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2020年, 1月13日。


    “嘿，听说了吗？卡珊卓拉选择了乔纳森, 而李敏珠和佐藤光彦则选择了谢尔盖。”


    早晨9点，于思梦路过蟋蟀俱乐部三楼的舞蹈室，她听见有好几位运动员在里边议论。


    “至于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哈珀，凯拉·麦当娜和日本的高桥樱加入了她的队伍。其余人暂时不知道。”


    “那男单呢？”有人问，“敬川一郎选了谁？”


    “貌似是谢尔盖，此外, 奥斯卡选择了乔纳森，德米特里则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谢尔盖。”


    “那华国的江宇祁呢？江又选了谁？”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那人露出迟疑的表情，“你们也知道，江那家伙, 总是寡言少语……”


    “喂, 于思梦！”


    突然间，于思梦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江——江宇祁！？”


    “看见我, 你好像很惊讶。”江宇祁看着于思梦, 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你在这里站着干嘛, 偷听吗？”


    “刚巧碰上运动员谈论各自加入的战队。”于思梦实话实说，“有些好奇, 所以就听了一会。”


    江宇祁问：“你想好要加入的战队了吗？”


    “没有。”


    江宇祁挑起了另一边的眉毛，“没有？”


    于思梦点点头，十分耿直地说：“没有。”


    “于思梦，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江宇祁深吸一口气，他像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耐着性子对于思梦说，“在昨天之前，很多不同国家的教练和运动员都提前离开了。毕竟，战队争霸赛即将面向全球直播，并非所有教练和运动员都有着面向镜头的勇气。”


    “嗯，这个我知道。”于思梦点点头。


    事实上，早在三天前，高佳琪便告诉于思梦她将提前离开加拿大。教练争霸赛为此次前来蟋蟀俱乐部的教练和运动员提供了千载难逢的交流机会。可对于像高佳琪一类野心有限的大龄运动员，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这份伴随着带着巨大变故的挑战。


    “是吗？你知道！？”江宇祁好笑似地重复，“那你也该明白，你起码还有在直播开始前退出的选项，而不是在直播开始后的头一个环节当着全球观众的面丢人！”


    “放心，我会做出选择的。”于思梦叹了口气，“不过，在直播开始之前，我已经不打算多想这件事了。”


    “为什么？”江宇祁质问，但紧接着，他眼神一怔，“等等——直播开始之前……”


    霎时间，江宇祁恍然大悟。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他震惊地看着于思梦，“你就是想故意等到最后一刻，然后再根据所谓的直觉做决定！？”


    “是直觉，但也不一定。”于思梦摇了摇头，“很多重要的决定，其实就在一念之间。”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宇祁退后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了眼骄墙上的挂钟，“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各位世界顶尖的运动员们！”


    几乎就在江宇祁话音落下的瞬间，于思梦抬起头，看见舞蹈室走廊房顶的中央广播里传来了奥斯卡·史密斯的声音。


    “万众期待的战队争霸赛即将在5分钟后开始，请所有运动员来到训练馆二楼的冰场！”


    ……


    五分钟后，于思梦脚踩冰鞋，身穿训练服。在站上冰场的瞬间，于思梦便意识到今日的冰场有一股和以往所不同的氛围。


    减去了在一天前选择弃权离开俱乐部的运动员，现如今，冰面上还剩下约么40位运动员，和20位教练。


    空气中徜徉着激动、焦灼、兴奋和期待等情绪，年轻的男女运动员们在不经意间分立出不同的站位，人们互相对视——即便争霸赛尚未开始，冰场上空却已然掀起了一阵无形的硝烟。


    “欢迎你们，各位花滑明星！”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奥斯卡来到冰面中心。他今日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西服的领口还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他手拿一只麦克风，随着他的讲话，麦克风里的声音通过围绕冰场四周的广播传入了运动员们的耳中。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讲了。今日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不仅是为了考验站在此处的世界最优秀的运动员，同时也是对于教练的一场选拔！”奥斯卡宣布。


    “沟通能力、教学能力、让学生愿意听自己话的能力、以及识别出可塑之才的能力……只有教出了最强的学员的教练，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练！”


    “现在我宣布，战队争霸赛的第一环节正式开始！请各位运动员按照抽签的顺序，依次走到想要加入的战队教练身后。另外，同一俱乐部的教练可以合并队伍！”


    所谓来自同一俱乐部的教练，意思便是原本就在同一俱乐部合作执教的教练。比如和哈珀同队的有一位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吊杆教练，而和乔纳森同队的教练则包含曾经指导过于思梦陆地训练的形体教练罗伯特·穆尔。


    在史密斯先生的指挥下，所有运动员先是依次来到一个盒子前抽签。


    然而，正当于思梦准备打开手中的纸条，一只手突然横空抢走了它，并把另一张纸条塞进了她手里。


    “喂！我和你交换，”江宇祁语气硬邦邦地对于思梦说，“我的数字是最后一名，既然你喜欢犹豫，那就干脆犹豫到最后吧！”


    于思梦看着手中写着“37”的纸条，惊讶地睁大眼，“宇祁，谢谢你……”


    “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江宇祁以告诫般的语气恶狠狠说完这话，接着便飞快地离开了。


    “请抽到数字1的运动员上前！”


    随着史密斯说完这话，一位意大利男单走到直播镜头前。


    “卢卡·科尔蒂。”史密斯对他点点头，“请选择你要加入的战队。”


    “我要加入安托万教练的队伍。”卢卡的语气肯定。说完这话后，他脚下一动，一口气滑到了法国教练安托万·勒布朗的身后。


    安托万·勒布朗，他是一位曾给欧洲多位男单运动员编排花滑节目的优秀编舞教练，在他的团队中，还包括和他来自同一间俱乐部、带出过多位欧锦赛金牌的跳跃教练。


    只见为了表达欢迎，安托万张开双臂和卢卡来了个热情的拥抱，而在冰面上运动员们的一阵掌声过后，史密斯继续道：“请抽到数字2的运动员上前！”


    “是我！”高桥樱从运动员的队伍中站了出来。她的脸色由于紧张而微微泛红：“我想要加入哈珀女士的队伍！”


    “哈珀女士在她的训练课上分享了关于必胜的理念，在接下来的战队争霸赛，我也想抛开过去的谨慎和保守，向着胜利的方向放手一搏！”


    随着高桥樱一番话喊出口，现场的运动员们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赞赏你的这份勇敢，高桥小姐！”史密斯微微一笑，“接下来，请抽到数字3的运动员上前！”


    ……


    在史密斯先生的通报下，运动员们逐一来到队伍的前端。正如江宇祁所料，当站在冰面中央的镜头前，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显出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各自的教练——


    来自韩国的江素英和高桥樱一样选择了哈珀……


    卡珊卓拉和奥斯卡史密斯选择了乔纳森……


    李敏珠、德米特里、佐藤光彦和敬川一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谢尔盖……


    还有拉斐尔·蒙托亚……正如同他之前对于思梦所说，当史密斯报出了他的抽签数字，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白萧然……


    而直到，史密斯报出的数字逐渐接近尾声。


    “请抽到数字33的运动员上前！”


    现如今，冰场上等待选择战队的运动员已然屈指可数，而在所剩不多的运动员中，江宇祁默默地上前两步。


    霎时间，冰面变得比方才更加安静。于思梦好奇地盯着江宇祁的背影，心中在短时间内做出了诸多猜测。


    即便是在如今众星云集的蟋蟀俱乐部，江宇祁也无疑是运动员间的佼佼者。他是世青赛冠军，更是在大奖赛自由滑跳出无与伦比的高难度四周跳的男单运动员。


    于思梦可以想象，就像是乔纳森、哈珀和谢尔盖想要她进入他们的战队，江宇祁无疑也获得了众多教练的橄榄枝。


    那么，在这次的战队争霸赛，江宇祁到底会选择谁？


    是会选择谢尔盖吗？毕竟，江宇祁曾经参加了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交流训练。


    亦或是说，江宇祁有没有可能加入白萧然的队伍？毕竟，他们是曾经的队友，不仅如此，据江宇祁自己所说，白萧然在国家队时也曾多次帮助过他……


    又或者说——


    “我要去乔纳森·雷诺兹的战队！”江宇祁神色冷静，声音清晰地说。随着他这话说完，冰面上顿时响起一阵情理之中的小规模议论。


    “江！我就知道你会来我这儿！”乔纳森笑容满面地冲江宇祁张开双臂，“战队争霸赛的胜利必将归属于我！”


    “你就别说大话了，乔纳森！”谢尔盖不满地说，“比赛还没开始呢！现在夸口第一，是否有些太早了？”


    “怎么，难道你不想要第一吗？谢尔盖教练，”乔纳森笑眯眯地说，“别那么古板了，在这场面向全球的直播中大胆地表达自己的野心吧！”


    “感谢直播的存在，让全球观众都得以见识到你的厚脸皮！”哈珀没好气地说，“你们就等着吧，乔纳森，从现在起，其余的战队，全部将成为我的敌人！”


    “大家都干劲十足，我着实十分欣慰。”史密斯微笑道，“真正优秀的教练，理应做到和优秀运动员的互相选择。接下来，请抽到数字34号的运动员上前！”


    “于！”


    此时此刻，冰面中央等待选择教练的运动员只剩下寥寥数人。正当抽到34号的运动员上前选择时，于思梦突然看见卡珊卓拉正悄悄朝自己打着手势。


    “再过两人，马上就要到你了，于！”卡珊卓拉对于思梦比着口型，“别纠结了？去选哈珀的战队吧！”


    “不，”卡珊卓拉话音刚落，一个冷酷而又冷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耳旁响起，“对于思梦而言，哈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江！？”卡珊卓拉不满地看江宇祁一眼，“哈珀教练是认真而又负责的老师，我还期待着于加入她的战队，再在战队争霸赛和她一决高下呢！”


    “你想不想和她一决高下我不在乎，”江宇祁语调冷漠地说，“但哈珀不适合于思梦。”


    “哦？那你觉得她应该选谁？”卡珊卓拉讽刺地说，“是谢尔盖，还是白萧然！？”


    “请抽到数字36号的运动员上前。”


    转瞬间，冰面中心只剩下了两位运动员。当听见史密斯先生报出36这一数字，于思梦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仅剩的一位运动员。


    “高乐！？”于思梦吃惊地说。


    “思梦姐。”高乐腼腆地对她笑了笑，“真没想到，刚好是我们两人留到了最后。”


    “高乐，”史密斯温和地说，“请上前选择你的战队。”


    “哦！好！”高乐如梦初醒地叫了一声，颤颤巍巍几步滑到镜头前。


    “从我最初学习花滑开始，我就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榜样！”高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却透露出坚定，“我想加入萧然哥的队伍！我想要追随前辈的脚步，让他成为最好的教练！”


    “说得好！高！”


    高乐用尽全力喊出这段话，很快得到了站在白萧然身后拉斐尔的带头欢呼。


    而与此同时，在高乐离开后，冰面中央只剩下于思梦孤零零一人。


    她看着高乐的背影，回忆着高乐刚才的话语，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是为之一颤。


    “于！”在于思梦不远处，卡珊卓拉于直播镜头死角冲她喊道：“下一个就到你了！”


    *


    “于思梦，你想知道我对你超C跳跃的看法吗？”


    2020年，1月11日傍晚，蟋蟀俱乐部二楼的冰场。


    在1月10日中午，当哈珀、谢尔盖、乔纳森和白萧然四人互相意识到所有人都想招募于思梦进入自己的战队后，乔纳森曾经提出要举办一场“比赛”。


    正是因此，1月11日傍晚，四人对于思梦分别进行了一轮试训。


    “谢尔盖教练。”


    于思梦穿着Ice Fly七星，毕恭毕敬地站在谢尔盖教练跟前，她说：“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3A你已经知道怎么跳，那么剩下的，就是巩固这一跳跃，以及加强起跳前的手臂姿势。”谢尔盖以经验丰富的老教练所特有的果断语气，一锤定音般地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对于女单运动员，成功的跳跃需要强大的爆发力和技术上的精度！你已经有了爆发力，那么现在需要的，就是空中旋转的精度！”


    “得了吧！所谓的‘精度’，不过是你这个老古板的伪命题！”


    眼看着轮到谢尔盖的三十分钟轮训时间就要结束了，哈珀毫不犹豫地对谢尔盖的训练方式展开一波抨击。


    “对于花滑运动员，跳跃最重要的是找准那种感觉！”哈珀冷笑，“包括跳跃时的身体轴心、风速、以及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起跳时的肌肉记忆，只有找准上述的这些，才能批量生产好的跳跃！”


    “哼！你说的‘感觉’，怕不是玄学！”谢尔盖反击，“即便你所谓的‘感觉’真的能让于批量生产成功的跳跃，可你又要如何找到这股玄而又玄的‘感觉’？”


    “当然是凭这些！”


    哈珀搬出了她从美国国立俱乐部运来的重力辅助智能吊杆，她对于思梦说：“在吊杆的帮助下，你将能够一遍遍将成功的跳跃复刻！搭配上我们的动捕系统，你将能够找到最合适的肌肉记忆！”


    ……


    “呵呵，重力辅助吊杆吗？”


    30分钟后，哈珀的训练时间结束。下一位教练是乔纳森，趁着训练课之间的15分钟休息，乔纳森对于思梦说：“依我看，哈珀带来的辅助器械固然厉害，可若是长期训练，运动员很可能会对器械产生较严重的依赖。”


    “机器和动捕可以分析出对你而言最完美的跳跃姿态，但以现有的技术和运动学知识，它们却无法告诉你那些跳跃姿态的成因。”


    在乔纳森和于思梦说话的同时，白萧然也在一旁听着，他以冷静地口吻分析道：“花滑不同于体操，当你真正站上比赛时的冰场，你会发现，冰场上的状况和任意一次训练都不同。”


    “归根结底，花样滑冰，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临场应变能力的运动。”乔纳森以总结陈词的口吻给出了结论，“所以，果然还是要用我的方法啊！于，接下来我将教给你的，是起跳肌肉记忆！”


    *


    “请抽到数字37的运动员上前。”


    眨眼间，1月11日和四位教练的训练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于思梦的脑海浮现。当于思梦回过神时，耳边听见了史密斯先生平静的通报声。


    于思梦知道，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刻终于到了，她一步滑到全球直播的镜头前，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


    “如果我是于思梦，我会选择乔纳森。”


    在冰面的另一侧，在收到卡珊卓拉不满的质问后，江宇祁语气冷静地给出了回答，“原因也很简单，乔纳森是唯一能在训练中和于思梦合拍的教练。”


    卡珊卓拉不解地重复：“在训练中……和于思梦合拍？”


    “你不是于思梦在国家队的队友，当然不能明白。”江宇祁讽刺地说，“她是一位自我思想强烈的运动员。而根据我的观察，只有在上乔纳森的训练课时，她才真正做到了投入，以及享受。”


    “乔纳森先生不仅是全能的花滑教练，对于思梦而言，他也是思想开明，沟通能力出色的冰场监护人。”江宇祁以一针见血的话语总结，“所以，她理应在此刻选择乔纳森，成为我们的队友。”


    *


    所以，到底要选择谁？


    此时此刻，于思梦面对着数位教练，站在冰面正中。


    在她的周围，所有运动员们屏息凝神，仿佛都在默默等待着她最终的选择。


    于思梦看见，站在她左前方的哈珀·泰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她的表情看似冷静，但眼中却闪动着自信与期待。


    于思梦看见，站在她右侧的谢尔盖·科兹洛夫，正双手交握，同样聚精会神地盯着她。


    她又想起谢尔盖曾经对她说的话：“只要我们强强联手，必然能够打破黑天鹅俱乐部垄断女单金牌的现状！”


    而在于思梦的右前方，则站着乔纳森。和哈珀与谢尔盖明显期待的目光不同，乔纳森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眼中透着几分成竹在胸般的笃定。


    “乔纳森·雷诺兹，他将是最适合你的教练。”


    突然间，于思梦看见站在乔纳森身后的江宇祁。


    在那一瞬间，江宇祁不久前对卡珊卓拉表达的观点，仿佛隔着奇妙的时空，传递到了于思梦脑中。


    于思梦回想起此前为数不多、但每一次都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乔纳森的训练课。


    是啊，不得不承认，对于思梦而言，乔纳森的每一节训练课都能让她在发自内心享受的同时获益匪浅……


    想到此处，于思梦脚下冰鞋一动，向着右前方乔纳森的方向滑去——


    “喔！你们瞧，于走向了乔纳森先生的方向！”


    几乎是在于思梦动作的同时，冰面上，运动员们立马展开一阵窃窃私语，“真被凯拉猜中了吗……跳出了4T的女孩会选择曾经去华国交流训练的乔纳森？”


    所以，真的只是这样吗？


    眼看着于思梦就要做出最终的决定，可就在这时，突然间，她脚下的动作突然一停。


    *


    “乔纳森，小于妹妹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举手动作上吧？”


    “嗯？”乔纳森微微一怔，莫名地说：“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2020年，1月11日。


    在试训那晚，在乔纳森结束了时长为30分钟的试训后，兴致勃勃的乔纳森提出了加训的申请。


    “于，你玩过跳舞机吗？”乔纳森兴高采烈地对于思梦说，“锻炼起跳肌肉记忆的最好方式，就是减少运动员起跳前的思考时间！”


    “接下来，我们做一个游戏！”乔纳森说，“在我以特定的方式进入并跳完一组跳跃后，你要在音乐紧随其后的半个八拍跳出同样进入方式的跳跃，不能有犹豫。”


    “好，我试试。”在好奇心和对乔纳森口中的“诀窍”渴望下，于思梦接受了乔纳森的加训申请。


    在乔纳森示范的时候，于思梦全程紧盯他的动作，几乎是在乔纳森跳跃落冰的瞬间，于思梦便已然开始动作。


    她先是做出一组内勾步，接上外勾步，接着又点冰起跳——


    然而，3F落冰之后，乔纳森却对她摇了摇头。


    “落冰成功，但姿势不太好。”乔纳森说，“嗯……我想想，在你起跳之前，举手动作似乎不对……”


    “不，等一等！”然而，就当乔纳森说完这话，此前一直在一盘观看的白萧然却突然开口，“乔纳森，小于妹妹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举手动作上吧？”


    “嗯？”乔纳森微微一怔，“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于妹妹，就在刚才，你只是模仿了乔纳森的动作，”白萧然解释，“就像在舞蹈课上跟着老师跳舞，可所谓的‘起跳肌肉记忆’，需要锻炼的是你的反射起跳能力，而不是模仿能力。”


    “什么？”于思梦听了这话，蓦地一怔。


    “哇哦，原来如此。”乔纳森恍然的神情，“眼力不错嘛，白，那么既然如此，你认为于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停止你的示范，改为口述便好。”白萧然轻轻摇了摇头，“比如……小于妹妹，接下来，做一组落冰后接外转三的3S！”


    3S！


    几乎是在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于思梦瞳孔一缩。


    “3S？”乔纳森一愣，“不，既然想要挑战，应该改成3Lz吧！”


    “不，于最不擅长的跳跃，应该是3S才对。”白萧然促狭地对于思梦一笑，“先将最难的跳跃练好，其它跳跃，自然也不在话下！”


    *


    “我想要加入……白萧然的战队！”


    2020年，1月13日。


    此时此刻，冰场的中央，空空荡荡。


    于思梦站在冰面中心，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亮、冷静，如同离弦之箭——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她看见在自己面前，哈珀和乔纳森全都惊讶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什么！？”卡珊卓拉吃惊地说, “于竟然选择了白的战队！”


    “她竟然——”江宇祁紧咬着牙，恼怒地一嗤, “愚蠢的选择！”


    “小于妹妹，”白萧然站在教练队伍的右后方，听见于思梦的选择后，他先是一怔，接着笑道，“欢迎你的加入！”


    “萧然哥, 合作愉快！”于思梦来到白萧然的队伍前，她先是和白萧然拥抱一下，接着又和白萧然身后的拉斐尔伸出手击掌。


    “于，那天下午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现实！”拉斐尔感慨道, “你最后真的成了我的队友！可以告诉我选择白教练的原因吗？”


    “就像你所说，重要的决定都在一念之间！”于思梦饶有深意地一笑, 接着又看向拉斐尔的身旁，“高乐, 还有莎玛！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思梦姐！”高乐惊喜地叫道, “在接下来的比赛，我们就是队友了！”


    “还有我, 于！”同样选择了白萧然做教练的莎玛开心地说，“既然加入了战队, 接下来就一起努力拿第一吧！”


    “那么我宣布，运动员的战队选择环节正式宣告结束！”


    在于思梦选择白萧然的战队后，冰上出现了短时间的哄闹。


    史密斯先生拍了两下手，“各位运动员们，你们如今都做出了战队和教练上的选择。我相信, 对于你们自己做出的决定，你们自然也不会后悔。”


    “不过，在场的教练们，你们的心中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史密斯先生说到这里，话音微微一顿。


    他环顾着在场的教练，不自觉间，于思梦的目光也开始看向四周。


    “仔细看一下每一位教练身后的运动员们吧！”史密斯说，“只要细心观察，所有人都能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不同战队的运动员数量，实则并不均衡！”


    于思梦看了眼四周，史密斯先生说的并没有错——仅计算战队的数量，在场的十来个队伍中，运动员的队伍参差不齐。


    目前，人数最多的是谢尔盖教练的队伍，他的战队统共有超过10位运动员，而人数最少的队伍，则只有孤零零的一位男单。


    “在这一轮的运动员选择中，战队的选择是单向的，”史密斯说，“一位教练的队伍中有谁，全权由运动员的选择决定。”


    “即便有一些运动员不是教练所满意的，即便自己手中的运动员只有一位，教练也对此无能为力，不是吗？”


    “不过，这一切不也恰好对应着现实？”史密斯摊开双手，平静地说，“经验和名气更高的教练得以享受更好的学生资源，而名气低的教练，唯一的出路，唯有带出一位出色的运动员，让自己和运动员的名字为世人所知晓！”


    “而这，也就是战队争霸赛的第二个环节！”


    教练争霸赛的……第二个环节？


    突然间，冰场上方的日光灯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在冰场一侧缓缓降下。


    紧接着，投影屏幕亮起，以战队为单位，多项数值赫然显现在巨大的屏幕上。


    “这是在搞什么？”


    “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等等……战队、还有排名！”有人恍然似地叫道，“你们看，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边！”


    “等一等，”还有人说，“为什么咱们的战队的排名只有第七？”


    一时间，冰面之上，教练和运动员们的面孔被投影屏幕的光芒照射出一片雪白。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各个战队的教练和运动员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白教练，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拉斐尔很有些困惑地转过头，“史密斯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白萧然摇摇头，他冷静地猜测：“既然是面向全球的直播节目，想必会增添不少戏剧性。”


    增添……戏剧性？


    在听见这话的瞬间，于思梦的心中骤然一惊。


    只听奥斯卡清了清嗓子，说：“本次争霸赛的排名规则，采取计分制。”


    “计分一共分3种！”史密斯平静地说，“第一，战队团体积分；第二，运动员个人积分；第三，教练个人积分！”


    “另外。多位教练在同一战队的情况下，教练的个人积分可以合并。”史密斯补充，“至于上述这三项积分的由来，主要依靠战队中运动员的个人战力。”


    “运动员的……个人战力？”


    在听见这话后，于思梦和拉斐尔、高乐等人面面相觑。


    只见下一秒，史密斯大手一挥，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变幻，显现出一张更为细节的分数排名表。


    “以上这张投影屏幕，列出的是在场每一位运动员的战力分数，”史密斯解释，“关于战力分数的打分，我们设定了一个具体而又详细的规则。”


    “总体而言，运动员的个人战力由运动员在国内外赛事的获奖履历、A级赛事的最高总分纪录、以及运动员自身的花滑难度储备构成。”


    “当然，这一分数并不是不变的。随着战队争霸赛的进行，运动员会有诸多加分和扣分的机会。”


    “而一旦出现扣分或减分的情况，运动员所在战队的团体积分也会随之增减！”


    史密斯这番话说出口，霎时间，整座冰场一片哗然。


    “唔……冬奥会金牌加250分，A级赛事金牌加150分……”


    莎玛眯起眼，她盯着投影屏幕上的细则，逐字阅读：“从2A到3Lz……六种三周跳统共算545分；3A加160分，短节目、自由滑和总分世界纪录各加50分！”


    “于，你看，你有1446分呢！”莎玛扯了下于思梦的胳膊，“喔，还有我，我是767分……”


    “我只有688分。”高乐哭丧着脸，“等等——你们看，跟在队伍后边的那个分数——4999分，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运动员们！我想再次提醒大家，从一小时前起，所有人在冰面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已经记录在了面向全球的直播镜头中。”


    史密斯重新拿起麦克风，他宣布：“现在时间是1月13日，上午11点。接下来，直到下午2点。你们将有三小时的时间各自休整。”


    “下午两点，将举办战队争霸赛的第一场比赛——抢人大战。”


    抢人大战？


    在史密斯说出这4个字之后，冰场之中，所有的教练和运动员们困惑地面面相觑。


    大家还处于投影屏幕展示的个人排名所带来的巨大震动中，无法立马对史密斯的话做出反应。


    直到片刻过后，冰场上方的日光灯重新亮起，众人这才像如梦初醒般，依次回过神来。


    “所以说，现在要暂时解散了？”


    “史密斯先生刚才说‘抢人大战’，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没人注意到，现在每个战队之间的团体分差异巨大吗？”又有人说，“第一名是莫斯科1号战队，他们的团体分，足足有超过1.7万分！”


    “我们队伍只有三千多分。”有人哭丧着脸，“怎么办，如此大的差距，感觉在第一天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在于思梦的身边，拉斐尔转向白萧然。


    “白教练，你怎么说？”拉斐尔语气尊敬地询问道，“现在是先解散吗？又或者，你有什么话想和大家说？”


    “嗯……我确实有话想和你们说。”白萧然思索片刻，温声说，“如果没有意见，可以和我先去舞蹈室吗？”


    ……


    五分钟后，于思梦、高乐、拉斐尔、莎玛和白萧然五人来到蟋蟀俱乐部三楼的一间舞蹈室。


    根据战队争霸赛的安排，每一个战队都有一间单独的舞蹈室，用于战队争霸赛期间的训练和战术讨论，为做出区分，每一间舞蹈室的门上还贴有各自战队的名字。


    而现如今，于思梦等人即将走进的舞蹈室门上，赫然贴着“白启”二字。


    “白启？”拉斐尔困惑地重复，“这是我们战队的名字吗？它的背后有什么含义？”


    “白是我名字里的一个字，而无论是‘白’还是‘启’，都有从零开始的意思，”白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这也是我在花滑的教学理念：身为新上任的教练，我的目标是抛开单纯的经验主义，以运动员自身为支点，一点一点摸索出崭新的训练之路。”


    “那么身为战队中的运动员，我们也必将与你互相配合，从零开始，建立我们全新的花滑秩序！”莎玛激动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白启’……这两个字，还让我联想到了历史中战国时期的‘白起’，”高乐若有所思地说，“白起是主张进攻、以战止战的战果四大名将之一。”


    “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寓意？”于思梦说，“在接下来的战队争霸赛，希望我们也能百战百胜、锐不可挡！”


    “那么，接下来讨论一下下午的比赛吧！”白萧然笑着拍了拍手，“比赛将在2点开始，剩下的时间紧迫，仅有不到三小时。”


    “三小时的时间，即便要上冰训练也有些来不及了……”高乐愁眉苦脸地说，“萧然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从另一个角度讲，既然时间只有3小时，我们又何必要强行上冰训练呢？”白萧然意味深长地一笑，“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什么也不做，仅是商量战术。”


    “商量战术？”莎玛疑惑地说，“下午的比赛是‘抢人大战’。我们现在连规则都不知道，又要从何商量战术？”


    “我想说的战术，并不来源于比赛的规则，”白萧然不慌不忙地一笑，“我想说的战术，是来自你们自身。”


    *


    2020年，1月13日，下午2点。


    当天下午，依旧是在蟋蟀俱乐部二楼的冰场，各个战队的教练和运动员准时集中到冰面中央。


    奥斯卡·史密斯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罗列着各个战队战力积分排名的册子，另一手拿起麦克风。


    “现在我宣布，‘抢人大赛’正式开始！”奥斯卡说，“在公布比赛的规则前，想必在场各位都已经详细了解过战队团体计分制的规则，而‘抢人大赛’的规则，同样是建立在团体计分制的规则之上！”


    “等等，我有问题！”


    就在这时，哈珀突然抬高声调，“我注意到，在战队团体分的构成中，有一项似乎是运动员人头分？”


    史密斯平静地说：“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吗？哈珀女士？”


    “每一支战队的团队分构成仅仅是战队内运动员的个人战力分的单纯累加，不仅如此，每一位运动员还会算上300分的运动员人头分。”哈珀皱眉说，“在这样的规则下，战队争霸赛岂不是变成由人数取胜的比赛了？”


    “哈珀女士，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史密斯点点头，“在这样的规则下，运动员数量更多的战队将拥有明显的优势。”


    “就比如，目前运动员数目最多的战队——谢尔盖·科兹洛夫先生的莫斯科1号战队，”史密斯说，“拥有出色名气和训练课程的科兹洛夫先生，吸引了多达10位运动员为自己的战队效力。光是计算这十位运动员的人头数，他的战队就已经获得了多达3000分的积分。”


    一时间，冰面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一个方向——


    事实上，哈珀提出的抗议，也是在场绝大多数战队所担忧的。


    战队团体分由战队内运动员的个人战力分和人头分累加而成，而各自战队中的人数差异，足以将战队间的团体积分拉出天堑般的差距。


    在这样的现状下，无可避免的，团体积分最多的战队似乎将变得难以超越。


    更遑论，目前团体分排名第一的谢尔盖的战队中，如今还包含个人战力最高分的德米特里，以及大奖赛冠军李敏珠、冬奥会季军敬川一郎。


    “即便是目前排名第一的战队，也并不是不可超越的！”


    仿佛是为了解答人们心中的疑惑般，就在这时，史密斯的声音在冰场上空赫然响起，“今日下午的‘抢人大战’，恰恰就是追回战队人数差距的机会！”


    史密斯走到冰面的一端，向所有人示意放在裁判桌上的两个盒子。


    “现在宣布抢人大战的规则！”史密斯说，“这里是两只抽签盒，其中一只盒子，装有团体积分排名前五支战队的纸条。”


    “在接下来的时间，由团体积分排名后5名的战队依次派人上前抽签，和前5名的战队两两配对，”史密斯一边说着，拿起另一只抽签盒，“配对完成后，两只战队以抽签的形式决定抢人大战的比拼项目。”


    “什么？比拼项目是抽签？”高乐听了这话，担忧地缩了下脖子，“如果是那样，我们岂不是无法事先得知要比的内容了？”


    “另外，既然是抢人大战，人数更少的队伍自然拥有特权，”史密斯说，“抢人大战为个人赛，两支战队配对后，人数更少的战队决定想要抢夺的目标运动员，在接到挑战邀请后，该位运动员无权拒绝。”


    “那么，如果输掉比赛会怎样？”有运动员问。


    “如果输掉比赛，该名运动员将放弃自己在原本战队的位置，无条件加入对方战队。”史密斯平静地说，“不仅如此，运动员的个人战力分和人头分也将转移。”


    日本国家队的教练田中健问：“史密斯先生，如果输掉了抢人大战，战队中剩下的运动员能否再次提出挑战？”


    “很可惜，如果输掉了第一轮比赛，那么是否发起抢人大战的选择权将落到对方战队的手中。”史密斯摇摇头，“不过，对于人数更少的战队，只要你们能一直在抢人大战中获得胜利，你们就能持续向对方战队发起挑战，直到对方战队的人数少于自己的战队。”


    “关于发起挑战的运动员人选，每一名运动员在抢人大战中仅限上场一次，”史密斯补充，“还有，男单只能挑战男单。”


    ……


    “以上就是抢人大战的全部规则。”史密斯说完这番话，环视冰场一圈。在确认运动员和教练无人有异议后，他再一次举起抽签盒。


    “现在，请团体积分后五名的战队派出抽签代表。”


    史密斯这话说完，冰面上的运动员们窸窸窣窣，开始自主分成两拨。


    团体积分排名靠后的战队成员依次走向那只抽签盒，而剩余的队伍则目露机警，局促而又戒备地盯着一只只伸进抽签盒的手。


    “咱们战队的团体积分是第六名，”拉斐尔说，“如果你们不介意，能让我上去抽签吗？”


    “当然可以。”白萧然点头。


    拉斐尔于是走上前去，片刻后，他重新回到白启战队的等候区，亮起了手中的纸条。


    “是团体分排名第三的乔纳森胜利号，”拉斐尔无奈地说，“也就是乔纳森先生的战队，里边有奥斯卡、卡珊卓拉和江宇祁等人。”


    “所以，接下来就得向他们提出抢人大战？”高乐拘谨地说，“萧然哥，我们该选谁？”


    “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们自己决定更好。”白萧然沉吟片刻，笑容满面地抬起头，“你看，他们来了！”


    “Whats up！白！”


    听见这话，几人转过身，只见乔纳森笑容灿烂地一边招手一边向五人走来，和白萧然笑着击了下掌。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和你们的抢人大战了！”乔纳森活力四射地说，“无论是江、卡珊还是奥斯卡，我们全都非常欢迎你们的加入哟！”


    “乔纳森先生，这话说的像是你们就一定能赢一样！”拉斐尔做了个鬼脸，“嗯……等等？我们两队的人数似乎一样？”


    “嗯？”乔纳森一怔，他探头看了眼白萧然身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运动员，“确实诶，我这边有四人，你那边也有四人。在这种情况下，抢夺对象的指定权应该归哪边？”


    “如果双方人数相当，那么每队各有一次发起抢人的机会，”密斯来到两支战队旁边做出解答，“不过，团体总分更高的队伍有权优先指定抢夺目标。”


    “哈哈，那太好了！”乔纳森兴高采烈地说，“白，既然如此，于就由我们乔纳森胜利号收下了！”


    “小于是我们战队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你想抢她，我可不会轻易答应。”白萧然云淡风轻地一笑，“再说，最后到底谁是被抢的人，现在可说不定哦！”


    “卡珊卓拉，你怎么说？”乔纳森看向自己身后的21岁女单，“机会难得，想不想和于思梦在抢人大战一较高下？”


    卡珊卓拉面带微笑，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没问题。”


    “卡珊，提醒你一句，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太冲动。”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从卡珊卓拉身后响起，“于可是白启战队实力最强的运动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的战力分似乎还比你更高吧？”


    “你想说什么？大卫·琼斯？”卡珊卓拉转过头，冷淡地看向身旁的美国运动员，“战力分比我高又如何？既然是比赛，不就是为了挑战更强的对手？”


    “别忘了这是战队争霸赛，不是你的个人舞台秀！”琼斯话语尖锐地说，“抢人大战的规则，是要通过指定合适的对手连续获得胜利，只有这样，才能将可赢得的团队积分最大化！”


    “嗯，这话倒也不错。”乔纳森微微一笑，“假定在我方战队拥有指定权的前提下，卡珊输给了于，那么接下来的指定权便归白启战队所有。如果白启战队选择弃权，我们将便将错失今日在抢人大战得分的机会。”


    “没错！”琼斯得意地瞥了卡珊卓拉一眼，“最好的策略，是用我方战队的强者，去战胜并抢夺白启战队的弱者，再继续用指定权持续进攻，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获得稳妥的胜利。”


    “嗯，说来也对。”乔纳森嘴角一弯。


    他突然一拍手掌，大喝道：“既然如此，大卫·琼斯！抢人大战的第一局，就由你来指定抢夺对象吧！”


    作者有话说：


    【注】：大卫琼斯，就是之前在2019年世青赛挑衅江宇祁的那位美国男单运动员。


    第138章


    “……什么！？”


    在听见乔纳森这番话后, 琼斯脸上刻薄的微笑如同开裂的冰纹般崩解开来。


    “不，不对, 为什么要轮到我？”琼斯转过头，急切地说，“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派出奥斯卡或者江吗？”


    “嗯？为什么不能轮到你？”乔纳森歪了下头，“琼斯，你的战力分也在1000以上吧？提出了最优策略的你, 理应也能在抢人大战的第一局中一举获得胜利！”


    琼斯结结巴巴，“可——可是——”


    “呵呵！”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站在乔纳森身后没有说话的江宇祁冷笑一声。


    “琼斯，怎么,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毕竟, 一旦输了比赛，不仅丢人, 还会被抢夺到对方的队伍中去，无论是哪种情况, 恐怕都不是你想要的吧？”


    “你少揣摩我的想法！”琼斯怒不可遏地说, “既然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放狠话，为何不干脆自己指定挑战对象？正好, 我一开始就不想和你在同一支战队里，只要你输给对面, 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摆脱你了！”


    “真是巧了，我刚好也正想着同一件事！”江宇祁的神情丝毫不为琼斯的挑衅所动，他调转视线，看向于思梦等人，恹恹地说：“喏, 你们谁想挑战大卫·琼斯？”


    “喂！江！”琼斯怒道，“谁说要由我去挑战！”


    “你们最好派个强一点的人，”江宇祁视若无睹般，继续对白启战队的人说，“把这个吵闹的家伙抢走，我也能获得更多清净。”


    “江，说得这么事不关己，似乎也有些不好吧？”拉斐尔听到这话，笑嘻嘻地上前一步，“如果我们赢了琼斯，下一个要抢的人可就是你了！”


    “无所谓，”江宇祁面无表情，“如果想抢我，大可放马过来。”


    “哦，好呀！”拉斐尔语气轻快地说，“白教练，竟然如此，请让我接受琼斯的挑战！”


    “嗯，听起来不错。”江宇祁一本正经地点头，“乔纳森先生，就按他说的办吧？”


    “都给我闭嘴！”


    江宇祁前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间，琼斯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句。


    在场的运动员们皆是一惊，他们看向琼斯，只见这位美国少年的额前浮起青筋，眼角通红。


    “你们这群小角色，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琼斯咬牙切齿，“既然是我来发起抢人，那么对手也理应由我指定！”


    “好了好了！放狠话环节结束！”


    乔纳森拍了拍手，“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第一局抢人由琼斯发起，琼斯，你想去抢谁？”


    琼斯阴冷的目光扫向白启战队的运动员。莎玛和于思梦皆是神色平静，高乐有些怯懦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拉斐尔则用一只手挡住高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琼斯，听我说，”拉斐尔以心平气和的语气和琼斯说，“你现在最优的选择就是来抢我！毕竟，我是白启战队中唯二你能挑战的男单，如果抢走我，乔纳森胜利号能获得的战力积分也会更多。”


    “嗯，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奥斯卡点点头，“琼斯，不如就定他？”


    琼斯面色阴沉地紧咬着后槽牙，“我说了，人选由我来决定！”


    他的目光略过拉斐尔，最终，定格在了高乐身上。


    “喂，你。”琼斯走近几步，来到高乐身前，“你这家伙，也是华国人吧？”


    “是——是的！”高乐先是一愣，接着战战兢兢地说，“你……你莫非要抢我？”


    “有什么不好？反正咱俩都是青年组。”琼斯语气轻飘飘地说，“你是江在华国国家队的队友吧？既然不能挑战江，那我就先来战胜你好了！”


    琼斯获得过世青赛银牌，而高乐与之对比，仅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华国国家队运动员。听到琼斯要来挑战他，霎时间，高乐的脸色显出一片慌乱。


    “琼斯，高乐今年只有14岁，”于思梦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挡在高乐面前，“你如果要发起挑战，大可挑战与你实力相仿的运动员！”


    “14岁又如何？”琼斯冷笑一声，“既然参与了抢人大战，就得遵从抢人大战的规则！”


    “呵，嘴上说着什么无法挑战江，其实就算你能挑战，你也根本不敢吧！”卡珊卓拉冷冷地说，“琼斯，你也别太过分了！”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战队的最高利益！”琼斯冷冰冰地瞪卡珊卓拉一眼，“高乐，上前来吧！”


    “我……这——”高乐听了这话，面色通红地转头看向白萧然，“萧……萧然哥——”


    “高乐……”白萧然看了琼斯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抱歉，既然是抢人大战，就得遵守抢人大战的规则。如今的形势，唯有我们主动抽签。”


    “好吧……”高乐听了这话，像是失去了脊梁般。他垂头丧气地走向史密斯所在的抽签箱旁，琼斯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也跟了上去。


    “所以，是由乔纳森胜利号的琼斯挑战白启的高乐，是吗？”


    根据比赛流程，高乐和琼斯一同来到裁判桌的抽签箱前。


    史密斯抬眼看了双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盒子向二人轻轻一推。


    “乔纳森胜利号和白启的比赛，恰好是二楼直播会场抢人大战的第一场。”


    “史密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拉斐尔疑惑地说，“什么叫‘第一场’？”


    “抢人大战的配对不是共有五队嘛，”史密斯说，“现如今，蟋蟀俱乐部二楼和三楼的冰场全都用于战队争霸赛的直播。而马上要在二楼进行直播的，正是白启和乔纳森胜利号。”


    “什——什么？”高乐听了这话，原本通红的脸色变得更红了，他抬起头，呆呆地看了眼组装在冰场四周的摄像头以及摄影人员，呆呆地说，“全球……直播？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在看！？”


    “高乐，不要紧张！”白萧然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高乐的肩膀，“不要忘记我之前在舞蹈室和你们说的话。保持平常心，我相信你！”


    令人意外的，在听见白萧然低头对自己说的话后，高乐原本颤抖的身体竟是真的稳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萧然哥，我会尽全力的！”


    高乐走上前，从抽签箱中拿出一张纸条。他将纸条递给史密斯，史密斯展开纸条后道：“两人大战的第一项比赛项目——指定跳跃比试！”


    “指定跳跃比试的规则很简单！”史密斯拿起麦克风，“由双方依次指定跳跃，凡是指定的跳跃，运动员双方都需完成。”


    “另外，指定跳跃比试共三轮，前两轮的跳跃由两位运动员指定，第三轮跳跃种类随机，”史密斯又说，“由于是指定跳跃，每一轮的分数不会累计，默认分数更高的人得一分。关于规则，双方有什么问题吗？”


    高乐和琼斯说：“没有问题。”


    “好，”史密斯于是退到冰场边沿，“第一组跳跃，由被挑战方的高乐指定！鉴于比赛刚刚开始，指定之前，双方可以先和战队队长进行赛前商议。”


    “萧然哥，”高乐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头，“第一跳由我指定，我应该跳什么？”


    “依我看，最好的策略，就是指定自己擅长而对手不擅长的跳跃。”拉斐尔在一旁插话道，“高，你难度最高的跳跃是什么？”


    高乐纠结地双手交握，“硬要说的话，是3Lz+3Lo的连跳……”他说，“秦教练以前和我说过，会专门练习3Lz+3Lo的男单很少。”


    “既然如此，那就跳3Lz+3Lo吧！”白萧然鼓励地点点头，“上场之后不要慌乱，你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先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再起跳。”


    “好！”高乐重重地点了下头。


    不知何时起，整座冰场突然显得无比安静。参与战队争霸赛的10支战队中的4支都已转移去了三楼的冰场，剩余的6支队伍，除开白启和乔纳森胜利号，其余人全部聚集在冰场的挡板外。


    在冰场一侧的裁判桌边，如今正坐着五位裁判，根据史密斯先生的介绍——他们之中有三人都是加拿大冰协的成员，同时还包含一位蟋蟀俱乐部退休的老教练，以及从欧洲远道而来的一位前冰协成员。


    在五分钟的战队商议时间结束后，史密斯将琼斯和高乐叫到裁判桌附近。


    “高乐，第一组跳跃定好了吗？”


    “定好了！”高乐鼓起勇气说，“我想跳3Lz+3Lo！”


    “好，那么琼斯，在高乐跳完指定的跳跃后，你也需要完成一组3Lz+3Lo。”


    “明白。”琼斯说着，面色阴沉地朝高乐投来一瞥。


    高乐深吸一口气，在现场所有裁判、教练和运动员们的注视下，他绕着冰场，缓缓开始圧步。


    一分钟的计时即刻开始，而在计时的前半分钟，高乐遵循着白萧然的指导，他并没有急着立马完成跳跃，而是在滑行的同时活动手脚腕关节，力求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的起跳状态。


    而直到时间来到四十五秒，高乐终于在冰面调整了进入步法。


    他先是做出一组内转三，接着，在一段时间的助滑过后，高乐点冰起跳——


    “3lz+3Lo！”


    几乎是在高乐连跳完成的瞬间，拉斐尔开心地喊道，“漂亮！”


    “好！”高乐落冰之后，于思梦也轻轻低喝一声。


    在她看来，这一组3Lz+3Lo不仅落冰干净，在空中的旋转轴也十分标准漂亮。高乐不愧为被选入国家队的男单，即便没有超C跳跃的储备，其跳跃基本功却依旧不同凡响。


    “3Lz+3Lo，根据裁判打分，这一跳获得了12.64分。”片刻后，史密斯拿着统计好的打分册来到两支战队跟前，“琼斯，该你了。”


    “终于到我了吗！”


    琼斯听闻这话，露出一声冷笑。


    面对高乐珠玉在前的精彩表现，他竟是丝毫没显出惊慌，而是在计时开始后毫不犹豫地绕场圧步。和高乐相比，琼斯的滑速要更为迅捷，他在冰面的身姿显得高挑敏捷，还不待绕场滑行半圈，他便毫不犹豫地点冰起跳——


    “啊！这就跳了？”莎玛诧异地说，“这才过去十几秒不到呢！”


    “好快的转速！”拉斐尔惊讶地睁大眼。他看着琼斯在3Lz落冰后，灵巧地利用腰部和肩膀的力量再次向上旋转，片刻后，琼斯再次落冰——3Lz+3Lo！


    “跳得好！”


    琼斯落冰的瞬间，和他同样来自美国国家队的的奥斯卡·约翰发出高声的赞叹，与此同时，冰面的四周也传来了运动员们的掌声。


    和高乐相比，琼斯不仅落冰时的展开姿态更优雅，身高和外貌条件也更为出色。


    毫无疑问的，单从跳跃美观方面，琼斯的3lz+3Lo要更胜一筹。


    “白教练，这——”


    听着冰场周遭来自其他战队运动员们的掌声，拉斐尔转过头，不安地看了白萧然一眼，然而，白萧然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别担心，高乐不会输。”


    “根据现场裁判打分，琼斯的3Lz+3Lo获得了12.62分！”


    几乎是在白萧然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史密斯拿着记分册，平静地宣布了琼斯这一组连跳的成绩。


    “什么——怎么会？”在分数公布的瞬间，琼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史密斯先生，为什么我的连跳分数会比高了少？请告诉我理由！”


    “根据摄像机回放，3Lz+3Lo虽说落冰足周，但起跳时的用刃错了。”史密斯神色冷静地说，“勾手跳的外刃似乎成了内刃，空中的旋转姿态也没有高乐好。”


    “什么？这——”琼斯似乎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却又半路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在过去的国际赛事，琼斯的勾手跳也时常会出现错刃，可由于他自身的高贵国籍，裁判却鲜少抓他的错刃。


    而今日史密斯的话，仿佛一语道破了琼斯的遮羞布，霎时间，琼斯整个人面红耳赤。


    “原来如此，起跳一瞬的时间那么短，可刚才琼斯的错刃、用刃都被你看出来了吗？”听了史密斯的解释，拉斐尔一脸恍然。白教练，你可真是好眼力！”


    “萧然哥！太好了！”高乐红光满面地转过头，“我赢了！赢了！”


    “嗯！”白萧然微微一笑，“恭喜你！”


    “哼，只是赢了一轮！有什么好得意的！”琼斯神色阴沉地瞥了高乐一眼，随即，他露出恶意十足的微笑，“史密斯先生，下一组跳跃，应该是轮到我指定吧？”


    “没错，琼斯先生。”史密斯说，“下一组跳跃你想跳什么？”


    “那么，就来一个4T的单跳吧！”琼斯懒洋洋地乜斜高乐一眼。


    “虽然对你这位无名小卒的难度储备并不了解，但既然你没什么名气，想必会跳的超C跳跃也不多吧？”琼斯语气阴森地说，“刚好，4T算我的拿手跳跃，来一决高下吧！无名小卒！”


    “呵呵，拿手跳跃？就凭你？”江宇祁冷笑起来，“正赛成功率不足60%的跳跃，也敢说是拿手跳跃？”


    “江宇祁，你——”


    “好了好了！都是队友，不要吵架！”乔纳森按住琼斯的肩膀，“琼斯，决定了要跳4T对吧？既然如此，史密斯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指定跳跃4T，由指定者先行跳跃。”史密斯对琼斯点了下头。


    冰面在短暂的哄闹后，很快又恢复了安静。琼斯在计时开始后还不忘记恨地瞪了江宇祁一眼，接着，他开始在冰面助滑。


    没有进行任何进入步法，琼斯再次点冰起跳——于思梦定睛一看，只见和之前的3Lz相比，琼斯的4T美观度要低很多，不仅落冰的姿势没有三周跳好看，其在空中的高原度也远远比不上3Lz。


    “啪嗒”一声！不到半秒后，琼斯的4T在冰面落冰。


    落冰的瞬间，他的身体险而又险地像前一歪，但最后还是没有摔倒，算得上落冰Clean。


    “根据裁判打分，4T得分10.3分。”在短暂的统计过后，史密斯公布了琼斯这一跳的成绩，“下一个轮到高乐，你们准备好了吗？”


    白萧然问：“史密斯先生，如果没能跳出4T，分数会怎么算？”


    “如果是后外点冰之外的跳跃，分数会直接作废，但如果是3T或者2T，则按照正常标准打分。”


    “谢谢你，我们知道了。”白萧然点点头，随即看了高乐一眼，“既然如此，就先跳一个3T吧！”


    “呵呵！”


    当白萧然说出3T，不远处的琼斯不屑地冷笑一声，像是十分得意自己看穿了高乐的极限。而高乐则面色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在冰面开始圧步。


    只见，这一次高乐在起跳之前，加上了一段还算娴熟的接续步法，紧接着，他用前内转三进入的方式，向着空中一跃——


    “好！”拉斐尔开心地欢呼一声，“之前没看出来，高乐跳跃的空中姿态其实很不错嘛！”


    “那是自然！”身为高乐在国家队的队友，于思梦此刻很有种荣辱与共的自豪感。


    片刻后，史密斯先生公布了高乐这一跳的成绩：5.7分（BV：4.2；GOE：1.5）。


    虽然高乐的3T表现很好，但相较于基础分值高出了超过一倍的4T，5.7的分数，依旧和琼斯落下了一大段的差距。


    如此一来，第二轮的指定跳跃由琼斯掰回一分，琼斯和高乐打成1:1平。


    而现如今，比赛只剩下了最后一轮……


    “最后一轮是随机跳跃，跳跃种类由抽签决定，”史密斯先生说，“琼斯，还有高乐，你们谁想来抽？”


    琼斯耸了耸肩，“反正是随机抽签，就让华国国家队的无名小卒来吧！”


    “那——那我来！”


    高乐紧张地把手伸进抽签盒里，随着纸条拿出，高乐的脸色蓦地变了。


    “怎么了？高，”莎玛和拉斐尔一同凑上前，你抽到了什么？


    “3——是3A！”高乐气若游丝般地说，“我参加正赛的3A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哦？是3A吗！”在听见这话后，琼斯的严重流露出一股带有恶意的兴奋。


    “哈哈哈，看样子，就连运气都没能眷顾你啊！”琼斯不怀好意地笑了，随即，他眼神一冷，“高乐！你输定了！”


    “完了！这下完了……”高乐呆呆地说，“萧然哥，我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要跳2A吗？”莎玛忧心忡忡地说，“3A并不简单，也许琼斯会摔倒呢？”


    “不，3A对于职业男单运动员而言并没有四周跳难，更何况，琼斯在国际赛事上有过3A的落冰纪录。”拉斐尔神情凝重，“如果高跳2A，基本相当于放弃了这场抢人大战。”


    “高乐。”


    就在这时，白萧然来到高乐跟前。高乐毕竟只有14岁，身高并未发育，他于是微微弯下腰，温声说：“告诉我，之前在国家队，秦教练有没有教你3A？”


    高乐结结巴巴地说：“教——教了。”


    “起跳方式是哪种？Skid还是Clean edge？在训练时成功过吗？”


    “Skid起跳，训练时倒是成功过，不过——”


    “成功率有多少？”


    “不——不到30%。”高乐哭丧着脸，“萧然哥，对不起——”


    “比赛还没结束，现在还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白萧然将一只手指放在嘴前，制止了高乐未说完的话，“高乐，你还记得我之前在舞蹈室和你说的话吗？”


    高乐微微一怔：“之前……在舞蹈室？”


    “虽然是战队争霸赛，但回归到不塞本身，归根结底，最终站在冰面上的只会是你自己。”白萧然微微摇了摇头，“高乐，是把握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把握……自己的命运？”


    高乐呆呆地重复白萧然的话，他的眼中流露出呆滞和迷茫。而与此同时，琼斯在一旁放着冷箭。


    “史密斯先生，第三轮可以立马开始吗？”琼斯不客气地问，“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然，第三轮现在就开始。”史密斯拿出一个箱子，“第三轮由抽签决定出场先后次序，琼斯先生，请。”


    琼斯走上前，从箱中抽出一张纸条，当看见纸条上鲜明的数字“1”，他撇了撇嘴，随即冷笑，“呵，也好，先把3A跳完，也能让我在之后尽情看好戏。”


    琼斯说完这话，放下纸条。不等史密斯宣布计时开始，他便径直在冰面快速滑行起来。


    霎时间，冰场附近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琼斯所吸引。


    于思梦紧盯着琼斯的滑行，与此同时，她想起之前在世青赛上看见琼斯跳的3A。


    事实上，花滑圈中一直流传有一种说法，3A不仅划分是女单实力的分水岭，同时也是许多职业男单的技术拦路虎。


    而在3A起跳的技术方面，欧美男单的实力普遍比不上亚洲和俄罗斯。


    只见，琼斯在冰面助滑了约么30秒，随后，他奋力摆动双臂向上起跳——于思梦看见，在空中旋转时，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盘腿情况——紧接着，琼斯的3A落冰！


    “啊！”落冰的瞬间，卡珊卓拉惊呼一声：“好可惜——”


    “嗯，好可惜啊，”江宇祁拖长腔调，“这么难看的3A，竟然还成功落冰了。”


    琼斯3A落冰，他原本正准备举起双手庆祝，江宇祁一番话，无疑相当于当头泼来一盆冷水。


    霎时间，琼斯对江宇祁怒目瞪视。


    “江宇祁，你给我闭嘴——”


    “好了，不要吵架！”乔纳森则适时地插到二人中间。他维持着一贯的笑容，说：“琼斯，恭喜3A落冰！不过江说的也不错，刚才的3A存在歪轴和空中姿态欠缺的问题，之后要多加努力哟！”


    “哼，歪轴又如何？”琼斯转头向高乐投来一瞥，“起码我跳出来了，还足周落冰了！”


    他的口气拖得长长的，尤其强调了“足周落冰”四字。


    听到这话，高乐原本就紧张的面孔几近惨白。而与此同时，白萧然突然来到了高乐身后，猛得一拍高乐的肩膀。


    “高乐！”突然间，白萧然收起了语调中惯有的温和和笑意，他轻轻道：“保持冷静！”


    “萧然哥……”被白萧然突然一拍，高乐顿时浑身一激灵。他怯怯地想要转过头，白萧然却抬手，抵住了他的后脑。


    “高乐，”白萧然轻声说，“秦教练应该教过你赛前仪式吧？”


    “嗯，教过。”高乐一怔。


    “既然如此，那就深呼吸——”白萧然像是全然没看出高乐的紧张般，神色平静地指挥道：“吸气——呼气——吸气……”


    于思梦看见，在白萧然的安抚下，高乐开始深呼吸。他一边呼吸，一边抬起双手，并在头顶将手指交汇。


    当他将这一动作重复三次后，白萧然俯身在他耳边，他似乎对高乐轻声说了句什么话。而在听见那话后，高乐的眼神蓦地一变。


    “根据现场裁判打分，琼斯的3A得分为8.05分。”史密斯先生开口道，“高乐，轮到你上场了！”


    “哦，好！”高乐听了这话，缓缓点点头。


    “计时一分钟。”史密斯说着，按了下手里的秒表，“现在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我想说的战术, 来自你们自身。”


    2020年，1月13日。


    “每一位运动员都有属于自己的优势和技术特点。”


    当天下午, 在白启战队的舞蹈室中，白萧然对四位运动员说：“长期的训练可以提升运动员各方面的能力，但归根结底，要在当下的比赛，最优的制胜思路便是发扬自己的优势！”


    “最优的制胜思路？”


    于思梦、拉斐尔、高乐和莎玛围着白萧然盘腿而坐，拉斐尔好奇地说：“难道说……只要发扬自己的优势, 就大概率能夺冠？”


    “这我可不敢保证。”白萧然无奈地一笑，“不过我能保证另一件事。”


    “是什么？”


    “发扬自己的长处，起码能让你们不留遗憾。”白萧然轻轻地说。


    “因为，至少你们朝着自己最有希望拿高分的方向尝试了, 你们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拼尽了全力。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遗憾呢？”


    “这就是, 我想在着短短两小时交给你们的诀窍。”


    ……


    在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拼尽全力？


    此时此刻, 冰面中心, 高乐在思索的同时紧闭着眼。


    在高乐的心中，他一直非常佩服白萧然。


    他很敬佩白萧然曾经在花滑比赛中展现出的实力, 也由衷地庆幸自己能成为白启战队的一员。


    正是因此，他才不想输。


    他绝不想在战队争霸赛的第一天, 就被一场抢人大战转移到另外的战队！


    正是因此，即便是成功率不足30%、在正赛中从未落冰的3A也好，在这一轮比赛，他一定要赢过琼斯！


    几乎是在心中出现这一念头的，霎时间, 高乐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冰场外，莎玛看着冰面中心叫道：“你们看，高乐开始滑了！”


    “是啊，滑速好快！”拉斐尔说，“是我的错觉吗？他看起来，好像突然变自信了？”


    ……


    “高乐，我看过你参加世青赛和全锦赛时的比赛视频。”


    几小时前，舞蹈室内。


    白萧然轻声对高乐说，“你的优势，在于起跳过后，空中的旋转轴很漂亮。”


    “旋转轴很漂亮？”


    高乐困惑地挠挠头，“萧然哥，说句实话，若是你今日不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任何优势……”


    “不，怎么会？”白萧然说，“所谓的‘轴很漂亮’，是指当你在跳出一个跳跃后，空中的旋转轴又细节又直。细的旋转轴能够让运动员转速更快，而笔直的旋转轴，则可以保持跳跃的空中平衡，从起跳到落冰，让跳跃从始至终保持在同一个角度。”


    跳跃的旋转轴……


    此时此刻，如同走马灯般，白萧然不久前说的话不断在高乐的脑中回响。


    从上午战队争霸赛开幕到现在，短短的几小时时间，任何运动员都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大幅进步。


    也正是因此，高乐意识到，若想在此时跳出3A，唯一的希望，就是如萧然哥所说，发扬自己的优势！


    “高乐滑行来到半场！”拉斐尔叫道，“啊，他要跳了——”


    ……


    随着拉斐尔这话喊出声，冰面之上，于思梦只见十四岁的瘦小青年举起双臂，猛然向前一跃——


    于思梦这才想起，高乐在跳2A时向来是举双手，可由于3A需要配合吊杆训练，他之前的每一组3A都是不举手——


    “高乐，你的3A起跳方式是哪一种？Skid还是Clean Edge？”


    “是Skid。”


    在起跳前的最后一瞬，鬼使神差地，高乐想起了在自己上场前，白萧然最后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以你的技术特点，也许Clean Edge会更合适。”


    Clean Edge？


    “喂，你们看！”拉斐尔诧异地说，“高乐的3A，一直是用的这样的起跳方式？”


    “跳了！”莎玛叫道，“一圈两圈三圈——诶？”


    “成功落冰！”拉斐尔叫道，接着，他又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于，你怎么看？我们赢了吗？”


    “我……不太确定。”于思梦听到这话，一时显得有些犹豫。


    虽说目前暂时不知道这一跳的具体分数，但唯独可以肯定，高乐的3A，落冰姿态远要比琼斯更漂亮。


    然而，在跳跃完成后，高乐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欢呼庆祝，而是有些恍惚地看向四周，接着，又回到白启战队一行人身边。


    “萧然哥……”高乐说，“我……我的3A，成功了？”


    “恭喜你，落冰成功。”白萧然一变说着，却是轻轻摇了下头，“先等裁判的结果吧。”


    “现在，公布这一轮抢人大战的结果。”


    几乎是在白萧然说出这话的同时，史密斯的声音赫然响起，“恭喜乔纳森胜利号战队抢人成功，高乐，从现在起，你将成为乔纳森胜利号的队员。”


    “好！”


    这话一说出口，琼斯立马兴奋地吼了一声。


    “华国的无名小子，你就暗自庆幸吧！”他得意洋洋地看向高乐，“能够从一位新晋三无教练的手中转到经验更丰富的教练底下，这分明是你赚到了！”


    “可是，这怎么会？”高乐神色怔然，“我——我不是成功落冰了吗？”


    “高乐，”就在这时，史密斯说道，“你刚才的跳跃确实成功落冰了，但很可惜，存在跳跃缺周。”


    “跳——跳跃缺周？”


    “没错，3A，跳跃缺周小于180度，按照打分规则，BV需要打上八折。”史密斯平静地解释，“你刚才那一跳的得分为8分整，其中GOE为1.6分，基础分值是6.4。”


    “8分，8分……”高乐听到这话，失神似地低下头。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情绪自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8分，和琼斯的8.05分相比，明明只低了0.05分。


    甚至于，无论是从跳跃高远度还是落冰姿态，高乐的3A都要远胜于琼斯。


    从足有1.6分的GOE来看，起码裁判也认可了这点……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输了。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高乐恍然间想到：要是刚才的那一跳，自己没有缺周就好了。


    明明是那么好的状态，那么完美的落冰……要是刚才那一跳，是能够完全认定就好了——


    以及，在起跳之前，要是自己——


    “行了，别墨迹！”


    忽然间，琼斯刻薄的声调响起，猛地打断了高乐的思路，“既然输了，就乖乖到我们战队来！呆站在那是什么意思！”


    “琼斯，你有必要催这么急吗？”卡珊卓拉谴责地说，“既然赢了比赛，就不能谦虚地保持安静？”


    “呵呵，保持安静？可是下两支战队的抢人大战都要开始了！”琼斯冷笑，“他不仅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更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等等，说到抢人大战，我们和白启之间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吧？”就在这时，乔纳森说，“史密斯先生，我们这边赢了一人，那么按照规则，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发起抢人，再开一轮？”


    “没错。”史密斯点点头，“除了琼斯先生之外，乔纳森胜利号中的任何运动员都可以继续发起挑战。”


    “哈！那真是太好了！”乔纳森笑着看向自己队里的运动员，“各位，有人想要发起挑战吗？”


    “不如由卡珊去挑战于吧！”奥斯卡提议道，“或者如果想求稳一点，让江去挑战拉斐尔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听起来都很好。”乔纳森赞同地点点头，“江、还有卡珊，你们怎么说？”


    “我对发起挑战不感兴趣。”江宇祁瞥了不远处的高乐一眼，态度冷淡地说，“如果你派我上，那我就上。”


    “这样嘛？那卡珊呢？”乔纳森转过头，“你想去挑战于吗？”


    “我当然乐意。”卡珊卓拉点点头。


    “史密斯先生，等一等！”就在这时，于思梦开口道，“既然两队人数相等，那么白启战队应该也有一次抢人的机会吧？”


    “没错。”史密斯点头，“你们想要行使抢人指定权吗？”


    “是，”于思梦看了眼白萧然，又看了眼不远处低垂着头，面色不明的高乐，“我们想要行使。”


    “那么，请选择你们的对手吧。”史密斯说完这话，退后几步，把空间重新留给了两支战队。


    “萧然哥。”于思梦看向白萧然，神情认真地说，“下一位挑战对象，可以由我来指定吗？”


    “当然可以。”白萧然笑了笑，“不过，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抢人？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再等等，至少看看乔纳森他们想来抢谁。”


    “我只是不喜欢看着白启战队的队友像是货架上的货品一样供人挑选。”于思梦摇摇头，轻声说，“比起被人挑战，我更想要掌握主动权！我想要做那个挑战别人的人！”


    白萧然沉吟一句：“你要去挑战卡珊卓拉，对吗？”


    “是。”


    “那么就去吧！”白萧然说，“小于妹妹，祝你取得胜利！”


    五分钟后，白启战队和乔纳森胜利号的教练及团队成员一同来到了史密斯跟前。


    “白，我们都很好奇你们这边会派出谁呢！”乔纳森看了白萧然一眼，笑着说：“会是于吗？还是拉斐尔？”


    “于，如果是你的话，说明我们双方都很有默契。”卡珊卓拉走上前，友善地对于思梦一笑，“其实我们原本也是打算由我来抢你来着！”


    “呵呵，卡珊，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就在这时，琼斯尖酸的声音响了起来，“白启才不会派出于呢！比起你，他们分明有更好的挑战对象！”


    卡珊卓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琼斯大声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白启会派出拉斐尔来挑战高乐。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高乐是前白启战队成员，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故意在抢人大战放水！白启轻轻松松便可扳回一城！”


    “琼斯，有一句话不知你听没听过。”江宇祁双手抱臂，语带讽刺地说，“带着有色眼镜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肮脏丑陋的。”


    “我只是指出了规则中的漏洞，”琼斯尖锐地说，“说起来，你和对面教练都是来自华国，难不成，你也是我们战队里的‘奸细’？”


    “琼斯，”就在这时，方才在不远处听到上述对话于思梦突然上前一步，冷冷地说：“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运动员都是眼里只有输赢和利益，完全不讲一点体育精神？”


    “我才不管你们怎么想。”琼斯轻蔑地说，“我倒要看看，白启战队这轮准备派出谁？”


    “好，那我告诉你，白启战队派出的是我。”于思梦一挑眉，“现在满意了吗？”


    “白启派了你？”霎时间，琼斯变了脸色，“我们这边只有卡珊一位女单……也就是说，你要挑战的人是——”


    于思梦说：“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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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我要挑战的人, 是你！”


    于思梦这句话，语气坚定, 声调清脆，如同一支嘹亮且充满穿透力的利剑，射破了蟋蟀俱乐部冰场空气中的沉默。


    霎时间，不仅是琼斯和在场观赛的运动员们，在于思梦身后，就连白萧然、拉斐尔和莎玛也全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呵呵, 你到底在说什么？”片刻后，像是从诧异中回过神，琼斯短促地轻哂一声，“你说……你要挑战我？”


    “怎么, 不行吗？”


    “当然不行！”琼斯几乎要跳起来, “你忘了史密斯先生说的规则吗？男单不可以挑战女单！我是不会接受和你的比试的！”


    “史密斯先生只说了男单不能挑战女单，但没说女单不能挑战男单, ”于思梦反驳，“琼斯, 你是害怕了吗？”


    琼斯冷笑：“我才不会浪费时间, 和你一起哗众取宠！”


    在琼斯明显的拒绝下，一时间, 场面陷入僵持。就在这时，白萧然来到于思梦身边。


    “小于妹妹, ”白萧然的语气透着一股和现场气氛截然不同的轻松，神色揶揄说：“虽然我很相信你，但在你上场之前，我可从未想到你会抢琼斯。”


    “萧然哥……其实我原本确实只准备挑战卡珊卓拉，”于思梦听了这话, 顿时感到有些对不住他，“可在我听见琼斯的话后，我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我明白的。”


    就像是能猜出于思梦突然转变想法的理由，白萧然不等于思梦说完，便直接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假如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你现在又会挑战谁？是琼斯、还是卡珊？”白萧然温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就算你反悔，我也会去向史密斯先生解释。”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沉默片刻。


    “不。”片刻后，于思梦神色坚定地看着白萧然，“我不后悔。我承认，站在战队的角度，挑战琼斯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但从我自己的角度，我想挑战他，我想要打败他！”


    “那么身为战队的队长，我支持你的决定！”白萧然笃定地笑了，“去吧！我相信你！”


    “哇哦！于，你可真大胆！”就在这时，乔纳森笑了，“多亏有这次战队争霸赛的机会，否则我们恐怕一辈子也看不到男单和女单之间的对决！”


    “可这是不被允许的！”琼斯出离愤怒地瞪着于思梦，“史密斯先生，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说实话，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史密斯若有所思，“按常理，男单和女单运动员存一定生理差异，在多数情况下，男单和女单之间的比赛会对女性运动员更不公平。”


    “那如果是反过来呢？”就在这时，白萧然也走上前，“如果反过来的话，施加在男单身上的限制理应就不存在了吧？”


    “确实是这样，可是……于思梦，你确定你真的想这么做？”史密斯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静静看向于思梦，“一旦抽签结束，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确定！”于思梦肯定地说，“史密斯先生，只要您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进行抽签！”


    “不，史密斯先生，您怎么能够同意！？”琼斯大声嚷道，“我才不想和女单比！并且，在正规比赛这种情况也是绝不会被允许的吧？！”


    “琼斯先生，请容我纠正一点：举办教练争霸赛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组织千篇一律的花滑比赛。”史密斯先生平静地说，“我们的目的，是创建一座试验性质的舞台，让在这座舞台中的运动员和教练都被激发出最大的潜能。正是因此，按照规则，你不能拒绝于小姐提出的挑战。”


    琼斯不可置信地说：“可是——”


    “讨论到此结束。”史密斯向工作人员示意，拿来了一个抽签盒，“琼斯作为被挑战的一方进行抽签。在抽签之前，再向双方说明一点：由于于思梦是自愿和男单比赛，再考虑到男女性身体柔韧性差异，为了比赛公正，所有涉及高柔韧性的旋转动作全都被移除，这点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意见。”于思梦说。


    “琼斯先生？”


    对话进行到如今地步，琼斯心知已经没有了争辩的余地，他咬牙切齿地说：“没有意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琼斯走向抽签箱。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却并没有立马交给史密斯，而是自己率先打开看了一眼。


    “哈！”


    只见，在看完字条之后，琼斯先是微微停顿片刻，紧接着，他发出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思梦，你完了！”


    他说完这话，展开手中的纸条，只见纸条之上，赫然写着：“连续跳跃比试。”


    “连续跳跃比试？”卡珊说道，“这是怎样的比赛？”


    “连续跳跃比赛，规则很简单：从单跳起步，双方各自进行规定连跳数量，且随轮次逐渐累加的连跳，”史密斯说，“在每一轮的跳跃后，裁判会对双方的跳跃分别进行打分。”


    乔纳森问：“所以，是总分数更高的运动员赢吗？”


    “率先在连跳的轮次失误的运动员视作输掉比赛，”史密斯说，“如果双方在同一轮次失败，则以跳跃累计分数高者获胜。”


    “原来如此。”乔纳森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和上一轮的抢人大战一样，在连续跳跃比赛正式开始前，史密斯照旧给两支战队留下了5分钟的商议时间。


    五分钟后，于思梦和琼斯换上冰鞋，重新来到冰场。


    “第一跳是单跳，”史密斯拿起麦克风，“需要提前告知双方的是：按照规则，在接下来的所有跳跃，都不能跳出低于三周跳的跳跃；以及，同种跳跃不限次数。”


    “也就是理论上可以跳跃无限连咯？”乔纳森笑眯眯地说，“Wow，感觉这个比赛就像是竞拍一样，连续跳跃数更高的人拔得头筹。”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史密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思梦和琼斯两眼，“被挑战者先行上场，琼斯先生，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我明白了。”


    琼斯上场前，不忘眼神阴沉地向于思梦投来一瞥，接着，他在冰场开始绕场圧步，转眼间，便从冰场的一头滑到了另一头。


    “无奖竞猜！你们猜猜，琼斯的第一跳会选择跳什么？”在琼斯圧步的同时，于思梦和白启战队的几人靠在冰场的边沿，拉斐尔说：“你们猜，是三周，还是四周？”


    “按照比赛的规则，一旦在跳跃出现失误，便算作该运动员失败。”莎玛思索片刻，“如果是我的话，第一跳会选择稳妥的三周跳。”


    “可随着轮次和连跳次数的累加，越到后面的回合，跳跃失误的概率就会越高，”白萧然说，“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留下分数上的优势，最好的机会其实就是前两个回合。”


    几乎是在白萧然这话说完的同时，冰面之上，琼斯的助滑热身已然结束。他左脚点冰，猛地向空中跳起——所有人眼见着他在空中转足四周——4T！


    “Yes！”


    琼斯的4T稳稳落冰，落冰的瞬间，他双手握拳，发出一声欢呼，他的神态动作间俨然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位凯旋而归的英雄，当琼斯回到场地侧边后，乔纳森战队的运动员们齐齐为他鼓起掌。


    “4T得分：12.36分。”史密斯说，“这是漂亮的一跳，琼斯先生，恭喜。”


    “如何？于思梦，你又准备跳什么？”琼斯嚣张地笑了，“我知道你在大奖赛总决赛也跳出了4T，不过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你的4T落冰。现在要来尝试吗？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也许你能超过我。”


    “你猜我会不会尝试？”于思梦并不为琼斯的挑衅所动，只是语气平静地反问一声，说完这话后，还不等琼斯回答，她便脚下一滑，径直开始了滑行加速。


    “接下来的一跳，轮到于思梦，”史密斯说，“照旧是单跳，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完成这一跳跃。”


    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滑行显得优美而又从容。并不像琼斯那般进行着单调的倒退圧步，于思梦在滑行的同时，还不忘摆动上肢，加入舞蹈和接续步法。


    这一做法无疑会让她在冰面的表现显得更加美观，可与此同时，根据“连续跳跃比赛”的规则，不到最后跳跃时的进入步法，这所有的步法衔接对于分数都相当于是无用功。


    “哼！”琼斯在冰场挡板边冷眼旁观，他看着于思梦滑行的动作，冷笑：“多此一举，哗众取宠！”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着，心跳却实则跳得很快。


    无论是刚才于思梦面对他挑衅时的平静态度；还是如今于思梦在冰面所展现出的滑行姿态；以及于思梦在最开始竟然向琼斯这位男单提出挑战……以上的种种举动，无不透着股超出常理的怪异。


    而也正是于思梦身上这股糅杂着怪异和笃定的气势，让琼斯一时竟是感到有些没底——眼看着于思梦当真如同在冰场放松般于冰面随意滑出步法，莫非，她真的有信心跳出4T？


    “你们看，要跳了！”卡珊卓拉叫道。


    在1分钟计时的最后10秒，于思梦在冰面滑出了一段外转三的进入步法，外转三之后，于思梦点冰起跳！


    从起跳的动作到落冰时的姿态，无不透着股潇洒和霸气！然而——


    “切！”


    在于思梦落冰后，琼斯不屑道，“区区3T！”


    3T完美落冰，在完成跳跃后，于思梦脸上的表情不骄不躁。


    她返回到挡板边，片刻后，史密斯说：“3T得分：6.2分，对于三周跳而言，这是个惊人的成绩！恭喜你，于小姐！”


    “谢谢。”于思梦微微点了下头。


    “接下来是二连跳！”史密斯宣布。


    “怎么，刚才是跳跃跳空了吗？”琼斯上场之前，不忘满怀恶意地朝于思梦抛来嘲讽，“就算跳的再好，3T的分数也只有4T的一半！于思梦，你会为你最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所以，这组二连跳你也要跳4T吗？”于思梦反问，“既然你刚才跳了4T，4T+3T不也是轻轻松松？”


    “哼！于思梦，你别想着激我！”琼斯冷笑，“我已经在第一轮留下了优势，现在陷入被动的人，是你！”


    于思梦没有回话。但她心中清楚，琼斯说的并没有错。


    在接下来的一组二连跳，琼斯果断进行了3T+3T的连跳。


    这是最简单的三周连跳，但也正因为简单，对于琼斯这种水准的男单运动员，3T+3T几乎不可能出错。


    琼斯的二连跳顺利落冰，获得了9.8分的好成绩。又轮到于思梦上场时，莎玛和拉斐尔担忧地拉住她。


    “于，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拉斐尔紧张地说，“要不要在这一轮跳3A？”


    “不。”于思梦听了这话，却是摇摇头。她来到冰面，嘴唇紧抿，在一段时间的圧步后，她在冰面同样跳出一组3T+3T。


    “3T+3T，得分：10.02分。”史密斯说，“恭喜二位，通关二连跳！”


    “接下来这轮，将是三连跳，”史密斯说，“琼斯先生，轮到你了。”


    琼斯问：“史密斯先生，三连跳能不能跳包含Euler的夹心跳？”


    “很可惜，不行。”史密斯摇头，“三连跳和前两轮一样，只能接三周或大于三周的连跳，不可以跳其他的跳跃。”


    “可正式比赛的连跳就可以接Euler……”琼斯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句，却也没再当面反驳。


    琼斯来到冰面中心，这一次，他跳了3S+3T+3T，当第三跳落冰后，琼斯猛得呼出一口气，就像是终于解决了一道巨大难题。


    很显然，随着连跳的数量增多，琼斯已然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于思梦，到你了。”史密斯说。


    “好。”于思梦点了下头。


    “呵呵呵，已经三连跳了呢，于思梦。”


    于思梦经过琼斯身边时，听见了琼斯阴阳怪气的嘲讽。


    “如果我是你，我就趁早认输。”琼斯如同蛇一般，朝于思梦发出嘶嘶声，“从抽签抽中跳跃项目的那一刻起，你就输定了！”


    “哦？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于思梦听闻这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琼斯。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琼斯露出讽刺的微笑，“我是男单运动员，而你只是位跳跃储备不如我的女单。在跳跃这一块，女单的能力本就不如男单。如果这是ISU组织的比赛，按规则，你我压根就不会站上同一片赛场。”


    “琼斯，”于思梦思索片刻，冷静地说，“在你眼里，花样滑冰到底意味着什么？”


    琼斯的神情一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这两天，有人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于思梦耸耸肩，“在我的心中，花滑规则的制定不仅是为了比赛公正，也是为了让运动员们更好地突破自我。可你的理解却似乎不大一样。”


    “你倒是说说，是怎样的不一样？”琼斯冷笑。


    “这也是为什么我问你，花滑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于思梦平静地说，“因为你坚持花滑，似乎并不是出于热爱。你只是出于炫耀。正是因此，规则也成了你眼中可以利用的工具，在这场战队争霸赛中，你压根不在意竞技和挑战的过程，你只是为了赢！”


    “那又如何？”琼斯的脸部因为愤怒和鄙夷而微微扭曲，“这是竞技运动，这是比赛！比赛就是为了赢的，为了赢得比赛，我将在规则的范围内不择手段！这并没有错！”


    “这确实没错，可你忘了，‘竞技’永远排在‘比赛’之前。”突然间，于思梦的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她加快滑速，如同劲风般从琼斯眼前掠过！


    琼斯只见于思梦在极其快速的滑行后，在冰面向前一跃——3A！


    “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琼斯瞪大双眼。


    没有在最容易的单跳，也不是在二连跳——于思梦在最为困难的三连跳选择起跳3A！


    不仅如此，在3A成功落冰之后，于思梦几乎在毫秒之内重新起跳——


    3A+3Lo！


    几乎是在看见于思梦起跳动作的瞬间，所有人立马就反应过来——在2019年的大奖赛英国分站赛，于思梦在短节目的最后跳出了这一难度惊人的连跳！


    可即便是这样，这一跳却还没有结束——


    在第二跳的3Lo落冰之后，于思梦再次起跳——


    连Lo！3A+3Lo+3Lo！


    “太赞了！”


    这是一组赏心悦目的连跳！无论是从起跳时双腿离冰的角度、空中的旋转轴还是落冰后的身体展开，于思梦的表现都显得无可挑剔。


    在完成跳跃后，于思梦头也不回地经过瞠目结舌的琼斯，史密斯手拿统计分数的记分册，缓声达道：“3A+3Lo+3Lo得分：21.07分！于思梦，你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了一场巨大的惊喜！”


    “谢谢。”于思梦微笑着接受了史密斯先生的褒奖。接着，她又朝琼斯投去讽刺般的一瞥，后者此刻正双目圆睁，像是处于一场噩梦。


    “我不明白，这不可能！”琼斯冲于思梦大喊，“为什么要跳连Lo？为什么要在第三轮？”


    “因为我想跳。”于思梦自然听懂了琼斯话里的意思，按照一般运动员的比赛思路，就算要跳高难度的跳跃，也会尽量赶在第一或第二轮，可于思梦反其道而行之，她在前两轮跳了最简单的跳跃，却在失误风险更大的第三轮跳出了3A+3Lo+3Lo！


    “高乐，给我抬起头！”


    同一时间，冰场的另一侧，高乐原本正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人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高乐一个激灵，立马转过身，只见江宇祁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宇——宇祁哥，”高乐的眼眶还有些红，他结结巴巴说，“你——你好呀！我们又成队友了！”


    “是啊，你现在在乔纳森的战队，既然你自己直到这件事，就给我好好接受现实！”江宇祁淡淡地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感到沮丧，因为比起白萧然，乔纳森才是更适合你的教练。”


    高乐一怔，“什么意思？”


    “萧然哥应该和你说过一句话吧？”江宇祁转头扫了高乐一眼，“当花滑运动员真正站上赛场时，永远都是孤身一人。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任何人都无法依靠。正是因此，我们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把握……自己的命运？”江宇祁的话，立马让高乐回想起了之前白萧然对自己说的话：“高乐，是把握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突然间，高乐的眼神一颤，好似有一线灵光从他的脑中划过！


    “白萧然的战队，只适合那些做好了把握自身命运的觉悟的运动员，”江宇祁敏锐地捕捉了高乐的眼神，他说：“无论是于思梦也好，莎玛、拉斐尔·蒙托亚也罢，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获得怎样的进步。他们是凭着自身在花滑上的原动力选择了白萧然，并且也都做好了准备，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我也一样！”高乐听了这话，不由抬起声调。


    “不，你和他们不一样！”江宇祁毫不留情地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也没有做好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觉悟，还记得你刚才的3A吗？3A缺周，真的只是因为你能力不够？”


    “3A……缺周？”高乐神色一怔。


    他回想起了自己在抢人大战的最后一跳——分明他都已经想好了，他想好了，要用Clean Edge的起跳方式，他也想好了，一定要跳3A，一定要拼尽自己的全力——


    然而，直到起跳的前一瞬间，他却……


    “你犹豫了，”江宇祁冷酷地说，“知道为什么会缺周吗？因为在3A起跳的最后一瞬，你降低了滑速。”


    “没错。”江宇祁的话残酷且直截了当地揭穿了3A失败的真相，高乐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朵，沮丧地耷拉着头。


    是啊，他在冰面滑行加速，他本来是打算采用Clean Edge的方式起跳的，可在起跳的最后一瞬间，某种更为执拗且根深蒂固的念头裹挟了他——


    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呢？是一直以来以Skid方式起跳的肌肉习惯？还是秦教练在训练时和他强调的经验主义？


    亦或是说，这件事谁也不该怪罪，是高乐自己的优柔寡断，葬送了3A的完整性。


    如果他不在起跳前的最后一刻因为犹豫而降低自己的滑速，兴许，他就不会输。


    也就是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高乐明白了白萧然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他没能做成那个在冰面之上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一直到最后，他都还在不断回忆教练曾经的教导。


    正是因此，他输掉了比赛。


    并不是输给琼斯，而是输给了他自己。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