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琼斯滑到冰面中心, 开始进行第四轮的连跳。这一轮是四周跳，在起跳之前, 琼斯的嘴唇已然变得有些白，不久前得意洋洋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


    其实，在美国国立俱乐部的训练中，运动员也会在日常训练之余进行多连跳。这并不是为比赛做准备，只是单纯地自我挑战。


    只可惜，在国立俱乐部一众热爱追求极限的男单运动员中, 琼斯并不是喜爱挑战自我的那款。比起挑战自我，他更喜欢站在领奖台夺得全场风光的情景。


    换言之，琼斯从来不是一位自诩为Jumper的运动员。


    他能取得今天为止的绝大多数成绩，一来是天赋和美国国立俱乐部的丰厚训练资源, 二来, 则是靠着高贵国籍特有的待遇。


    “快看！琼斯要跳了！”


    在琼斯起跳的一瞬，奥斯卡·约翰的神色蓦地一紧。对奥斯卡而言, 琼斯不仅是他在美国国立俱乐部的队友，也是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后辈, 身为琼斯的前辈, 奥斯卡自然希望琼斯能赢。


    只见，琼斯在冰面点冰起跳——依旧是以3T作为打头, 后面则跟着三个连续的3T。


    肉眼可见地，在连跳的最后一跳, 琼斯的跳跃已然开始呈现惯性不足的情况，但最后的3T还是勉强落冰了。片刻后，史密斯公布了裁判队琼斯的打分：“3T+3T+3T+3T；最后一跳缺周小于180度，3T认定成功，但要标符号。”


    “需要请二位注意的是, 如果连跳中的任意一跳出现降组，那么连跳整体要视作失败。”史密斯补充道。


    “琼斯，你紧张了。”


    连跳结束，琼斯神情很有些难看地回到乔纳森胜利号队员们所在的冰面。乔纳森说：“琼斯我看过你在国际赛事上的表演，你明明可以把连跳做的更好，为什么会出现缺周的失误？”


    “我不知道。”琼斯咬牙切齿，“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太紧张了。”


    “琼斯，我需要你在现在深呼吸，”乔纳森观察着琼斯脸上的表情，“不要被外界因素影响心态。这才只是四连跳而已，你的实力还远不止如此。”


    “我知道。”琼斯咬紧牙关。他微微弯下腰，用双手撑住膝盖，深吸了几口气，然而，当他重新抬起头后，却发现自己在抢人大战的对手，于思梦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跟前。


    “于思梦？”琼斯瞪着面前的女孩，“你的四连跳还没有完成吧？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为了哗众取宠？”


    “哦？”于思梦歪了歪头，平静地说：“你为何觉得我是在哗众取宠？”


    “难道不是吗？”琼斯冷笑，“当着全球直播镜头的面要求挑战男单运动员，又在三连跳跳出3A+3Lo！如果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吸引人眼球的话，恭喜你，你做到了！”


    于思梦问：“琼斯，一直到现在，你似乎都一直相信着自己绝对不会输给我，是吗？”


    “难道不是？”琼斯短促地笑了，“于思梦，难道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赢过我？”


    “我早就看出来了，”于思梦冷漠地说，“当你得知抽签结果是跳跃比赛的瞬间，你便相信自己会赢。你认为男单运动员在花滑跳跃比赛上有着绝对的优势；你认为我无法战胜你。”


    “而正是因此，我才会选择和你进行这场比赛！”于思梦的眼神骤然一凛，“因为我的目的不止是取胜；我想要突破自我，以及，我想要打败你！”


    于思梦的话如同空气中射出的一根箭矢。霎时间，琼斯整个人一怔，只感觉自己心中的一角都被于思梦的话所击中。


    “于小姐，”史密斯提醒道，“轮到你上场了！”


    “好。”于思梦头也不回地离开琼斯身边，这一次，没有再向前起跳，她在冰面点冰起跳——3Lz+3T+3T+3Lo！


    “至此，我们得出了关于白启战队的一个结论。”


    于思梦的这一连跳再度完美落冰。与此同时，拉斐尔一脸严肃地对莎玛说：“在白启战队，跳跃能力最出众的人无疑是于，如果要选择战队的C位，于将是无可置疑的战队核心！”


    “于思梦，恭喜你！”史密斯对于思梦说，“3Lz+3T+3T+3Lo，这是一组可以用作范本的高级连跳，到目前为止，你的累计分数已经超过了琼斯！”


    “什么？”琼斯不可置信地大喊，“这不可能！”


    “接下来的这一轮将是五连跳！”史密斯无视了琼斯的叫喊，“琼斯先生，轮到你上场了。”


    一时间，冰场四周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被念到名字的琼斯没有动弹，他感到如芒在背——所有正在观战的教练和运动员们默不作声，正朝他投来无声的审视。


    突然间，琼斯感到了后悔，就像是一座逐渐坍塌的建筑，目中无人的膨胀信心在他的心底萎缩。


    当于思梦提出要向他发起抢人大战；当于思梦在冰面跳出3A+3Lo+3Lo；当于思梦刚才告诉他：比起赢，自己更是想要在这场比赛中突破自己——


    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向来不是介意被他人评头论足的性格。可现在，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正是因为琼斯享受那种当自己站上领奖台被万众瞩目的风光，所以现如今，他才越发深刻地认识到，现如今在这座冰场，所有目光的焦点并不是自己，而是在于思梦身上。


    这位漂亮、可恨、却又出奇有魄力的华国女孩，她身上的光芒早已在不知何时遮盖住了自己。


    “琼斯，琼斯先生？”


    由于琼斯没有在听见指令后立马进行五连跳，史密斯不得不重复叫了他两声，琼斯这才回过神，可却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史密斯先生，”就在这时，于思梦突然出声，“这轮的五连跳，可以让我先来吗？”


    “只要你的对手同意就可以。”


    “我想他应该已经同意了。”于思梦扫了琼斯一眼，直接滑向了冰面中心。


    “琼斯。”


    突然间，琼斯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是乔纳森看见他迟迟不动弹，关切地低头看着他。


    “我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朋友。”乔纳森声调轻快地说，“你猜，于在这组跳跃会进行怎样的配置？”


    “于思梦不会选择稳妥，在这一轮的连跳，她依旧会拿出一套让所有人惊艳的配置。”


    在于思梦助滑的同时，江宇祁对高乐说：“看好了，这就是花滑运动员，这才叫——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跳了！”


    随着江宇祁这话说出口，冰面之上，于思梦以转体步作为跳跃的进入，接着，右脚内刃点冰起跳——3F！


    3A、3Lz、3F；至此，在这场连续跳跃比赛，于思梦已然跳出了所有的高级三周。


    当3F平稳落冰，至此，于思梦已然在这场比赛交了一个堪称优异的答卷。


    然而，正如江宇祁所言，她的连跳并未止步于此。3F之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于思梦并没有点冰接上一个3T，亦或是接上3Lo，而是调转身体朝向，向前起跳——


    “不会吧……”


    冰场之外，哈珀、谢尔盖，以及无数旁观这场抢人大战的运动员们在看见于思梦的起跳动作时，皆是瞪大了眼睛——只见于思梦跳出的，赫然是3F+3A！而在3A过后，她又毫不犹豫地接上了一个3Lo！3Lo过后，又是一个3Lo，然后——


    “哎呀！”


    眼看着最后的3Lo起跳，拉斐尔惊呼出声，“旋转轴歪了，于的连跳失误了！”


    下一秒，冰面上传来一声闷响，是于思梦摔倒在冰面的声音。现场先是传来一阵惋惜的惊呼，而当于思从冰面站起身，如雷的掌声在整座冰场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在用掌声表达着对于思梦的敬意——向男单发起挑战的女孩；在三连跳跳出3A+3Lo+3Lo的女孩；在3F后大胆接上3A的女孩……即便连跳的最后一跳失败，但今天，于思梦的表现已然足够赢得所有人的敬佩！


    “真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但很可惜，这组连跳失败了。”史密斯说，“于小姐，这组连跳的最终得分为24分。如果琼斯先生完成接下来的五连跳，那么这场抢人大战的胜利将归属于乔纳森的战队。”


    “嗯，”于思梦伸手揉了揉自己方才撞上冰面的大腿，点点头说：“我明白。”


    “琼斯先生，轮到你了。”史密斯转向琼斯，接着，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此时此刻，大卫·琼斯正呆若木鸡地站在挡板的旁边，乔纳森胜利号的队友们围在他周围，可他站在人群中，就好像丢了魂似地双眼发愣。当史密斯又喊了他两声后，人们看见他的嘴唇正微微发着抖。


    “史密斯先生。”片刻后，琼斯小声说，“我的腿抽筋了。”


    史密斯一愣，“什么？”


    “是——是真的……”琼斯伸手扶着挡板，像是在艰难地支撑自己的身体，“抱歉，我感觉我的双腿动不了了。我放弃这场比赛。”


    “放弃将视作主动弃权，”史密斯看向乔纳森，“身为琼斯先生的队长，你意下如何？”


    “正是因为我是乔纳森胜利号的队长，所以我才知道，运动员在冰场上唯有靠自己掌握命运。”乔纳森看了眼琼斯，意味深长地笑了，“所以，我无权为琼斯做出决定。从现在起，琼斯就是白启战队的一员了。”


    “没想到……思梦姐竟然真的赢了！”


    当比赛结果宣布的那一刻，高乐呆呆地看着对面举队庆祝的白启战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3F+3A啊？竟然真的成功落冰了！”


    江宇祁站在高乐身旁：“所以呢，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不知道……”高乐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站在情感的角度，他自然更希望于思梦赢，可当于思梦真的赢得了比赛，当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琼斯被抢到了白启战队，成了白萧然麾下的一员，不知为何，他却又感到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我说了，比起白萧然，乔纳森才是更适合你的教练。”江宇祁说，“比起像于思梦和拉斐尔他们一样直接为自己做决定，你更需要乔纳森这样的教练，引导你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宇祁哥，我明白的。”


    “所以，今天的比赛结果未必对你有坏处。”江宇祁叹了口气，拍了拍高乐的肩，“接下来的这些天，继续好好努力吧！”


    “好。”高乐点点头。


    就在他说出这话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高乐和江宇祁诧异地转头向白启战队的方向看去，只见，不久前还被队友簇拥的于思梦不知何时竟被人群淹没了。


    “发生了什么事？”江宇祁大声问。


    “是于思梦。”在发生意外情况后，很快便有医务人员赶了过来，“似乎是刚才跳了太多下，身体脱力，晕过去了。”


    *


    2020年，1月14日。


    经过前一天的抢人大战，所有战队的成员构成和团体积分都迎来一波大洗牌。


    以白启战队为例，由于新加入战队的运动员琼斯的个人战力分比高乐更高，白启战队的分数也一跃上涨了500多分，来到了战队团体分排名第五；乔纳森胜利号则掉到了排名第四。


    除此之外，在原本团体战力分排名末尾的队伍中，由于战队中唯一的运动员在抢人大战中被另外的战队抢走，因此那支战队也被直接视作淘汰，自此不复存在。


    “来自全球各国的顶尖运动员们，大家早上好！”


    2020年，1月14日的早晨10点，所有运动员再一次被史密斯先生聚集到冰场中央。


    整座冰场已经彻底不复之前依稀存在的轻松氛围，运动员们个个神情严肃，在经过了昨日的抢人大战后，再也没人将这场争霸赛当作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


    “各位，你们昨晚休息的可好？”史密斯说，“相信昨天的抢人大战，一定给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抢人大战的设置初衷，是为给每一支战队一个平衡运动员人数的机会，与此同时，这也是你们唯一一次可以直接从其他战队抢人的机会。”史密斯说，“不过，这并不代表在今天以后，各家战队的运动员将不会再次流动。”


    “现在，我将公布战队争霸赛的第二个环节，抢分大战！”史密斯大声宣布，“和抢人大战不同，在接下来的赛程中，只要你们愿意，抢分大战可以随时举行。”


    “抢分大战的规则很简单，经协商互相同意的两位运动员进行指定项目的比赛。在比赛开始之前，双方运动员各自押上同样数额的个人战力分。如果赢得比赛，对方的个人战力分将转到自己名下，同时，战队团体分也会随之增加。”


    史密斯的话，对于在场运动员们无异于又一轮的重磅炸弹。霎时间，冰场上的运动员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有人开口问：“史密斯先生，既然只是抢分，又会如何形成战队人员的流动呢？”


    “问得好！”史密斯说，“我想强调的是，每位运动员，每隔一天都至少需要进行一次抢分大战，而如果一位运动员没有参加抢分大战，或是个人战力分在抢分大战中归零，那么他将被强行移入运动员拍卖行。”


    “运动员拍卖行是什么？”


    “个人战力分为0的运动员，无权决定自己的归属和去留。”史密斯平静地说，“进入运动员拍卖行的运动员，其余战队可以使用自己的团体战力分，以竞拍的方式‘购买’这位运动员。”


    以拍卖的方式竞拍运动员！这一做法，不仅在正式的花滑比赛从未出现，更是将这场争霸赛的娱乐性和话题度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霎时间，如同平地起惊雷般，史密斯公布的这一无比大胆的规则立即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热议。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比赛项目在这场战队争霸赛举行！”史密斯说，“而今天将要举行的比赛项目分别是旋转比赛、接续步法打分和冰上动作接力赛！”


    随着他这番话说完，墙上的投影仪亮起，展示出这三场比赛分别的比赛规则。与此同时，冰场上方的另一面投影仪则展示着实时更新的战力分排行榜，各大战队的团体战力分和运动员各自的战力分全都罗列其上。


    “第一场比赛将在30分钟后开始！”史密斯宣布，“从现在起，所有运动员和战队都可自行选择要参加的比赛项目。”


    “身为花滑运动员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赛制！”


    五分钟后，白启战队的五人来到了他们战队专属的舞蹈室。拉斐尔感慨地说：“这种感觉就像是参加一场学校举办的大型运动会！运动会的项目分为集体项目和单人项目，而战队就像是不同的班级，每个班级要分别派出不同的人马去参加不同的项目。”


    “是啊，其实这样一看，我们的可选范围和自由度也很高。”莎玛赞同道，“在史密斯先生公布规则的头一瞬，我竟感到有些茫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大家不要忘了，这是战队争霸赛。”白萧然轻轻敲了下地板，“战队争霸赛的核心规则依旧是赢取尽可能多的团体战力分。而赢取战力分的主要方式之一，就是让你们的个人战力分增加。”


    “也就是说，我们要尽可能去挑战并战胜比我们的战力分更高的运动员。”于思梦若有所思，“因为只有高战力分的运动员才有能力拿出更多的积分进行抢分大战。”


    “没错，”白萧然颔首，“如果一时没想好要参加哪项比赛，不妨去冰场周围观察一番。这样就能更好地了解比赛项目。兴许，也能碰上合适的对手。”


    “好！”


    经历了昨天抢人大战的阶段性胜利，无论是于思梦、拉斐尔还是莎玛，如今都是斗志昂扬。就像是刚刚进行过一场动员大会一样，在和白萧然挥手告别后，三人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舞蹈室。


    “等等，你留下。”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出声。


    他看向在刚才的对话全程，一直如同一道鬼魂般坐在房间角落的金发男孩，挑了挑眉。


    “琼斯，你现在有空吗？”白萧然笑了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


    于思梦和拉斐尔、莎玛分头行动。拉斐尔和莎玛去了蟋蟀俱乐部3楼，而于思梦则来到了2楼。


    上午在2楼冰场举办的第一场比赛是接续步打分比赛。


    接续步打分，顾名思义，即是运动员根据接续步打分高低评胜负的比赛。


    每位参赛的运动员要在40秒内表演一串接续步，这串接续步通常来自他们为本赛季正赛所准备的短节目或自由滑，也可能来自他们以前的比赛。


    更有甚者，如果运动员足够有实力，也可以来一段即兴。


    此时此刻，正在进行接续步比赛的分别是来自田中健和谢尔盖战队的两位男单运动员。他们各自押上了400分的个人战力分，而在这场比赛结束，其中一人就将失去自己超过四分之一以上的积分。


    然而，比起观看这场比赛，于思梦却更加在意如今环绕在冰场周围的运动员们——空气中弥散着焦灼而又紧迫的气氛，所有人沉默的观察着冰面上比赛的运动员，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其余的观赛者，眼中夹带着权衡和思索。很显然，在观看比赛的同时，绝大多数运动员也在暗中锁定着自己潜在的对手。


    “于思梦。”


    于思梦在冰场的另一侧看见了高桥樱和凯拉·麦当娜，她正准备走过去，可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李敏珠？”于思梦转过头，看见来自韩国的“天才少女”不知在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李敏珠对于思梦点点头，说：“昨天下午之后，我就一直没再看见你。”


    于思梦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李敏珠指的是昨天她和琼斯的抢人大战。在完成3F+3A+3Lo+3Lo+3Lo的五连跳后，于思梦的身体因为体能过度消耗而产生了短暂的脱力。


    至于脱力的原因，一半的原因是发育关，另一半的原因，多半和她昨天在连跳时的过度专注相关……


    “昨天下午的抢人大战结束后，我就回宿舍休息了，”于思梦于是对李敏珠说，“我没有晕倒，也没有失去意识，医生说我只是太累了，不过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原来如此。”李敏珠轻声说，“于思梦，要不我们比一场吧。”


    于思梦一时有些没能反应，“什么？”


    “昨天你挑战琼斯，还赢了他，我在场，我看见了。”李敏珠平静地说，“于思梦，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挑战男单？”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挑战他而已。”于思梦以同样的平静语气说，“你为何突然要和我比赛？”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做出挑战男单这一冒然之举。”李敏珠冷淡地说，“在ISU举办的正式比赛，琼斯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你的对手，在我看来，挑战琼斯着实是荒谬而又没有意义。”


    “在比赛开始前，琼斯也是这样想的，可最后他输给了我。”于思梦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注】：为以免后文产生理解误会，详细说明一下关于运动员拍卖行的规则：　　用于拍卖的团体积分和战队的团体战力分分设两个不同的账户。用于运动员拍卖所花费的积分并不会使团体战力分减少，而团体战力分的减少会使得用于运动员拍卖的团体积分减少。　　举个例子：假设一支战队的初始团体战力分为3000分，那么他们可以用于参加运动员拍卖的团体积分就也是3000分。　　这时，如果他们使用1000积分“购买”了一位运动员，那么他们的团体战力分并不会减少，依旧是3000分，再加上增加的300分运动员人头分，也就是3300分。　　但是如果他们下次再参加竞拍，那么他们可以使用的积分只有2300，也就是在原有的3000分基础上减去1000分，再加上团体战力分增加的人头分300分。　　与此同时，如果这支战队在这期间因为输掉比赛而导致团体积分增加或扣除，那么增加或扣除的团体战力分也会体现在用于竞拍的团体积分账户上。　　比如，还是这支战队，在购买完一位运动员竞拍账户的团体积分为2300分。如果这时候他们赢得一场比赛，导致团体战力分增加300分，那么他们的团体积分也会随之增加300，来到2600。


    第142章


    “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启战队的舞蹈室，琼斯不耐烦地顿住脚步。


    自从昨天输给于思梦, 他的心情便一直很差。懊悔、屈辱、沮丧、畏惧……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如同连绵的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间。


    然而，最让他感到憋屈的，是即便他的情绪坏到不能再坏，却没有任何发泄的办法。


    即便于思梦是位女单，即便琼斯自认为自己的跳跃储备和跳跃水准全都要高于于思梦，但按照比赛的规则, 于思梦确实赢了他。


    琼斯只能别无选择地加入了白启战队。


    “哇哦，不用表现出那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想询问一下你接下来的打算。”白萧然表示无辜般地举起双手，对琼斯浅浅一笑, “于思梦、拉斐尔和莎玛都去寻找自己的对手了, 那你呢？你今天准备去挑战谁？”


    “如果你现在不叫住我，兴许我已经为自己赢得战力分了！”琼斯毫不客气地嘲讽,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事先声明，我虽然对你曾经的优异成绩有所耳闻, 但我从未认为你是合格的教练。”


    “琼斯, 你知道我并非这个意思。”白萧然收起嘴角的笑容，心平气和地盯住了琼斯的眼睛, “在昨天的第一轮抢人大战，你为了稳妥, 故意选择了战力分远低于你的高乐；而抢人大战的第二轮，在白启的运动员未确定挑战人选，你便断言在我们选择挑战高乐后，高乐一定会主动输给我们。”


    “所以呢？这话是什么意思？”琼斯面色一沉，“你是想指责我吗？呵呵！不好意思, 恐怕你没这个资格！”


    “你知道吗，在我看来，花滑教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批评或者指责运动员，花滑教练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让运动员变得更好，”白萧然说，“诚然，你昨天的一切行为全都遵从着史密斯先生为战队争霸赛所制定的规则。但如果你的眼中只剩下规则，那你终会被规则所蒙蔽。”


    琼斯冷冷地说：“白教练，我对你的说教不感兴趣！”


    “好吧，那我说点实际的：你昨天输了，你输给了于思梦，输得一败涂地。不仅如此，你输给她的场面还被战队争霸赛的直播镜头转播至全球，被全世界所有的观众看见了。”白萧然摇着头说，“琼斯，你有没有关注过现如今网络上对你的评论？如果你是容易被影响到心态的运动员，那我建议你不要看。”


    “就算被转播又如何？”琼斯被彻底惹火了，“我可不是什么心灵脆弱的人。”


    “可你如果不转变你的想法，你输给了于思梦，你将永远不再有机会赢回来。”白萧然冷静地看着琼斯，他看见在听见自己的这句话后，金发少年的眼神蓦地一变。


    “所以，这真的你想要的吗？”


    *


    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


    “正是因此，我才想挑战你。”在听见于思梦云淡风轻放出的一番狠话后，李敏珠高傲地冲她抬起下巴，“我既不理解、也不认可你的做法。就算你赢了琼斯，也不代表你能赢过我。”


    “好。”


    于思梦从来不是怕事的性子，她本就打算为自己的抢分大战寻找一位对手，既然李敏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李敏珠，你想比什么？”


    李敏珠半晌没有回答。恰在此时，冰面上的接续步法比赛结束。


    几位裁判先是将自己的打分告诉主持比赛的史密斯，待史密斯统计结束后，他很快公布了这场比赛的胜者——是来自田中健战队的那位男单运动员。


    “日本国家队，他们的运动员跳跃能力普遍二流，但滑行却是一流。”李敏珠的注意力也短暂转移到冰面上，“今天共有三个项目，接续步打分、旋转和动作接力赛、于思梦，在滑行、旋转和跳跃三方面，你认为自己哪方面最强？”


    于思梦说：“哪方面都不算差。”


    李敏珠说：“既然这样，我们来进行动作接力比赛吧！”


    “动作接力比赛？”于思梦重复，“那是什么？”


    两分钟后，于思梦和李敏珠来到投影屏前。


    投影屏幕上清晰地写着动作接力比赛的规则：由两位或以上的运动员进行比赛，抽签决定出场先后顺序。


    每一位上场的运动员，都要在前一位运动员做出的动作基础上增加一组新的动作。


    这组动作可以是旋转、接续步法或是跳跃，但值得注意的是，一旦在动作接力的过程出现失误，该名运动员即视作淘汰。


    “于，还有敏珠？你们也要参加动作接力比赛？”


    于思梦和李敏珠刚看完规则，就在这时，高桥樱和江素英朝着二人走来，“这个比赛允许多名运动员参加，如何，要一起吗？”


    李敏珠问：“如果是多位运动员参加比赛，获胜的战力分该如何分配？”


    “我们刚才问了史密斯先生，参赛人员可以共同商议获胜积分的分配。”江素英说，“比如，如果参赛者有四人，我们可以让排名前两名的运动员平分所有人的战力分，也可以由第一名独享所有人的战力分。”


    “是啊，毕竟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嘛！”


    就在这时，又一人来到四人跟前，是凯拉·麦当娜，“樱，你们准备进行动作接力比赛吗？可以加我一个吗？”


    高桥樱看向于思梦和李敏珠，“于，还有敏珠，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我有一个要求。”李敏珠淡淡地说，“我不接受由多人平分积分，所有人押注的战力分，最后只能归唯一的胜者。”


    “哟，玩的挺大呀。”凯拉轻飘飘地说，“可以呀，我没问题！樱，你们呢？”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我也没问题！”高桥樱显得跃跃欲试，“江前辈，你呢？”


    江素英没有立马回答，她看了眼李敏珠，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苦笑说：“多人参赛，所有的押注集中在一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在场的人之所以愿意冒险，是因为我们都相信各自能赢。”李敏珠冷漠地扫了江素英一眼，态度里全然没有面对前辈的尊敬，“如果你害怕，大可去和别人比！”


    “既然如此，我便恕不奉陪了！”


    江素英显然是被李敏珠的态度惹恼了，她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2楼冰场。


    “我们去找史密斯先生报名吧！”


    江素英走后，高桥樱显得有些尴尬，“哦，对了，关于押注的分数，你们想要押多少？”


    “不知道，”凯拉摇摇头，“第一次进行抢分大战，心里对战力分没什么概念。”


    于思梦说：“刚才的接续步比赛，两位运动员各押了400分，也许我们可以把它当作参考？”


    “好主意！”高桥樱说，“那我们也押400分？或者……500分？”


    就在这时，李敏珠突然开口，“我押1100分。”


    “什么？”李敏珠的话，如同一颗丢入水中的巨石。另外三位女孩震惊地看向她，高桥樱说，“敏珠，你是认真的？你统共也只有一千八百多分吧？押注1100分，这已经超过你战力分的一半了！”


    “说实话，如果可以，我原本想把全部的战力分都押上，”李敏珠轻描淡写地说，“只可惜，我们之中战力分最低的只有1100分。所以我才提出押注1100分。”


    “呵呵，战力分1100分，说的不就是我吗？”就在这时，凯拉·麦当娜笑了，“没想到呀！我竟是被人小瞧了！”


    “这——”高桥樱语塞，“凯拉……敏珠应该不是小瞧你，她只是——”


    “好，1100分，我押了！”凯拉却不等高桥樱把话恕我按，而是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我参加教练争霸赛是想勇敢尝试、突破自我的，如果连1100分都不敢押，又怎么能称得上突破？”


    在短短的一瞬间，这位18岁的加拿大女单眼中涌动着凛然昂扬的斗志。不知不觉间，于思梦感到自己也受到了凯拉的感染。


    “好，1100分！我也押了！”于思梦也一拍桌子。


    李敏珠转头看向高桥樱，“樱，你呢？”


    “你们……”


    一时间，高桥樱感到骑虎难下，她左看看于思梦，右看看凯拉。一方面，她认为一口气押注太多战力分的做法很冒险，一旦输掉比赛，无论是对于自己和战队都很不利；可另一方面，李敏珠、凯拉和于思梦都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如果再在此刻退缩，似乎也会显得不妥……


    在日本国家队，高桥樱向来是沉稳而又听话的性子。她的教练田中健时常夸赞她：说她有着优秀的技术和冷静的头脑，即便在比赛失误，也能按照教练预先的设计对跳跃进行补救。


    在升组之前，高桥樱在国内的花滑比赛无往不利，然而，当她走上国际赛场，很快便见识到了更多的对手。


    发育关能跳3A的于思梦、表演艺术性感染力极强的卡珊卓拉、还有在大奖赛总决赛跳出双3A，爆种夺冠的李敏珠……


    高桥樱在心中暗暗和她们做出对比，很快便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每人都有比自己出色的地方。


    而当她在国际赛场面对如此出众的对手，又该如何找到破局之法？


    “我只是认为，发育关不应该成为组织我进步的理由。”


    高桥樱正当犹豫，可突然间，曾经听过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我想要把它变作一个机会，一个激励我，能让我更进一步的机会。”


    高桥樱想起来了，这是于思梦在大奖赛后和她说的话。于思梦没能站上大奖赛领奖台，可她在大奖赛留下的花滑表演，以及她在冰面上展现出的勇敢和气魄，却深深烙印在高桥樱的脑海。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在听见于思梦那番话后，自己对她说的话：“身为花滑运动员，我们本就不该在面对困难时裹足不前。”


    是啊，不要再困难面前裹足不前，对于发育关如此，对于眼下的抢分大战，也是同理。


    “好，1100分，我也押了！”


    霎时间，高桥樱的眼中焕发出锐不可挡的光芒，她也跟着猛地一拍桌，“你们说的对，只有在比赛押上一切，才能更好地激发自身潜能！”


    协商完毕，四位女孩很快去找了史密斯。史密斯得知她们的比赛项目以及各自押注的战力分后，轻轻挑了下眉，“小姐们，在战队争霸赛的第一天便押上了自己大半乃至全部的战力分，你们的做法值得人尊敬！”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进行的是总押注高达4400分的女单动作接力比赛！”


    史密斯说完这话，随即走向冰场边裁判席的方向，“在接下来的时间，2楼冰场其余所有报名的比赛项目顺次向后排！我们要为这四位勇敢的女单运动员腾出全部的空间！”


    “什么？4400分？”


    “是谁这么疯狂，在比赛的第二天就押上了自己全部的战力分？”


    “比的是什么，动作接力吗？”


    “如果凯拉·麦当娜输掉比赛，她就要成为第一位进入拍卖行的运动员了！”


    ……


    不出意外的，史密斯的这番话引起了全场运动员们的轰动。宽大的冰场在1分钟内被清场，补冰车开始工作，运动员们聚集在冰场外，翘首等待着动作接力比赛的开始。


    “四人比赛，根据规则，上场顺序需要抽签。”在四位女孩换上冰鞋进入冰场后，史密斯拿来一只抽签盒。


    于思梦、高桥樱、李敏珠和凯拉依序把手伸进抽签盒，很快确定了出场次序：于思梦第一、凯拉第二、高桥樱第三、李敏珠则为第四。


    “运气不错嘛，于思梦。”在于思梦准备第一个出场时，李敏珠突然来到她身后，“你知道吗，在这个游戏，上场次序越靠前，对应的优势也就越大。”


    “是这样吗？”于思梦一怔。


    不过细细一想，李敏珠的话也有一番道理。


    第一个出场也就代表着在第一轮不用重复其他人的接力动作，而按照比赛规则，上场的次序越靠后，需要重复的动作也就越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短短一刻钟内, 四位世界顶尖女单要在单场比赛押上足足4400分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遍了整座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的挡板边已然围上了几十位运动员, 甚至还有原打算在3楼冰场进行抢分大战的运动员专门跑下来，对于思梦等人的动作接力比赛进行观摩。


    琼斯站在拥挤的观赛运动员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的眼神失魂落魄。


    “如果你不转变你的想法，输给了于思梦，你将永远不再有机会赢回来。”


    学习花滑这么多年，琼斯几乎从不陷入自我怀疑, 他向来自诩为一位有实力、有主见的运动员，可在经过和白萧然的对话后，他的内心久违地感到了一波动摇。


    是啊，正是因为他信奉规则至上主义, 他才向来不屑于和女单比赛。


    可他如今输给了一位女单, 如果再要挑战她，不就相当于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在第一轮的动作接力, 运动员可以选择在自己的轮次加入一组单跳、一组连跳、一组接续步或任意符合比赛规定的旋转动作。”史密斯说：“另外，考虑到动作接力赛涵盖的技术动作范围过广, 每位运动员可以选择跳过某个动作。跳过的动作分别写在纸条上交给我, 在这组动作被其他运动员做出前，我会对纸条的内容保密。”


    “也就是说, 当我们在冰面做出自己那一轮的技术动作时，最好去选择自己擅长、难度不低、且大概率不会被我们的对手写上纸条的技术动作！”凯拉意味深长地说, “否则，竞争对手在之后的一轮直接跳过那个动作，这将大大增加我们自己的风险。”


    “是啊，看来确实是这个道理。”高桥樱点点头，“于,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于思梦底气十足地说。


    在史密斯示意比赛正式开始后，于思梦来到冰面。


    身为这场动作接力比赛额打头阵运动员，她深知第一组动作十分重要，甚至往往还会给接下来的运动员定下一个整体基调。


    既然如此，她此时应该完成什么动作呢？是跳跃？还是旋转或者接续步法。


    “看样子，于打算做一组跳接旋转！”


    突然间，一道声音在琼斯的耳边响起，他转过头，看见拉斐尔正兴致勃勃地站在自己身旁。在他的身后，无数运动员如炬的目光聚焦在冰面中心的于思梦身上。


    没有超出拉斐尔的意料，于思梦确实在冰面做出了一组旋转：先是前后变换了两种姿态蹲踞转，紧接着进行换组，开始基础燕式转。


    再往后，基础燕式变为甜甜圈转，又改为提刀燕式，最后于思梦松开抓住冰刀的手，开始最为擅长的风车转。


    做完这组旋转后，于思梦没忘在离场前朝四下的运动员观众们致礼。而在于思梦之后，下一位上场的运动员则是凯拉。


    “你的旋转不错嘛，于！”在穿过冰场的入口时，凯拉对于思梦说，“不过依我看，你的跳跃还是要比我差一截！”


    她自信满满地说完这话，接着滑到冰面中心。她很快完成了蹲踞转、基础燕式转……


    琼斯看得出来，凯拉无疑是一位旋转高手，一直到甜甜圈转，凯拉都显得游刃有余，旋转姿态甚至比于思梦显得更好看一点。即便在女单中，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她这样的旋转姿态和柔韧度。


    很快，凯拉完成了于思梦的第一组旋转。完成之后，她并没有在冰面圧步或是助滑，而是在于思梦的联合旋转之后，又一次在冰面旋转起来。


    “烛台贝尔曼！”


    在凯拉做出旋转后，运动员们很快看出了她做的动作是什么——


    贝尔曼，难度最高的旋转，通常而言贝尔曼分为“烛台”和“水滴”贝尔曼两种【注】。


    而凯拉此时做出的烛台贝尔曼，则是公众普遍认为更难的一种。


    “没想到，动作接力的一开场，比拼的竟然是旋转！”在凯拉离场后，第三位出场的高桥樱感慨，“不过，我对我的旋转功底可也是很有信心！”


    高桥樱说完这话，大步滑向冰面。她几乎是轻轻松松地完成了于思梦的第一组换足跳接联合旋转，紧接着，她双手抱住脚踝，虽然旋转间的神色隐约透出一丝狰狞，却还是标准地复刻出了凯拉的烛台贝尔曼！


    “接下来轮到我了！”高桥樱说着，在旋转间放下了一只手，她单手提着冰刀，紧接着，又在冰面旋转了9圈！


    “提刀贝尔曼！单手提刀贝尔曼！”拉斐尔惊叫。


    单手提刀贝尔曼，这也是水滴贝尔曼的一种。相较于烛台贝尔曼，单手提刀的水滴贝尔曼对于运动员的柔韧性要求更低，但单手提刀的动作却要求更强的动作控制力和平衡能力。


    如果是缺少练习经验的运动员，在作出这一动作时，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大幅度位移。


    高桥樱做完单手提刀，放下腿，她显然对自己这一轮的比赛很满意，在离开冰场的同时，还不忘对下一位上场的李敏珠俏皮一笑。


    面对高桥樱的笑容，李敏珠面无表情。她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冰面，甚至还不等大多数人反应，便开始复刻起前面的三组旋转。


    先是于思梦的跳接联合旋转、再然后，是凯拉的烛台贝尔曼。


    在李敏珠做出贝尔曼的时候，高桥樱神色一怔。她这才想起：两年前，在李敏珠还在青年组时，她的贝尔曼其实一直是烛台，而在升组前的一段时间，李敏珠才逐渐将自己的训练中心转移到了跳跃上。


    李敏珠做完烛台贝尔曼，紧接着又做完了提刀贝尔曼。做完这两组旋转后，她突然进行了一个跳接换足的动作——


    紧接着，李敏珠第三次向后抬腿，这次却不再是逆时针，而是顺时针旋转起来！


    “顺时针转！顺时针转的水滴贝尔曼！”有人惊呼。


    “什么！？”看见李敏珠的旋转，高桥樱和凯拉震惊地对视一眼。


    在国际赛场上，无论是旋转还是跳跃，顺时针都是极少为见的动作。部分左撇子运动员也许会进行顺时针的跳跃和旋转，但极少有运动员会同时进行顺时针和逆时针的训练。


    李敏珠如今进行的逆时针贝尔曼，显然相当于一颗投入水中的炸弹！没有人预料到她竟然同时训练过顺时针和逆时针的旋转，即便是旋转基础强如凯拉和高桥樱，此时也被李敏珠的表现震慑了。


    “现在进行第二轮，下一位运动员，于思梦！”


    随着史密斯先生宣布于思梦上场，所有人都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观战的运动员们此时也都意识到了：在动作接力比赛，高超的技术不一定是最重要的，真正出奇制胜的，其实是小众且其他运动员极少训练的技术动作。


    于思梦再一次踏上冰面，她先是完成了第一轮做出的联合旋转，紧接着，于思梦在冰面助滑起来，她在冰面跳舞般地滑出一组乔克塔，紧接着，于思梦轻盈向前一跃——2A！


    “不对吧！这是什么意思？”


    于思梦2A落冰，接着便利落地致礼离场。


    下一位上场的凯拉不明所以，“史密斯先生，按规则，于思梦是不是已经输了？在2A之前，她还有整整三组旋转没有完成！”


    “不，按照规则，于思梦完成的动作接力没有问题。”史密斯却是摇摇头。


    他拿出一张纸条：“每一位运动员都可以选择跳过某一种动作，刚才你们三人完成的旋转都属于贝尔曼。于思梦选择的跳过动作是贝尔曼，所以按照规则，从这一轮开始，之后所有的贝尔曼都会从于思梦开始跳过。”


    霎时间，无论是凯拉、高桥樱还是李敏珠，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凯拉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于思梦：“怎么会有女单不会做贝尔曼！？”


    “不好意思，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于思梦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


    凯拉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来到冰面，在完成了于思梦的旋转、以及于思梦的2A之后，她在冰面思索了几秒，紧接着，她又一次在冰面向前一跳——2A！


    “2A，总不会有人要跳过吧！”凯拉跳完2A，示威似地瞪了三人一眼，接着昂首阔步地离开冰场。


    “跳过是没有人跳过，不过你们都跳2A，是不是有些太简单了？”在凯拉之后上场的高桥樱失笑。


    她来到冰面中心，轻轻松松跳完了两个2A。2A结束，高桥樱以一组括弧步作为起手，然后又接上夏塞步、莫霍克和捻转……


    “啊，是高桥在这一赛季的短节目接续步法中的一段！”


    随着高桥樱在冰面滑出步法的增多，冰场外，另外三位女孩也很快反应过来。


    于思梦想起李敏珠不久前对自己说的话：日本国家队的跳跃能力二流，滑行却是一流，这话并没有错——


    即便是在高手云集的蟋蟀俱乐部，高桥樱的滑行也属个中翘楚。她的冰刀像是抹了黄油般在冰面驰骋，每一个转体步的步法转换间，冰刃倾斜的角度都显得丝滑而又完美。


    高桥樱一段接续步结束，动作接力的压力很快转到了李敏珠。


    在李敏珠上场时，观赛的其余运动员们朝她投去同情的神色。通过四人的这场动作接力比赛，运动员们意识到了动作接力比赛的高难度和复杂性——单一的花滑步法并不难，但要短时间内将所有步法记忆、串联，并在动作接力中复刻出来，却压根不是一般运动员能够做到的。


    只见，李敏珠来到冰面中心，她同样轻而易举地跳出了前两组2A，紧接着，她便来到了这一轮的重头戏——高桥樱刚才滑出的接续步法。


    “嗯……先是括弧步，然后是夏塞步……”冰场外，有观赛的运动员互相讨论，“……不对，夏塞步之后，跟的是不是结环步？”


    “不是结环，是捻转！”有人嘲讽，“你这记忆力，一准第一轮淘汰！”


    “说实话，我也记不住，”又有人说，“只记两三组步法倒还好，一串短节目接续步统共十几组难度步法，这要人怎么滑？”


    “可是你们看，李敏珠好像都滑出来了！”


    “什么！？”


    那人并没有说错，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李敏珠确实在冰面滑出了高桥樱的接续步法。


    她略去了上肢和手臂的动作，而是背着双手，进行着最为单纯的步法滑行，这样的做法虽然让接续步整体显得不那么美观，却大大增加了步法本身的精确度。


    和高桥樱的滑行风格不同，李敏珠的每一下变刃都显得直观又犀利，她的滑速很快，用刃标准，像是一本活的花滑教科书。


    于思梦、凯拉和高桥樱看着李敏珠昨晚了这组接续步法，接续步结束后，很快就轮到了李敏珠的接力动作，只见她在冰面毫不犹豫地助滑一段，接着抬起右腿，向前跳去——


    “什么意思？”高桥樱一愣，“难道敏珠也要跳2A！”


    几乎是在这话落下的瞬间，李敏珠已然双足离冰！她纤细的身形如同一根梭子般在空中高速旋转，下一瞬间，李敏珠单足落冰——3A！


    “3A！是3A！”


    冰场之外，运动员们在看见李敏珠的这一3A后，激动地鼓起掌来。这几乎算是女单难度最高的单跳，而在跳跃接力比赛看见这一组跳跃，恰也证明四位运动员们要开始认真起来了！


    比赛即将进入白热化！


    “于思梦，到你了。”史密斯说。


    “敏珠跳了3A……”高桥樱先是愣了一秒，接着转头看向凯拉，“你怎么看？”


    “我不怎么看，3A可威胁不到我。”凯拉耸耸肩，“实不相瞒，我在纸条上写的跳过动作就是3A。”


    “如果是这样，轮到你的时候，以及在你之后上场的我和李敏珠就都能跳过这个3A单跳。”高桥樱若有所思。


    “不过，于的上场顺序在我之前……”凯拉说，“所以说，这一轮的3A，只有她得跳。”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于做出的第一组跳接旋转难度也不低，这一组旋转如果要给GOE打分，于思梦转速和位移低，凯拉旋转姿态和位移较低，分别都会获得第一和第二高的GOE。　　但由于动作接力比赛的主要要求是动作的完成，所以单论完成这一组旋转的难度，高桥樱和李敏珠都可以轻轻松松完成。　　　【注】：关于烛台和水滴贝尔曼　　水滴贝尔曼：　　水滴贝尔曼是一种较为常见的贝尔曼旋转形式，选手以单足旋转，另一条浮足从背后弯起超过头顶，形成水滴状。这种旋转动作要求选手具备一定的柔韧性，但对身体的柔韧性要求相对较低。　　烛台贝尔曼：　　烛台贝尔曼对身体的柔韧性要求更高。选手需要将浮腿和落冰腿拉成一条直线（类似于一字马），同时双手抱腿，形成类似蜡烛的形状。这种旋转动作不仅需要极好的柔韧性，还需要较强的控制力和稳定性。


    第144章


    “于思梦, 轮到你了。”


    在听见史密斯先生的话后，于思梦平静地摘下耳机。她的手机正在播放高桥樱大奖赛时的短节目回放, 在这场回放中，高桥樱完整地滑完了短节目的接续步法。


    不过，于思梦看高桥樱的短节目回放不是为了复习高桥樱的接续步法。她观看回放的主要目的是听音乐。


    在回放中，高桥樱随着坂本龙一的《Self Portrait》滑行起舞，充分发挥着她黄油刀的优势。


    于思梦在上场前回忆着《Self Portrait》的旋律，在完成联合旋转、跳完两组2A后, 她开始按着记忆中的舞步复刻高桥樱的表演。


    “嘿！你们看，于思梦的继续步，竟然带上了上肢动作！”


    “是记住了高桥樱原本的舞蹈动作吗？这记忆力可真好！”


    “这难道就是顶级女单和我们的差距？复刻一段接续步法都是轻轻松松，而我们看两遍都记不住！”


    “可我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高桥樱的接续步法, 真的长这个样？”


    ……


    “这是即兴。”


    在于思梦滑行的同时, 高桥樱、凯拉和李敏珠在一旁默默观看。


    在听见李敏珠这句冷不丁的评价后，凯拉惊讶地转过头, “真的？即兴？这么厉害？”


    “是的，这是即兴。”高桥樱如今的神色已然是十足诧异, 她盯着冰面上的于思梦, 轻轻地说，“步法都原样照做了, 不过上肢的动作，却是根据于自己的理解来的……”


    不知不觉间, 冰场四周响起一阵拍手声。于思梦的接续步不同于李敏珠干涩死板的复刻，如果说李敏珠的接续步只是为了完成动作接力比赛的任务，那么于思梦的接续步便相当于在冰面奉上一场崭新的接续步表演。在场都是懂得欣赏的花滑运动员，自然而然地，人们开始用自己的行动为于思梦鼓劲。


    “疯了, 真是疯了……”


    琼斯站在鼓掌的人群中，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于思梦又一次做出了超出常规的举动，凭空加上的上肢动作只会在完成接续步的同时分散更多的注意力，对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压根没有任何帮助。可于思梦却演绎为了这套步法在上场之前专门看一遍比赛回放！


    这就是他输给于思梦的原因吗？


    亦或是说，这就是于思梦口中的“竞技精神？”


    “接续步之后，就是3A了。”


    就在这时，琼斯听见拉斐尔在自己身后嘀咕一句，拉斐尔一边说着话，一边攥紧拳，显然是为自己的队友捏了把汗。


    琼斯赶紧逼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冰场，他看着于思梦在冰面向前跳起——


    3A！成功！


    “好！”随着于思梦3A落冰，冰场周围再次响起一阵掌声。


    3A之后，于思梦的动作接力才将将开始，她在冰面突然伏低身体，双手平举，右腿平行于地面压低——Hydro-Blading！


    Hydro-Blading，这是花样滑冰中难度极高的滑行步法之一。它的核心特征是使用深刃，并以极低的姿态贴近冰面滑行。


    而于思梦此时做出的这组Hydro-Blading不仅达到了上述的要求，同时还将身体贴的极低，乃至于贴近地面！这样的滑行姿态尤其考验运动员的平衡能力和身体控制力。


    光论难度，Hydro-Blading也许不及3A和其他跳跃，但它无疑有着炸场子的作用。随着于思梦将这组接力动作做完，全场运动员们明显都沸腾了，有人尖叫着为于思梦叫好，还有人大声拍着手掌叫着于思梦的名字。


    史密斯不得不抬起一只手，先让所有人恢复安静，接着说：“下一位上场——凯拉·麦当娜。”


    “在我的纸条上写的跳过动作是3A。”凯拉上场前说，“史密斯先生，从我这一轮起，所有人都将跳过李敏珠第二轮的3A，没问题吧？”


    “没问题。”史密斯点点头。


    凯拉于是踏上冰面。


    在先后经过高桥樱、李敏珠和于思梦三人的步法演示后，复刻高桥樱的接续步的难度自然而然也就降低了。而相较于于思梦的Hydro-Blading，凯拉在完成这一滑行动作时的模样显然就更为狼狈——她没能做到像于思梦一样让上半身贴近地面。而是仅仅让大腿和上肢保持约么100度的弧度，不甚美观地完成了这组高难度步法。


    兴许是因为没能从Hydro-Blading的高难度中回过神，在轮到自己的动作时，凯拉仅仅是简单地在冰面来了个摇滚步加华尔兹小跳，这一动作对于任何职业花滑运动员都算的上毫无难度，而在凯拉离场后，高桥樱又在属于她那一轮的接力动作跳了一个3F。


    不知不觉间，动作接力的第三轮也已接近尾声。


    运动员们的目光再次看向李敏珠——这位最后出场，因此在每一轮的压力也相对最大的女单，此时正站在冰场的入口旁活动着手脚腕关节。


    “于思梦，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突然间，李敏珠转过头，“在今天的比赛，我一定会打败你！”


    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向冰面中心滑去，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前面的所有动作，接着，人们看见李敏珠在冰面开始进行长距离的助滑，接着向前一跳——


    “3A！”一位观赛的运动员惊叫道，“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凯拉选择了跳过3A，李敏珠却又一次跳出了3A！”


    霎时间，冰场的周围响起一片惊叹。不仅是因为李敏珠的这组3A成功落冰，同时还因为对于李敏珠行为的不解。


    按照动作接力比赛的规则，李敏珠本应在自己的轮次选择一个对自己有利，同时也会最大概率将自己的三位对手淘汰的接力动作。


    可由于凯拉跳过了3A，这组原本用于针对其他三位运动员的跳跃，到头来却只能针对唯一的一人——


    “于思梦。”


    对于李敏珠跳出3A的行为，史密斯并未展现出过多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下一位运动员的名字，“轮到你了！”


    “是。”


    突然间，冰场陷入一片沉默，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敏珠的有意针对，霎时间，同情和看好戏的目光集中在于思梦身上。


    可于思梦却丝毫不为目光所影响，她来到冰面，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做完了3A之前的所有动作，紧接着，在短短两秒的助滑后，她在冰面向前一跃——3A！


    “你猜，于思梦这一轮会加入什么接力动作？”


    于思梦3A落冰后，有人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她肯定也意识到了，李敏珠就是在故意针对她！”


    “也许她会选择加码，继续跳3A也说不定！”


    “不，怎么会。”琼斯冷冷地说，“就算她跳了3A，到凯拉那儿也会被直接跳过，根本威胁不到李敏珠。”


    “那你说，于思梦该怎么办？”


    “要想用自己的3A威胁到李敏珠，就只能排除她和李敏珠之间的‘障碍’，”琼斯皱着眉头，看向高桥樱和凯拉。


    “你们看，于要跳了！”


    在跳完3A后，于思梦在冰面圧步数秒，她确实没有再跳一个3A，而是在冰面圧步数秒，紧接着，向后点冰起跳——


    “啊！是勾手三周！”拉斐尔说，“于终于动真格了！”


    “不，不止是勾手三周——”琼斯眼看着于思梦在3Lz落冰后，紧跟着又是一跃，“3lz+3Lo！这是一组高级连跳！”


    “糟糕！”


    于思梦完成3Lz+3Lo后，凯拉的神色蓦地一变。


    很显然，3Lz+3Lo并不在她的跳跃储备之列，最起码，凯拉从未在正式比赛使用这组高级连跳。


    所有人看见，这位加拿大女单运动员的脸色突然变得发白，她来到冰面，心神不宁地做完前几组动作，可还不等来到于思梦的3Lz+3Lo，在要完成高桥樱跳出的3F时，凯拉的身影在落冰时便危险地一晃——


    “哎呀！”随着凯拉失误，冰场周围传来一阵惋惜的轻叹，“真是可惜了……”


    “凯拉·麦当娜，你在完成3F时出现失误，”史密斯说，“按照规则，你将在动作接力比赛的第四轮被淘汰，并扣除1100分个人战力分。”


    “我承认，在看见那组3Lz+3Lo时，我的内心有些慌了。”凯拉自嘲地苦笑一声，“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我本就不会3Lz+3Lo，是我技不如人。于、高桥、敏珠，祝你们好运！”


    “也祝你好运，凯拉。”身为间接导致凯拉失误的人，于思梦多少对凯拉心存歉意。凯拉在这场动作接力赛中赌上了自己全部的战力分。以至于，在这场比赛结束，她很快就会成为第一位转入拍卖行的运动员。


    “高桥樱，轮到你了。”


    高桥樱神色严肃，缓步踏上冰面。


    如果说凯拉被淘汰前，这场比赛多少还带着几分友谊赛的性质，那么在凯拉离场后，动作接力赛残酷的一面便已然被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


    只见，高桥樱小心翼翼地完成了前几组接力动作，她的动作一直进行到于思梦第三轮Hydro-Blading之后来自凯拉的华尔兹小跳，紧接着，高桥樱突然在冰面一个止步——接着，她悍然起跳——


    3Lz+3T！


    “3Lz+3T！近乎完全干拔的3lz+3T！”高桥樱落冰之后，冰场外响起运动员们的一片赞叹，但紧接着，又有人提出质疑：“等等，于之前做的3Lz+3Lo呢？难道是被跳过了？”


    “在我写的纸条上，跳过的动作是3Lo。”高桥樱离开冰面，不好意思地对于思梦和李敏珠一笑，“单跳倒是无所谓，但在你们二位连Lo高手面前，还是不要用3Lo班门弄斧了。”


    “原来如此。”于思梦苦笑着摇摇头，“既然如此，下一轮，我们就用3A来决胜负吧！”


    “不用下一轮！”就在这时，李敏珠的声音赫然响起。她漠然地经过高桥樱，踏上冰面。


    她几乎是轻轻松松地完成了包括3Lz+3T在内的所有跳跃，紧接着，她毫不拖泥带水地在冰面向前一跳——3A！


    作者有话说：


    最近想写一些运动员个人档案，包含一些角色信息，就算是小番外一样放在作话。大家可以期待一波~（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评论区提）


    第145章


    “3A！又是3A！”拉斐尔惊呼, “这已经是李敏珠今天跳的第三个3A了！”


    “是啊！真是太精彩了！”乔纳森兴奋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么于思梦接下来又会如何化解呢？跳完这组3A, 她马上的接力动作又会是什么？”


    “乔纳森先生！”莎玛惊讶地叫道，“你怎么也来了？”


    “你不也来了？几乎所有的教练和空闲的运动员都来了！”乔纳森笑道，一边用手虚虚一指周遭——


    他的话并没有错，现如今，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的挡板四周人满为患。除了在3楼冰场进行旋转比赛的运动员，几乎所有运动员和教练都来到了2楼。在这里, 他们不仅能观摩押注4400分的旷世大战，还能看见运动员们在动作接力里展现的越发高超的技术动作。


    “于思梦，轮到你了。”史密斯说。


    “呼！呼！”高桥樱紧张地深吸几口气，“凯拉走了, 这次的3A我俩就都跳过不了了。于, 加油！”


    “我会的。”于思梦点点头。


    “先是3Lz+3T，然后是3A……”


    在于思梦在冰面完成跳跃时, 拉斐尔在冰场外小声念叨……她只见于思梦的滑速越来越快，在来到冰场的一侧后, 毫不犹豫地向前跳起——


    “好！3A也成功了！”


    “只是个3A而已, 成功就成功了！”琼斯瞥了拉斐尔一眼，“看你的样子, 像是比于思梦还紧张！”


    “可你难道不紧张吗？琼斯？”乔纳森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笑着反问, “随着比赛轮次的增加，需要完成的接力动作也会越来越多。与此同时，运动员的心理压力也会越来越高。”


    他说完这话，看向冰面上孤身一人的女孩，“说实话, 眼下这种场面，这三人也都是第一次经历吧……”


    3A完成，紧接着，于思梦在冰面助滑起跳！由于高桥樱选择跳过3Lo，于思梦于是跳了一组3F+3T的高级连跳。


    根据她的观察，在3F和3Lz中，高桥樱似乎更不擅长3F。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逐渐把淘汰自己的对手当作了自己接力动作的选择思路。


    “3F+3T！”乔纳森叫道，“那么高桥樱又会如何选择呢？”


    高桥樱看见于思梦跳出的3F，有些为难似地撇了撇嘴，可她却也没有多抱怨，只是默不作声地来到冰面。


    这一次，她在完成前面几组旋转和步法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些，动作间也显出了更多的谨慎，紧接着，在跳完来自李敏珠的那个3A后，高桥樱点冰起跳——3F+3T！


    “嗯，刃似乎不算标准。”谢尔盖评价，“好像是外刃，起码也是平刃，不过裁判不一定会抓错刃。”


    在跳完3F+3T后，高桥樱在滑行的同时攥紧了拳。


    她心知，随着这场动作接力赛的进行，越到之后的轮次，对于运动员的跳跃稳定性、体能和心理承受能力的压力也会越大。不仅如此，接力动作像是加码般不断增加，要是再进行下去，单说记住动作所需的脑力，也将成为对运动员的一大考验。


    面对这样的情境，高桥樱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把握，就和于思梦一样，她选择了速战速决——她加快滑速，猛然起跳——


    3A+3T！


    “天哪！是连跳！”当3A+3T落冰，立马有人惊呼，“是3A+3T的连跳！之前的比赛，高桥好像从来没跳过3A的连跳！”


    “不仅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在一场花滑节目中上过两个3A！”身为高桥樱在日本国家队的队友，高木静香沉声说，“樱在今天已成功跳出了包括3A+3T在内的三组高级连跳！她突破了自己！”


    跳完3A+3T后，高桥樱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抹了把额前的汗。


    她和于思梦一样，此时正处于发育关，虽然大奖赛那段时间的训练使她的竞技状态稳定不少，可3A对她而言却依旧不再如过去那般容易。


    事实上，她本以为自己会止步于3F+3T之前的那组3A，却不曾想，在比赛压力和对于胜利的渴望的双重刺激下，她真正突破了自我！


    “下一个到我了。”李敏珠说。


    高桥樱离开冰面，还不等史密斯叫出李敏珠的名字，她便头也不回地踏上冰面。她在冰面的动作就像是一位无情的战士，高桥樱原本指望自己这一轮跳出的3A+3T能够震慑并淘汰自己的对手，可她的期待却落空了。


    一时间，冰场的四周一片沉默，人们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敏珠完成了所有的接力动作！


    她在冰面义无反顾地向前一跃——3A+3T！而当3A+3T结束，李敏珠在一段时间的圧步后再次向前起跳——


    3A+3T+3T！


    “什么？”高桥樱惊叫起来。


    这是超出所有人预计的跳跃，在目前的国际比赛中，包括男单在内，尚未有任何运动员跳出过3A+3T+3T！


    这不仅是因为这一连跳十分有难度，也是因为3A+3T+3T作为三连跳，在比赛里十分没有性价比——运动员就算要跳双3A，也大可跳3A+3T的连跳。


    “轮到你了，于思梦！”


    李敏珠跳完这惊天动地的一跳，面无表情地离开冰场。于思梦和她擦肩而过时听见她轻声说：“于，今天的比赛，赢的人会是我！”


    于思梦站上冰面，在开始动作接力前，她想到了不久前李敏珠看向她的眼神。李敏珠的眼中不止是单纯的斗志或是对胜利的渴望，而更像是一种仿若站上战场，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狠绝。


    于思梦并不欣赏李敏珠露出那样神色的理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或多或少，李敏珠的眼神给她这位对手带来了一定程度的震慑。


    “快看！于思梦要跳了！”冰场挡板外，观赛运动员间的气氛已经来到了全新的高度，“啊！先是3A！再然后——3A+3T！”


    “3A+3T不算什么，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3A+3T之后，很快轮到了李敏珠之前跳出的3A+3T+3T！


    只见，于思梦在3A+3T落冰后并没有在冰面减速，而是流畅无比地在滑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她冰刀在冰面骤然垂直——Clean Edge起跳，3A！


    于思梦的3A在冰面稳稳站定，紧接着又点冰起跳，气势十足地跳完了剩下的两个3T。


    正当所有人以为她会在接下来的接力动作再做出一组难度跳跃，可就在这时，于思梦在冰面轻轻一跃——3Lo！


    “3Lo？”有人不解地说，“按照规则，高桥樱不是可以跳过它吗？”


    高桥樱双拳紧握，嘴唇微微有些发白，随着凯拉被淘汰，这场比赛的节奏就如同失控的列车般，驶向了令人不安的境地。


    而现如今，高桥樱如今正承受着心理以及体力的双重考验。


    “嗯……先是3A，再是3F+3T，然后是3A+3T……”


    随着高桥樱完成的接力动作增多，拉斐尔一个接一个地默念着，“啊！可惜！”


    “真没想到，”琼斯喃喃说，“不是在三连跳失误，竟然是栽在了二连跳上。”


    “但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乔纳森轻巧地一笑，“在花滑比赛中，跳跃永远是失误概率最高的。”


    “事实上，比起惊讶于高桥在3A+3T上失误，我们更应该赞叹与她在前几轮的勇敢，算上这一轮她跳的3A和3F+3T，高桥在今天的比赛连续跳出了多组高难度的跳跃，她已经突破了自己。”


    已经……突破了自己？


    冰场上，高桥樱在完成3A+3T时，连跳的第一跳出现了明显的跳跃缺周，她双足落冰，最终摔倒在地。


    而在摔倒之后，史密斯冷静而又冷酷的宣判响起。


    “高桥樱，你被淘汰了。按照约定，你的战力分将被扣除1100分。”


    “哦……”高桥樱落寞地点点头，“好……”


    “于思梦，”李敏珠向于思梦投来一瞥，说，“刚才那一轮，你明明知道高桥樱会跳过3Lo，你又为何要跳3Lo？”


    “因为我看得出高桥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于思梦平静地说，“她和我一样处于发育关，继续在跳跃上加码，只会增大她的体力消耗。”


    “所以你故意手下留情，跳了3Lo？”李敏珠冷笑，“可笑至极！”


    于思梦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讲？”


    “因为你选择在关键的时刻去同情你的对手。”李敏珠冷冷地说，“比赛就是比赛！用优柔寡断的方式在比赛间做出选择，只会把胜利越推越远。”


    “我参加比赛，并不是为了淘汰我的对手，”于思梦沉着地说，“我只是想要自己的花滑技术越变越好！李敏珠，轮到你了！”


    “抱歉，请容我打断一下。”就在这时，史密斯突然说，“这场动作接力比赛已经持续了很久，为了加快比赛的节奏，身为主持人，我需要做出干预。”


    “从现在起，之前的所有接力动作全部清零，李敏珠、于思梦，你们将从零开始比赛。”


    “从零开始？”李敏珠轻声说，“如果这样，之前高桥樱、凯拉的接力动作是不是就都取消了？呵呵，正合我意！”


    李敏珠挑衅地看了于思梦一眼，接着便决然踏上冰面，她在冰面快速地助滑、起跳——3A！


    作者有话说：


    人物档案——李敏珠　　姓名：李敏珠　　国籍：韩国　　年龄：15岁　　星座：白羊座　　身高：161cm（还处于生长期）　　外貌描述：小骨架运动员，头小、腿长、五官标准，气场强大，比较典型的韩国美人。　　在校成绩：优秀　　学校：韩国某知名国际高中　　最喜欢的课程：英语　　最讨厌的课程：化学（觉得做实验很麻烦）　　目前花滑组别：成年组女单（2019年升组）　　花滑履历(主要)：2019年花滑大奖赛总决赛冠军、2018、2019年韩国花滑全锦赛冠军、2018年世青赛第四名。　　花滑中最喜欢的部分：竞争和领奖台　　花滑难度储备：包括3A在内的所有三周跳单跳、3Lz+3T、3F+3T、3Lz+3Lo、3F+3Lo、3A+3T、3A+3Lo。　　最喜欢的跳跃：3F　　最讨厌的跳跃：无　　其他人物标签：财阀继承人、高冷、韩媒口中的“花滑女王”、胜负欲强、天赋异禀、颜狗（？）、I人。　　关于李敏珠的家庭：　　李敏珠生长在韩国一财阀世家。母亲早年和父亲离婚了。就她个人所知的兄弟姐妹有5人，其中有三人是私生子，私生子中包含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同年出生的妹妹，如今他们三人都和李敏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人需要共同竞争财阀继承人的位子。　　　　关于李敏珠选择花滑的原因：　　在李敏珠6岁时，母亲告诉她：想要从自己的一众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就必须要有才能和突出之处。李敏珠遂开始物色适合自己学习的才艺特长。　　李敏珠一开始选择的才艺是芭蕾，后来由于所在芭蕾课上世家财阀的子弟过多，李敏珠懒得和她们打交道，于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毅然转战花滑。　　关于李敏珠的花滑经历：　　李敏珠9岁开始学花滑，绝大多数的花滑运动员都不是在第一次上冰时决定成为花滑运动员的，但李敏珠却在上冰的第一天直接告诉教练自己想要拿到世界冠军。　　李敏珠在上冰的第一天就展现出良好的芭蕾基础和冰上协调能力，直到今天，她的首位花滑教练都一直把曾经教过李敏珠当作自己执教生涯的重要谈资（尽管在上完课第2天李敏珠就把他炒了，因为觉得这位教练没有教出过厉害的学生）。　　关于李敏珠在韩国国家队：　　13岁时进入国家队，李敏珠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刻苦努力的精神得到了国家队主教练袁胜昌的信赖，也逐渐超越了国家队的前辈。　　在进入国家队后，李敏珠有意识运营自己在韩国公众面前的人设和风评，因为这些可以成为她未来争夺家族继承人的助力。　　李敏珠的性格：　　总体而言，李敏珠是一位信封弱肉强食守则的人。李敏珠选择花滑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喜欢战胜他人的感觉。这种感觉能够给她带来巨大的成就感，也可以侧面证明她自身的价值。　　正是因此，当在大奖赛看见于思梦跳出4T时，李敏珠在心中生出了危机感，从此也下定决心要把于思梦当作自己职业生涯的重要对手。　　　　和其他运动员的关系：　　和高桥樱：早年参加青年组B级赛事时认识的圈内好友，高桥樱和李敏珠在当时都是花滑小透明，两人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和卡珊卓拉：交流并不多，但十分羡慕卡珊的高鼻梁和大眼睛，认为卡珊卓拉是大美女……　　和江素英：虽然是国家队的前辈，但认为江素英做事过于保守畏畏缩缩，是李敏珠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和袁胜昌：教学水平不咋地，但既然是韩国国家队教练，勉强利用起来吧……　　　和凯拉：点头之交，在动作接力比赛过后对凯拉的局气产生了一丝欣赏。　　和谢尔盖：尊重且认可的花滑教练。　　和德米特里：觉得他很聒噪，是位痴迷跳跃，但艺术表现力意外也很好的运动员。认为德米特里长得很帅。　　和江宇祁：在2019年世青赛自由滑时关注到了他，私下多次借助江宇祁的勾手跳视频练习，私心希望江宇祁能够在未来超过德米特里。认为江宇祁长得很帅。　　和拉斐尔：聒噪的男单，技术不咋地，但性格还挺有趣，认为他长得也蛮帅……　　和于思梦：因为目前还跳不出4周，因此把于思梦看作了花滑赛场的死敌。在心底深处，李敏珠十分尊重于思梦这位对手，但她无法理解于思梦的有些时候的花滑练习思路和处事态度，因此总体而言对于思梦并无好感。认为于思梦是毋庸置疑的美少女。


    第146章


    “3A！又一个3A！”


    “这到底是她今天成功的第几个3A了？”


    “不愧是新晋大奖赛冠军, ”有人感叹，“这种批量生产3A的能力, 太稳了！”


    李敏珠跳完3A，目不斜视地走出冰场，于思梦再次踏上冰面，与此同时，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李敏珠的话——


    “因为你选择在关键的时刻去同情你的对手。”


    “用优柔寡断的方式在比赛间做出选择，只会把胜利越推越远。”


    仅仅是跳出3Lo, 就算是优柔寡断吗？


    在花滑比赛中，难道就要对对手心存百分百的敌意吗？


    于思梦摇摇头，突然感到有些头痛。李敏珠的言论不像是出自一位花滑运动员，反倒像是来自一位比斗中的武者。


    可花滑和其他的对抗性运动并不同。本质上, 花滑就是运动员分开上场表演节目的体育运动, 当运动员站上冰场，冰场上就再无其他的敌人。


    所以……


    “好！漂亮的3A！”拉斐尔叫道, “所以接下来……”


    只见，于思梦3A落冰, 紧接着, 竟是又一次向前起跳，跳出第二个3A！


    两个3A！


    “现在, 李敏珠要面对的是两个3A，再加上自己的那组接力动作。”冰场之外, 哈珀冷静地拍了拍高桥樱的肩膀，“高桥，不要灰心，于思梦和李敏珠都是世界顶尖的花滑运动员，就算今天输给她们, 之后也会有机会赢回来！”


    “哈珀女士，谢谢您。”高桥樱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抬头看向冰场，眼神有些迷离，“你认为，于和敏珠，谁能赢？”


    于思梦和李敏珠之间的接力比赛，转眼轮次来到了第二轮。李敏珠在于思梦之后上场——先是第一组3A，接着，她又跳出了于思梦接力动作的第二组3A……


    然而，第二组3A之后，跳跃还没结束，李敏珠再次在冰面起跳——


    第三个3A！


    “3A！她还能跳3A！”冰场外，运动员们看见李敏珠的表现后一阵惊呼。


    对于女单而言，3A几乎是最难的跳跃，即便是掌握了3A的女单中，绝大多数人3A的成功几率也仅在60%上下。


    而无论是于思梦还是李敏珠，她们无疑都在今日的赛场突破了这一数字，她们已然连续输出了超过5个3A！


    “于思梦，轮到你了。”史密斯说。


    于思梦默默无声地站上冰场。在冰场只剩下她和李敏珠之后，这场比赛便已经彻底变作了一场在跳跃方面的角逐。李敏珠几乎是以一腔孤勇的态度不断地跳出一个又一个3A，她想用3A打败于思梦，而现如今，于思梦已经没有了避战的理由。


    “一个3A、两个3A……”随着于思梦的跳跃，场外的运动员们一下一下地数着，“四个3A！于思梦跳了4个3A！”


    “那么接下来轮到李敏珠！”


    所有人看着李敏珠面无表情地站上冰场，过了两分钟，运动员们大喊：“……五个！李敏珠跳了5个3A！”


    “还有人记得动作接力比赛的规则吗？她们这何止是动作接力比赛？这分明就是一场3A比赛！”


    “于思梦，你的体力还吃得消吗？”


    李敏珠离场前，挑战般地扫视于思梦一眼，“如果吃不消，你大可以弃权。”


    于思梦短促地笑了，“我不会弃权。”


    于思梦站上冰场，事实上，在上一轮结束时，于思梦便产生了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同于昨日和琼斯的比赛，在昨天和琼斯的比赛，于思梦的脱力更像是一种突发的症状；而她现在的疲惫感却像是逐渐抽干一口井。随着轮次的增多，跳跃的不断加码，于思梦仿佛能看见一根代表她体力的进度条在不断倒退。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即将达到极限。


    “又来了！一个3A、两个3A……”在冰场的挡板外，琼斯皱眉看着于思梦的表现。


    在这一轮中，除开于思梦自己的接力动作，她共计需要完成一共5个3A。而若是能在3A这一跳跃连续成功5次，便足以让在场的任何运动员吹嘘一整个职业生涯。


    而在短暂的几十秒后，于思梦再次带给了所有人巨大的震撼！她将5个3A全部跳了出来！


    而在第五个3A结束，于思梦第六次向前起跳，落冰之后，又紧跟着继续起跳——


    3A+3Lo！


    “3A+3Lo！这是于思梦在英国分站赛跳出的跳跃！”


    于思梦这一跳结束，立马赢得了在场运动员们的掌声，这是比3Lz+3Lo难度更高的跳跃。运动员们鼓掌，不仅是因为于思梦这一跳的高完成度，更是在心中期待接下来李敏珠的表现。


    “跳的不错嘛，于思梦。”两位女孩在冰场入口碰面，李敏珠面无表情地瞥于思梦一眼。


    于思梦笑了笑，“如果你体力吃不消，可以选择弃权。”


    “呵呵，”李敏珠听了这话，突然笑起来，“于思梦，你认为这样就能胜过我？”


    *


    “李小姐，”几十分钟前，在李敏珠把纸条交到史密斯手中后，对方叫住了她，“请确认一下，你的纸条有没有交错？”


    “没有错，就是这张。”李敏珠转过头，坚决地盯着史密斯的眼睛，她看见史密斯听见这话，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交出空白的纸条，能够这么做，说明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史密斯冲她点点头，又微微笑了笑，“李敏珠，祝你比赛顺利！”


    李敏珠重新上场，她的冰鞋在冰面留下利落的轨迹，在跳跃的同时，李敏珠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在韩国训练的日子。


    事实上，在去年的大奖赛结束，无论是于思梦在英国分站赛跳出的3A+3Lo，还是她在总决赛跳出的4T，李敏珠都把比赛的录像保存了下来。


    尽管袁胜昌教练告诉她，4T是女单难以学会的跳跃，尽管韩国国家队的队友和前辈们告诉她，3A+3Lo绝非是花滑比赛所必要的跳跃，但她还是反复地观看录像、慢放录像、再不断在脑海中回忆于思梦跳出3A+3Lo的情景。


    李敏珠从不是甘于落后的人，她交出空白的纸条，并非是为了炫耀，只是因为在她的心中，只有全能的运动员，才是最强的运动员！


    “天哪！这是什么？”


    突然间，挡板外的运动员们发出惊呼！李敏珠的3A落冰，接着，她如同略过水面的鹰隼般再次起跳！


    一个周数充足的3Lo被她完完整整跳了出来！3A+3Lo，稳稳落冰！


    “什么？”拉斐尔震惊地说，“原来敏珠也会3A的连Lo？”


    “就只是这样吗？”在他的身旁，琼斯恹恹地说，“于思梦输了！”


    比赛一直进行到这里，他突然感到有些后悔，来观看这场比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无论是李敏珠还是于思梦，无论谁输谁赢，对他都没有多大影响。


    要说唯一的好处，也许只剩下他能看见于思梦吃瘪？


    李敏珠跳完3A+3Lo，还剩下她自己的接力动作。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李敏珠会再来一组重磅跳跃时，却看见李敏珠在冰面轻飘飘一跳——


    2A。


    “诶？为什么跳2A？”拉斐尔诧异地说，“看她的样子，起码可以再跳个3T吧？是体力不够了吗？”


    “不，不是体力不够。”琼斯却突然摇摇头。


    ……


    “为什么跳2A？”


    同一时间，在李敏珠离开冰场后，于思梦问出了和拉斐尔一样的问题，“我以为，你既然否定了我在高桥之前跳出的2A，你自己就一定不会跳。”


    “谁说我跳2A是为了同情你？”李敏珠听了这话，讽刺地勾起嘴角，“我跳2A，是因为我只需要跳2A而已。于思梦，你已经输了。”


    于思梦听了这话，神色猛得一僵。


    ……


    “李敏珠跳2A，才不是因为体力不够，”琼斯说，“她是在嘲讽于思梦呢！”


    拉斐尔一怔，“嘲讽于思梦？”


    “李敏珠认为在自己跳出3A+3Lo后，于思梦已经没有了与自己匹敌的实力。”琼斯经常在过去的比赛挑衅、嘲讽自己的对手，正因如此，当李敏珠跳出2A，他立马敏锐地从她完成动作后的神态与表情看出了端倪。


    也就是在这时，琼斯突然感觉这场比赛又变得有趣起来，他冷笑着说：“这个2A将会成为压垮于思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才没有那么弱！”拉斐尔反驳，“她可是连4T都会呢！”


    ……


    “于思梦，轮到你了！”


    于思梦重重地喘着气，看着李敏珠高傲离去的背影，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史密斯的催促。


    视角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于思梦抬起搜，擦去从额前流下。遮挡住她视线的汗水。


    “于，等一等！”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乔纳森到于思梦身边，递来了一条毛巾。


    “乔纳森先生？”于思梦意外地说，“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比赛的！”乔纳森笑道，“但毛巾是白要我交给你的，他现在在3楼冰场，顺带一提，江宇祁正在3楼和佐藤光彦进行接续步法比赛。”


    “江宇祁？”于思梦一愣，“乔纳森先生，我要是没记错，宇祁应该是你战队里的运动员吧？”为什么明明自家战队的运动员在楼上比赛，队长本人却跑来了2楼？！


    “是呀，江属于我的战队，而你属于白的战队。但现如今，我在2楼，白却在3楼。”乔纳森大言不惭，“白在3楼被绊住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若有必要，不要逞强。”


    “乔纳森先生。”于思梦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在你的眼中，我现在在逞强吗？”


    “毫无疑问，是的。”乔纳森收起笑容，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于，即便我不是你的教练也能看出，你现在已经很累了。从竞技精神的角度，你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值得人尊敬，但体力的不足会大大增加跳跃动作的失败几率，如果我是你，我会现在弃权。”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就在这时，于思梦回想起了李敏珠最后的2A。


    “乔纳森先生，谢谢你。”于思梦说，“但我不会弃权！”


    “我明白了！”乔纳森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举起双手，苦笑着退开几步。


    于思梦重新站上冰面。


    在开始接力动作前，她又一次回想起李敏珠不久前和她说的话：李敏珠说自己只需要跳2A，是因为在她的心中，体力告罄的于思梦早已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同时也是因为李敏珠有恃无恐——


    她似乎学会了于思梦所会的全部技术动作，正是因此，她能够将于思梦的每一下招式轻松化解。


    现如今，无论是体能还是花滑技巧，于思梦都已弹尽粮绝。


    在这种情形下，她又该怎么办？


    突然间，于思梦在冰面骤然睁开眼！


    不，不对！


    就算这样，也还没到真正弹尽粮绝的时候！


    “你们看！”挡板外，有运动员指着冰场，“于思梦开始滑了！”


    她说的没错，几乎是凭借着极其惊人的意志力，体力消耗接近极限的于思梦在冰面一下又一下地完成前边的5组3A！接着，只见于思梦再次向前起跳，在空中旋转三圈半，3A落冰后，于思梦再次起跳——今日她跳出的第二个3A+3Lo！


    “哎呀！”莎玛惊叫道，“3Lo打滑了。”


    于思梦3Lo落冰的瞬间，冰鞋的刀尺在冰面一滑！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分不清这一跳到底是单足还是双足落冰！估计只有高速摄影机的回放才能解答所有人心中的疑问，而与此同时，于思梦3A+3Lo完成。


    只见，她突然开始一段在冰面的长距离助滑，既没有旋转进入，也没有衔接步法。她只是纯粹地在冰面滑行着……就在运动员们开始以为这就是她这一轮的接力动作时，于思梦却突然向空中跳起！


    这一次，起跳的方向不再是向前，而是向后——


    想要在这种境况下打败李敏珠，只有在这最后的一轮跳出李敏珠也无法复刻的跳跃。


    这是于思梦在起跳之前，脑中所剩的最后一个念头。


    接着，她便听到了全场的惊呼，以及拉斐尔等人振奋的大喊。


    “4T！是4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2020年, 1月16日。


    早上9点，于思梦、拉斐尔、莎玛、琼斯和白萧然围成一圈, 盘腿坐在白启战队的舞蹈室。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多数人的手机正显示各大社交媒体网站，白萧然的手机还播放着这两日的比赛视频。


    几人围坐在一堆，分明是准备展开讨论的架势，可却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舞蹈室内的空气陷入一片令人尴尬的沉寂。


    转眼间，这场空前绝后的战队争霸赛已经进行了4天。而在昨晚的比赛结束后, 运动员们迎来了开赛以来的第一段空闲期——在1月16日-1月18日，蟋蟀俱乐部不会开放任何比赛。


    按照史密斯先生的意思：在过去的三天，运动员们在加入战队后忙于参加各类比赛，甚至没来得及和各自战队的教练磨合, 也没有空闲进行系统性的花滑训练。


    而眼下的这三天空闲期, 正是交给各个战队教练和运动员们查漏补缺的好机会。


    “新生代花滑女王，谁与争锋？动作接力赛火热开播, 冠军花落谁家？”


    拉斐尔点开一条推特体育新闻，将屏幕向舞蹈室内的另外四人展示：“史无前例的赛制——动作接力比赛于1月15日于蟋蟀俱乐部的战队争霸赛举行, 韩国花滑女王李敏珠夺得头筹, 成为女单战力分第一！”


    “看，这里还有另外一条。”琼斯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动, 他拖长了腔调：“华国运动员于思梦尝试4T失败，昔日黑马风光不再！”


    “于, 别灰心。”


    在过去几天，争霸赛的热门比赛无非是那几场，莎玛同情地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拿起手机，“起码还有更早一点的好新闻：巅峰对决！思梦·于, 首位战胜男单的女单！”


    “哦，还有这条：抢人大战惊现连跳女王！华国运动员于思梦以四连跳将美国男单大卫·琼斯一举KO！”拉斐尔说。


    “喂！”


    莎玛和拉斐尔这番话说完，立马得到了琼斯恶狠狠的瞪视。


    “噢！还有关于白教练的呢！”莎玛在一边又说，“这条的热搜排位也很高——于思梦×白萧然！华国国家队成员强强联袂！白萧然或成2020年教练黑马！”


    也就在这时，白萧然拍了拍手。


    “好了，舆论总结时间到此结束。”白萧然无奈地一笑，“先总结一下这三天的战绩吧！现在每人的战力分分别是多少分？战队的团体战力分目前又是多少？”


    “好问题。”琼斯干巴巴说，“从第一天开始计算，白启在抢人大战摆脱掉了无名小卒高乐，抢来了战力分优越的我。再然后——于思梦在第二天的接力比赛输掉1100分；拉斐尔在第二天的接续步比赛输掉300分；莎玛在第二天的旋转比赛输掉了300分；我在第二天的动作接力比赛赢了400分……”


    拉斐尔扶额：“听起来着实是入不敷出。”


    “然后是第三天。”琼斯冷笑，“第三天是冰上规定图形团体比赛【注】，我们在所有战队中抽到了安托万·勒布朗和田中健教练的战队！”


    “他们刚好是所有战队中滑行功底最强的两支！”拉斐尔哀嚎，“我们的战队痛失500分战力分！”


    “所以现在我们的战队战力分3804分，其中还有1200分是单纯的人头分。”琼斯漠然地说，“说回到个人分，莎玛367分，拉斐尔498分，我是1493分，而于思梦只剩下光秃秃的246分！”


    “琼斯，没想到你的数学竟然一直很好吗？”拉斐尔对琼斯刮目相看，“我一直以为你们美国人的数学还不如华国小学生。”


    “这不是重点！”琼斯气急败坏地说，“重点是，白启战队现在在所有战队的战力排名从第一天的排名第六一口气掉到了第八！顺带一提，现在一共只有9支战队！因为有一支战队在第一天的抢人大战就被淘汰了！”


    琼斯这话说出口，舞蹈室几秒前还残存的几分欢乐气氛顿时消失一空。


    包括琼斯在内，白启战队的所有人都不甘心看见自己在这场比赛的排名逐渐滑落，乃至于沦为其余战队的陪衬。可现如今，面对这赤/裸/裸的现实，他们到底又该如何破解？


    “嗯……”


    在琼斯方才说话的时候，白萧然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叩击着地面，他的神态自然，坐姿也显得很松弛。


    “就算暂时落后，其实也没关系，”白萧然笑着说，“战队争霸赛还有很多天，我想，这也是史密斯先生给我们三天‘空闲期’的用意。”


    “白教练，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拉斐尔诚恳地问道，“面对接下来的比赛，你是否为我们指定了某种战术？”


    “是。”


    这一次，白萧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从随身的本子里抽出一张时间表，“根据蟋蟀俱乐部为我们每人分配的上冰时间，我为你们每人量身打造了训练计划。在接下来的三天，你们将根据这份训练计划进行练习。”


    四位运动员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眼中的忧虑却没有消失。


    能够有训练计划固然好，可和战队眼下面临的危机相比，所谓的“训练计划”似乎有些过于普通了。


    仅仅依靠常规的训练，真的能够在短短三天内让战队的排名突飞猛进？一举在接下来的战队争霸赛拔得头筹？


    “大体的计划就是这样，”白萧然说，“不过在开始训练前，我有更重要的一课要提前教给你们四人。”


    “是什么？”拉斐尔听了这话，顿时身体前倾，一副期待的样子。


    “是关于两天前，于思梦和李敏珠之间的比赛。”白萧然拿出平板，开始向四人公放动作接力比赛的视频，“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这场比赛输给了李敏珠，原因是什么？”


    霎时间，舞蹈室变得十分安静。拉斐尔和莎玛不自在地偷看了于思梦一眼，琼斯则不屑地轻哼一声：“输了就是输了，还有什么必要找理由？”


    “在最后一轮的跳跃，我没能跳出4T。”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于思梦轻声开口，“我失误了，所以我输了。”


    “没跳出4T确实是原因之一，”白萧然温声说，“不过，我想向你们强调的是另一件事，是关于这场比赛和你们过去参加的花滑比赛的区别。”


    “战队争霸赛和常规花滑比赛的……区别吗？”莎玛说，“确实，无论是从比赛的项目，还是参赛的规则，争霸赛都和ISU举办的A级赛事大不相同。”


    “规则是一方面，”白萧然说，“另一方面，相较于常规比赛，战队争霸赛有着更强的对抗性。”


    拉斐尔和莎玛齐声重复：“更强的对抗性？”


    “没错。”白萧然说着，在纸上画出一个空白的长方形，又在长方形内画上一个小人。


    “在传统的花滑比赛，无论冰场内外的战术设计如何，当运动员站上赛场，他们理论上都只需要考虑冰场之内的事——”白萧然说，“比如说音乐、冰面的质量、花滑节目的完成度，以及他们自身的状态。”


    “但是战队争霸赛却不同，”于思梦微微一怔。


    “是啊，相较于花滑比赛凭借更高的分数获胜，战队争霸赛涉及到更直接的运动员个人对抗。”


    白萧然在空白的纸上又画下三个小人。


    “以两天前的动作接力比赛为例，获胜的条件基本和分数没有关系，而是更为简单粗暴——能够在没有原则性失误的前提下，完成更多高难度动作的运动员得以获胜。而在这场比赛，运动员们不仅得考量自身的技术动作，也得考虑对手的难度储备，以及可能在纸条上写下的技术动作。”


    “就比如，高桥樱、李敏珠和凯拉都没有料到我会跳过贝尔曼，”于思梦说，“而我也没想到高桥会跳过连Lo。”


    “但你本该料想到的。”琼斯毫不留情地说，“高桥和凯拉可都是你在国际赛场会遇见的对手！但凡多看几场她们的比赛，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一下她们，就会知道连Lo和3A分别在她们的难度储备之外。”


    “你说的没错。”琼斯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会得到于思梦的反击，却不想于思梦只是沉沉地点点头，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但即便是上述那些，也不是导致输掉比赛的全部理由。”白萧然摇摇头，“还有另一个因素——斗志。”


    白萧然用橡皮擦把长方形中的其中两个小人擦掉，只剩下两个小人，“就像我刚才所说，在动作接力比赛，冰场上不止有一位运动员。”


    “运动员们站上同一片冰场，运用自身的难度储备和花滑技术展开对决和突破，”白萧然说，“动作接力赛是一场带有对抗性质的比赛！”


    “对抗性质的……比赛？”莎玛不解地道，“你是说，类似于拳击？亦或是足球、羽毛球？”


    “是。”白萧然点头。


    于思梦骤然意识到，他如今说出的这番话，其实刚好和自己在比赛时的某道思绪不谋而合。


    “所以，这才是我和李敏珠的差距，”于思梦轻声说，“并不止是败在花滑技术，同时也因为李敏珠比我更早意识到了这场比赛的性质。”


    “她早已把对手的实力和可能的应对列入考量，所以她才会说我天真，”于思梦恍然，“因为她抱着比我更为坚决的信念支撑自己比赛。”


    白萧然在其中一个小人周身画出一团火，“这就是所谓的‘斗志’。斗志是运动员信念的一种，同时，它也是开启超专注状态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注】：花样滑冰中的规定图形比赛（Compulsory Figures 或 School Figures）是花样滑冰早期的一项重要比赛项目，其核心在于运动员在冰面上滑行出特定的图形，以展示其滑行技巧、控制能力和基本功。　　这项比赛在花样滑冰的历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尤其是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叶，规定图形比赛是单人滑的主要组成部分，占总比分的60%。


    第148章


    “超专注状态的钥匙！？”


    霎时间, 拉斐尔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坐直身子, 语气认真地询问道：“白教练，你所说的‘超专注’状态，具体是指什么？”


    “你之所以加入我的战队，不就是因为这点？”白萧然调侃道，“超专注状态，即为高度集中的心理状态, 当运动员在花滑时沉浸其中，其表演出的技术动作便会事半功倍！”


    “白教练！”拉斐尔目光如炬，“我们应该怎么做？”


    “正如我之前在公开课上所说，进入心流状态, 需要运动员找寻到‘支点’和‘挑战’, ”白萧然说，“支点无需我过多解释, 但挑战的选择却实则颇有讲究。”


    “挑战的……选择？”于思梦一怔。


    “如果挑战过于容易，运动员极容易失去斗志, ”白萧然说, “而如果挑战过于艰难，运动员则容易望而却步。这两种挑战, 都属于反面例子。”


    “原来如此，”拉斐尔点点头, “我们要选择恰到好处的‘挑战’。既不能太容易，也不能太难。”


    “归根结底不就是叫我们不要好高骛远吗！”琼斯讽刺地说，“这种程度的诀窍，美国国家队早八百年就和我们讲过了！”


    “可你似乎从未进入过超专注状态吧？”白萧然笑了笑，“超专注状态绝非偶然, 它是心中的热血和追求相结合的化学反应。而这次的战队争霸赛其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单场节目Clean、完成单一的跳跃种类，亦或是学会某个技术动作……这些所谓的‘目标’都是单薄的、是抽象的。在真正完成之前，我们很难再脑中真正构想出自己完成它时的情形，可有一样东西却不同。”


    “有一样东西不同？”于思梦重复，接着，她终于明白了白萧然的意思，明白了白萧然为何要在方才铺垫那么多关于对抗性和斗志的话——


    “是对手！”拉斐尔几乎也在同时反应过来，“我们很难构想出单一的技术动作，但我们可以切实地看见我们的对手！”


    “在这场战队争霸赛，你们的对手近在眼前，和你们活跃于同一片冰场。战队争霸赛的比赛项目和性质让你们能够自然而然在比赛期间注意到他们。”白萧然笑了，“所以，我才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霎时间，房间内运动员们的表情都变了。于思梦、拉斐尔、莎玛和琼斯都意识到了白萧然这番话的意义：


    不再只把花滑当作一个人的运动，而是把来自其余战队的对手设为自己的目标，在接下来的训练和比赛，他们都将把这套心法付诸实施！


    “那么，以上就是我想要教你们的诀窍。”白萧然微微一笑，“冰场的开放时间要到了，大家都去训练吧！”


    ……


    两分钟后，琼斯、拉斐尔和莎玛相继离开了舞蹈室。


    然而，于思梦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小于妹妹，”对于于思梦的逗留，白萧然丝毫没有显出意外，他只是露出微笑，说：“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


    2020年，1月19日。


    这天一大早，当众位运动员醒来，很快就发现蟋蟀俱乐部来了一批不同寻常的客人。


    数十位身穿黑色制服西装胸口打领带的男女工作人员，他们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抬着A级赛事级别的超高速摄影机，昂首阔步地来到了冰场旁的空地。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好几位来自ISU协会的成员，脖子上佩戴有ISU成员官方的身份吊牌。


    “这是在干嘛？”运动员们好奇地聚集在这帮人四周，德米特里稀奇地说，“为了举行战队争霸赛，蟋蟀俱乐部已经斥巨资在2楼和3楼的冰场安装了高速摄影机，还请来了专门的体育摄影师进行赛事直播。为何今天又有新一批的设备？”


    “这些并不是蟋蟀俱乐部的设备。”哈珀看着那些工作人员，有些吃惊地说，“这些应该是ISU官方提供的设备，之所以搬来，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


    “比赛的公平公正？一场由蟋蟀俱乐部举办的非官方赛事，什么时候引起了这么大的重视？”田中健意外地说，“那帮穿西装制服的人都是谁？”


    “后边那一批是ISU协会成员，”乔纳森说，“至于前边那一群，Wow！好像是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


    “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


    霎时间，运动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即便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时常会与吉尼斯纪录挂钩，可正儿八经见到这批来自吉尼斯世界团队的记录员和独立见证人，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


    而更让运动员们在意的，则是这群人来到蟋蟀俱乐部的目的。


    史密斯先生为何要邀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来到蟋蟀俱乐部？接下来的战队争霸赛，又将举办怎样的项目？


    “各位运动员们！大家早上好！”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早晨十点半。一身黑色西装制服的吉尼斯团队工作人员如同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般站在冰场的挡板外。


    “请先让我向你们郑重介绍今日前来蟋蟀俱乐部的客人们。”史密斯先生微笑着说，“众所周知，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评定建立在一套严格的规则和政策之上，而这些规则由来自17个国家的约80名评委组成的委员会进行审核，以确保所有纪录都符合其核心标准。”


    “而今日站在我身后的这些先生和女士们，正是来自吉尼斯世界纪录委员会的成员们！”史密斯说完这话，带头鼓起掌，“请他们前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在接下来的三天，蟋蟀俱乐部将批量刷新、以及生产多个世界纪录！”


    “刷新以及生产世界纪录？！”


    一时间，无论是运动员还是教练，在场所有人都被史密斯这番大胆的话震慑到了。


    “兴许是因为前几天的战队争霸赛在网络和现实中反响不错。”莎玛迟疑地说，“所以史密斯先生才不惜请来吉尼斯世界纪录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这可真是大手笔！”


    “是呀！”于思梦感慨，“可是我们又该以怎样的方式设立和打破世界纪录呢？”


    “接下来，宣布今日比赛的规则！”


    几乎是在于思梦发出疑问的同一时间，史密斯拿起麦克风，“首先，在接下来三天，在场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只会承接和花滑这一运动相关的见证人工作。另外，运动员可以参加的项目分三种，擂台、擂主以及悬赏。”


    “擂台、擂主、悬赏？”运动员们疑惑地交头接耳，“这些分别是什么意思？”


    “擂台的意思很简单。”


    史密斯按下遥控器，冰场上方的投影屏幕突然开始播放一系列花滑赛场精彩集锦。


    “在过去的花样滑冰比赛中，无数个世界纪录诞生以及刷新。它们之中有一些可以被打破，有一些则不能【注】。”史密斯说，“而所谓的擂台，就是那些可以被打破的世界纪录。这些纪录全部会成为战队争霸赛的擂台选项，运动员们能够尽情去挑战、突破它们！一旦突破，运动员就能获得500分的战力分！”


    “500分！”当史密斯公布了打破世界纪录的奖励，运动员们一片哗然。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运动员，500分已经赶得上他们所有战力分的大半！只要能获得500分的战力分，他们在运动员战力榜的排名将大幅提升！


    “接下来是擂主。”史密斯继续说，“世界纪录可以被打破，但首先它得诞生。擂主代表的就是世界纪录的诞生。”


    “什么意思？”哈珀说，“难道在这场比赛，运动员们可以有机会设立属于自己的吉尼斯纪录？”


    “没错！”史密斯铿锵有力地肯定了哈珀的话，“只要是和花滑相关的纪录，运动员们都能向ISU和吉尼斯世界纪录委员会提出，ISU会根据运动员想要设立的世界纪录的难易程度对纪录进行分数估值，难度越高的世界纪录，其对应的分数也会越高。”


    “那么悬赏呢？”谢尔盖声如洪钟，“悬赏的意思又是什么？”


    “悬赏将会是这场吉尼斯世界纪录比赛的重头戏！”史密斯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他又一次按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显示出几张幻灯片。幻灯片其上的“悬赏”足以让任何一位运动员咋舌——


    其中，悬赏分为男单和女单；对女单而言，除开4T和4S之外的其余三种四周跳全都在悬赏之列，一旦接下并完成这些“悬赏”，该名运动员便会成为世界上首位完成该跳跃的女单运动员。


    而对男单而言，悬赏的内容则普遍比女单更难——除开其中一个悬赏是完成烛台贝尔曼外，剩下的悬赏都和四周跳有关，包括完成4Lz+3Lo的连跳、以及4S+4T等双四周连跳。


    “这些怎么可能完成！？”看见投影屏幕上的悬赏内容后，一时间，冰场内惊呼声此起彼伏，“4+4的连跳！这真的是人类可以跳出的跳跃吗？！”


    “以上的这些，是本次争霸赛设置的绝大部分悬赏。”史密斯先生说，“只要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做到了悬赏上的技术动作，该名运动员便可以得到高达1000分的个人战力分！”


    “1000分！”莎玛惊讶地叫道。


    要知道，在场绝大多数运动员的战力分都不足1000。只靠一项悬赏，便足以逆转一位运动员的战力分排名！


    “以上，便是世界纪录比赛的全部规则说明。”史密斯微微一顿，接着又轻描淡写地说，“对了，其实还有一项隐藏悬赏，不过这项悬赏要更难，仅仅在试验阶段。”


    “是什么悬赏？”哈珀问道。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运动员而言，光是4Lz+3Lo以及4+4的连跳便已经足够震撼了，人们已经很难想象出更高难度的悬赏了。


    “这就是本次世界纪录比赛的终极悬赏，”史密斯说道，“完成这一悬赏的运动员，无论男女，都可获得高达2000积分的战力分！”


    史密斯再次按下投影屏遥控器，这一次，投影屏上没再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名亦或是视频集锦，仅仅是出现了一个单纯的字符——


    4A！


    作者有话说：


    【注】：有一些世界纪录是不能被打破的，比如：第一个在正赛跳出四周的女单，第一个在世锦/奥运会跳出四周跳的女单。　　这样的纪录具有不可复制性，所以不可打破。


    第149章


    2020年, 1月20日。


    转眼间，两天的时间就要过去。盛况空间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比赛已然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先是由来自日本的敬川一郎刷新了奥斯卡·约翰的短节目最高节目内容分纪录；紧接着, 又有德米特里刷新了自己的短节目最高分纪录！


    在德米特里之后，江宇祁用4Lz+Euler+3S的超级连跳刷新了德米特里之前4F+Euler+3S的最高分三连跳纪录。


    而在女单那边，运动员们同样不遑多让。3Lz+3T和3F+3T的最高分纪录被不同的运动员们不断刷新，最终由卡珊卓拉保留了3Lz+3T的最高分纪录，而3F+3T的最高分纪录则由李敏珠拔得头筹。


    除此之外，还有联合旋转的最高分世界纪录、3A的最高分和高级连Lo的高分纪录在被运动员们不断冲击。


    短短2天内, 过去比赛留下的各种世界纪录被不断刷新着，无论是各大体育新闻的报纸头条还是各大花滑网站，所有的社交媒体都被因蟋蟀俱乐部的这一番操作炸开了锅。


    有体育评论员点评：史密斯请来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和ISU冰协会成员的这番操作强行加快了花滑这项运动的进化。正如奥林匹克格言所说的“更高、更快、更强”，在高度竞争和高压的环境下, 蟋蟀俱乐部的这批运动员们也正飞快地进步！


    “哎！”


    白启战队的舞蹈室内, 拉斐尔放下手机，重重地一声叹息。


    “所以说, 接下来的这两天，你们都打算怎么办？”


    在他的面前, 琼斯、莎玛和于思梦沉默无声地在镜前盘腿坐着。和各大报纸头条以及社交网站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 眼下的白启战队舞蹈室的气氛可谓是死气沉沉。


    吉尼斯世界记录比赛固然能强调运动员们的挑战精神，可破纪录的本质就已然筛掉了大批实力中等的运动员。


    两天来, 除开于思梦外，白启战队运动员们收获的战力分全部为0。


    “于！”就在这时, 于思梦的手机响起，是卡珊卓拉给于思梦发来了消息，“你的世界纪录被人挑战了！挑战者是李敏珠，她想要冲击更高分的3F+3Lo！”


    “是连Lo！”白萧然和于思梦听到这话，神色蓦地一变。


    五分钟后, 几人来到了蟋蟀俱乐部的三楼冰场。


    于思梦换上冰鞋，一走进冰场便看见多达10位裁判证坐在裁判席签，五位吉尼斯见证官和扛着高速摄影机的摄像师在挡板外严阵以待。而在冰场中心，则站着表情冷静，眼神决绝的李敏珠。


    “李敏珠。”史密斯拿着麦克风道，“按照规则，单一纪录每位运动员只有三次挑战机会，你可以开始了。”


    “明白。”李敏珠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开始在冰面进行助滑。


    通过这些天的战队争霸赛，于思梦早已看出了李敏珠的滑行风格——她是和张圆圆一样的高滑速运动员，滑速不及巅峰时期的张圆圆快，但用刃却更为精准。


    只见，李敏珠在一段助滑后，于冰面干净利落的起跳，她的冰刀在腾起的同时带起细碎的冰花！


    紧接着，3F稳稳落冰，李敏珠再次腾空一跃——3Lo！


    “漂亮！”


    李敏珠落冰后，她在谢尔盖战队的队友们齐声欢呼。这组连跳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几近完美——纤细的跳跃轴，再加上不俗的高度和稳定的落冰，想必GOE绝不会低。


    “3F+3Lo，最终得分12.81分！”片刻后，史密斯带着裁判们的分数来到李敏珠和谢尔盖身边，“恭喜你，成功打破世界纪录！”


    “如此以来，这就是李敏珠打破的第三个世界纪录了！”随着史密斯这话说出口，围观的运动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加上她原本的自由滑世界纪录，李敏珠现在已经手握4个纪录了。”又有人说。


    “说起来，3F+3Lo原本的世界纪录所有者是谁？”


    “好像是于思梦……”有人回答，“啊……她也来了。”


    “小于妹妹。”


    白萧然将一只手轻轻搭上于思梦的肩膀，“自己的纪录被别人打破，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我不知道……”于思梦微微一怔，“一方面，纪录被打破代表花滑女单迎来了新的进步，这是好事，不过——”


    “不过，回归到个人，这依旧会使你感到不甘，不是吗？”白萧然浅浅一笑。


    于思梦诚实地点点头，“没错。”


    “你现在想怎么做？”白萧然耐心地问，“要去刷新纪录吗？”


    这一次，于思梦良久没有回话。


    “史密斯先生。”


    李敏珠跳完3F+3Lo，又紧接着转过身，“3A+3Lo的世界纪录，目前由谁保持？”


    “3A+3Lo，由于思梦在英国分站赛跳出的首个连跳，”史密斯说，“目前的纪录保持者是于思梦。”


    “我明白了。”李敏珠点点头，又重新踏上冰面，“我想要挑战这项纪录。”


    随着李敏珠这话说出口，霎时间，于思梦感到周围与许多双眼睛都看着她——


    卡珊卓拉和高桥樱她们好奇的眼神、琼斯和几位男单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史密斯审视的眼神、拉斐尔和莎玛饱含期待的眼神，以及李敏珠挑衅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反应，亦或是说，现场绝大多数人都希望她能够响应李敏珠的挑战，去向史密斯先生提出再次刷新纪录。


    李敏珠呢？或许，她想必也是这么期待的。


    ……


    “还是老样子，你只有三次挑战的机会。”史密斯对李敏珠说，“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需要2分钟的时间稍作热身。”李敏珠点点头。


    在李敏珠在冰场热身的同时，冰场外，有运动员用手机找出了于思梦当初在英国分站赛跳3A+3Lo的视频。


    那是短节目后半段的3A+3Lo【注】，于思梦的3A在冰场上方略过数米远，最后轻盈落冰，又接上Tano姿态的3Lo。


    事实上，于思梦的这段连跳在此前曾多次被各国教练保存为教科书级的示范视频。运动员们不断地回顾、学习于思梦的3A，只因为即便以男单的标准衡量，这个3A的质量都足够优异。


    优美可观的高远度，Rippon姿态的举手3A，再加上Tano姿态的单手3Lo，这样的连跳配置，完全配得上+3以上的GOE。


    在运动员们回顾于思梦3A+3Lo的同时，李敏珠的两分钟热身时间结束，她开始在冰面助滑，在一段时间的圧步后，她猛地向前起跳——


    第一组的3A+3Lo很快落冰成功，运动员们鼓起掌，他们叹服于李敏珠的挑战精神，可与此同时，稍稍认真观察的运动员们却也看出了李敏珠的这一组连跳算不上优秀——3A的旋转轴有些歪了，3Lo的起跳也疑似浮足。


    “3A+3Lo，得分13.59。”史密斯摇摇头，“你还有两次机会。”


    李敏珠半句话没有说，立马又开始冰面圧步。冰场外，和李敏珠同一战队的德米特里长吸一口气，“果然，3A+3Lo还是没那么容易啊！”


    他话音刚落，李敏珠再次起跳！只见，女孩在空中迅捷地旋转着，三圈半之后，3A成功落冰！


    “起跳高度不错，但远度不及于思梦的3A强。”谢尔盖摸着下巴在挡板外观看，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紧跟在3A之后的3Lo也顺利落冰。李敏珠完成了跳跃落冰后的身体展开姿势，干脆利落地停止了滑行。很快，史密斯又一次报出分数：“14.78分，相较于上一跳，GOE已经打有进步。”


    “不够，还不够。”谢尔盖缓缓摇着头。


    于思梦的GOE足足有3.5，而李敏珠刚才一跳的GOE却只有2.35，可即便是这样，李敏珠方才一跳的质量却已然接近她在日常训练中的极限，想到这里，谢尔盖轻咳一声，“李敏珠，先停一下吧！”


    李敏珠原本已经开始在冰面做华尔兹小跳了，听到谢尔盖的话，她的身子先是一顿，接着缓缓滑向了冰场出口。


    “敏珠。”谢尔盖拍了拍李敏珠的肩膀，看她的神情俨然是看着自己最新的得意门生，“依我看，3A+3Lo先暂且搁置吧！等你再训练一段时间，破纪录还有机会。”


    “好吧……”李敏珠咬了咬嘴唇，虽说心有不甘，但谢尔盖是教学经验和履历远胜袁胜昌的花滑教练，她不得不相信他的判断。


    “史密斯先生，”李敏珠又一次看向史密斯，“3Lz+3Lo的世界纪录目前是多少？”


    观赛的运动员们谁也没想到，3A+3Lo的挑战刚结束，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李敏珠像是一位冷酷无情的狙击手，射出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击中由于思梦保持的最高世界纪录。


    亦或是说，她狩猎的压根不是世界纪录，而是于思梦本人。她在用刷新纪录的这种方式向于思梦发起挑战！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于思梦，这些眼神仿佛在向于思梦示意——


    所以，真的要继续保持沉默吗？面对如此程度的挑衅，真的不去迎战吗？


    作者有话说：


    【注】：根据第七卷114章，于思梦在短节目后半段跳出3A+3Lo，按照比赛规则会有10%的基础分加成。李敏珠在本章挑战的是剔除10%加成的连跳纪录。但总体而言，花滑节目中的连跳和单独的连跳不可完全相提并论。　　关于花样滑冰的世界纪录，情节需要或许有不够严谨的地方，敬请谅解。


    第150章


    就在于思梦犹豫的同时, 冰上的世界纪录刷新行动还在继续。


    相较于3F，李敏珠3Lz的起跳技术要稍稍生疏些。


    这一次, 她尝试了三次——第一次跳的不错，但仍不及于思梦的世界纪录；第二次摔倒了，观赛的运动员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气声。


    在第二次摔倒后，李敏珠却并没有提出放弃，而是提出休息10分钟。


    十分钟后，李敏珠再次在冰面起跳——


    “啊！漂亮的起跳！”在李敏珠起跳的瞬间, 运动员们欢呼起来，“这次3Lz的用刃很深！”


    运动员们并没有看错，在超乎寻常的意志力支撑下，李敏珠以深外刃起跳3Lz, 她在空中跃起的抛线显得轻盈又优美, 紧接着，3Lz落冰后再次起跳——3Lo！


    “3Lz+3Lo, 得分13.16分。”史密斯从ISU的裁判那统计了分数，报出了最终结果：“李敏珠, 恭喜你, 成功刷新纪录！”


    史密斯公布结果的瞬间，冰场的四周响起掌声。


    于思梦也跟着鼓起掌, 李敏珠确实做得很好，她这些天在谢尔盖教练的指导下拼命训练, 又不断在世界纪录比赛突破自身，从更大的角度讲，正是李敏珠这样的运动员在不断带动花滑这项运动的进步。


    “于思梦。”在运动员们的掌声中，李敏珠喝了口水，接着向于思梦走来, “在明天，我会继续挑战3A+3Lo。”


    “哦，是嘛？”于思梦轻描淡写地说，“祝你好运。”


    “你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李敏珠的笑容有些冷，“在昨天挑战3F+3Lo后，你就再没有参与任何项目了吧？所以你今天也打算什么也不做吗？”


    于思梦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说：“李敏珠，你似乎很关心我？”


    “我不是关心你，而是关心我自己今后在花滑赛场的竞技体验。”李敏珠冷冷地说，“所以，你真的不准备再试一试？不妨试试3F+3Lo？”


    于思梦听到这话，陷入沉默。她看着李敏珠，眼前的韩国女孩眼中透出漆黑的光彩，像是一团黑洞，又像是不断翻涌的岩浆。


    李敏珠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欲望，那是对于胜利的渴望，也是对于证明自身的渴望。


    可参加这场争霸赛的运动员那么多，又是什么让李敏珠一直执着于和于思梦作比较？


    于思梦开始回忆，她回忆自己和李敏珠之前的每一次见面，回想战队争霸赛的头一天自己和李敏珠的对话——


    那天在阳光明媚的健身房角落，手握跳绳的李敏珠对她说：“如果你对花滑比赛的看法止步于此，你那天跳出的4T，也顶多只能算昙花一现的意外！”


    昙花一现的……意外？


    突然间，于思梦冥冥中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李敏珠过度关注自己的理由。


    “好啊。”于思梦说。


    “好？”李敏珠站在于思梦面前，听到她这句话后，她双手叉腰，“好什么？”


    “我想要现在进行挑战！”


    突然间，李敏珠愣住了，她只见于思梦在说出这话时，就像是雾蒙蒙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了，她的眼中闪现出明亮的光彩，就像是阳光之下的雪！


    于思梦对史密斯说：“史密斯先生，我想要挑战刷新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你想挑战哪一项？”


    “女单4T。”于思梦说，“是成年组的女单4T。”


    “无论是成年组还是青年组，女单4T的最高分都是你曾在大奖赛总决赛跳出的那组，基础分值9.5，GOE2.89，也就是12.39分。”史密斯说，“于思梦，你确定要挑战自己的世界纪录？”


    “确定。”于思梦说，在她眼角的余光里，她看见李敏珠在听见这话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5分钟后，于思梦脚踩冰鞋，站在了冰场之外。上场之前，白萧然来到于思梦面前，他调侃说：“小于妹妹，世界纪录这一块，你不挑战则已，一挑战，就挑战了个大的呀！”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李敏珠在战队争霸赛最开始时时就来试探我；她在动作接力比赛和世界记录比赛不断地挑衅我，并希望以此引起我的反应。”于思梦说。


    “你的意思，李敏珠难道对你心存某种超越了竞技本身的敌意？”


    “我不知道她执着于我的理由，”于思梦摇摇头，“但如果我顺应她的期待和她竞争，就是陷入了她的节奏，我不想陷入她的节奏里，所以我要挑战4T。”


    “原来如此！”白萧然点点头，“更多的赛前指导已经在之前三天的空闲期训练全部教给你了，小于妹妹，加油！”


    “嗯！”于思梦重重点了下头，接着，她摘下Ice-Fly七星的冰刀套，一踏步站上了冰场。


    “什么？你们说，于思梦真的要再跳一次4T？”


    此时此刻，在冰场的挡板外，就和几天前于思梦和高桥樱、李敏珠和凯拉进行抢分大战时一样，大批运动员们再次因为于思梦提出的这一挑战而聚集在冰场四周。


    不仅是运动员们，负责战队争霸赛直播摄影的摄影师们也来到了冰面四处。


    通过前些天的赛事直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于思梦和李敏珠这两位顶尖女单运动员间的“冲突”。而冲突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话题性，所有人都翘首以待，期待于思梦的表现能够带来新的话题。


    “啊！跳了！”


    随着某位运动员的一声大喊，冰面上，于思梦腾空跳起——人们看着她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的抛物线——这个跳跃又高又远！


    “可惜了。”


    半秒钟之后，于思梦跳跃落冰。作为观赛者之一，谢尔盖在冰场外抱臂叹了口气。


    于思梦曾在几天前的动作接力比赛尝试过4T，只可惜失败了。方才的这个4T比几天前的那个4T空中旋转姿态更好，但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落冰


    “于思梦，你还有两次机会！”史密斯站在冰场外，对于思梦喊了一句。在冰面摔倒的于思梦缓缓站起身，她点了点头，“我还想继续。”


    “于思梦……”同一时间，李敏珠站在冰场之外，她双手紧紧攥着冰场挡板，低语道：“昙花一现的4T，你莫非真的能再次跳出来？”


    *


    2020年，1月18日。


    这是三天空闲期的最后一天，这天傍晚，于思梦和白萧然在3楼的冰场训练。


    于思梦的Ice-Fly七星在冰面留下一道道干净优雅地划痕，3Lz、3Lo、3T，在连续做完数组三周跳后，于思梦以左脚点冰，纵然向上跃起——


    4T！


    然而，后外点冰四周跳并没有成功，于思梦在空中旋转的周数不足，落冰时还是双足姿态，正是因此，这一跳最终以在冰面摔倒作为结束。


    “你的心绪不宁，”在于思梦摔倒后，白萧然滑到她身边检查，“在那天和李敏珠比完赛后，你就一直想要跳出4T。”


    “没错。”于思梦站起身，点点头。


    在1月16日，空闲期的第一天，于思梦在琼斯、拉斐尔和莎玛离开舞蹈室后问了白萧然一个问题，她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心流状态，第二便是4T。


    “通过前天和李敏珠的比赛，我发现我的不足不仅仅是体力下降。”于思梦说。


    “不止是体力下降，还有什么？”


    “还有4T。”于思梦抬起头，缓缓说：“在前天以后，我彻底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再一次复刻出大奖赛时的四周跳。斯米尔诺娃女士曾和我说的话仿佛应验了。这让我感到有些恐慌，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极限……”


    “所以你才会不断练习。”白萧然理解地点点头。


    白萧然已经退役了，若是换在成为教练前，他唯一能带给运动员们的只有作为前辈的建议和鼓励。可如今他已是教练，他不再是这项运动的旁观者。


    “我们永远无法得知自己的极限。”白萧然平静地说，“小于妹妹，争霸赛还没结束呢！”


    “我怎样才能跳出4T？”于思梦直截了当地问。


    “其实，你的4T已经离成功很接近了。”白萧然微微一顿，“只是，现在还有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于思梦一听这话，疑惑地抬起头。


    “第一个问题是转速，”白萧然说，“可能受制于发育关对身体的影响，对于4T而言，你的转速有些跟不上了，但这只是‘有些跟不上’，只要加强拉力绳的陆地训练，或者增加跳跃高度，这个问题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是吗？”于思梦微微一怔。


    早在之前一起练习3A时于思梦便发现了，白萧然拥有极好的动态视力。他总是能比大多数教练和运动员更为敏锐地捕捉到动作细微之处的不足，其精确之程度不亚于告诉摄影机。


    白萧然说：“第二个问题，你的起跳动作不够干脆。”


    “不够干脆？”于思梦困惑地重复一遍。


    “关于这一点，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个人提议，”白萧然先是一顿，接着解释道：“根据我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在4T起跳前，你有一个明显的回头动作。其实回头动作在高级跳跃尤其是四周跳十分常见，但它会一定程度影响跳跃的美观和节奏，同时也会侧面反应你的熟练度。”


    “我明白了。”于思梦恍然。


    白萧然说的并没有错，在4T起跳前，她确实会下意识地回头，这一习惯主要是来源于对于起跳的不自信，所以才想要特意回头，以确认冰面状态。


    “虽然知道了问题出在哪，但我总感觉回头的习惯一时很难改。”


    于思梦有些苦恼，毕竟，回头是类似于肌肉记忆的习惯，不同于单纯依靠训练提高转速，停止回头更像是一种“矫正”。


    “不用着急，我也说了，这第二个问题可以当做是我的个人建议，”白萧然温和地说，“接下来是第三点，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你需要找到当初跳4T的感觉。”


    “当初跳4T的……感觉？”


    “小于妹妹，”白萧然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看着于思梦，“你知道高成功率的跳跃都是怎么来的吗？每一个熟练且成功率高的跳跃，都要始于第一次跳跃的成功。或是偶然，或是经久训练的必然，运动员们依靠那第一次跳跃的成功来为接下来的每一次尝试打下基础。”


    “众所周知，错误的动作习惯会刻入肌肉记忆，同理，成功的跳跃也是。”于思梦轻声说。


    “没错。”白萧然点点头，“所以我才说，在通常的情况下，你需要回忆当初那个4T的感觉。”


    *


    “你们看！于思梦又开始圧步了！”


    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外，运动员们交头接耳地观看着于思梦的4T挑战。第一个4T失败后过了2分钟，于思梦又一次在冰面开启尝试，这一次，她像是在努力提高自己的起跳前滑速，又像是提升了自己的转速，然而——


    “歪轴了！”哈珀摇摇头，“可惜了。”


    不止是观赛者，身为当事人，于思梦同样意识到自己在空中跳跃轴的失误——这是巨大的失误！


    下一瞬，4T再次失败，于思梦摔倒在地，经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受身技巧在摔倒的瞬间奏效，于思梦几乎是在毫秒间重新站了起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史密斯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于思梦，“于思梦，你还要继续吗？”


    于思梦听到这话，深深吸一口气。她看向了冰场四周，运动员们的眼神或是带着敬佩，或是带着嘲讽和怀疑，但很快，她便看见了白萧然。


    只见白萧然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用口型道：“加油！”


    ……


    “所以我才说，在通常的情况下，你需要回忆那个4T的感觉。”


    看着白萧然的微笑，突然间，于思梦又回想起1月18日白萧然对自己说的话。


    而在白萧然说完这句后，于思梦开口：“既然是‘通常’的情况，那么不通常的情况呢？”


    “不通常的情况？”白萧然先是一愣，接着，他突然饶有意味地笑了。


    “不通常的情况，便是你不再需要回忆那次成功的印象。”白萧然笑道，“你需要做的，只是不再试图去回忆之前的成功。”


    “把4T当作全新的跳跃，从零开始便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