得其中一站分站赛的冠军，也可能无法进入总决赛。”


    这个女人的话瞬间让于思梦想到了自己在今年总决赛的侥幸入围。


    她不由扶额叹息，“你说得对……”


    “于，这位是我的教练，哈珀·泰勒。”卡珊卓拉介绍道，“在美国国立俱乐部，哈珀时常和我们提起你。”


    “卡珊，你的话未免也太多了。”哈珀瞥了卡珊卓拉一眼，随即看向于思梦，“不过，她说的是事实，在美国国立俱乐部，你被当作传奇运动员的典范，我们有很多运动员都在向你学习，也有很多人渴望超越你。”


    “呃……谢谢你的夸奖。”哈珀的直言不讳一时间让于思梦感到有些不适应，“我一直相信，贵俱乐部中也潜藏着很多世界顶尖的花滑高手！”


    “那是自然，”哈珀说道，“我们是美国国立俱乐部，我们旗下的运动员包含了世锦赛冠军、大奖赛冠军、四大洲锦标赛、乃至于奥运冠军。对于女单运动员，即便处于发育关，我们也有办法帮她们渡过难关。”


    在听见“发育关”三个字的瞬间，于思梦条件反射地一怔。


    她随即说：“无论如何，很高兴认识你，哈珀女士！”


    然而，哈珀显然没有终结话题的打算。


    “所以，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于？”她突然靠近两步，深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于思梦的眼睛。于思梦甚至能从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脸。


    下一秒，哈珀问出的问题让她汗毛倒竖。


    “于，你的发育关到了，对吗？”


    “……”


    于思梦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她看向卡珊卓拉的方向。


    事实上，关于于思梦进入了发育关，互联网老早就有过各种讨论。然而，出于战术考量，以及为了避免舆论的发酵，于思梦本人和国家队却从未对此做出回应。


    一个月前，她还与卡珊卓拉在脱口秀中言谈甚欢。


    正是这份表面上的熟悉感，麻痹了于思梦原有的警惕，使她在哈珀突如其来的问话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说对了，是吗？”哈珀轻声说。在那一瞬间，她仿若一位耐心观察的狮子，在猎物露出破绽的刹那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不自觉间，于思梦攥紧了拳。


    她先是眨眨眼，接着低声反问：“你猜呢？”


    “这是正常的过程，于。”哈珀退后几步，又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语气，“发育关迟早会来，每一位女单运动员都躲不掉。”


    “但即便如此，我可不会向发育关低头。”于思梦轻声说，“祝你一会儿比赛顺利，卡珊卓拉。”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大奖赛总决赛！


    第123章


    “于思梦, 发现了吗？就在不久前，你被人套话了。”


    加拿大, 欧肯娜根体育馆。


    在上万名观众的注视下，六练结束的于思梦走出冰场，来到高教练跟前。只见后者一手搭在冰场的挡板上，神经质地敲击着，一边皱起眉。


    “怪我和秦教练没有事先提醒你，”高教练说, “在国际赛场上，套话和心理战是时有发生的情形。你的竞争对手及其教练可能会在不违反ISU规则的前提下对你进行言语引导，导致你泄露关键的信息。比较罕见的情况下，部分运动员会在赛前遭到有意识的言语针对和挑衅。”


    于思梦回忆：“是像今年的世青赛上, 琼斯对江宇祁做的那样吗？”


    “是的, 不过那是极少见的情况，”高教练强调, “一旦被套话，泄露出的信息就难以挽回,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忘掉这件事, 并专注于接下来的短节目。”


    “我会专注于接下来的短节目，不过短时间内, 我恐怕忘不掉这件事。”于思梦摇摇头，看向不远处卡珊卓拉。这位金发美国运动员此时正和哈珀站在一起, 她背对着高教练和于思梦，穿着一身鲜红的演出服，正在原地小跳，一边伸展手臂。


    “其实……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我处于发育关，对我而言也无所谓, 不是吗？”于思梦轻喃。


    “你说什么？”


    “高教练，”突然间，于思梦猛地抬头，迎向高教练探究的眼神，“卡珊卓拉和哈珀没有在赛前试探李敏珠，也没有去试探高桥樱，而是来找了我。你说，这又是为什么呢？”


    高教练一顿，“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因为，她们害怕我。”于思梦目光灼灼，“因为在她们眼里，我才是这场比赛里最强劲的对手！”


    “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刻意去忘掉这件事？能够被自己的竞争对手害怕，这就是对我最好的鼓舞。”


    “你的想法可真是与众不同！”高教练颇有些意外地瞧了于思梦一眼，“不过，竞技运动讲究结果至上，希望到你出场之时，你也能有如此好的心态。”


    “当然，”于思梦语气坚定，“我会的！”


    根据今天的抽签，于思梦将在短节目第三位出场。排在她前面的两位运动员分别是江素英和达莉亚。


    在于思梦和高教练对话的这几分钟，江素英的短节目已经结束。


    她在短节目跳出了2A、3Lz+3T和3Lo的跳跃配置，最终成功Clean。


    而在她之后，达莉亚在短节目跳出了3A、3Lz和3F+3T的难度配置。


    即便她的3F存在明显的错刃，但最终，裁判还是给她的短节目打出了84.49分的成绩，打破了她的短节目个人最佳纪录。


    “接下来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随着现场的广播响起，于思梦摘下冰刀套，一脚跨入冰场。


    当经过卡珊卓拉时，卡珊卓拉对于思梦露出看似友善的微笑：“加油啊，于！”


    “谢谢！”于思梦看了卡珊卓拉一眼，突然停下脚步。


    “卡珊卓拉，在你经历发育关时，有没有在比赛中跳出3A？”


    “发育关跳3A？”卡珊卓拉先是一惊，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有在发育关跳出过3A，目前为止，我也没见有女单做到过。”


    “是吗？”于思梦笑道，“那你今天就能长长见识了。”


    卡珊卓拉神色一僵，“什么意思？”


    于思梦看向卡珊卓拉和她身旁的拉丁裔教练，“卡珊卓拉、还有哈珀女士，有一件事，你们确实猜对了。我的确来到了发育关，不过就像我说的，我不会因此放弃任何跳跃。”


    “你是想说，即便处在发育关，你也照旧要在短节目跳3A？”哈珀听出了于思梦的话外之意，“于，对于一位花滑运动员，你的这番话几乎称得上狂妄！”


    “但我却想谢谢你们。”于思梦轻声一笑，“你们在比赛之前刻意试探我，这也正巧代表你们忌惮我。”


    “是你们的试探给予了我动力，”于思梦突然靠近哈珀，盯着她的眼睛，“而我会将你们的恐惧变为现实。”


    “是吗？”哈珀说，她的神情显现出一瞬间的扭曲，“那我们期待你的表现！”


    “敬请期待！”于思梦说完这话越过二人，几步滑到了冰面中心。


    “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短节目名叫《Music》，选曲出自游戏《Florence》。”


    在短节目的音乐响起前，体育馆内响起解说的介绍声：“近些天，网上一直流传有这位选手进入发育关的传言，不知道在今天的比赛中，于思梦又会带来怎样的发挥呢？”


    “哈珀……”


    在冰场外的挡板边，卡珊卓拉注视着冰面于思梦背对着她们的背影，“你认为，于思梦她真的能跳成3A吗？”


    “发育关跳3A，这就是天方夜谭！”哈珀神色难看地瞪着于思梦在冰面的身影，可片刻后，她又反应过来，“不——这是心理战！”


    “心理战？”卡珊卓拉一愣。


    “我们不该被她的言辞影响！”哈珀转过头，语气急急地说，“卡珊，做好热身准备！”


    “好……”


    根据抽签顺序，卡珊卓拉将在于思梦的短节目之后出场。


    卡珊卓拉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最应该做什么。


    然而，即便是如此，于思梦的话语却不可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久久不散……


    ……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于思梦来到冰面中心。在摆好准备姿势后，短节目的音乐响起。


    音乐最初的旋律，照旧是名叫《Florence》的游戏主题曲。


    于思梦在轻盈的钢琴弹奏中旋转、起舞。与此同时，冰场外，哈珀紧紧地盯着于思梦在冰面滑行的身影。


    相较大半个月前的德国分站赛，于思梦的身形似乎又变化了不少——原本身形轻巧的少女，如今已经初具成年女性的曲线；与此同时，肩膀，腿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更为分明，双足的滑动、双臂的挥动间，仿佛也展露了更多的力量。


    按照哈珀多年执教的经验，进入发育关的女单，不仅会出现跳跃和旋转技术下滑，滑行的重心控制也同样会因为不适应身体成长而受到短期影响。


    然而，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滑行上的缺陷。


    在短节目最初的旋律里，于思梦所要展现的，是平铺直叙般的温柔、对生活充满期待的积极情绪，以及隐藏在这份积极之下，似有似无的懵懂和茫然。


    伴随着《Florence》的音乐，15岁的女孩在冰面如同跳动的音符般，随着钢琴的节奏旋转、小跳。


    她的上肢采用了类似华尔兹的动作设计，而双腿则在滑行的同时巧妙地把握着膝盖韵律，将全身的舞蹈融入完美融入进这段简单却又动听的旋律。


    哈珀几乎是震撼地意识到，相较于德国分站赛时的短节目，于思梦今日的表演在滑行和表现力上仿佛迎来了质的飞跃。


    冥冥中，即便于思梦如今身处冰面，观赛席上的人们却仿佛看到看到一位行走于城市中的年轻身影——


    在《Florence》的故事中，女主角Florence在剧情最初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早起、刷牙、通勤、工作、回家……


    一幕幕平凡而又富有生活化的场景，被于思梦完美地融入进短节目的舞蹈动作里。


    很快，音乐的前三个八拍结束，短节目剪辑的第二首曲子——属于《Music》的大提琴音如同一段低柔的号角般加入演奏。


    随着这阵音符的响起，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她如同水鸟般，自哈珀和裁判们眼前略过，下一秒，于思梦调转滑行方向，没再向后圧步，而是改为了向前——


    “短节目的第一跳，似乎是……3A？”就在这时，解说透着迟疑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响起。


    “什么，她难道真的要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哈珀震惊地瞪大眼。


    她看着冰面上滑行的于思梦，早在今日之前，哈珀和美国国立俱乐部的教练、运动员们曾无数次研究于思梦的比赛视频——


    而正是因为研究了无数遍，所以哈珀才清楚地知道，于思梦是一位典型地跳跃前不减速运动员。


    恰恰相反，跳跃的周数越多，难度越大，于思梦起跳前的滑速便会越快。


    而现如今，肉眼可见地，于思梦在冰面上的滑速，显然不像是只准备跳一个简单的2A……


    *


    2019年，12月4日。于思梦来到加拿大的头一晚。


    在来到酒店房间，放好行李后，她的手机“嗡”的一声，收到了一条来自丽姨的短信。


    “小于，请来我的房间一趟。”


    于思梦于是拿出房卡，来到丽姨的房门口。


    “进来吧！还是老规矩，”还不等于思梦敲门，丽姨便直接把门打开，“我需要首先测量你的身高，以及实时体重。”


    丽姨指了指从酒店借来的专业体重秤，示意于思梦站上去。于思梦照做后，她看了眼体重秤显示的数字。


    “身高一米六四，体重45Kg。”丽姨以平静无波的语气宣读了于思梦的体重，“短短半个月，你的体重直接上涨了4公斤。”


    “我知道。”看见自己的体重上升，于思梦却并未显出丝毫慌乱，她认真说：“丽姨，这些天，多谢你的帮助，如果不是你帮我设计、变更食谱，我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是吗？这些确实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丽姨挑了挑眉，神色不怒不喜，“于思梦，恕我直言，这是一步险棋！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尽相同，你又怎么能肯定，在增加热量摄入、搭配上增肌训练后，你的实力就一定能上升？”


    “我不能肯定，但起码，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于思梦冷静地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增肌是否能在短期有效果，但我知道，我想要在发育关之后继续花滑。”


    “正是因为我要继续，我才知道发育关避无可避。”于思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比起延迟发育关、拖延发育关的进程，我更情愿主动出击。”


    “丽姨，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


    “好吧。”丽姨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么祝你明天的比赛好运。”


    *


    2019年，12月5日。


    此时此刻，于思梦在冰面滑行。


    在她的视角正中，前方的视线汇聚于一点。


    一秒之后，她即将起跳，目标则是——跳出3A！


    自从11月15日，和江宇祁交流后的那天起，于思梦便一直在等待着此刻。


    接近三周的时间，每一天，于思梦都在精准地计算着自己的热量摄入。


    这三周的时间，于思梦结合自身的体脂情况，查遍资料，尽可能科学地为自己设计了增肌方式。


    事实上，之所以下定增加热量摄入的决定，部分原因也是出于于思梦对于自己前世的身体素质的考量。


    虽说并没有如现在一般精密地测量自己的体重，可通过自己前世习武时的记忆，以及25岁时战胜哈里斯·布朗的经历，于思梦却几乎能肯定，她绝非一位会折戟于发育关的运动员。


    就算发育关后体重增加，也没关系。


    就算发育导致一时的不适应，也没问题！


    在这一刻，于思梦盯着前方的冰面，她的眼中燃烧起一团火。


    “啊！于思梦要跳了！”现场解说大声喊。


    只见，于思梦抬起右腿——


    然而，就在她的左脚即将离地的瞬间，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只听，“啪”的一声——


    像是在起跳前，突然失去了重心，又像是冰刀向冰面借力失败——


    下一秒，人们看见，于思梦猛地侧摔在了冰面！


    ……


    “这是怎么回事？”


    在于思梦摔倒的瞬间，冰场内的观赛席，正在观赛的江宇祁、秦教练和丽姨猛地身体前倾，抓紧了座椅扶手。


    “于思梦！”


    同一时间，冰场的挡板外，身为于思梦的主带教练，高教练用双手撑住挡板，焦急地大喊。


    一时间，欧肯娜根体育馆依旧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寂。


    “天呐，真是令人意外……”


    “是冰鞋被冰面卡住了吗？亦或是起跳前身体突然失去平衡？”


    冰面之上，于思梦很快就在摔倒后重新站起身。


    而与此同时，解说惋惜地开口：“于思梦自由滑的第一个跳跃，恐怕会被算作跳空……”


    ……


    “呵，我就知道！”


    同一时间，冰场的挡板外，哈珀松开了方才一度捏紧到失去知觉的拳头，“发育关的运动员，跳3A就是自不量力！”


    “哈珀……”


    卡珊卓拉站在哈珀旁边，已然停止了原本的热身动作。


    在全场观众们的叹息和倒吸冷气声中，她迟疑地看着冰面正进行跳接旋转的于思梦。


    “你说，她到底是被冰卡住了，还是纯粹自己摔倒？”


    “我只知道，花滑比赛讲究结果至上！”哈珀语气冷酷，“于思梦3A跳空，如此一来，她的短节目得分必然不会高了。”


    ……


    跳空……


    跳空！


    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


    这是一场面向全球直播的A级花滑赛事。


    而就在听见“跳空”两个字的瞬间，无论是观赛席上的冰迷，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无一不替于思梦捏了一把冷汗。


    对于比赛时的花滑运动员，跳跃失误、摔倒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永远是跳跃缺周，或是跳跃直接跳空。


    跳空的跳跃，将被直接计为零分。不仅如此，还会占据短节目三组跳跃中的其中一组，甚至无法补跳。


    而如此重大的失误，对于短节目刚刚开始、且正在经历发育关的于思梦，无异于一个巨大的噩耗。


    ……


    猛然间，于思梦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一场花滑表演的最开头出现失误。


    就像是被狂风所裹挟，亦或是，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所吞噬。


    此时此刻，于思梦在冰面做着跳接联合旋转，大脑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摔倒了……


    可是，为什么会摔倒！？


    是自己的起跳重心没有调整好吗？不，她甚至还没有起跳——


    所以，刚才的摔倒，有很大的运气因素。


    不过，就算是因为运气，却也无法更改自己跳跃跳空的事实。


    所以，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下一个跳跃，预计是菲利普三周跳！”


    就在这时，比赛现场，解说的广播响起。


    而就在听见解说声音、意识到自己的下一个跳跃即将到来的瞬间，突然间，于思梦感到自己周身的时间仿若陷入了某种停滞。


    十分突兀地，兴许是在高专注基础上的紧张和压力的双重作用下，在这段停滞的时间里，于思梦回想起了一件事。


    在两周前的韩国分站赛，高木静香的自由滑也曾出现和她今日短节目类似的情况。


    由于节目前半段的3A出错，高木静香接下来的技术动作受到影响，自由滑因此失利。


    然而，此时此刻，于思梦突然意识到，高木静香自由滑失利，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没能保持冷静。


    因为没能立马平复情绪，所以高木静香在3A摔倒之后，很快又摔了3Lz。


    同样是因为没能保持冷静，所以在自由滑的后半段，高木并没有选择收益最大化的跳跃配置，盲目降低节目难度，最终和只获得第三名——


    对于思梦而言，高木静香的遭遇，就是一个活着的警示。


    因为高木静香的失误，于思梦得以站上大奖赛总决赛的赛场。


    而也正因为高木静香，此时此刻，于思梦骤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能重蹈高木静香的覆辙。


    所以，她此时要做的，是保持冷静！


    霎时间，于思梦眼中火光重燃！


    跳接旋转结束，于思梦蓦地开始向后圧步，接着，她点冰起跳——


    “3F！落冰！非常漂亮的高远度和用刃！”解说叫道，“经历了短节目开头的重大失误，这位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保持住了啊的水准”


    “啪嗒”一声，于思梦冰刀稳稳落回冰面。、


    而几乎是在于思梦3F落冰的同时，冰场外，紧抓着挡板的高教练猛地松了一口气。


    “于刚才的3F，跳的真的好漂亮！”


    冰场外的另一侧，卡珊卓拉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呆滞。


    从于思梦刚才的起跳，她压根看不出于思梦受到了短节目第一下摔倒的影响，也完全看不出，这一跳出自一位处于发育关的运动员。


    在意识到这点后，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卡珊卓拉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和恐惧感。


    *


    欧肯娜根体育馆的天花板之下，在跳完3F后，于思梦以一个华尔兹跳作为开头，开始了短节目的接续步法。


    括弧步、转三、结环步……在于思梦的滑行间，《Music》的旋律仿佛也跟随着他的脚步，在空气中流转。


    于思梦足尖在冰面一点，以一串乔克塔作为结尾，完成了冰面上的八音音符。


    在接续步之后，下一组技术动作，于思梦短节目原定的连跳，是由3lz+3Lo降低难度之后的3Lz+3T。


    ……


    “情况还不算太糟。”


    观赛席上，秦教练、丽姨和江宇祁三人紧盯着于思梦在冰面的滑行，在看见于思梦完成接续步后，秦教练开口：“2A摔倒，但是第二跳3F成功落冰，如此看来，于思梦受那一摔的影响不算太大。”


    “接下来，只要3Lz+3T成功落冰，短节目的失误便不算完全不可挽回。”丽姨颔首赞同，“哎，只是可惜了……这可恶的冰面，怎么会跳空！？”


    “不是跳空，摔了就是摔了！”江宇祁坐在秦教练和丽姨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冰面，“另外，于思梦跳的不是2A，而是3A！”


    “这不可能！”秦教练颇为不认同地皱起眉，“对于发育关的女单，3A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可于思梦就不会觉得3A超纲。”江宇祁平静地说，在那一瞬间，他的神情放空，回想起两周前，于思梦在国家队冰场和自己说的话。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超越同龄的男单和其他女单！”


    “我的目标，是超越过去的自己！”


    ……


    “接下来，于思梦的短节目即将迎来最后的连跳！”


    《Music》的音乐中，浑厚又低沉的大提琴悠扬回响。于思梦冰刃在冰面滑出一段弧形，已然做好了连跳的进入准备。


    对于接下来的3Lz+3T，于思梦十分有信心！


    自从那天在冰面和江宇祁的谈话，二十多天来，于思梦减少了冰上训练，同时把陆地训练增加了更多。


    二十多天以来，于思梦一直坚持增肌训练。她结合前世习武时的锻炼方式，极尽全力，让她的身体状态与前世立于自由搏击交流大会赛场之上的自己重合！


    于思梦相信自己。


    她相信，发育关之后的自己，也可以应对高难度的跳跃！


    然而，就在于思梦圧步结束，准备点冰起跳的前一秒，突然间，于思梦的滑行突然一顿。


    “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观赛席上，在看到于思梦没有在该跳3Lz+3T的地方起跳后，秦教练也担忧地皱起了眉，“刚才那段音乐，应该就是3Lz+3T的起跳时间点了啊！”


    ……


    高木静香的遭遇，告诉了于思梦要在正赛保持冷静。


    即便3A摔倒，也不能沮丧，不要因为懊恼和挫败影响之后的跳跃……


    然而，仅仅是这样吗？


    在今天的短节目，于思梦的第一跳摔倒，即便她紧接着跳出了近乎完美的3F，可她第一组跳跃的跳空，却依旧无可挽回。


    所以，真的是完全无可挽回了吗？


    在这一刻，于思梦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的，不仅只是保持冷静。


    她要做的，还有冷静过后的思考。


    她想要做的，是挽回自己的失误！


    “啊，连跳似乎并没有按照计划起跳？”


    欧肯娜根体育馆中，解说也在这时察觉了于思梦的“失误”，“是太过于紧张了吗？如果连跳也丢失，这场短节目的失误就要变得更大了！”


    不，这当然不是失误！


    冰场外，哈珀攥紧掌心，死死地盯着冰场上的于思梦。


    突然间，拉丁裔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在原定3Lz+3T起跳的下一个八拍，于思梦突然改向后的圧步为向前，接着，她在冰面悍然起跳——


    “是吗？”


    也就在此时，哈珀突然想起当自己声明不相信发育期女单可以跳3A时，于思梦上场前对自己说的话。


    “那你今天就能长长见识了！”


    下一秒，只听“啪嗒”一声——


    哈珀眨了眨眼，紧跟着，她便听到了如雷贯耳般的掌声。


    3A+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3A+3T！”解说声音高昂地吼道, “在短节目的最后，于思梦做出了出乎意料, 却又勇气十足地补跳！”


    “什么？”在哈珀身旁，卡珊卓拉发出惊叫，“3A+3T！？还是在短节目的后半段！？这怎么可能？”


    “是，可她确实做到了……”尽管内心不服，但哈珀还是深吸一口气，“于的短节目缺了一组单跳, 就算跳出3A+3T，她的分数也不可能超过稳定发挥的你！做好上场的准备，卡珊！”


    卡珊卓拉颤颤巍巍地点头，“好。”


    *


    “于思梦, 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短节目结束后, 于思梦在致礼后离开了冰场。高教练站在冰场入口处为她递上冰刀套，他的神情十分复杂, 既带着对于自家运动员表现的骄傲，也含着几分自食其言的窘然。


    “这次的短节目, 你的临场反应和应对都很好。”高教练对于思梦说, “第一跳摔倒并没有影响到你，最后改变配置的连跳也十分出色。”


    “不, 重点不是你改变了配置，”高教练为于思梦披上国家队外套, 思索片刻后，又改口道，“重点是你在改变配置后，确实地完成了3A+3T的连跳！你做的很好！”


    “谢谢你，高教练。”于思梦说, “也谢谢你在赛前对我说的话。”


    高教练一愣，“在赛前对你说的话？什么话？”


    “你告诉我，花滑比赛，结果至上。”于思梦说，“也就是这一句话支撑着我，让我在第一跳失误之后，没有选择放弃。”


    “原来如此。”高教练颔首。他和于思梦一同来到现场的候分区，很快，裁判们公布了她的短节目分数——


    短节目得分：69.56分；节目技术分：35.58分，节目内容分：33.98分，排名暂列第三。


    “节目内容分只有33.98分吗？”观赛席上，秦教练见到分数，有些不悦地挑起眉，“可恨的ISU，他们真是不放过任何压分的机会。”


    “但观众们都很喜欢于思梦的短节目，”江宇祁指着三人四周，“你们看，所有人都在鼓掌。”


    听了江宇祁的话，秦教练和丽姨向四周看去。


    江宇祁的话并没有说错，此时此刻，欧肯娜根体育馆正被如雷的掌声席卷。


    和前两位出场的运动员相比，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更低，可她在节目后半段跳出3A+3T连跳的举动，却依旧赢得了现场冰迷们发自内心的钦佩和喝彩。


    不知是单纯的发挥失误，还是因为受到了于思梦表现的影响，在于思梦下一位上场的卡珊卓拉·史密斯短节目头一跳的3A，以及最后的连跳第二跳，全都出现了跳跃摔倒。


    最终，卡珊卓拉以65.99分的成绩，暂列全场第四，排名甚至来到了于思梦之后。


    卡珊卓拉之后，短节目比赛第五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日本的高桥樱。


    高桥樱没有跳3A，而是在短节目中跳出了2A、3F、3Lz+3T的难度配置，并成功Clean。短节目结束后，她的排名超过了江素英，来到了全场第二。


    高桥樱之后，最后出场的则是在这一赛季竞技状态异常出色的李敏珠。


    李敏珠并不具备3A的难度储备，她在短节目上了2A、3Lz、3F+3Lo的难度配置，最终，她的排名来到了第二，仅次于跳出3A的达莉亚。


    就这样，于加拿大基洛纳举办的大奖赛女单短节目比赛就此落幕。


    最终的排名：达莉亚·费多洛娃以84.49分排名第一，李敏珠和高桥樱紧随其后，分列第二和第三名。


    第四名是江素英，第五名是于思梦。


    最后一名，则是来自美国的卡珊卓拉·史密斯。


    *


    2019年，11月6日。


    加拿大，太平洋时区傍晚7点，于思梦在下榻酒店的健身房进行增肌训练。


    现如今，于思梦的健身暂时告一段落。她站在镜子前的一块瑜伽垫上，深呼吸，做着武术中的“收式”动作。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敲了敲健身房的门。


    “你可真是一心训练呀！于思梦！”


    于思梦转过身，看见江宇祁走进健身房后，抱臂倚靠在门边。他的鬓角还是微湿的，像是刚刚结束了运动。于思梦眨眨眼，接着反应过来，“宇祁，今天的短节目比赛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江宇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是强行压下了某种抱怨，“我目前是第二名。”


    “第二名，那很不错了！”于思梦说，“第一名是谁，俄罗斯的德米特里吗？”


    “是暂列第二！”江宇祁强调，“另外，第一名确实是德米特里，他跳出了4F+3T的高级连跳，获得了比我更高的GOE，但就算这样，我也会在自由滑把差距弥补回来！”


    “看样子你很有干劲嘛！”于思梦对江宇祁笑了笑，接着问，“你来健身房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练习成果……”江宇祁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另外，高教练想让我当说客。”


    “说客？”


    “是，在这次的总决赛过后，国家队会为你安排一位教练，”江宇祁收回扫向别处的目光，认真地看向于思梦，“先别急着否认，高教练和秦教练所谓的‘请教练’，不仅是想请一位花滑教练，同时也是为你找一位健身教练。”


    于思梦一怔，“健身教练？”


    “是，”江宇祁说，“你现在正在进行增肌训练，不是吗？可就算是肌肉，也得增加到身体合适的位置。”


    “花滑是一项对于运动员身材、体重有着严苛要求的运动。发育关导致的体重增加削减了女单运动员的跳跃能力，而与之相对，如果想用肌肉所附带的力量感来平衡这份影响，就需要有意锻炼合适的肌肉，帮助增加你的跳跃能力和跳跃高度。”江宇祁以严谨的口吻对于思梦说，“否则，单纯为了增加力量去锻炼不合适的肌肉，只会让你与目标南辕北辙。”


    “你说得对。”于思梦缓缓说，“其实，在我这些天的增肌训练，我也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江宇祁瞳孔一闪，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语气变得微微急促，“你的意思是说目前的增肌训练已经给你的状态带来了反噬？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立即告诉教练和丽姨，调整你的训练和饮食安排。”


    “不，我并没有练出‘不合适的肌肉’，也没遭到反噬，”于思梦摇摇头，“我在进行自主训练时，也一直有注意你刚才说的那一点，尽可能锻炼腿部和腰腹的肌肉。”


    事实上，于思梦没有告诉江宇祁的是：在半个多月的健身训练中，她一直以自己前世的身材作为自己的训练目标。


    于思梦并没有完备的以花滑运动员身份度过发育关的方案，也不是专业的健身教练。


    身为穿越者，她唯一所具备的优势，只有关于自己前世身体状态的记忆，以及在前世的记忆基础之上建立起的自信。


    因此，在她的增肌训练上，她也一直处于一步一脚印，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


    “人体的肌肉结构十分复杂，不同的竞技体育所需要运用的肌肉群也不一样。”


    在得到于思梦否定的回答后，江宇祁平复呼吸，“无论如何，你现在自己一个人进行增肌训练，这种做法的风险太大了，你需要一位专业的健身教练，并且是花滑健身教练。”


    “可是，我又应该找谁成为我的教练呢？”于思梦苦恼地说。


    “我也不知道。”江宇祁摇了摇头，“不过……说到花滑教练——”


    “那就不得不提起我了！于！”


    江宇祁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健身房门口突然传来另一人爽朗的声音。


    于思梦扭头一看，只见一头金发的乔纳森推开健身房的门，朝着她和江宇祁露出热情洋溢的微笑。


    “于！江！好久不见！”


    “乔纳森先生！”于思梦惊讶地说，“你是来观看这次的总决赛吗？”


    “是啊，毕竟这次参加男单总决赛的运动员之一是我的学生！”乔纳森来到一张长椅上坐下，笑眯眯地说，“于，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中文里的‘教练’一词，你们在谈论我吗？”


    “不是——”于思梦尴尬地想要否认，可就在这时，她身旁的江宇祁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乔纳森点了下头。


    “乔纳森先生，这真是太巧了。”江宇祁平静地说，“我们正好谈论到了你，为了于思梦的发育关，华国国家队想要为她请一位合适的教练，能够前往华国任教的教练优先。”


    “是吗？这可真是令人期待的好消息！”乔纳森笑道，“我本人或是蟋蟀俱乐部随时对你们保持欢迎！请代我转告高教练，如有需要，他随时可以给我发邮件。”


    “我会的。”江宇祁严肃地点点头。


    乔纳森看向于思梦，说：“于，还记得我们上次的关于‘心流状态’的视频通话吗？”


    “记得。”


    “上次我们交流提起的关于心流状态的大学研究资料，我为你带来了。”乔纳森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袋，“现在有空看一看吗？”


    “当然！”于思梦忙说，“刚好我的训练也告一段落了。”


    “江也留下一起吧！”乔纳森叫住了作势离去的江宇祁，“接下来的内容，对于所有运动员而言都一样重要。”


    于思梦、江宇祁和乔纳森来到了酒店里一处私密性较强的会客间，三人关上门，乔纳森拿出文件袋中的资料。


    “总体而言，于，关于你的心流状态，我认为情况不甚乐观。”


    乔纳森收起了平日里轻松愉快的表情，以医生般的口吻将几张纸递到于思梦眼前。


    “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运动员，进入心流状态都是他们毕生所追求的目标。可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运动员，因为心流状态而彻底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种说法简直闻所未闻。”江宇祁质疑说，“既然是运动员毕生追求的竞技状态，又为何会葬送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乔纳森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这些案例，你们就会明白了。”


    “1987年，巴西足球运动员卢卡斯·席尔瓦在当年的世俱杯比赛上场25后进入了心流状态，”乔纳森开口念道，“在此期间，他变向运球，连续过掉三名对方球员，在禁区完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凌空抽射射门！”


    “然而，在中场休息之后，卢卡斯出现了明显的意识模糊、头重脚轻症状。下半场球赛，他在中场被对方球员无意识绊倒。”


    “不仅如此，据卢卡斯本人所说，在那场比赛结束后的三小时，他一直感受到持续的听觉和视觉异常，在比赛结束后的三个月内，他还一度有记忆力下降的感受。”


    于思梦询问：“这些症状有没有可能是运动员自身的健康问题？”


    “身为运动员，定期进行体检和各项身体指标检查是惯例，”乔纳森摇摇头，“所以，你说的情况几乎可以完全排除。”


    “还有更多的案例呢，和下面这几个相比，卢卡斯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于思梦和江宇祁开始阅览乔纳森带来的资料。


    由于是加拿大的大学研究项目，这些资料全部是英文，所有的资料都以论文为主体，附带有事件概述、寻访记录和体检报告，不同的资料分门别类，以不同的文件夹进行规整。


    虽说案例不算太多，但于思梦仅是大致一扫，很快便看出这项研究项目十分专业，也十分严谨。


    而乔纳森所说的，那几件比卢卡斯的情况更为严重的“心流状态”案例，也被罗列其中。


    1994年，一位名叫安娜·索菲亚·洛佩斯的高山滑雪运动员在世锦赛中进入心流状态。在心流状态下，安娜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在追求速度的方面全面提升，视野开始变窄，她以超出世界纪录的速度滑完了比赛赛道的三分之二，却在最后的转角忽视了雪道上的一处凸起，导致摔倒，最终确诊了四肢大面积淤伤。


    2001年，一位名叫里昂·马丁的加拿大场地自行车运动员进入心流状态，却在赛道转角因为加速度过大而摔倒失误，扭伤了脚踝和肩膀。


    2011年，美国的短跑运动员梅森·怀特在进行110米跨栏时进入心流状态，并获得了全场第一，打破了自己的最佳记录。可在比赛结束后，梅森却陷入突发性昏阙。经医生的确诊，他在昏阙期间伴随严重的心律失常、脑部供血不足等症状，如果不加以干预，很可能会衍生出更严重的疾病。最终，梅森不得不提前退役。


    ……


    上述的这几起案例，文件夹的右上角皆印有红色的感叹号。


    这几位运动员都有几个共同点：他们都在竞技生涯中不止一次进入过心流状态的运动员，且都被外界评价为天赋异禀的运动员。


    然而，在他们经历了某次心流状态之后，他们全都出现了心流状态的后遗症，甚至还伴随有较为严重的临床症状。


    看完这些资料后，无论是于思梦还是江宇祁，神情都开始变得凝重。


    “乔纳森先生，”于思梦深吸一口气，困扰地说，“目前为止，我已经进入心流状态超过三次，你认为，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你和案例里的这些运动员一样，是比常人更加容易进入专注状态的运动员类型。”乔纳森说，“很可惜，对于上述资料里的案例，目前人类医学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既然这样，那又该怎么办？”江宇祁皱起眉，烦躁地说，“既不能治疗，也不能预防，难道只能看着后遗症和副作用像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顶？”


    “我很抱歉，江。但就像你刚才所说，心流状态是大多数运动员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领域。相关的研究和资料也十分稀少。”乔纳森歉意地摇摇头，“不过，于，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思路，或许能够帮助到你。”


    “是什么思路？”


    “去试着扩大专注的范围。”乔纳森一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无论是卢卡斯、梅森还是安娜，他们在进入心流状态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于一点。”


    “就比如，卢卡斯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足球，安娜集中于前方的雪道，而梅森的注意力集中于提升自己奔跑的速度，”乔纳森说，“过于集中的专注程度，反倒让他们忽视了外界的其余信息和视角，最终酿成了不好的结局。”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比较主流的假设。”乔纳森又补充，“关于心流状态，目前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结论，只能由医学从业者和运动员自行摸索。抱歉，于，在这件事上，我也无法帮你太多。”


    “自行……摸索吗？”于思梦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到，自从学习花滑以来，有许多事其实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无论是最初练习滑行时的“半桶水训练法”，还是滑速大赛、用旋转板学3S……包括在那之后，她在每一场花滑节目的设计、探索，都相当于一次次踏入全新的领域。


    和前世，于思梦跟随乔师父习武时相比，花滑的训练过程，带给了她截然不同的崭新的感受。


    而事到如今，于思梦也早已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很喜欢这种不断探索、突破自身的过程。


    “乔纳森先生，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于思梦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将这些资料带给我。”


    “既然如此，我们来聊聊这次的比赛吧！”乔纳森兴致勃勃地说，“于，对于接下来的自由滑，你有什么打算？”


    “自由滑的打算？”于思梦一愣，“说实话，我还没有想那么多。”


    “是嘛，”乔纳森微微一笑，“在蟋蟀俱乐部，也有不少运动员和你一样。他们不那么在意比赛的结果，也尽量不会在赛前思考过多和比赛配置相关的问题，徒增烦恼。不过……”


    于思梦好奇地说：“不过什么？”


    乔纳森看向于思梦，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过，于，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是上述的运动员类型。白曾经和我说，你是一位恣意又果敢的运动员，不惧于在比赛前做出各类的规划，也不惧怕承担任何可能的后果。”


    “白？白萧然？”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乔纳森先生，你最近和萧然哥有联系吗？”


    “我们最近经常交流，于。”乔纳森蓝色的眼睛狡黠地一闪，“也许过一段时间，你们会收到一样惊喜。”


    “什么惊喜？”江宇祁敏感地说，“我知道几个月前，萧然哥正式申请了休学，乔纳森先生，你在加拿大见过他？”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乔纳森笑道，“于，还有江，你们兴许不知道……现如今，你们就是全世界的花滑教练眼中的香饽饽！”


    于思梦一时有些没能反应，“香饽饽？这是什么意思？”


    听了乔纳森的话，江宇祁似有所感，他神色莫测地看了于思梦一眼，说：“厉害的花滑教练主动挑选运动员；而优秀的运动员，也有权主动选择教练。”


    *


    2019年，12月6日。


    当天下午，在留下那段意义不明的话后，乔纳森没再多逗留，而是和于思梦和江宇祁挥手告别，并祝福于思梦第二天的自由滑比赛顺利。


    在此之后，于思梦先是和江宇祁一起吃了晚饭，接着，她便独自来到电梯间，准备前往自己在酒店的房间。


    “是你呀，于。”


    电梯门在于思梦眼前徐徐打开，于思梦定睛一看，只见里边竟站着一位自己认识的人。


    哈珀站在电梯正中，毫不避讳地直视向她，一边对她点点头。


    “晚上好，于思梦！”哈珀说，“看你的样子，多半已经吃完晚饭了吧？”


    “晚上好，哈珀女士！”于思梦没有忘记昨天比赛之前哈珀和卡珊卓拉对自己的试探，但处于礼貌，她还是和哈珀打了声招呼。


    她抬脚跨进电梯，却看见自己的楼层已经提前被人选中了。


    “真巧呀，看样子咱们在这间酒店是邻居。”哈珀轻飘飘地说，“昨天的比赛，你滑的很不错！”


    “哈珀女士，你是一个人吗？”于思梦没有回应哈珀的夸赞，而是说，“卡珊卓拉呢？她难道和你不是一层？”


    “卡珊累了，所以她今天提前结束训练，回到了房间休息。”哈珀的嘴角弯起介于勉强和微笑之间的弧度，“明天就是自由滑比赛了，于，你准备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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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于思梦淡淡地说：“哈珀女士, 我的自由滑准备如何，和你似乎没有关系吧？”


    哈珀听了这话, 转头看了于思梦一眼。


    “于，我知道你现在多半对我心存芥蒂，不过，我也只是做了一位教练应该做的，”哈珀耸耸肩，“基于其他运动员的身体状况, 为自家运动员的节目难度配置做出安排，这是赛前的合理选择。”


    “我对你这么做的理由并不关心。”于思梦面无表情。


    “今天早些时候，我在酒店里见到了乔纳森，”哈珀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于思梦冷淡的态度, 视若无睹般地说, “那位金发蠢蛋，一天到晚都在傻乐呵！我猜, 他今天多半和你说了教练选拔赛的事吧？”


    “教练选拔赛？这是什么？”于思梦一挑眉。


    “哦？原来你不知道吗？”哈珀微微一愣，“这下可好, 我又要背上黑锅了。到时候他们多半会说是我故意在比赛前和你说起选拔赛的事, 扰乱你的心态。”


    “我的心态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扰乱。”


    电梯来到了指定楼层，于思梦率先一步走出电梯, 她转头看向哈珀，“哈珀女士, ‘选拔赛’到底是什么？”


    “是否告诉你，这件事取决于你的教练团队。”哈珀也跟着走出电梯，“就算你是卡珊在赛场上的对手，我也无意做出将你和高教练推得更远的事。”


    “不过，倒是有一些话, 我想和你多聊几句。”


    仿佛不想给于思梦拒绝的机会，在说完前一句话后，哈珀在于思梦面前停下脚步，“于，你知道全球的花滑教练团队都有哪些吗？”


    “加拿大的蟋蟀俱乐部、美国国立俱乐部、日本的关西俱乐部，还有俄罗斯的黑天鹅俱乐部和莫斯科1号俱乐部。”哈珀说，“在花滑这项运动里，上述的俱乐部，都是赫赫有名的花滑俱乐部，不过，就算是这些俱乐部，它们也有着截然不同的训练方式和训练理念。”


    “打个比方吧！”哈珀说，“近两年，俄罗斯的莫斯科1号和黑天鹅俱乐部在全球范围内都赫赫有名。前者教出了18年平昌冬奥会的男单冠军德米特里·伊万诺夫；黑天鹅俱乐部则更不必谈，在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教练的带领下，黑天鹅俱乐部不仅带出了冬奥会金牌得主索菲亚·图特卡加娃，更是有跳出了四周跳的黑马玛利亚，以及如安吉丽娜和达莉亚这般的优秀女单。而这样的两家俱乐部，其实也有各自的理念和特点。”


    于思梦挑了挑眉，虽说她对于哈珀并无好感，可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哈珀提起的话题，恰好是她个人感兴趣，且也急需了解的。


    她说：“是什么样的理念和特点？”


    “相较于女单，谢尔盖·科兹洛夫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更擅长教导男单运动员，”哈珀说，“谢尔盖教练在近些年注重于男单选手柔韧性和艺术表现力的培养，搭配上男性运动员天然的低体脂以及力量优势，谢尔盖旗下的运动员总是能轻松斩获全俄大奖赛的前三名。”


    “至于斯米尔诺娃教练，在花滑这个圈子，她也被称之为魔鬼教练。”哈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斯米尔诺娃教练麾下的女单运动员永远是一茬接一茬，只有在高强度的训练和激烈的厮杀中脱颖而出，才能够得到斯米尔诺娃本人的指导。”


    关于斯米尔诺娃与黑天鹅俱乐部的传闻，于思梦在此前也听过不少。


    “这样残酷的竞争，真的能够培养出优秀的女单运动员吗？”


    “无论如何，光鲜亮丽的永远是少数，”哈珀耸了耸肩，“不过，黑天鹅俱乐部教导花滑跳跃很有一套，但凡是受过斯米尔诺娃本人指导的女单运动员，都学会了3Lz+3T的高级连跳，玛利亚更是学会了四周跳！花滑这项运动，永远是结果至上，不是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没有回应。


    “再来说说北美的蟋蟀俱乐部吧！”哈珀突然嗤笑一声，“总体而言，那是一个作风散乱的花滑教学团体。少数的几位优秀教练和运动员，支撑起大半个俱乐部的菜鸟和草包！于，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选择前往蟋蟀俱乐部。”


    “我目前并没有这一想法，”于思梦有些奇怪地说，“哈珀，既然如此，美国国立俱乐部又是一个怎样的俱乐部？你们的目标和理念，又是什么？”


    “好问题。”哈珀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在美国国立俱乐部，我们的理念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胜利。”


    “胜利？”


    “分站赛、大奖赛总决赛、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和冬奥会的冠军……无论使用怎样的训练方式，无论采取何种的手段……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我们永远会朝着胜利的方向用尽全力。”哈珀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而又低沉，“我们尊重赛场上的对手，但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战胜对手。在我看来，竞争和比赛不仅存在于赛场，也存在于训练和生活。于，这就是我们的理念！”


    于思梦直视着哈珀的眼神，在说出这段话的同时，哈珀的眼神闪烁着火一般光芒，闪耀着熠熠生辉的决心和野心。


    然而，于思梦却并不反感这样的眼神，反倒是在心中生出几分尊重和敬畏。


    即便自己主观上并不喜欢哈珀在昨天的短节目比赛前对自己套话的行为，可从另一个层面，哈珀也确实是一位负责且强大的教练。无论是在赛场内还是赛场外，她都用自己的能力和方式尽全力帮助着自己手下的运动员。


    她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全力追求胜利，这点实则无可厚非。


    “我明白了。”于思梦缓缓开口，“哈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哈珀说，“事实上，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也有自己的私心。于，华国国家队的高教练有没有向你提起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官方邀约？”


    “没有。”于思梦一怔，“除了比赛和日常训练外，我和高教练的交流并不多。”


    “所以传闻是真的，你果然和华国国家队的教练不算亲近，对吗？”哈珀的眼神精明地一闪，“那就让我复述一遍吧，于！美国国立俱乐部欢迎你。”


    对于思梦而言，哈珀提出的这一邀请可谓是突如其来。


    她愣了愣，只听哈珀继续说：“无疑的，你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运动员。出色的跳跃能力、令人过目难忘的艺术表现力，流畅的滑行水平，还有标杆般的旋转和用刃技术。你的优秀让各大俱乐部对你趋之若鹜，我们也是如此，我们十分想和你进行合作。”


    “抱歉，这太突然了。”于思梦清了清嗓子，“哈珀女士，我无法答应你的邀请。”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们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也知道你铁定心怀顾虑。”哈珀的语气直接且坦荡的语气对于思梦说，“不过请你放心，美国国立俱乐部不会做出没有敢保证的承诺。我们和俄罗斯、日本以及欧洲那边的花滑俱乐部不一样，一旦你成为了我的学生，成为了俱乐部的一员，我一定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指导你，不论过去，也不论你的国籍。”


    “我记住你的话了。”于思梦注视着哈珀棕色的眼睛，她从里边看出了郑重的承诺，也看见了直率的渴望，“哈珀，我得回房间了。”


    “也好，今晚好好休息吧！”哈珀对于思梦点点头，突然又笑了。


    “你还记得自己昨天和我与卡珊说的话吗？”她说，“在卡珊说自己没有见过发育期的女单跳出3A时，你和我们说：‘今天我们就能长见识了’。而以最后的结果而论，你跳出了3A+3T，也确实让我们涨了见识。”


    “对此，我们想要感谢你，于思梦。”


    于思梦疑惑地说：“感谢我什么？”


    “我们想要感谢你，因为你在我们的眼前打破了极限，也让我们见识到了女单运动员、尤其是发育关的女单运动员身上所存在的更多可能。”哈珀说到这里，声音已然染上了几分真挚的情感，“到了明天，你将再次成为卡珊的对手，但我希望你能够知道，在竞技之外，我发自内心地欣赏和尊重你。”


    “谢谢你。”这一次，于思梦再也无法用冷淡的态度对待哈珀，她也对哈珀点点头，“你们也一样，是我值得尊重的对手。”


    “那么，祝明天的自由滑顺利。”哈珀说着，打开自己的房门。


    于思梦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祝明天的自由滑顺利。”


    *


    2019年，12月7日。


    大奖赛，自由滑比赛的当天，欧肯娜根体育馆的人相较于两日前只增不减。


    于思梦和高教练、秦教练、丽姨和江宇祁一同来到体育馆大门口，只见一大帮外国冰迷手中举着手绘横幅，冲着于思梦大声喊：“于！我们爱你！”


    “于！比赛加油！”


    “冲冲冲！拿冠军！”


    “可以啊于思梦，”江宇祁看着道路旁的粉丝，戏谑地弯起嘴角，“短短两天，人气变得更高了！”


    于思梦毫不客气地回敬：“你也不遑多让！”


    “什么？”江宇祁神色一僵，只见在几人不远处，站着另一群举着横幅的冰迷，横幅上画着江宇祁本尊的Q版小人，不知是不是冰迷们的恶趣味，Q版江宇祁在横幅上横眉竖目，状似愤怒地挥舞着火柴手。


    “江！看啊！江也来了！”有冰迷眼尖，一眼看见了走在于思梦旁边的江宇祁，“江江小宝贝！记得努力训练啊！”


    “江江小宝贝！妈妈们爱你！”


    “凭什么于思梦就喊名字，到我就成了‘江江小宝贝’！？”江宇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边飞速地套上了连帽衫的兜帽，“还有，那横幅上画的是什么东西！？”


    秦教练走在他旁边，难得开了句玩笑：“我看那些粉丝画的Q版表情，和你平日里的神态还挺像。”


    “秦教练！！”江宇祁抗议道，“哪里像了！”


    “于思梦，你过来一下。”


    江宇祁和秦教练在一旁师徒拌嘴，而另一边，高教练对于思梦打了个手势，“在今天的比赛之前，我有话想告诉你。”


    “高教练，你说。”于思梦配合地点点头。


    “还记得一周前的韩国分站赛吗？”高教练说，“在那场比赛，若不是高木静香发挥失误，这次的总决赛，参赛名额就不会落到你头上。”


    “高木静香？我当然记得。”于思梦有些困惑地点点头，“为何突然提起她？”


    高教练沉声说：“你认为，高木静香最终和总决赛名额失之交臂，原因是什么？”


    “因为她摔了3A，紧跟着又摔了3Lz？”于思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一周之前，在国家队的放映室里观看高木静香的节目的回忆仿佛近在眼前。


    “不，不对！”于思梦眼神蓦地一闪，“高木静香之所以会失去总决赛资格，并不是因为她的3A和3Lz出现失误！更关键的，是她降低了自由滑后半段的跳跃配置！”


    “如果在短节目结尾，她不把3Lz+3T改为3S+3T，又或者，在最后的3F+Euler+2S照旧跳出3F+Euler+3S，情况都会大不相同！”


    毕竟，高木静香距离韩国分站赛第二名的差距，只有0.94分。


    这样微小的差距，只要把其中一个二周跳改为三周，就能轻易弥补。


    “说得没错，”高教练赞许地对于思梦点点头，“在高木的3Lz摔倒后，她其实有两种选择。一种：在之后的跳跃更改配置，通过3A将失去的得分追回来。当然，这个方案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即便补跳3A成功，她也不一定能获得分站赛第一。”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个方案。”于思梦说。


    “是，”高教练简短道，“高木选了更为明智的思路。她降低了后半自由滑的难度配置，以确保自己的跳跃成功率。只是，她降低的跳跃配置有些过多了。”


    “一个月前的法国分站赛，张圆圆选择在发育关期间跳出3A，最终她失败了；一周前，高木静香选择在韩国分站赛降低她的跳跃难度，她也失败了。”高教练沉声说，“于思梦，明白了吗？当形势来到了不利于你的境地时，就是该做出取舍之时。”


    “做出……取舍？”于思梦一怔。


    “在你过去的比赛，我曾劝说过你，”高教练说，“我劝你不要在短节目上3A，劝你不要在自由滑上太高的难度配置。但每一次，你都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而我也承认，单看结果，你过去的选择并没有错。”


    “只是，这一次比赛和以前不同，”高教练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变了，“于思梦，你现在正处于职业生涯的最低谷。在发育关的影响下，你的跳跃能力大不如前。”


    “如果说，过去你对于难度配置的‘坚持’，都是基于你原本出众的跳跃实力，那么现如今，这份实力已然不复存在，”高教练说，“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对手卡珊卓拉和高桥樱、李敏珠她们会怎么做吗？”


    “她们会怎么做？”于思梦问。


    “很简单，”高教练伸出一只手指，“在今天的这场比赛，你是唯一能够在自由滑跳出了两个3A，并成功落冰的运动员。”


    “可现如今，你的所有竞争对手都知道你处于发育关，跳跃能力早已大不如前。不仅如此，除卡珊卓拉以外，和剩下的四人相比，你的短节目得分也存在着劣势。”


    “所以你是想说，身为我的竞争对手，高桥樱、还有江素英等人很可能会适度降低自己的难度配置，以更为稳定的发挥去赢取比赛的胜利？”于思梦渐渐听懂了高教练的话。


    “是，但你可以做出同样的选择。”高教练沉声说，“就算进入了发育关，可你的其余五种三周跳和3Lz+3T的高级连跳还没丢。如果降低自己的跳跃难度，在能够Clean的前提下，你并非不能与其余人一战！”


    “这种可能性太低了！”于思梦思索片刻，轻声说，“就算我的对手真的会降低难度，可她们是在我之后出场！更何况，达莉亚·费多洛娃同样是拥有3A和3Lz+3Lo难度储备的运动员，我不相信她会冒然降低自己的自由滑难度！”


    于思梦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抬头看向高教练，却见高教练一语不答，只是神色严肃，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空气里蔓延出一片僵硬的沉默，又仿佛在默默宣泄着一份悲观和无奈。


    霎时间，于思梦明白了过来。


    “高教练，你刚才的一切假设，从来都不是以夺冠作为前提，是吗？”


    “于思梦，你得知道，在一场比赛中，所能获得的荣誉从来就不只有金牌！”高教练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对于思梦说，“在金牌以外，还有银牌、铜牌。而在铜牌之外，还有其他的各种荣誉。”


    一时间，于思梦的全身僵硬。


    高教练所说的话在客观上并没有错，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涌上了一股抗拒之意，除此之外，还有浓重的失望和不甘。


    “于思梦，不要忘了，你是华国历史上第一位进入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运动员，同时，你也是华国唯一的女单世界冠军！”


    兴许是误解了于思梦此刻的沉默，高教练的语气微微缓和，“如果只是为了国家荣誉，你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无论是我、秦教练还是华国的所有冰迷，我们全都不会怪你！”


    “不……”于思梦低声说。


    高教练一时没听清，“什么？”


    “高教练，没什么。”


    一时间，于思梦只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很乱，“我需要自己想一想。”


    “好，身为你的教练，我会尊重你的想法，”高教练说，“我知道身为一位花滑运动员，你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人的表现上。但不要忘了，这是一场比赛！”


    “对于花滑比赛而言，重要的不是你在一场自由滑所上的具体难度配置，最重要的，永远是比赛的结果。”


    于思梦抬眸看向高教练，轻声说：“花滑比赛，结果至上。”


    “没错，花滑比赛，结果至上！”高教练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去做自由滑的准备吧，于思梦！”


    *


    “接下来上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转眼间，在进入欧肯娜根体育馆后，四十五分钟飞快过去。


    现如今，于思梦脚踩冰刀，绕着偌大的冰场滑行，她听见掌声与喝彩齐齐响起，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于思梦向前起跳——2A！


    “啊！真是令人意外！2A竟然摔倒了！”


    于思梦2A起跳，然而，随着一阵阵现场的抽气声，下一秒，于思梦摔倒在了冰面。


    摔倒之后，于思梦迅速地起身，现场解说意外地说：“看起来，于思梦今日的状态没有调整到最佳啊！”


    “于思梦，你还好吗？”


    五分钟之后，六练正式结束。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卡珊卓拉，于思梦离开冰场，照旧来到高教练所在的挡板附近。


    “你怎么回事，我记得在德国分站赛后，你的2A明明早就稳下来了呀！”高教练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语气显得既担忧又着急，“2A可是最简单的跳跃！你说说你，最近怎么老在A跳失误？”


    “高教练，那是意外。”于思梦摇摇头，“一会儿的自由滑，我的2A不会出错。”


    “最好是如此！”高教练重重叹了口气，接着又说，“于思梦，等下自由滑，不要上3A！”


    “什么？”于思梦一怔。


    “这是我的判断！”高教练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严肃，“你在六练摔倒，现在状态也不好。既然在六练连2A也跳不成，在自由滑跳3A，失误的概率只会大幅增加！”


    于思梦说：“可是这只是六练，不是正式的比赛！”


    “不要忘了，你现在处于发育关！”高教练强硬地说，“忘了我在赛前和你说的话吗？对于如今的你，寻求稳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思梦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


    很显然，高教练虽然嘴上说尊重她的决定，但在和于思梦说完那段话后，他心中其实已经默认了于思梦会在今日的比赛适当降低难度，以求获得稳妥。


    一直以来在国家队任教的经历和教学惯性，早已塑造了他强势而又不容人拒绝的个性。


    于思梦正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现场突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漂亮的3F+3T连跳！”


    随着解说的赞叹声落下，于思梦和高教练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冰场。


    只见，卡珊卓拉3F+3T落冰！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微笑，一双明眸中绽放着耀眼而又自信的光芒！


    高级连跳落冰之后，她在冰面滑出一串流畅而又热情的捻转，接着，她一拍双手，眼神好巧不巧，恰恰看向了冰场之外，于思梦和高教练所在的方向！


    霎时间，于思梦猛地一怔。


    卡珊卓拉做完了自由滑最后的舞蹈动作，这也是她的自由滑的结束动作。


    而在自由滑结束后，音乐停止，观赛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喝彩，冰迷们将手中的玩偶一口气丢到冰面，卡珊卓拉骄傲地昂着脖颈，挥舞着双手向四周致谢。


    “于思梦，”高教练沉声说，“准备上场了！”


    “好。”


    于思梦摘下冰刀套，与此同时，卡珊卓拉也在致礼后离开了冰场。


    在冰场的入口处，卡珊卓拉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向于思梦，微微一笑：“于，比赛加油！”


    “谢谢。”


    于思梦先是一怔，接着对卡珊卓拉点点头。


    于思梦来到冰面中心，她看见灯光、裁判、卡珊卓拉和哈珀的注视、四面观赛席的观众……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将她包围，让她有一种头昏脑涨般地迷茫。


    在这一瞬间，发育关、短节目分数落后、卡珊卓拉的话语、教练的不信任……


    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如同压抑许久、突然卷起的海啸般，排山倒海般向于思梦袭来。


    于思梦知道，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共有两个选择。


    如果选择在自由滑降低跳跃的配置，那么她将以更低的失误率，取得更稳妥的成绩，兴许还能站上领奖台。


    而如果她在自由滑坚持采用3A、3Lz+3lo的高级连跳，那么在自由滑Clean的前提下，她将有更大的希望夺冠。


    只是与之相对，对于正处于发育关的于思梦，这样的难度配置，跳跃失误的概率也将大大增高……


    所以，现如今，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将公布，卡珊卓拉在自由滑取得的成绩！”


    如同无意识一般，此时此刻，于思梦绕着冰场滑行、热身。


    而与此同时，现场的广播公布了卡珊卓拉的自由滑成绩——


    自由滑得分：158.87分；总分：224.86分，目前暂列全场第一。


    在卡珊卓拉的分数公布后，留给于思梦准备的时间，只剩最后30秒。


    而在这30秒的时间内，关于接下来的自由滑节目配置，她必须立马作出决定。


    于思梦意识到，自从今天高教练和她说了那番话后，她的思维便一直局限于今日这场比赛的发挥。


    可事实上，无论自己选择哪一条路，在自由滑未开始的当下，都无法看到选择的结果。


    既然如此，于思梦此时真正应该做的，是像之前的无数场花滑比赛一样，想清自己在这场比赛真正想追求的是什么！


    如同不断飞逝的走马灯一般，于思梦的脑海中，闪现出过去这些日子自己在训练和生活中发生的种种。


    “白曾经和我说，你是一位恣意又果敢的运动员，”于思梦想起乔纳森昨天和她说过的话，“他说：你不惧于在比赛前做出各类的规划，也不惧怕承担任何可能的后果。”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超越同龄的男单和发育前的女单！”于思梦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对江宇祁说的话，“我的目标，是超越过去的自己！”


    “在美国国立俱乐部，我们的理念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胜利。”


    这是一天前，哈珀在酒店房门口对她说的话：“无论使用怎样的训练方式，无论采取何种的手段……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我们永远会朝着胜利的方向用尽全力！”


    朝着胜利的方向……用尽全力？


    “于，比赛加油！”就在这时，于思梦又想起几分前，卡珊卓拉对自己说的话。


    霎时间，于思梦在冰面滑行的动作突兀地一顿。


    等等……


    不对——


    突然间，于思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卡珊卓拉这句“比赛加油”的真实用意，远远不止是赛前运动员间的一句相互鼓励——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于思梦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下一秒，于思梦只感觉自己的心中一阵热血上涌——


    “接下来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随着现场的广播响起，在全场观众们的掌声下，于思梦身穿宝蓝色V领演出服，一举来到了冰面正中心。


    哈珀昨天说过，一旦到了赛场，于思梦和卡珊卓拉便是无可争议的对手。


    就像两天前的短节目，于思梦在短节目上场前对卡珊卓拉和哈珀放出了狠话，最终以短节目末尾的3A+3T连跳让卡珊卓拉“涨了见识”。


    卡珊卓拉在自由滑结束后与于思梦交谈，表面上，这是礼貌与鼓励；


    但实际上，这也是一份示威、挑战，乃至于挑衅！


    然而，也正是这份挑衅，在自由滑开始前的最后一瞬间，给了于思梦最重要的启发——


    在那一刻，于思梦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时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当初自己报名全锦赛，想要获得全锦赛的冠军。


    就像几个月前于思梦参加世青赛，最终战胜来自各国的花滑运动员。


    在本届的大奖赛总决赛，于思梦的目标也是一样——


    她想要战胜自己的对手！


    她想要不断突破！


    她的目标，是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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