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什么!?三位教练的课同时进行?”高佳琪吃惊地说, “那我们选择了其中的一人,另外两人的课岂不是错过了?”
“所谓‘教练争霸赛’的刺激之处, 不就正在于此吗?”罗伯特大笑,“那么接下来,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三位教练的教学风格和课程特点吧!”
他说完这话,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黑色遥控器,他在遥控器的按键上一点,健身房内的白色墙壁顿时变作了一面投影屏幕。
“首先是来自韩国的教练, 袁胜昌教练的冰上课堂!”
虽说此次集训的绝大多数教练都不知道“教练争霸赛”的安排,但各国冰协却显然在自家教练的宣传方面早有准备——
只见,随着罗伯特话音落下,白色的投影屏幕上, 赫然出现了袁胜昌和一众韩国国家队运动员的脸。
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袁胜昌所在的冰上俱乐部介绍:在介绍视频中, 神情严肃的袁胜昌正盯着李敏珠练习一组躬身转。在李敏珠旋转的同时,袁胜昌一边用韩语和她交流, 一边在手中的册子上认真记录下什么。
“相较于其他国家的花滑运动员,韩国运动员这些年似乎一直以稳健和全方面发展著称——当然, 也有少数例外。”
罗伯特说到这里, 眼神似有意似无意,扫了一眼站在运动员中的李敏珠。
“根据袁教练的介绍, 他在今天的这节课中要传授的是接续步法的定级技巧,以及旋转和步法衔接中的定级诀窍。”
“不要小瞧了定级和GOE在花滑比赛的重要性!”罗伯特拍了拍手掌, “在一场比赛,优秀的旋转和滑行定级,可以轻易让你们和其他运动员拉开相当于一至两个三周跳的差距!”
罗伯特这番话说完,运动员们立马开始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
高佳琪双手叉腰,若有所思说:“小于, 如此听来,我觉得袁胜昌的定级课会十分有用。高教练以前也时常和我们说:细节决定成败!”
江宇祁态度不置可否,“对于技术提升空间不大的运动员,袁教练的课堂的确作用很大……”
“接下来,就是今天要介绍的第二位教练!”
罗伯特再次按动遥控器。
这一次,白色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位看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的女教练,褐色的头发,脸孔瘦削,棱角略显锋利的五官勾勒出一股端庄而又严肃的气质。
“来自意大利的蓝色火焰俱乐部,编舞以及步法指导,茱莉亚·罗西!”罗伯特介绍,“身为在欧洲乃至全世界赫赫有名的花滑编舞师,茱莉亚编排的节目永远讲求精细的手位、和音乐相合的表演,以及运动员在冰面一颦一笑间端庄而高贵的姿态!举一个实例,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女单金牌得主的自由滑正是出自茱莉亚之手!”
“原来是她!”卡珊卓拉的眼中闪现出敬佩,“茱莉亚·罗西,她不仅仅是2010年冬奥金牌女单的编舞师,历年来在欧锦赛、世锦赛夺冠的男单女单,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她编舞!”
“听起来很厉害。”于思梦微微点了下头。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注意力突然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只见,当在场绝大多数运动员都盯着投影屏幕上茱莉亚·罗西时,有一人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健身房的门。
在多伦多冬日室内的暖气下,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手脚修长,身形挺拔。察觉到于思梦在看他,那人还不忘转过头,冲她眨眨眼。
“小于妹妹,”于思梦看见白萧然眉眼一弯,笑着对自己做口型,“下午好!”
“接下来,是今天下午要上课的第三位教练!”就在这时,罗伯特的眼神看向人群的后方,他笑道:“白,你来了!”
“白?”
和其他教练相比,白萧然毕竟和运动员们的年龄更为相近,罗伯特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在场其余运动员的注意。
霎时间,许多人都开口向白萧然打招呼问好,态度夹杂着好奇、热络和钦佩。于思梦还看见德米特里高兴地向白萧然挥舞起胳膊,说:“白,所以今天上课的第三位教练,其实就是你?”
白萧然笑着反问:“如果我以教练的身份站上冰场,你会愿意来听课吗?”
“很可惜,并不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德米特里竟是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在我的眼里,谢尔盖教练就是我最好的老师;而你,白,则是我最为看重的对手!”
德米特里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一方面,德米特里的拒绝相当于驳了白萧然的面子;可另一方面,他的回答却也在不经意间再次点出了白萧然身份上的转变。
一时间,所有人都等着白萧然的回答。
只见白萧然听了这话,面上丝毫没显出生气,他只是轻声笑了笑,说:“如此一来,你和谢尔盖教练就都是我的对手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呀!白,你一来,火药味的浓度顿时都提高了!”
就在这是,罗伯特轻飘飘地吹了声口哨,“只可惜,今日下午上课的第三位教练,另有其人!”
“什么?原来第三位教练不是白吗?”
此言一出,运动员中立马传出一阵略显失望的叹息,凯拉说:“罗伯特教练,你就别卖关子了!第三位教练到底是谁?”
“正是白和德米特里刚才提到的,来自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谢尔盖教练!”罗伯特道,“关于谢尔盖教练的事迹和实绩,想必大家都早有耳闻。他是俄罗斯资历最老的在职花滑教练之一,带出的男单几乎包揽了这些年的全俄冠军。”
罗伯特按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谢尔盖略微发福的脸——
谢尔盖满头白发,红脸膛、鹰钩鼻,一双黑色的眼睛则炯炯有神。
他的教学风格有一股典型的战斗民族做派,在莫斯科1号俱乐部,毫不客气地指出学生的缺点,训斥犯下技术错误的学生早已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谢尔盖会毫无缘由地斥骂学生。若是在训练后仔细思考,他所提出的每一点缺陷,实则都有迹可循。
“谢尔盖在花滑教学的主张,想必也不需我多言!”罗伯特说,“谢尔盖喜欢另辟蹊径,十分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恰好和他性情相合,也许他会成为一位极好的老师!”
“既然如此,第一节课将在45分钟后开始!大家做出选择吧!”
罗伯特一番话说完,还不忘大力张开手臂。他的肱二头肌粗壮结实,全身的肌肉在四肢的不断运动下无不凸显着结实而又健美的曲线。于思梦甚至怀疑,若不是罗伯特事先做了自我介绍,她一定会以为这人是位职业健美运动员。
“所以说,你们想选谁?”
三位教练都已介绍完,截止此时,运动员们也迎来了抉择时刻。
莎玛靠近于思梦,开口询问众人的意见,而卡珊卓拉则耸了耸肩,“无论如何,我只希望自己选择的老师能让我有更多花滑上的进步。”
“有道理,哪位教练强,我们就选谁!”凯拉兴冲冲地说,“既然如此,我想选谢尔盖教练,跟着他学习,也许我的跳跃功底能有所提升。”
“那我或许会去找茱莉亚·罗西。”卡珊卓拉思索片刻后说,“我已经有了3A和高级连跳,相比之下,提升花滑节目的艺术表现力也许会对我帮助更大。”
“我想去袁胜昌教练的课堂。”
高佳琪显然也做出了决定,“熟练知晓定级的规则,以及冷静地头脑,在花滑比赛中,这两点至关重要!”
莎玛的语气有些迟疑,“那么,我也选袁教练好了……”
“李敏珠,你怎么说?”
在于思梦几人交谈的同时,健身房的另一边,以来自巴西的拉斐尔为首的一帮运动员也在热烈地讨论。
“刚才露西亚和江素英告诉我,她们都会选择她们各自原本的教练,”拉斐尔一脸八卦地说,“那你呢?你是否也要选择袁教练?毕竟,你可是在进入韩国国家队后获得了大奖赛总决赛的金牌!”
拉斐尔此言一出,周遭的运动员们立马看向了娉婷而立的15岁少女。
只见,李敏珠如今神色冷淡,听到拉斐尔的话,她也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不,我要参加谢尔盖教练的集训课。”
就像是在靶场射出干脆利落的一箭,撂下这句话后,李敏珠直接优雅地转身离去。经过于思梦身边时,她还不忘朝她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啧啧。”拉斐尔慨叹,“不愧是传闻中的财阀大小姐!”
“小于。”就在这时,高佳琪戳了戳于思梦的胳膊,“大多数人都决定好要去谁的训练课了,你呢?你和宇祁都准备选谁?”
“我——”
于思梦张开嘴,一时间,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此时此刻,投影屏幕上正交替播放三位教练的介绍视频和履历——
袁胜昌、罗西和谢尔盖,三位教练,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优势。
根据运动员不同的个人情况,他们可以选择不同的教练,对自身进行查漏补缺。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
上述的这些,难道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依据?
“什么,你问我要选谁?”
正当于思梦陷入纠结时,她突然听见在自己不远处,德米特里正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这不是毫无疑问的吗?我一定会选择谢尔盖教练!”
“怎么,就因为在你的心中,谢尔盖教练是最厉害的?”来自日本的佐藤光彦酸溜溜地说,“不要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你弄错了!”德米特里摇着头,“谢尔盖教练很厉害是事实,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让我不断进步!一直以来,我所取得的所有成绩都缺不了谢尔盖教练的帮助。因此,只要能越变越厉害,这次的集训,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换了个地点!”
对于德米特里而言,最重要的是自身的不断进步?
此时此刻,在做出了下午训练课的选择后,健身房内,运动员们已经散了大半,开始训练课前的陆地热身。
而现如今,尚还停留在原地的,只有包括于思梦、江宇祁在内的少数几人。
而就在听完德米特里的话后,霎时间,于思梦只感觉脑中灵光一闪!
是啊,归根结底,罗伯特要他们做的,不过也只是在给定的教练范围内,选择自己最想要的。
而在加入某位教练的训练课后,就像是最普通的传统训练一般,运动员自然便只剩下跟上教练的教学、理解并配合教练的意图这一种选择。
更关键的,对于思梦而言,无论是定级技巧、艺术表现力还是跳跃,都并不是此刻的她最想要学习的。
这里是蟋蟀俱乐部,这里是集合了国际上几乎所有花滑教练的超规格交流集训。
所以,她又为何不干脆大胆点?
她要跳出罗伯特表面给定的范围,她要创造一条崭新的选项。
她是首位在国际赛事跳出3A,获得世界冠军的华国运动员;更是首位跳出4T的成年组女单!
以于思梦现如今的能力,她理应去走向更广阔的选择,去影响教练,反向激发出一位最适合自己、能够无条件让自己获得进步的教练!
那么既然如此,对于此刻的于思梦,她的选择便应该是——
……
“嘿!小于妹妹!”此时此刻,白萧然正和罗伯特则静静站在健身房的一角。对于于思梦的突然上前,白萧然显得并不意外,只是弯起嘴角,对她会心一笑。
“在我眼中,你向来是有擅长另辟蹊径、不会轻易随大流的运动员。”白萧然煞有介事地说,“所以,你一定已经做好选择了?”
“是啊,”于思梦笑了,“我已经想好要选谁了。”
“那你呢,宇祁?”白萧然说着,笑看向于思梦的身后。
江宇祁此时面无表情地盯着白萧然,在听见白萧然的话后,他下颔绷紧,硬邦邦道:“想好了,反正不是你。”
一时间,于思梦和白萧然听了他的话,全都愣住了。只见江宇祁说完这话,朝白萧然投去冷冷的一瞥。于思梦骤然发觉,他此时的状态显然不同于以往,而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肩膀和身体站立所呈现的僵硬程度,都能够说明江宇祁此时的情绪并不平静,反倒像是在冰层之下流动着汹涌的水流。
江宇祁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健身房。而方才在一旁旁观全程的罗伯特笑着拍了拍白萧然的肩膀,说:“看样子,你是引起了后辈的不满呐!”
“我做了什么?”白萧然听了这话,颇有些纳闷地摸了摸额头。
“说回正题吧!”罗伯特拍了下手,“三点半已经到了,于思梦,对吧?今天的训练课,你准备选谁?”
于思梦毫不犹豫地说:“我准备选你!”
“什么?”罗伯特听了这话,蓦地一愣。
在罗伯特的身旁,白萧然也颇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Wow,于,你的回答可真是出乎意料!”过了好几秒,罗伯特饶有意味地说,“可以告诉我,选择我的理由吗?”
“罗伯特先生,你也是蟋蟀俱乐部的教练。既然如此,你理应也是教练争霸赛的参赛者之一。”
“这话是不假,可这却不代表我愿意在不该我上课的时间段加班。”罗伯特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得给我更令人心动的理由,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教你,于?”
“在今天下午,我在健身房见识到了来自不同俱乐部的运动员不同的陆地训练方式。”于思梦说,“我发现,不同的教练和运动员,对于陆地训练各有侧重。有的运动员注重于柔韧性的培养,有的运动员则更在意跳跃,还有的注重耐力……而即便是单一的技术侧重点,各个俱乐部的训练方式也各有不同。”
“哦?看样子,今天下午你是狠下了一番功夫调研呀?”罗伯特被于思梦的话引发了兴趣,“怎样的训练方式不同?举个例子?”
“就比如,在跳跃训练方面,德米特里所在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设计了专门的障碍物跑,而李敏珠所在的韩国国家队则采取了较为传统的跳绳训练。”于思梦简短地向罗伯特和白萧然简略描述了莫斯科1号俱乐部和韩国国家队的两种训练方式。
在她说完之后,罗伯特双手抱臂,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经过今天下午的调研,你心有困惑,所以才想到来找我?”
“没错。”于思梦坦率地承认,“罗伯特教练,实不相瞒,我现在进入了发育关,花滑的各方面技术都相较以往有所退步。我想要在这次的集训找到合适的出路。”
“你进入了发育关,可即便是这样,在大奖赛总决赛的冰场上,你却依旧跳出了4T这一成年组女单前无古人的超C跳跃,”罗伯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于思梦的肌肉轮廓,悠悠说:“我猜,你一定在发育关后集中进行了无氧训练吧?”
“是的。”于思梦听了这话,猛地点了点头,
“BINGO!”罗伯特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于,让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目前的你,最需要的就是量身定制的增肌训练!”
“量身定制的……增肌训练?”于思梦轻声重复,冥冥中,她感觉罗伯特这话似乎有些耳熟——记得在大奖赛之前,江宇祁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对于花滑运动员,体重超标是大忌。但高超的跳跃需要身体的力量,而身体的力量感,也少不了肌肉的支撑。”仿若在一瞬之内切换到教练的模式,罗伯特极其细致地说道,“所以,对于花滑运动员,尤其是像你这样,处于发育期又属于易增肌体质的女单运动员,最好的策略,永远是在身体合适的地方,增加合适的肌肉。”
“原来如此,就类似于塑形训练?”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称我为蟋蟀俱乐部的形体管理教练!”罗伯特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现在开始我们的陆地训练吧!今日的训练从轻型哑铃开始!”
受到罗伯特活跃情绪的鼓舞,即便之前的热身已经消耗了许多体能,但于思梦却还是被调动起了热情。
她看着罗伯特,大声说:“好!”
*
“Wow,令人叹惋,真是令人叹惋!”
无论是于思梦、白萧然还是罗伯特,三人中无一人注意到,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另外两人正站在健身房外边的拐角处。
乔纳森·雷诺兹双手叉腰,在听说于思梦决定跟随罗伯特进行增肌训练后,他惋惜地摇摇头,“说句实话,我原以为,于选择的教练会是白。对于这个结果,白应该也很意外吧。”
“这里是国际交流集训,也是教练争霸赛。丝毫没有任何教学经历的教练新人,只会被别的教练踩在脚下。”在乔纳森身边,江宇祁眉心紧皱,一张帅气的脸显得冷若冰霜。
“江,你似乎很不喜欢成为了教练的白?”乔纳森探究地看江宇祁一眼,“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不过可不要小瞧了白。所有教练都是从新人开始的,更何况,白的聪慧和灵感远在这次集训绝大多数的教练之上。”
江宇祁瞥他一眼,“乔纳森先生,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吹捧另一位教练。”
“啊,我明白的!”乔纳森恍然大悟地一点头,“是为了上次交流外训时我承诺你的短节目吧?没问题,只要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
“莎玛和于思梦都告诉我了,”还不等乔纳森说完,江宇祁便脸色阴沉地打断他,“所谓‘乔纳森为下一赛季准备的花滑节目’,早已成为蟋蟀俱乐部的驰名商标了吧?我对你的节目不感兴趣,我来找你,是想请教别的内容!”
“什么?莎玛那个家伙,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乔纳森震惊地叫道,但旋即又对江宇祁一笑,“江,看在我接下来将毫无保留指导你的份上,你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好啊,如果乔纳森先生能够毫无保留地指导我,我就不把你远渡重洋,坑蒙拐骗华国国家队全体单人滑运动员的事说出去。”江宇祁滴水不漏地点了下头,“现在,可以开始教学了吗?”
“你这番话,总感觉像是某种威胁……”听了江宇祁的话,乔纳森无奈地一笑,“先告诉我,对于现在的你,最想提升的是花滑的哪方面?”
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一顿。
“我想提升的,是艺术表现力,以及上肢的运用。”
乔纳森只见,在说出这句话时,江宇祁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他身体挺拔,唇角微微向下抿,黑长如雅羽的睫毛下,有着暗藏在宁静水面之下的冷静和决心。
“哈,”乔纳森沉默片刻,“这就是你的回答?”
江宇祁抬起头,语气近乎恼怒:“有什么问题吗!?”
“不,怎么会!?”下一秒,乔纳森哈哈大笑,他伸出手,使劲揉了揉江宇祁的脑袋,“江,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去舞蹈室吧!我会为你的下赛季打造最棒的短节目!”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的短节目!”
“就当我免费送你的!”乔纳森说完这话,迈开长腿走向舞蹈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挥臂!平举!”
2020年, 1月7日的早晨。乔纳森脚踩冰鞋,经过一个又一个高矮不一、发色不一的运动员。
冰场上方, 此时正播放一首旋律舒缓的钢琴曲,而在这样舒缓的钢琴曲中,冰面上的多数运动员面目狰狞,正满头大汗地死盯着乔纳森的背影。
“奇怪,好累……”拉斐尔有气无力地说,“好累, 怎么会这么累?”
“说来也是稀奇,”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奥斯卡·约翰擦了擦额前的汗,“明明音乐不快,动作也很简单, 可一整套做下来, 偏偏却很累……”
“你们看看江,再看看于和同样来自蟋蟀俱乐部的凯拉!”就在这时, 德米特里说,“他们的动作, 就显得游刃有余地多!”
众人听闻这话, 齐齐转过头。只见,在冰面的另一头, 于思梦、江宇祁和凯拉·麦当娜正合着音乐滑行。
身为蟋蟀俱乐部的一员,乔纳森的训练课对凯拉而言自然不在话下。她的身姿轻柔, 手臂的摆动如同春风中轻舞的柳条,冰鞋在冰面起舞的动作显得娴熟而又优美。
与之相对,一直以来自学滑行的于思梦在滑行时则更长于膝盖韵律,她的双腿和上肢跟随着惯性自然而然的律动,滑行流畅自然, 就如同一阵拂过冰面的风。
然而,若要论三人之中在冰面最为引人瞩目的一位,却当属于江宇祁。只见此时此刻,年仅16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容色沉着,抬腿、展臂、转首……他上肢的每一下挥动都仿若带动起空气,即便是幅度不大的动作,却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GOOD JOB!”
冰场上方,舒缓的钢琴曲播放完毕,乔纳森拍着双手,滑到所有运动员前方。
“在刚才的练习,只有江的滑行达到了我预期的标准!”
乔纳森毫不掩饰地称赞道,“用肩部和大臂带动整条手臂!只有在表演花滑节目的每一秒凝聚,你们在这节训练课的目标才算大成!”
“呼,呼!说得简单!”拉斐尔用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吁吁,“感觉现在……已经连最基本的滑行都要做不来了……”
“这是正常的,我亲爱的学生们!”乔纳森露出早有预料的笑容,“之所以会感到疲倦,是因为你们在我的训练课中尝试了全新的动作。当你们学习不同于以往训练的舞蹈动作,以及崭新的发力方式,身体肌肉会感到明显的疲劳和不适应。”
德米特里问道:“既然如此,江和于又为何显得游刃有余?”
“那是因为早在几天前,江比你们更早地成为了我的学生,”乔纳森得意地微笑,“至于于……在我目前教导的所有单人滑运动员中,她都是滑行最好的一个!以及,你应该也有一位优秀的舞蹈老师,对吧?”
“没错。”在全场运动员投来的注视下,于思梦点了点头。
“嗯……白曾与我提起,那位姓刘的女士,对吧?”乔纳森回忆道,“相较于基础的现代舞和芭蕾,街舞和华国民族舞更为看中上身的开合与舒展。而坚实滑行基础也能够帮助你在冰面更好地节省体能,我想,这就是于能滑的这么漂亮的原因!”
……
“越来越厉害了,宇祁!”
当天上午,乔纳森的训练课结束后,于思梦在储物柜旁看到了存放冰鞋的江宇祁,她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说:“看样子,乔纳森先生这些天的教导对你帮助颇多!”
“你也不遑多让!”江宇祁瞥了于思梦一眼,“这几天,你也经常抽空去找人开小灶吧?”
“是,”于思梦承认,“罗伯特教练帮了我很多,以现阶段的我而言,与其不断进行有氧训练,倒不如搭配上无氧,增加身体力量。”
“不错的方式!”江宇祁淡淡评价,一边关上储物柜的门,“我走了。”
于思梦犹豫片刻,叫道:“宇祁,等一等!”
“什么事?”江宇祁转过身。
“这些天,你似乎和以往往常不一样。”于思梦直言不讳地说,“从集训的第一天的开幕式之后,你的话就变得少起来。要不是我们今天都来了乔纳森先生的课堂,我怕是要一连好几天都碰不上你。”
“这不是正常的吗?”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地垂下眼睫,“在这场集训,运动员的任务就是在不同的教练间做出选择。我们选择的教练不一样,所以你很少见到我。”
“我说的可不止这些!”于思梦一挑眉,“自从那天见到萧然哥起,你的情绪似乎就变差了。”
“你想多了,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位初来乍到的新教练而不高兴,”江宇祁讽刺地冷笑,“就像我刚才说的,运动员的任务就是在不同的教练间做出选择。我已经选择了我的教练和我想要的训练模式,仅此而已!”
于思梦说:“宇祁,你是不是认为萧然哥的教练水平很差劲?”
“我可没这么认为,”江宇祁漆黑的眸子淡淡朝于思梦一扫,“不过你呢?于思梦,在你看来,他真的是一位好教练吗?亦或是说,萧然哥真的选择了最适合他的路吗?”
“什么?”于思梦一怔。
听了江宇祁的话,在短短一瞬间,她的脑中闪现出两种情景:一种是白萧然曾经在花滑训练的过程帮助她的情景;另一种,则是极其少数的几次,于思梦得以在冰场亲眼目睹白萧然在冰面滑行。
于思梦尤记得白萧然在乔纳森组织的那场“冰上蹦迪”时滑冰的样子。他在冰面上显得如此地恣意和自由,就像是从囚笼中冲出的白鸟,又像是鱼儿驰骋在自己所熟悉的水域……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在我看来,萧然哥并没有选择最合适的路。”
江宇祁并没有等待于思梦的回答,而是撇过头,“他如今有着健康的身体,以及难能可贵的天赋。比起教练,运动员的身份明显更适合他。”
于思梦听了这话,半晌没能回答,只是看着江宇祁头也不回地向储物间外走去。
而在那之后,一直到到中午,于思梦都一直感到魂不守舍。
*
2020年,1月7日。
那天中午,于思梦照旧来到蟋蟀俱乐部的餐厅打饭。
比起国家队的食堂,蟋蟀俱乐部的餐厅更像是一排集各国食物为一体的大型自助吧台。于思梦按照丽姨为她设计的食谱,妥善地选择了合适的食物。
而就在她坐下后不久,一人突然端着盘子坐在了她对面。
“小于妹妹,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萧然哥?”于思梦抬起头,看见白萧然正面带促狭地看着她,她转瞬又想起了不久前江宇祁和自己说的话,不知觉间,看着白萧然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复杂。
“怎么,是我脸上有东西?”白萧然看见于思梦的眼神,稀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于思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忙摇头说:“不,没什么。”
白萧然上下打量她一眼,“看样子,乔纳森今日上午的训练课对你的体力消耗极大呀?”
“但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大。”于思梦说,“手臂的动作占据花滑表演的很大一部分,如何让手臂摆动显得游刃有余,这对于花滑节目很重要。”
“对于花滑而言,想显得游刃有余确实并不简单。”白萧然颔首,“小于妹妹,这几天的集训,你的总体感受如何?”
“我感觉很有帮助,可也很焦虑。”于思梦思考片刻,选择实话实说,“焦虑的原因:一来,我到现在也没能思考出进入心流状态的对策,没能复刻出大奖赛的4T;二来,当我参与的教练课堂越多,我便愈发觉得自己能够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可如果想要切实做出提升,教练的帮助也必不可少。”
“可是每一位教练都各有自身的优势和特点,单一的教练,并不能帮你提升所有的问题,是吗?”白萧然笃定地看着于思梦,微微一笑,“小于妹妹,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
于思梦愣了愣,“什么意思?”
白萧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用手指叩动桌面,轻声叹息:“小于妹妹,今天是1月7日,距离这次集训开始,已经过去了4天!在这四天里,你去请教过来自日本、德国、和俄罗斯等不同国家的教练,也去参加了罗伯特和乔纳森的训练课堂,但却唯独没有来找我。”
于思梦听闻这话,不由汗颜,“萧然哥,我确实有想过找你,可是四天来,罗伯特先生从未公布过你的训练课。”
“小于妹妹,”白萧然突然盯着于思梦,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在集训的第一天,你不是有请罗伯特给你开小灶?”
“是。”不知为何,于思梦突然感到有些心虚,“罗伯特先生帮了我很多,在他的训练下,我的身体状态也变得更好了。”
白萧然笑了笑,“你无需紧张,事实上,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罗伯特教练。”
“罗伯特教练告诉我,对于发育关的女单,增肌训练是必不可少的。”于思梦沉思说,“然而,即便是增肌,也要讲究方式和效率,要在在合适的身体部位增肌。”
白萧然沉吟:“其实在我看来,罗伯特为你指定的增肌训练还有一个优势。”
“是什么优势?”于思梦好奇地问。
白萧然慢条斯理说:“小于妹妹,你知道花滑训练中的时间和体力分配吗?”
“时间和体力的……分配?”
“年纪小的运动员精力往往会比较旺盛,可随着年龄增长,训练时对于体力和时间的分配将变得愈发关键。”白萧然解释,“只有在体力充足,精力最为集中的时刻进行训练,才能将训练的效率最大化。”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说。事实上,在进入发育关以来,她确实也有过不少关于体力下降的烦恼。
“在陆地训练和冰上训练的体能平衡方面,罗伯特教练可是个中翘楚,”白萧然笑了笑,“据我所知,他为你定制的训练方案,既没有给你的身体造成过大的负担,在时间和体能上的安排也十分科学。”
“你说得对。”于思梦点头赞同,可与此同时,她心中更多的情绪却是浓浓的忧虑。
如若说,这四天的训练让于思梦意识到了自己在花滑需要提升的诸多方面,那么白萧然的这段科普,相当于带给了她新的难题——
不仅要在滑行、表演、跳跃等多个技术方面做出提升,还要在进行这些提升训练的同时合理分配体能和时间。如此高的要求,单纯的自主训练,真的能够全部满足吗?
“小于妹妹。”
正当于思梦陷入苦恼,白萧然突然轻声一笑,“罗伯特教练已经把主要的增肌训练方式教给了你,接下来,要不要来参加我的训练?”
“你的训练?”于思梦有些意外,“你的冰上训练课终于要登录课表了吗?”
“会有训练课,但还不是现在。”白萧然摇了摇头,“就像是你请求罗伯特教练给你开小灶一样,我也想邀请你参与我的1v1训练课。”
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中颇有些惊讶,“萧然哥,为何突然邀请我?”
“因为你是世青赛冠军;是跳出了3A+3Lo和4T的大奖赛分站赛冠军;”白萧然调侃道,“对我这位新晋教练而言,再没有什么是比收你做我的学生更为光荣的了!”
于思梦哭笑不得,“萧然哥,我可不信这是你的真正理由。”
“好吧!那和你说说更为实际的原因,”白萧然正色道,“小于妹妹,不知你目前是否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在这场交流集训中,不同教练的教学方式各有特色,可运动员却很难用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在短时间内将所有教练的方法融会贯通。”
“确实如此!”于思梦听到这话,骤然睁大眼,“归根结底,‘教练争霸赛’带给了所有运动员体验不同教练教学模式的机会,可这样的集训模式终究难以持续。一旦集训结束,我们依旧要回归原本的训练状态。”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有如此相近的想法。”白萧然微笑着看向于思梦,“因为你所忧虑的,恰恰也是我身为一位教练,想要切实解决的。而在我的设想中,解决这一系列问题的第一步,少不了你的帮助。”
“萧然哥……”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得认真观察起白萧然的脸,只见青年微微垂着首,一边轻轻搅动盘子中的沙拉。他的眉目如画,嘴角带着笑意,可表面温和的眼神深处,却藏着难掩的冷静和郑重。
不知不觉间,于思梦又一次回想起江宇祁今日和她说的话。
经过长达数月的基础培训和教资考试,白萧然成为了一位花滑教练,而他所付出的代价,则是放弃站上花滑赛场的机会。
于思梦知道,白萧然当初退役,并非是出于完全的自愿,而现如今,身为一位花滑教练的白萧然,又是否真的会感到快乐?
于思梦并不是喜欢将困惑憋在心底的人,想到这里,她干脆开口:“萧然哥,我有一个问题。”
白萧然静静看着于思梦,笑着问:“什么问题?”
于思梦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成为花滑教练后,你……有后悔过吗?”
*
2020年,1月7日。
蟋蟀俱乐部身为世界上最为知名的俱乐部之一,建筑内统共有三座冰场【注】。从1月3日起,每天傍晚,俱乐部都会在大厅张贴下一天的课程时间表。
每日上午和下午,冰面分别会有两小时留给运动员自主训练,而每日的训练课也分为上午场和下午场两个场次,每一个场次,最多都会有三位教练的训练课同时进行。
午休过后,于思梦来到了蟋蟀俱乐部的三楼。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后,于思梦迎面看见了从另一个隔间走出来的莎玛·普瑞雅。
“于,下午好!”
莎玛看见于思梦,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多半也是要参加今天下午位于三楼的训练课吧?”
“没错。”于思梦点点头。
莎玛说:“这些天在蟋蟀俱乐部,总体感觉怎么样?”
“这两天有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于思梦笑道,“我觉得这里的氛围很好,训练课对我的花滑技术也很有帮助。”
莎玛说:“所谓‘训练的氛围好’,是不是因为你可以在蟋蟀俱乐部与来自各国的教练和运动员讨论?”
“是。”于思梦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所有人都很友善,教练们也很热情。”
“话虽如此,可今早史密斯先生却和我们说:如果这次集训光是这样,所谓的‘教练争霸赛’就名存实亡了。”莎玛耸了耸肩,“于,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俱乐部方面马上会有大动作。”
“大动作,是怎样的大动作?”于思梦着实想不出,在这次“教练争霸赛”已有的基础之上,蟋蟀俱乐部还能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而几乎就在她这话说完后的下一秒,健身房内,广播突然响起。
“请蟋蟀俱乐部内的所有花滑教练和运动员到一楼大厅集合!”
“重复一遍,请蟋蟀俱乐部内的所有花滑教练和运动员到一楼大厅集合!”
“什么?”于思梦和莎玛听了这话,惊讶地对视一眼。
就和华国国内的学校一样,蟋蟀俱乐部花滑训练楼内同样设有中央广播,可自从于思梦来到蟋蟀俱乐部起,绝大多数的训练通知,都是以邮件形式发送。
“我们赶紧过去吧!”听到广播,莎玛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五分钟后,二人一同来到了一楼大厅。只见此时此刻,大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由于现在是下午,运动员们大多都穿着花滑训练服,满头是汗,脸颊和鼻子则因为长时间处于冰面而略微发红。
“小于!你来了!”
于思梦和莎玛来到大厅后,高佳琪和高乐立马看见了她们。二人朝她们招着手,于思梦于是和莎玛一同来到高佳琪二人身旁。
“于!”
又过了一会儿,于思梦看见了来自巴西的男单拉斐尔。拉斐尔说:“于,哈有莎玛,你们知道史密斯先生叫我们到大厅来的原因吗?”
“我们也不知道。”莎玛摇摇头。
“那可真是稀奇呀!”拉斐尔感慨,“凯拉告诉我,自从她进入蟋蟀俱乐部以来,广播通知的次数统共都不超过5次!”
“呵呵,是吗?”
拉斐尔这话说完,几人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哈珀·泰勒双手抱胸,神色阴沉地来到于思梦身后,说:“即便有各国的教练和运动员为其增添光彩,蟋蟀俱乐部还是这么不靠谱!”
拉斐尔饶有意味地说:“看样子,哈珀女士对蟋蟀俱乐部的意见很大呀?”
“如果换作你是我,在精心安排的训练课即将开始时突然被广播打断,相信你也会很不爽的。”哈珀淡淡地瞥他一眼,接着又对于思梦点点头。
“于,看来你们到的比我更早。”
“哈珀女士。”哈珀被打断的训练课,正是于思梦今日下午原本准备参加的那节,于思梦说:“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这没什么,只要记得在之后来我这儿补课就好!”哈珀爽快地说,“为了这节训练课,我可是做了诸多准备呢!”
“你们看!”莎玛说道,“史密斯先生来了!”
众人听闻这话,抬头向前看去。只见银白头发的奥斯卡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运动夹克,站在大厅前方,轻轻弹了下手里的麦克风。
“我亲爱的朋友们,下午好!”奥斯卡说,“很抱歉进行突如其来的通知,今日叫你们来大厅,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请问,突然叫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位来自意大利,名叫卢卡的运动员举起手,“我们原本正在进行训练呢!突然出现的广播把很多人的计划都打乱了。”
“我很抱歉,孩子。”奥斯卡语调平缓地朝卢卡点点头,“不过,既然训练已经打乱了,不妨让局面变得更疯狂吧!”
他这番话一说出口,大厅内的运动员和教练们顿时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声。片刻后,所有人又都恢复了安静,翘首等待着奥斯卡解答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今天是1月7日,转眼间,集训已经过去了5天,”奥斯卡说,“而根据蟋蟀俱乐部和各国冰协的安排,本次集训将会在一个月后,也就是2月5日迎来结束。”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蟋蟀俱乐部为在场各位提供了一个可以尝试不同教练训练课程的平台。”奥斯卡说,“相信经过这五天的训练课,在场的诸位运动员们定然也对各国花滑教学方式上的不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本次国际交流集训,蟋蟀俱乐部一共迎来了来自20个国家的教练和运动员,算上蟋蟀俱乐部本土的教练,这五天进行排课的教练统共有26名。”奥斯卡说,“而在今天结束后,所有的教练都将结束自己的第一轮训练课。”
“而在第一轮训练课结束,截止至1月12日,每一位教练统共会有两轮冰上训练课。”
“今日的通知,便是关于1月12日,第二轮排课结束之后,”奥斯卡说,“从1月13日起,本次教练争霸赛将迈入第二阶段——那就是,‘战队争霸赛’!”
“战队……争霸赛?”
奥斯卡这番话,不仅于思梦听了疑惑,在于思梦周围,来自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们同样是一头雾水。
谢尔盖·科兹洛夫干笑两声:“奥斯卡,你的年纪明明还比我大几岁,可用起这些新潮的词却是朗朗上口!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所谓‘战队争霸赛’,到底是指什么?”
“‘教练争霸赛’,是指以教练为单位所组成的运动员团队。”奥斯卡说,“但和常规的花滑国家队不同,在本次交流集训,运动员得以选择自己真正想与之合作的教练。”
“本次集训的最后两天,蟋蟀俱乐部会举办一场对公众开放的单人滑团体赛。”
“正所谓,最厉害的教练教出最厉害的运动员,”奥斯卡微微抬高声调,“因此,能够在团体赛胜出的运动员,其带教教练,自然也会是这场‘教练争霸赛’的冠军。”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改动过,不小心发错章节了,致歉…… 【注】:本文中关于蟋蟀俱乐部的内部描写根据情节需要,和现实存在一定的出入,请勿当真。
第133章
奥斯卡这番话, 无异于朝水中丢入的一块钠。
无论是突如其来关于“战队争霸赛”的集训安排,还是团体赛会对公众开放的事实本身, 都足以给在场运动员和教练们带来预期之外的压力。
一时间,大厅内的所有运动员和教练全都炸开了锅。
“另外,我还有一件小事要宣布。”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的情绪时,奥斯卡轻描淡写地丢下又一个重磅炸弹,“从1月13日开始,蟋蟀俱乐部将开启面向全球的集训直播。届时, 你们在蟋蟀俱乐部的每一场训练,乃至于在餐厅、健身房等公共区域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观众们的眼球之下。”
“什么!?”哈珀失声叫道,“这实在是太疯狂了!这样的集训安排, 我不相信桑顿先生和美国冰协能够接受!”
“很可惜, 不过美国国家队总教练和美国冰协方面的确和我们签署了相关的文件。”奥斯卡耸耸肩,“不过, 这一切依旧需要教练和运动员的同意。在1月10号前,所有人都要做出你们的答复, 是离开蟋蟀俱乐部, 还是继续这场疯狂的‘教练争霸赛’,一切皆由你们决定。”
这场大厅内的集合并未持续多久, 史密斯先生就像一位恪尽职守的信使——通知传达结束,他便功成身退, 只留下一众人在其身后久久无法反应。
“这实在是太出格了!”
哈珀语气愤怒地说:“我之所以选择留下来,是为了让国立俱乐部的运动员和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教练交流,并学习他国运动员的长处!我绝不愿意参加这种博人眼球的游戏!”
“哈珀女士,你又何须这么着急?”就在这时,谢尔盖呵呵笑道, “做决定之前,先问问国立俱乐部的运动员们吧?也许比起就这么回美国,他们会更愿意留下来,跟随其他国家的花滑教练学习!”
“哈珀,我想要留下来!”就在这时,卡珊卓拉上前一步,“我想要参加‘战队争霸赛’,经过这些天在蟋蟀俱乐部的训练,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成绩!”
“你们要回去的,自己订机票回去就行!”同一时间,在大厅的另一边,李敏珠的语气显得决绝而又冰冷,“我不在乎冰协那帮人怎么说,我要留下来参加比赛!”
“参加比赛!当然要参加比赛!”德米特里处在一大帮男单之中,高举起握拳的手,“对于比赛和挑战,俄罗斯向来来者不拒!”
“小于,你怎么想?”高佳琪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高教练发来短信,让我们自己做主,你想要留下吗?”
“嗯……我会留下来!”
于思梦仅是思考片刻,很快便给出了答案,“就和卡珊卓拉一样,我想要继续在这里训练,我想要参加比赛,检验一番自己最近的训练成果。”
“可是,你不会感到紧张吗?”高佳琪的语气有些焦虑,“不仅比赛面向全球,13号开始的训练过程也会全球直播。到那时,但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舆论淹没。”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
诚然,运动员、尤其是知名的花滑运动员都会会注重公众舆论对于自己声誉的影响。长达20天的全球直播,确实会伴随着较高的风险。
不过,即便是这样,于思梦也不愿意放弃现如今的这次机会。
不仅如此,于思梦还尤记得今日中午和白萧然的谈话……她还想要在本次集训期间和白萧然再度合作,力求达到崭新的突破。
“真正厉害的运动员,本就该学会应对舆论所带来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加入于思梦和高佳琪的谈话。只见,江宇祁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身边。
他淡淡地扫了大厅内张贴的课表一眼,言简意赅道:“佳琪姐,我也会留下参加比赛。”
……
五分钟后,于思梦和莎玛一同回到了三楼的冰场、
二人换上冰鞋,走到冰场附近时,看见好几台硕大的黑色摄影机模样的机器摆放在冰场四周。
此时此刻,来参加哈珀的训练课的其余运动员也到了。运动员们一脸好奇地围在那几台机器四周,还有人上手抚摸,说:“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把你们的手拿开!都站远些!”就在这时,哈珀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于思梦转身一看,只见哈珀手中拿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脚下穿防滑靴,像是护崽的母鸡一般挡在了那几台机器前。
“这些都是美国国立俱乐部和耶鲁大学共同研发的花滑训练用器械,”哈珀介绍,“这些器械,部分在试用阶段,还有一部分已经正式投入使用。”
有运动员开口问:“哈珀女士,请问这些东西主要是做什么的?”
“这些器械包含智能辅助吊杆、延时摄影和3D动捕等功能。”哈珀说,“我把这些物品不远千里运到加拿大,理由也很简单:电脑和机器不同于人类,利用仪器的精密测量,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自身在花滑技术的各项数据,从而更准确地找出提高的方向!”
哈珀这番话说完,在场的运动员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包括于思梦在内,众人不仅惊讶于美国国立俱乐部将这一大批器械运来加拿大的阔气,同时也对利用精密仪器辅助训练这一理念,萌发出了浓厚的兴趣。
“好了,我宣布,训练课正式开始!”哈珀清了清嗓子,自信地一笑,“你们谁想先来?”
……
按照蟋蟀俱乐部排的课表,训练课通常在5点就会结束。可今日哈珀的这节训练课却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
在长达4小时的课堂中,哈珀将美国国立俱乐部运来的一部分器械投入使用,其中包括重力智能辅助吊杆、人体动力学分析式摄影机和带在运动员身上的动捕装备。
而在这几样器械中,人气最高的,自然是辅助吊杆。
身为参与课程的运动员之一,于思梦也尝试了吊杆训练,在固定好吊杆后,于思梦在冰面圧步滑行,并一举跳出了一组3A。
3A落冰平稳,哈珀在一旁拍了拍手,“于,3A跳的漂亮,不过既然已经用了吊杆,不妨也更大胆点!”
“更大胆点?”
于思梦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哈珀的意思,她也没有推诿,而是又一次开始助滑,接着点冰起跳,在空中旋转足四周!
哈珀这节课上的吊杆教练不止一名,可当于思梦跳4T时,冰面上的所有运动员皆是不自觉地停止了原本的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于思梦在大奖赛总决赛跳出成年组女单第一个4T的壮举,因此,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于思梦这一跳的结果——
只见这一次,于思梦在空中倒是勉强转足了四周。只是,当即将落冰时,她的身体却没能及时展开。
最终,这一跳勉勉强强来了个双足落冰。冰面上的运动员们鼓起掌,可于思梦却知道,若不是吊杆教练及时提了她一把,这一下必然会在冰面摔倒。
“于,你过来下!”
在于思梦取下身上的固定带后,哈珀叫了她一声。
于思梦闻言滑过去,只见哈珀在冰场的挡板上放了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显示着一个3D模型软件。
屏幕侧边栏各种复杂的参数于思梦看不懂,她只看见了屏幕中央的3D图片,那是一个类似于医学展示的人体3D图,上边显示着四周跳从起跳到双足落冰的动作流程。
于思梦看了一眼3D图,当看见图片上的模拟人型双足落冰,很快便看出这是哈珀用动捕设备纪录下的她自己的那一跳。
“于,你看!”哈珀将进度条拉到跳跃的前半段,“根据动捕系统显示,你的跳跃旋转在第二圈之后,就有了明显的旋转减速。”
“真的诶!”于思梦过去自主进行跳跃练习,也会对失败的跳跃进行回顾总结,可在哈珀所提供的高速动捕摄影机下,一且细节都更为明晰地显现出来,她说道:“哈珀女士,在你看来,我的4T应该如何改进?”
哈珀轻笑一声,“对于女单运动员,四周跳一直是难以攻克大山。不过,根据你之前3A的动捕数据,你跳跃成功的关键在于双脚离冰一瞬时的爆发。”
“爆发……”于思梦喃喃重复,“哈珀女士,如果我跳4T时的转速能够一直保持在起跳之后头两圈的速度,我的4T是不是就能成功落冰?”
哈珀在电脑上打出几串代码,说:“根据动捕和物理引擎计算,如果你能在跳跃过程中一直保持那个转速,足周落冰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于思梦虚心询问:“什么建议?”
“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以你目前的情况,与其提升转速,提升跳跃高度或许更为有效。”哈珀打量着于思梦的小腿跟腱。
“还记得你当初在大奖赛跳出的4T吗?当时虽然没有精密的摄影设备记录,但以肉眼观察,那一跳的高度起码有0.6米,”哈珀说,“如果果你刚才在冰面的4T能跳出0.6米的高度,足周落冰完全绰绰有余。”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感激地说,“谢谢你的建议!”
哈珀的这节训练课,最终持续到晚上七点。当训练课结束,许多运动员都显得意犹未尽。
“哈珀教练,那边的器械呢,它们又是做什么的?”有人临走前问,“哪天有时间,能不能和我们介绍一下?”
“剩下这些器械的功能,请允许我暂时卖个关子!”哈珀笑眯眯地说,“如果想要体验,届时可以考虑加入我的战队!”
*
当天晚上8点,于思梦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回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只觉心中涌现诸多感慨。
在参加这场集训最初,于思梦原以为这场交流集训唯一和国家队时的不同,只有要和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一起参加蟋蟀俱乐部教练的冰上课堂。可到了今天,于思梦才意识到,自己最初的设想简直是太过简单!
早在来到蟋蟀俱乐部的第一日,于思梦便被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德米特里与李敏珠分别来了个“下马威”。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参与一位教练的训练课,于思梦都能够发现自己在花滑上的更多不足。
就比如,在表演花滑节目时,要如何在情绪饱满地基础上更好地利用四肢?在旋转定级和旋转种类的选择上,应该如何平衡基础分值和体力的消耗?
更为重要的是:对于处在发育关的于思梦,到底应该如何做,才能够解决体力下降的难题?
关于4T,要如何才能够让那日在大奖赛的奇迹复现?
以及,心流状态固然有好处,可又要如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才能避免像是大奖赛时那样中途昏倒,从而输掉整场比赛?
原本,这场蟋蟀俱乐部的集训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留给于思梦逐步寻找答案,可奥斯卡今日宣布的“战队争霸赛”的安排,却无异于缩减了原有时间的三分之二。
于思梦躺在床上,左思右想都无法想出破局之法,而就当她辗转反侧之时,她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传出一条短信提示音。
“于,睡了吗?”
点开手机屏幕一看,出乎于思梦的意料,此时向她发出短信的,竟然是今日刚上完训练课的哈珀。
“于,三天后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在中午和你聊聊。”
*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2020年,1月10日的上午,于思梦来到花滑训练馆2楼。
刚走出更衣室,放眼望去,只见参加今日这节训练课的运动员,远比于思梦预想的多。
运动员们的目光半是好奇,半是考量,他们聚集在白萧然周围,卡珊卓拉说:“白,今天你要教我们什么?”
“好问题。”白萧然不急不缓道,“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们都想学什么?”
“当然是跳跃!”德米特里跃跃欲试,“白,你已经很久没跳四周跳了吧?如何,要不要给我们演示演示?”
“不如教一教我们滑行吧。”还有人说,“乔纳森先生曾和我们说,你的滑行水准堪比冰舞。”
“也许你能教教我们如何保持良好的大赛心态?”拉斐尔半开玩笑说,“如果能再顺道教教我们如何应对记者就更好了!”
拉斐尔的话引起了运动员们的一片笑声,白萧然无奈地扶额,“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们各自国家队的教练叫你们更合适。”
德米特里说:“白,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今天上午的课到底是什么?”
“是关于花滑节目的表演课。”白萧然说。
“表演课?又是表演课?”
白萧然这话说出口,很多运动员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拉斐尔索然无味地说:“白,你真的是教我们这个?集训这些天,来自意大利的茱莉亚·罗西、来自法国的勒布朗、韩国的全盛昌教练,还有蟋蟀蟋蟀俱乐部的乔安森先生,上述这些教练,全都上过表演课。表演课我们早就上腻了!”
“是吗?”白萧然不动声色地一笑,“每一位花滑教练,都有关于表演的不同心得。但在今天的训练课上,我不教所谓的心得,只教一个诀窍。”
“单独的诀窍?”卡珊卓拉疑惑地说,“是什么诀窍?”
“不着急,在介绍我的诀窍前,大家先上冰热热身吧!”白萧然微微一笑,拉开冰场入口处的小门。
只见上冰之后,白萧然先是按动遥控器,冰场上方瞬间播放起一首流行英文歌。
白萧然转头笑着和运动员们说:“你们之前有人上过乔纳森的冰上滑行课吗?”
“上过。”很快便有人开口回应。
白萧然说:“今天咱们的冰上热身,和乔纳森的滑行课类似,都是跟着音乐滑。不过也有不同,首先,不是在冰场来回滑,而是绕着冰场;其次,大家以音乐的一个八拍为单位,跟着我的动作做。”
这一要求很简单,众人听了这话,全都配合地应了一声。白萧然点点头,滑到冰场的最右端,紧接着,热身滑行正式开始。
音乐开始播放,头一个八拍,所有运动员跟着白萧然滑行,一边观察,记住他的动作。
于思梦距离白萧然的距离较近,只见他在第一个八拍滑出的步法很简单,就是个最基础的转体步,搭配上一个手臂举起。
这样的动作,对于在场的运动员自然不在话下,而在于思梦和其他运动员轻松复刻白萧然的示范时,白萧然转头观察起所有人,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好了,现在开始下一个八拍!”
随着一个八拍结束,白萧然开始滑出新的步法。
只见这一次,他照旧是在开头滑出一组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转体步,而在转体步过后,他又很快接上一组夏塞步。
于思梦和参加这节课的其余运动员原样复制着白萧然的动作,而在这一八拍结束后,白萧然再次开始新一八拍的滑行演示,并再一次在转体步和夏塞步之后,接上了一个单足外勾步。
很快,随着音乐八拍数的增多,白萧然示范的动作也如同叠罗汉般逐步增加。每一个八拍,都会在前一八拍的动作基础上再加入一组新的步法。不仅如此,当一个八拍全部塞满步法后,白萧又直接在前一个八拍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个新的八拍——
一个八拍的滑行动作循环,由此变成了两个八拍。
随着一口气要滑出的动作的增多,逐渐有运动员出现了跟不上的势头,可于思梦一边滑行,却是感到白萧然此时的做法有些眼熟——白萧然此时的做法,不就相当于是在教授运动员们一个冰面上的Routine?
所谓的Routine,就类似于思梦曾经在无疆舞域的多人课上过的舞蹈Routine。舞蹈老师会以半个或一个八拍为单位,逐步教授学员们一支练习舞蹈,而学员们在学会一个八拍之后,舞蹈老师便会紧接着在重复上一八拍动作的基础上,演示下一八拍的舞蹈。
直到整支舞蹈演示结束,学员们也就逐步学会了一支舞。
果不其然,白萧然的演示,一直持续到Routine的第四个八拍。第四个八拍演示结束,于思梦勉勉强强,复制出了白萧然的演示。而在于思梦身后,能够和她一样滑出差不多质量步法的包括李敏珠和德米特里在内,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好了,恭喜大家,冰面热身结束了!”
英文歌播放结束,白萧然拍了拍手,带头来到冰面中央。
“如你们所见,我在热身时向你们演示的,是一套花滑节目的编排步法。”白萧然拿出遥控器,微笑说:“有些时候,花滑步法的编排主要是依靠音乐的节奏。因此这一套编排步法,其实可以配合上多种音乐。”
李敏珠举起一只手:“就像是我们在学习芭蕾和现代舞时,多数时候也只是数着拍子练习,刚才的步法编排也是如此,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白萧然赞许地冲她点点头,“正是如此,在课程的最开始,我想先来一段小测验。”
“正如李敏珠刚才所言,即便是同一段编排,有时也可以契合进不同风格的音乐。那么接下来,我将随机播放一段节奏和刚才的音乐相仿的曲子,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根据那首曲子,合上刚才学会的步法。”
白萧然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了运动员们的一番讨论。而与此同时,于思梦也不由得开始思考。
无论是在自主训练,还是在刘捷的舞蹈课,于思梦都从未尝试将同一段动作植入进不同的音乐。她只做过完全相反的尝试——即,在同一段音乐下,完成不同的舞蹈动作。
如若说,在同一段音乐完成不同的舞蹈动作是在考验运动员的创造力和身体适应力,那么反之,又是在考验运动员的何种能力?
“好,准备时间结束!”就在这时,白萧然开口,“有人想自告奋勇,率先做出尝试吗?”
此言话音一落,方才还齐齐点头的运动员们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白萧然的视线投向人群的后方,笑了笑,“宇祁,你想来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包括于思梦在内,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过头, 看向运动员队伍的后方。
从这节训练课开始,江宇祁便一直默默处在运动员中。然而,和他参加的其他训练课不同,与其说是参与者,他反倒更像是这节训练课的局外人。
在白萧然方才带领运动员们做冰面热身时,除开复制动作, 江宇祁便一直采取着近乎于冷眼旁观的态度参与这节课堂。
而白萧然在此时叫出了江宇祁的名字,无异于强行将他从旁观者的状态剥离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江宇祁挑了挑眉,他并没有露出惊慌亦或是错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提出反问。
“我的预感, 也许你能给在场所有人带来惊喜呢?”白萧然笑了笑, “当然,如果没有准备好, 也不必勉强。”
“呵呵,我无所谓!”江宇祁听了这话, 蓦地冷笑。他上前一步, 挑战般地盯着白萧然,“如果我成功滑完, 会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宇祁伸出手,指着冰场上方的音响, “下一首音乐,以及下一位挑战的人,都要由我指定!”
“Wow!”
德米特里听到这话,颇有些意味地吹了声口哨。
不仅是他,一时间,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江宇祁身上散发出的一股火药味。
“好啊!”白萧然微微一笑,“这个要求很合理。”
“那就开始吧!”江宇祁说完这话,滑到冰面的中心。
白萧然拿出蓝牙遥控器,他按动一个按钮,紧接着,冰面上响起十秒倒计时。
滴答、滴答……此时此刻,于思梦从滴答滴答的时间流逝中,生生听出了一股紧迫。即便是已经学会的编排步法,可即将播放的音乐,却是一首崭新、且在场运动员从未听过的曲子。
在这样的境况下,身为那位挑战者,江宇祁要如何做出应对?
以及,面对陌生的音乐,他又要以怎样的情绪,投入到刚学会不久的编排步法中?
等一等,情绪……
情绪?
霎时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于思梦的心头被这一闪而过的思路照的雪亮!
她蓦地意识到,白萧然想此时考验的,恰恰就是运动员面对不同风格音乐的情绪表现能力!
几乎是在于思梦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下一秒,音乐骤然奏响!
江宇祁站在冰面,气势沉着,眉眼神色冷峻,然而,当听见音乐的第一声音符,他的面部表情瞬间如同龟裂的冰面。
“什么?”与此同时,在冰场另一侧,运动员们也惊讶地看向白萧然,“竟然,是一首钢琴蓝调?”
即便所有人都对白萧然会放的音乐有所预感,可当真正听见这首歌,所有人却还是吃了一惊——
轻快的旋律、雨点般轻轻敲打耳膜的音符,只听,此时此刻在冰场上空响起的,赫然是一首不带人声的钢琴蓝调。
与这首蓝调轻快的氛围相比,江宇祁原本遍布全身的低气压霎时间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音乐的头几秒,由于没能反应到音乐的风格,江宇祁原本还算娴熟的滑行步法都生生显出了几分滑稽与不协调。
一时间,于思梦替江宇祁捏了把汗。
“江,随机小抽查!”
2020年,1月5日。
在蟋蟀俱乐部三楼的舞蹈室内,乔纳森冲江宇祁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问:“假设,你参加了一场花滑比赛,然而,就在即将进行勾手四周跳的前一秒,音乐突然中断了!冰面突然裂开了!观赛席上的一组三胞胎突然开始非常不应景地哇哇大哭!裁判席的某位裁判放了个冲天响的屁!这时候,身为一位优秀的运动员,你会怎么做?”
“你在开玩笑吗?”江宇祁听了这话,颇为震惊地瞪着他,“怎么可能会发生冰面、裁判和观众同时出现状况的情形!?乔纳森先生,我对你的冷笑话不感兴趣!”
“砰!”乔纳森说,“江,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江宇祁瞪他一眼。
“恭喜你,你4Lz摔倒了!”乔纳森打了下响指,“忘了我最开始的那句话吗?现在是花滑比赛,而你即将进行一组至关重要的单跳。在这种决定性的时刻,任何突发状况都不应影响你原有完成花滑节目的专注。”
江宇祁皱了皱眉,“这话我能理解,可就算要举例子,也不至于如此脱离常理!”
“诚然,我刚才说的情况确实无厘头到了极点。”乔纳森耸了耸肩,“通常情况下,对于这种现象感到惊讶、感到无语,这是人之常情。可就是这份‘人之常情’,便可能断送一整场比赛。”
“花滑运动员在冰面的第一任务,永远是完成比赛,”乔纳森说,“不要忘了,比赛就是比赛!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要保持最平稳的心态。”
……
2020年,1月10日。
《September》,由美国传奇乐队Earth, Wind & Fire(地、风、火)于1978年发布的一首经典舞曲。
而现如今,白萧然播放的这首由匈牙利钢琴家Peter Bence改编的《September》,则是最为纯粹的钢琴曲,搭配上轻快的电子鼓点,以及敲击钢琴所模仿的鼓点声。
如若说原版的《September》是带着乡村风格,回忆着美好时光,充满活力的舞曲;那么Peter Bence版本的《September》钢琴曲,则更像是在原有活力的基础上,带上了几分慵懒的从容、还有性感……
而此时此刻,在继音乐响起的头半个八拍措手不及的表演后,音乐的第二个八拍时,江宇祁猛地在冰面闭上眼。
不要忘了,这是一场比赛!
在江宇祁的心中,乔纳森几天前在舞蹈室的话重新浮现。
而身为优秀的花滑运动员,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
“啊,你们看!”
冰场的另一侧,和其他众多运动员站在一起拉斐尔突然睁大眼,“江的动作,突然变地利落起来了!”
“嗯?什么?”德米特里眨了眨眼,“哟,好像确实!”
拉斐尔说的没错——在二人说话的同时,于思梦也早已注意到了江宇祁在冰面的动作——
在音乐最初的措手不及后,当编排步法来到一组转三和乔克塔的间隙,江宇祁突然在冰面微微闭上眼。
紧接着,当少年的眼睛再次睁开,犀利如昼的亮光从江宇祁的眼中骤然射出!紧接着,白萧然在几分钟前教给所有人的步法,全部被江宇祁原样复刻出来!
经过之前在国家队训练,以及2019年的世青赛,于思梦早已看出江宇祁在花滑表演方面和步法方面早已超过绝大多数的男单运动员。
他的步法基本功扎实,而不仅如此,经过这些天跟随乔纳森的学习,江宇祁如今脚下冰刀的用刃,以及上肢的手臂动作明显较以往提升了一个档次!
只见,就像是被一阵风突然打乱行进节奏的小船重新找回平衡,现如今,江宇祁在冰面显得冷静、从容而又优雅。
在《September》轻盈的节奏中,他竟是当真用一套几分钟前刚学会的编排步法,逐渐掌控了这首音乐!
“好!”
江宇祁一套步法滑完,不仅得到了白萧然的认可,在场其余运动员也对他刮目相看。
江宇祁滑回到运动员的队伍前,微微喘了口气:“怎么样?满意了吗?”
“完成的很好!”白萧然笑了笑,“首先,我刚才的步伐统共只完整滑过一遍,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着实难度不低;其次,你在听到出乎意料的音乐后很快恢复了冷静,完成了剩下的步法,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白萧然此番话说出口,顿时让江宇祁想起了乔纳森之前对他的指导。
江宇祁冷笑:“白教练,你说的没错!不过,能滑出你交给我的步法是归功于我过去在训练中打下的基础;能保持冷静也是多亏有乔纳森先生几天前的指导。我能够滑出这段步法,和你的教导,着实没有多大干系!”
江宇祁这番话说出口,霎时间,冰场陷入一片凝固的沉默之中。众位运动员有些不自在地互相对视,即便所有人一开始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现如今,他们也都已看出白萧然和江宇祁之间存在显而易见的矛盾。
“花滑教学本就是教练和运动员相互促进的过程。”白萧然轻声笑了笑,像是全然没受到影响般,轻飘飘地带过了江宇祁的话,“按照约定,下一首音乐,还有下一位进行挑战的人都由你来指定。”
“好啊!”江宇祁说,“那我指定你。”
……
这一次,冰面上的沉默比方才更甚。不过,如若说方才的沉默主要是出于尴尬,那么此时此刻,沉默的氛围间却显然多了些更为活泛的想法。
运动员们偷偷打量着江宇祁,又看向白萧然。面对曾经的国家队队友堪称挑衅的要求,白萧然又会如何应对?
“宇祁,”于思梦毕竟是江宇祁在国家队的队友,她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挑战步法的机会,还是留给参加这节课的运动员更——”
“我就是运动员。”江宇祁冷漠地打断她,“既然是主持这节课的花滑教练,那么更应该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你说得对。”就在这时,不等于思梦再开口,白萧然突然浅浅地一笑,“宇祁,你想定哪首音乐?”
“那就用同一首曲子好了,《September》!”江宇祁不假思索地说,接着冷声一笑,“你自己选的音乐,自己编排的步法,自己来滑肯定没问题吧?”
“好,没问题。”白萧然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于思梦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光。
运动员们齐齐为白萧然腾出位置,他来到冰面正中,而音响遥控器则被交到江宇祁手上。
江宇祁按下按钮,很快,方才的十秒倒计时再次响起。
如果要把运动员们的滑行分类,那么,江宇祁的步法偏向于经年累月训练所练就的精准用刃,于思梦自己则更加偏向于对于膝盖韵律和身体重心的把控。
然而,白萧然的滑行风格,却和他们两人都不一样。
从第一次看见他在广茂冰场滑冰时,于思梦便意识到了——从白萧然的步法呈现中,观众无法看出任何刻意的技巧,只有自然而然的步法呈现,以及游刃有余的冰面覆盖率。
他就像是一位天生的滑行高手,只要开始滑行,便可以轻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知不觉间,《September》的音乐已经放完了前两个八拍。
可这一次,当于思梦再次观看白萧然的滑行,她却陡然间感到了几分和以往的不同——
首先,由于于思梦自身的滑行技术日益精进,因此当再次见到白萧然的用刃,她再没有感受到滑行技巧上遥不可及的差距。
而在此基础之上,反倒是白萧然的胸廓、肩部和手臂的动作,更深地吸引了于思梦的注意……
“江!这下可好,挑衅不成,反倒栽了个大跟头!”
在白萧然滑行的同时,冰场的一侧,德米特里打趣地对江宇祁说,“如何?今天下午的课,你还来不来?”
“啰嗦!”江宇祁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
德米特里歪了歪头,疑惑地说:“让他怎样?”
然而,江宇祁却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脸色难看地偏过头。
正因为滑的是同一首曲子,江宇祁和白萧然一前以后,表演之中的差距便也在所有人眼前更加一目了然。
江宇祁的表演固然好,可他的好,却也仅限于熟练而又冷静地执行白萧然示范的每一串步法和动作,如同一位操作着手术刀的医师,精准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而白萧然的表演却不同,在这首《September》八十年代舞曲的旋律中,不仅是步法,他的手臂和上肢也跟着音乐一同舒展。他极其细节地在步法与步法只见加入了美国舞曲的雅痞和顿挫感,华尔兹小跳落冰时,髋部微妙的滞空,摇滚步收刃时冰刀刀尖划过冰面的轨迹……
短短四个八拍的接续步,白萧然在冰面上展现出一股贵公子般的优雅和矜贵,以及包裹在手臂挥动,呈现在冰鞋旋转下的松弛和张力。
而这般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的滑行,在江宇祁超过十年的花滑职业生涯,亲眼所见的除开白萧然,便只剩下乔纳森·雷诺兹。
“知道你表演的弱项在哪吗?不在于技巧,也与合乐无关,而是在于情绪。”
突然间,江宇祁回想起几天前乔纳森对他说的话。
……
“好!”
白萧然的滑行结束,在场的所有运动员全都佩服地鼓起掌。白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众人一笑,接着清了清嗓子。
“在花样滑冰的表演中,绝大多数的教练和运动员都会关注运动员的四肢动作,”白萧然说,“然而,在今天的训练课上,我想要强调躯干中的胸廓、肩部和呼吸对演绎的作用。”
“胸廓和肩部的动作,并非一蹴而就的舞蹈复刻,而是融入了对于花滑选曲理解理解后的情感表达,”白萧然说,“从呼吸起步,在一首选曲中,到底是应该用欢乐、悲伤、愤怒还是闲适的情绪?这就是今天这节训练课的核心。”
……
中午12点,白萧然的训练课准时结束。于思梦在储物柜中放好冰鞋,正当她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叫道:“小于妹妹。”
“萧然哥。”于思梦转过身,看见白萧然已经换下训练服,正微微喘着气向她走来,“今天的训练课,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对我的帮助很大,上完这节课,瞬间对花滑节目的演绎有了更多理解。”于思梦真诚地说,“萧然哥,你是位好教练。”
“那么现在,‘好教练’能邀请你一起去吃个午饭吗?”白萧然揶揄地一笑,“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于思梦听了这话,出现了一瞬的迟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萧然哥,其实今天中午,我已经和别人有约了。”
……
“白,真正的绅士应学会给女士们留下私人的谈话空间!”
一刻钟后,蟋蟀俱乐部的餐厅内,哈珀用近乎恼怒的眼神瞪着白萧然,“要是我没有记错,于今天共进午餐的对象应该是我。”
“这里是蟋蟀俱乐部餐厅,是公共场合,我只是碰巧坐在了这里。”白萧然一脸无辜,“顺带,我也想从小于口中知道训练课的反馈。”
“训练课反馈?哦,说起来,今天早上有你的排课啊。”哈珀打量白萧然两眼,调侃道:“新晋教练,满腔热血却麾下无人的感觉不好受吧?”
“麾下无人?”于思梦疑惑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白萧然笑道:“小于妹妹,你以为哈珀女士约你今天一起吃午饭,是为了什么?”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为我开口,白!”哈珀不满地用叉子敲了敲碗,“今天是1月10日,等再过两天,教练轮训就要结束了,紧随其后的就是战队争霸赛,但凡是稍有脑子的教练,都会提前网罗手下可以出战的运动员。”
于思梦吃惊地说:“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哈珀说,“根据史密斯先生的话,每一位运动员都应选择能够给自己带来最大帮助的教练。而据我所知,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做出了决定。”
“哈珀女士,我记得你一开始似乎并不看好这场教练争霸赛。”白萧然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悠悠开口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因为我想要成为最强的教练。”哈珀双目灼灼地说,“要赢得这场比赛,优秀的教练和运动员必不可少。德米特里选择了谢尔盖,韩国的江素英选择了袁胜昌,高木静香和佐藤光彦全都选了田中健。于,你有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共同点?”
“这些运动员,都选择了自己国家的教练。”于思梦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在他们心目中,自家的教练,就是最适合自己的教练。”
“是吗?真的只是这样吗?”哈珀冷笑,“于,教练和运动员是需要双向选择的,而我这次对美国国家队运动员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不能选我!”
“绝对不能选你?”于思梦不解地说,“这又是为何?”
“原来如此,”白萧然坐在于思梦身旁,却是露出恍然的神色,“哈珀女士,这般的做法,当真是魄力十足!”
“我可不需要你的夸奖!”哈珀说,“之所以不让他们选我,原因有两个。其一,在这场聚集了全球花滑教练和运动员的交流集训,运动员本就应该是利用这次机会向其他国家的教练学习;其二,对于我自己的战队而言,这样做也有好处。”
于思梦问:“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公平!”哈珀神色认真地说,“在我的战队里,任何运动员都不用担心我作为国立俱乐部的教练而对自家运动员偏心。因为我既不会接收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也不会厚此薄彼,以不同的态度对待其他的运动员。”
“原来是这样!”
即便于思梦一直以来都是自主训练,却也不得不承认哈珀的话很有道理——花滑运动员大多是青少年,对于教练的关注度需求较高;不仅如此,面对多个学生,大多数教练难免会出现偏心的情况,而哈珀的举动,无异于在一定程度规避了这点。
白萧然说:“哈珀女士,你声称在战队争霸赛不招收自家学生,这种做法固然有胆量,可如此一来,也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美国国家队的一众花滑高手。”
“所以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哈珀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思梦,“于,我想邀请你在三天后加入我的战队!”
“这样可不行!”不等于思梦回应,白萧然突然轻咳一声,煞有介事说:“哈珀女士,依照史密斯先生的规定,战队争霸赛还得等到3天以后,你现在直接来找小于妹妹,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哈珀一笑,“别光顾着说我,你如今坐在这里,不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萧然哥?”于思梦一听这话,颇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白萧然倒是面不改色,说:“正是如此。”
“果然!我就知道!你是和我抢人来了!”
哈珀一听这话,语气顿时变得激动起来,“白的花滑水平是不错,但要论当教练,他远没有我有经验!于,在教练的选择上,你可一定要保持谨慎!”
“我的经验确实不算丰富,但对于花滑训练和运动员本身的情况,我的了解不见得比你少。”白萧然轻轻笑了笑,“重点不是教练的经验,而是如何赢得比赛。”
哈珀冷哼一声:“这种道理,我自然也明白!”
“于,原来你们在这里!”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加入到三人的对话,于思梦抬头一看,只见谢尔盖教练和德米特里端着餐盘,径直坐在了她的对面。
“白,你们在聊什么呀?”
德米特里支着脑袋,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讨论的这么热闹,也让我和谢尔盖教练加入吧?”
“你们又是来干什么?”哈珀一脸警觉,“俄罗斯的餐桌在餐厅另一边。”
“这里是交流集训,怎么还分起这些讲究来了?”谢尔盖毫不客气地说,“于,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三天后的教练争霸赛,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谢尔盖这话说完, 霎时间,整张桌子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如今时值1月, 蟋蟀俱乐部室内开足了暖气,可即便如此,于思梦此时却感到背后冒出冷汗。
自从开始练习花滑以来,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就像是三位盯上同一只猎物的猎手,现如今,餐桌旁的三位彼此之间虎视眈眈、暗潮汹涌的教练都明白了互相的目的。
“咳咳!”
于思梦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谢尔盖教练,你为何要邀请我?”毕竟,谢尔盖和白萧然和哈珀不同,在今日之前, 他从未在训练课外和于思梦有过其他接触。
“呵呵, 为什么?”谢尔盖哈哈笑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你是获得过世青赛和大奖赛分站赛冠军的运动员,不仅如此, 你还在被发育关所困的情况下跳出了4T, 让素来有‘魔鬼教练’之称的斯米尔诺娃都大跌眼镜!”
“我个人非常看好你的潜能,只要我们强强联手, 必然能够打破黑天鹅俱乐部垄断女单金牌的现状!”
“谢尔盖教练,你可真是个画饼大师!”哈珀毫不留情的嘲讽, “不要忘了,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赢得战队争霸赛,而不是解决你们这帮俄系教练的私人恩怨!”
“呵呵,难道你不想击败斯米尔诺娃?”谢尔盖粗声粗气地反问,“在目前的国际比赛上, 不可否认,斯米尔诺娃麾下的女单包揽了A级赛事冠军的半壁江山!但凡是踏上国际赛场的运动员,都会不可避免地与黑天鹅俱乐部同台竞争!”
“可就算这样,你又能拿出什么筹码?”哈珀冷笑,“对于运动员而言,重要的是选择最合适的教练!”
“是啊,你能提出怎样的优势呢?谢尔盖先生!”一个声音笑着插/进几人的谈话中,“你们都别抢了,于可是我最先看上的学生!”
于思梦惊讶地叫道:“乔纳森先生?”
“没错,是我!”乔纳森·雷诺兹放下手中的餐盘,一屁股做到哈珀旁边,“于,别犹豫了,加入我的战队吧!”
“乔纳森,你这家伙怎么像只苍蝇,哪里热闹往哪凑!?”哈珀瞪着他。
“向往热闹与八卦,这难道不是人之天性?”乔纳森一点也不生气,反倒一本正经道,“依我看,如今这样的情况,就应该组织一场比赛。”
哈珀皱起眉,“比赛?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乔纳森,你提出这话,可是正中我的下怀!”谢尔盖大笑,“在莫斯科1号这么多年,论上课,我可从未输过!”
“嗯,这般也好!”白萧然颔首,“你所提出的,恰恰也是我最先想到的。”
*
2020年1月10日。
当天下午的自主训练时间,于思梦手中拿着一根跳绳,独自一人来到健身房西北角的角落。
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的,于思梦看见李敏珠以盘腿的姿势端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她,正静静凝视着健身房窗外。
“李敏珠,下午好。”
于思梦来到窗边,和李敏珠打了个招呼,李敏珠的盘腿坐在瑜伽垫,纹丝未动,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怎么,原来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也喜欢练跳绳?”
“对花滑运动员而言,跳绳是最基本的训练方法之一。”于思梦不卑不吭说,“不过我现在练跳绳,也不是为了日常的训练。”
李敏珠一挑眉,“哦?那是为了什么?”
“几天前,你在跳绳上为我做了演示,”于思梦一边说着,一边展开手中的跳绳,“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以三摇、单摇、双摇、单摇的顺序进行跳绳。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李敏珠转过头,目露嘲讽地看向于思梦,“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这是为了练习连跳的节奏,”于思梦看见,在自己语气笃定地说出这话的同时,李敏珠的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以‘3121’的频率进行跳绳,这不仅对跳跃的高度有要求,也对跳跃的节奏有要求,”于思梦不卑不吭地说,“单摇、双摇和三摇的对起跳高度的要求是不同的,如何在跳跃间隙把控好自身的高度和节奏,这才是这项训练的重点。”
李敏珠沉默片刻,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盘起的双腿,从瑜伽垫上站起身。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不愧是靠自主训练取得如今成绩的运动员。”李敏珠对于思梦说,“不过,关于这项训练,有一件事我骗了你。我之前告诉你,在跳绳训练是韩国国家队的主要陆地训练方式,这其实是谎言。”
于思梦愣住了,“什么?”
“这项跳绳训练,是我本人自主思考出来的。”李敏珠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因为韩国国家队的陆地训练方式着实没什么亮点,所以才告诉了你这个方法。”
“能够自己想出这个训练方法,这说明你本身也很厉害,”于思梦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把这个方法告诉我。”
“之所以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想战胜你。”李敏珠冷漠地摇摇头,“三天后就是战队争霸赛,于思梦,你准备去哪位教练的战队?”
于思梦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李敏珠冷冷地扫于思梦一眼,接着讽刺地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一位连自己站上赛场的理由都想不出来的运动员,又怎么可能想好应该选谁做自己的教练?”
“既然如此,你站上赛场的理由又是什么呢?”于思梦平静地看向她,“李敏珠,一直以来,又是什么理由,促使你站上花滑赛场?”
“我?”在听见于思梦的问题后,李敏珠的眼中显现出片刻的思索,“很简单,为了证明我自身的价值。”
“证明你自身的价值?”
“于思梦,你知道怎样的人,才算是有价值的人吗?”李敏珠突然凑近于思梦,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是那些能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拿出成绩的人,是那些能够站上领奖台,把他人踩在脚下的人。”
“所以,你参加花滑比赛,只是为了把他人踩在脚下?”于思梦的内心感到几分荒诞,她皱起眉,“在你的眼中,这就是你自身所谓的价值?”
“我怎样看待价值,这本质与你无关,”冷漠地看向她,“在你跳出4T后,我曾以为,你将成为一位值得战胜的对手,不过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一个不清楚站上赛场是为何的运动员,即便战胜你,也不足以证明我自身的价值。”李敏珠退后一步,眼神轻蔑地朝于思梦抬起下巴,“顺带一提,三天后,我会加入谢尔盖的队伍。”
“谢尔盖·科兹洛夫?”于思梦蹙起眉。
“在教练争霸赛后,我将以战胜更多的俄罗斯女单为自己的目标。”李敏珠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健身房外走去,“至于你,于思梦,我会在这次的比赛结束前,彻底将你甩在身后!”
“是吗?那我就等着!”于思梦转身看向她的背影,眼中燃起怒火。
“她就像一簇冰冷的火焰,不是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于思梦耳旁响起,于思梦惊讶地转过头,看见拉斐尔·蒙托亚正倚在器材架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敏珠的背影。
“于,下午好!”
拉斐尔冲于思梦点点头,语气轻快地说:“抱歉,我本无意听墙角,不过李敏珠的语调着实让人难以忽视,以及,八卦和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拉斐尔,”于思梦说,“你刚才说‘冰冷的火焰’,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着冷若冰霜,但野心勃勃,”拉斐尔耸耸肩,“李敏珠,韩国财阀家的女儿,她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却是未成年的子女中最为优秀的那个,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花滑运动员。”于思梦轻声说,“不仅如此,她还获得了大奖赛总决赛冠军。”天才少女的头衔,以及实打实的比赛成绩,手握这样的筹码,足以让李敏珠在家中一众兄弟姐妹中拔得头筹。
“财阀世家的子女,生长在优渥的环境,多半会非常注重自我实现和自身价值。你在大奖赛跳出了4T,或许正是因此,她才会尤其关注你。”拉斐尔说,“于,三天后,你准备加入谁的战队?”
于思梦叹了口气,“李敏珠刚才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只可惜,我还没想好。”
“我听说有好些教练都向你抛来了橄榄枝。”拉斐尔苦笑一声,“我就不一样,和你比起来,我不过是一位籍籍无名的运动员,自然也没有教练会专门邀请我。”
在于思梦的印象里,拉斐尔向来在运动员间颇有人缘,整日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可现如今,拉斐尔一改往日里没心没肺的态度,嘴角不见了笑意,深邃的眉眼间也显出几分忧郁。、
“总会有适合你的教练的,拉斐尔。”于思梦有些不自在地说。
“ADHD,”拉斐尔突然说:“全名‘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什么?”
“一句话概括,这是一种神经疾病,核心特征是注意力难以持久控制、过度活跃和冲动行为。”拉斐尔耸耸肩,“用通俗的语言,这种疾病也叫做多动症。”
“拉斐尔?”于思梦听了这话,吃惊地看向面前的拉丁裔男孩。
“想不到吧,我其实是一位ADHD患者,虽然只是轻度,”拉斐尔耸耸肩,“对我而言,花样滑冰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专注较长时间的体育爱好。”
“我曾经在医生的建议下把它当作我的治疗手段,但是随着学习花滑的时间变长,对我而言,它再也不仅仅是一项治疗手段。”
“拉斐尔……”
于思梦如何也没想到,平日里阳光风趣的拉斐尔,竟然会有这般少有人知的挣扎和坚持。一时间,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既对拉斐尔感到同情,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感到压力,于,这件事,其实很多参加集训的运动员都知道。”拉斐尔说,“另外,我也和你一样,不知道应该在三天后选谁。”
“你有没有一个大致的思路?”于思梦斟酌着说,“在你眼中,怎样的教练才能够更好地帮助你?”
“于,你知道心流吗?”拉斐尔突然说,“心流能够使运动员会进入超专注状态,而我的目的,就是保持我在冰面的专注。”
“心流状态?”于思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在继上一次在医院谈论心流后,竟是由拉斐尔重新将这个词正式提了出来。
她说:“拉斐尔,你想要进入心流吗?”
“进入心流,这应该是绝大多数运动员的共同追求。”拉斐尔自嘲地一笑,“只可惜,对于我这样一位注意力难以集中的多动症患者,心流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是吗……”于思梦听了这话,双目微微失神。
对于思梦而言,拉斐尔的话就像是一句提醒。在蟋蟀俱乐部这些天的训练让她见识到了来自各国不同教练的训练方式。可归根结底,当初真正在大奖赛总决赛将于思梦击垮的,其实是无意识进入心流状态后,于思梦自身对于身体的失控。
而自从于思梦来到加拿大,直到今天,这一问题都最终没能找到方法解决。
“总之,祝我们双方好运吧,于。”兴许是看出了于思梦片刻的失神,拉斐尔从倚靠的器材架站直身,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也许在接下来的这节训练课,我们能够有特别的收获呢?”
*
“噢,我的天……”
2020年1月10日,下午两点半。
在于思梦进行完那段和拉斐尔的对话的20分钟后,于思梦、拉斐尔、卡珊卓拉、高桥樱等一众运动员重新站在了白萧然训练课堂的冰面。
而与此同时,几乎就在白萧然宣布了今日训练课主题后的同一时间,拉斐尔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于?”拉斐尔侧过头,对于思梦轻声说,“也许,我终于知道三天后应该选谁了……”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你的意思,难道是——”
“对于大多数运动员,心流状态是穷极一生都无法追赶的竞技巅峰,”就在这时,白萧然在运动员队伍的前方清了清嗓子,“对于进入心流状态的方法,医学界向来众说纷纭。”
“有一个观点是:以过度沉浸的方式进入心流状态,会对运动员的身体造成负面影响。不过身为一位前花滑运动员,我一直相信合理的超专注状态,永远是运动员夺冠道路的助推剂。”
白萧然话音一落,顿时引发了现场运动员们的大片议论。有人举起手,“白,听你的说法,你是否也进入过心流状态?”
在听见这话的瞬间,于思梦屏住了呼吸。她的脑中电光一闪,蓦地意识到了自己过去不曾注意到的盲点——
是啊,白萧然也曾是一位顶级的花滑运动员,既然这样——
“是,我曾经进入过心流状态。”白萧然微笑着点点头,“不过,每一位运动员的自身状况各不相同,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们也可以当做我的一家之言。”
白萧然说完这话,微微一顿,而与此同时,冰面上的运动员们互相对视,交换着眼中的羡慕和钦佩。
“在这节课上,我想做一下关于心流状态的经验分享,”白萧然说,“众所周知,进入心流状态的前提是大脑进入前所未有的‘超专注状态’。而运动员所面临的难题,则是如何进入超专注状态。”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拉斐尔语气迫切地问道,“我曾经无数次尝试进入超专注状态,但却从未成功。”
白萧然笑了笑,“我的回答,是在花滑的过程中为自己设定一个支点。”
“支点?”卡珊卓拉挑了挑眉毛,“可以举个例子吗?所谓的‘支点’,具体是指什么?”
“‘支点’,就是在花滑这项运动中,一直支撑你滑下去的精神支柱,也可以将其视作对于这项运动的某种热情。”白萧然说,“所喜欢的花滑节目、你所热爱的跳跃、在一场花滑节目中,你最为投入的那段接续步法,上述的一切,都可以作为‘支点’。”
“哈!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德米特里恍然道,“所谓支点,就是我们在花滑中最为享受的那一部分!”
“没错!”白萧然赞同道,“不过,在支点之上,还需要一份挑战。”
“挑战?”
“挑战,也可以说是自我设定好的目标。”白萧然说,“目标和挑战让运动员们更加有动力,而我们的目的,而心流状态的前提,便是找到挑战和热情的相交点。”
白萧然说完这话,微微一顿,接着,他问出了今日最为关键的那句话。
“所以,对于你们而言,各自挑战和热情的交点,又是什么?”
一时间,冰面上,运动员们陷入了集体的沉思。
“挑战和热情的交点?”
于思梦听见,在自己的不远处,德米特里皱起眉,低头陷入思索。
“要说我在花滑中最为热爱的部分,当属跳跃了吧……”德米特里喃喃低语,“那么既然如此,我的心流状态的‘交点’,大概就是在自己的下一场比赛完成超高难度的跳跃并夺冠吧!”
“心流状态……吗?”
在于思梦的另一侧,卡珊卓拉陷入思索,“花滑中,我最为喜欢的当属完成一曲完整的节目了……既然如此,那么我的交点,就是挑战自身,完美完成Clean的花滑节目!”
“我想要进入心流状态!”
在于思梦身旁,拉斐尔低沉的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激动,“我想要进入——无论如何都想要踏入那片领域——所以我的交点,就是专注于艺术本身,然后,进入心流!”
时间仅过去短短的5分钟,然而,于思梦却几乎是惊讶地意识到,白萧然的一番话,就像是为在场所有运动员打了一针强心剂。现如今,所有人都陷入自己的思考里,沉浸在了名为心流状态的梦中的设想。
直到白萧然轻轻拍了几下手,笑道:“好了!那么,经验分享结束!”他说,“今天的训练,我想向大家示范六种跳跃的起跳诀窍。”
……
“于,还在热身吗?”
“于,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吗?”
“于,刚才的3A跳的漂亮!”
“于,所以说,你真的没想好要选哪位教练吗?”
……
转眼间,白萧然的训练课结束,时间也来到了下午五点。
于思梦趴在瑜伽垫,如今正在训练后拉伸。然而,虽然动作是在拉伸,她的思绪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直到面容英俊的17岁的拉丁裔青年站在她面前。
“于!”
“拉斐尔。”听见拉斐尔的声音,于思梦抬起头。
“希望没打扰到你,但我很高兴,今天下午能够和你有那一番交流。”拉斐尔语调真诚地对她说,“以及,我想,关于三天之后,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你决定好了?要加入白萧然的战队?”于思梦问。
“有时候,重要的决定其实都在一念之间,更何况,对我而言,这也是最为明智的决定,不是吗?”拉斐尔咧嘴笑了。
“可是,还要考虑到不同教练的训练方式——”于思梦脱口而出,可几乎在她说出这话的瞬间,她突然顿住了。
一时间,于思梦看着面前的拉斐尔,不知何时,拉斐尔已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的眼中闪动着坚定和决然的光。
“学习花滑10多年,难度储备仅限于3A,参加各大A级比赛也总是止步于青年组前六。”拉斐尔声音低沉,“我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啊,于!”
“所以,你会加入萧然哥的队伍,”在那一瞬间,于思梦听懂了拉斐尔话语背后的意思,她轻声说:“你期待着他能给你带来新的突破。”
“是啊,那你呢?”拉斐尔话音一转,笑道:“既然你还没做决定,那么到时候,我们兴许会成为队友也不一定呢!”
“这是什么意思?”于思梦一怔。
“没什么。”拉斐尔冲于思梦眨了眨眼,“我要走了!于,祝你好运!”
“小于妹妹!”
拉斐尔前脚离开了健身房,然而,正当于思梦准备从瑜伽垫上坐起身,白萧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笑道:“下午好呀!”
“萧然哥,下午好!”于思梦愣了愣,“对了,我之前还不知道,原来你也知道心流状态——”
“是,我曾经在世青赛进入过心流。”白萧然坦然地一点头,“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
“于思梦。”突然间,白萧然竟是罕见地叫出了于思梦的全名。
于思梦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只见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浅棕色的眼睛径直看向了于思梦的眼神深处。
“我想要邀请你,在三天后加入我的队伍。”霎时间,白萧然的声音显得无比低沉,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冷静而又坚决地看着于思梦,口吻就好像是念诵着一段誓词,“不仅是因为你本身身为运动员的成绩优秀,也不是因为我身为教练自身的荣耀,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
“你想——和我一起?”
一时间,于思梦愣住了,自从认识白萧然以来,她曾经多次与其交流,可却是头一次从他的眼中看见如今这般的光芒。
“是的,和你一起,”白萧然清润的眸子看着她,接着,他轻轻笑了,“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这一想法。你是天赋卓绝的花滑运动员,可却一直没有合适的花滑教练。”
“我想要成为能帮助你的那位教练,”白萧然轻声说,“战队争霸赛也好,大奖赛、世锦赛、甚至奥运会也罢……我想和你一起,夺得这些比赛的金牌!”
作者有话说:
无
13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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