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史密斯先生!”于思梦抬起头, “我想要继续挑战!”
“什么?”冰场外,有运动员吃惊地喊, “于思梦还要挑战!?”
“可她已经失败2次了,不是吗?”
“就算短时间再次尝试,结果也不会改变吧?”
“所以说,之前大奖赛的那个4T果然只是运气使然啊!”有人感慨,“本来就是嘛,成年组女单跳4T, 这就是天方夜谈!”
听到于思梦的话,史密斯低下头,轻轻地敲了下面前的桌子。
他听见,冰场周围的热议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表达的都是对于思梦的质疑。
史密斯知道, 对于花滑这项运动, 女单四周跳比起可以冲击的记录,反倒更像是某种神话传说。历史上女单成功跳出4周的案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成年组女单跳四周的例子更是寥寥可数。运动员们如今的绝大多数质疑并非针对于思梦本人,而是针对4T本身。
然而, 身为一位花滑教练, 史密斯同样也知道竞技体育的进步靠的正是于思梦、李敏珠这般的人。她们是真正的开拓者,不断探索花滑技术和身体的边界。
而每一位开拓者在获得成功前, 必将承受无数的质疑。
“于思梦,你确定吗?”史密斯对于思梦说, “按照规则,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确定。”于思梦肯定地点点头。
……
两分钟后,于思梦重新开始在冰面的助滑。这一次,她直接在最开始拿出了自己最快的滑速,如同一只轻捷的鹰隼般略过冰面。某一瞬间, 挡板外围观的运动员们甚至只能看见她留下的残影。
怎样的开始,算是“从零开始”?
在滑行的过程中,于思梦脑中不断思考。
是把起跳一瞬身体交给跳跃的本能?亦或是说,在脑中构思一种全新的起跳格式?
不……不对。
也就是在这时,于思梦骤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想过去的起跳回忆。即便回忆一片空白,但“不要去试图回忆”这个想法本身便是一个伪命题。
一时间,于思梦的思绪变得一团杂乱,她无法摒弃对于之前跳跃的执念,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从零开始”——
“啊!”
突然间,哈珀惊讶地叫出声,她双手猛得撑住挡板,意外地说,“这是在做什么?”
按照常理,花滑中的每一种跳跃有着特定的起跳前用刃和进入步法,可现如今,于思梦分明已经开始了起跳前的进入步法,做出的却不是她此前T跳常用的右前外转三——而是——左前外转三!
如果无法停止对于过去4T成功的回忆,那么现在她能做的,到底是什么?
几乎是在决定要起跳前的最后两秒,于思梦骤然意识过来——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欺骗大脑,从零尝试4T……那么,干脆就真正从零开始,尝试全新的四周跳好了!
“这是——萨霍夫跳!”
挡板外的另一边,乔纳森比哈珀更快意识到于思梦做出的动作是什么——只见,15岁女孩的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运动员们都惊呆了,在于思梦起跳前,他们只是惊异于她的挑战精神,而在4S起跳后,运动员们震撼于她的疯狂!
只见,这是一次还不赖的起跳,转速不慢,跳跃轴于地面的角度也保持得很好。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下一瞬,于思梦4S落冰!落冰的瞬间,于思梦的身体重心在冰面危险地一晃——
4S并未摔倒,可是落冰不稳,疑似双足落冰。结束跳跃后,于思梦在冰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于破纪录而言,这并不是一次成功的跳跃,但她依旧成功地突破了自我。
“疯狂,真是太疯狂了……”冰场外,有观赛的运动员震惊地喃喃自语,“继跳出4T之后,于思梦跳出了第二种成功的四周跳!”
于思梦完成跳跃后,直接离开了冰场,片刻后,史密斯向她走来。
“于思梦,挑战4T世界纪录失败,你的三次机会用完了。”史密斯说,“不过依旧恭喜你,根据裁判们的判罚,你的4S被认定成功!在GOE+5时代,这是女单第一被认定的4S,你刷新了世界纪录,可以获得500分的战力分奖励。”
“是,谢谢。”于思梦微微一愣。
“史密斯先生,这么做真的合理吗?”就在这时,李敏珠冷漠的声音响起,“从规则的角度,于思梦在本该挑战4T的轮次挑战4S,这种做法本就不合情理;而从创新突破角度,于思梦也不是第一位跳出4S的成年组女单。”
“你说得没错,但你可能误解了一点,”史密斯冷静地说,“首先,在刚才于思梦想我确认之后,但凡是发生在这座冰场上的跳跃,全都会被裁判打分并记录;其次,历史上女单第一次跳出4S时,花样滑冰使用的还是‘GOE+3’的打分制度。于思梦是首位在‘GOE+5’时代被认定4S的运动员,所以,她确实创造了4S的崭新纪录。”
史密斯的话有理有据,李敏珠不悦地抿紧嘴唇,却是无从反驳。
片刻后,李敏珠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归根结底,于思梦确实跳出了此前从未完成的跳跃。我小瞧了你,这是事实。”
“承让。”后半句话明显是对于思梦说的,作为回应,于思梦向李敏珠微微点头。
“已经晚上9点了。”史密斯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各位,在今天的比赛结束前,我还想说两个通知。第一个通知:明天之后,我们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见证官们将离开加拿大。通过刷新世界纪录获取战力分的通道也将彻底关闭。第二个通知是关于之后的比赛赛程,在明天之后,蟋蟀俱乐部将迎来新的客人。”
“新的客人?”史密斯此言一出,顿时引起现场运动员们的好奇,继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之后,这座俱乐部又将迎来怎样的客人?
“你们肯定会好奇所谓的‘客人’都有谁。”史密斯说,“在新的客人中有你们认识的人,也会有你们无比熟悉的人。他们将带来新的机遇和希望。”
“除此之外,”史密斯又补充,“也请所有人务必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运动员们听到史密斯这番话,俱是一头雾水。
身为花滑圈子中资历最深的在职教练,史密斯的所有话语和神态都带着一股无形的权威,他在说这番话时不似以往平稳的语气,而是眉心微锁,口吻中隐隐带着几分严肃。这样的态度瞬间调动了在场运动员们的危机感。
*
“所以说,后天的客人到底是谁?”
在当天晚上的世界纪录比赛结束后,白启战队的四人并未立马解散,而是选择在舞蹈室内集合。
经历了这两天的赛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如果说抢分大战重新改写了所有运动员的战力分分配,那么世界纪录比赛则更像是在运动员间拉开一道分水岭。
技术实力更高的运动员得以尽情地冲击纪录,而那些以表现力和综合实力见长的运动员们则在比赛间默默无闻。
“谁知道客人是谁。总之不可能比吉尼斯世界纪录派头更大了。”琼斯满不在乎地说,“我倒是很期待那批‘客人’,因为我想要这场吉尼斯闹剧尽快结束。”
“琼斯,”白萧然说,“在你看来,这场比赛只是一场闹剧?”
“难道不是?”琼斯刻薄地反问,“史密斯先生只是在鼓励我们像傻子般不断冲击纪录罢了,可花样滑冰的比赛又岂止是由几个高难度的跳跃组成?就算你手上有一百个纪录,不能在比赛时Clean,一切都白谈!”
“琼斯,你只是在嫉妒吧!”莎玛不悦地说,“因为自己破不了纪录,所以就说这场比赛没有意义。”
琼斯的语气激动起来,“我哪有!”
“其实,琼斯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就在这时,出人意料地,白萧然突然轻轻向琼斯点了点头,“花样滑冰并不仅仅依靠最强的技术和最高难度的跳跃。和前者相比,表现力和稳定性同样重要。”
“哈!”琼斯顿时露出得意的表情,他瞪了莎玛一眼,“所以嘛,这场比赛就是个闹剧!”
“做出这样的判断还为时尚早,”白萧然说,“在这两天的比赛,我一直在思考史密斯先生请来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的用意。”
“你认为,他的用意是什么?”于思梦问。
“我认为,比起培养运动员在正规花滑比赛里的竞争力,这场比赛更像是在变相刺激你们。”白萧然笑了笑,“你们认为,一项运动的进步是如何产生的?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设立最初,能够在冰上跳出一周跳就已然是顶尖高手,可随着时间的前进,运动员们逐渐学会了二周跳、三周跳……很长时间以来,人们一致认为女单无法跳出三周跳以上的跳跃,可现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可以跳出3A以及四周的女单!”
“这,就是一项运动的进步。”白萧然轻声说,“琼斯,你说的并没有错,也许吉尼斯世界纪录对于花样滑冰的比赛并无直接的影响,可它激发运动员们的潜能,鼓励运动员不断探索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疆界。”
“与此同时,它也将一个思想的种子种入运动员心间。”突然间,于思梦的声音顿挫昂扬,“它在告诉我们,真正的花滑运动员,是不断探索自身极限,自我突破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新的客人是谁,猜对有奖
第152章
“没错!”
白萧然赞同地朝于思梦一笑, “在这两天的比赛,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挑战世界纪录失败的运动员虽然无法得到战力分, 但投影屏幕上依旧会罗列出他们过去比赛里,同一跳跃的最高得分,有些运动员虽然没有打破纪录,但在冰面不断尝试的过程中,他们的的确确打破了自己过去的最高纪录!这样的突破,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原来如此。”琼斯听了这话, 垂下眼睑,“在这两天的比赛,我、莎玛和琼斯目睹了很多位运动员在冰面上的尝试,真正打破纪录的人是少数, 更多的人挑战失败、在冰面摔倒。”
“我们只看见了打破纪录的人, 却压根没关注摔倒的人。”莎玛说,“无论是我、拉斐尔还是琼斯, 我们都只想着自己的实力不足以破纪录,却没想过自我的突破。”
“白教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拉斐尔恍然,“明天就是世界纪录比赛的最后一天。我会去尝试挑战项目的, 就算是自我突破吧,你说得对, ISU和吉尼斯纪录团队的人都在,这将是十分难得的机会。”
“我也会。”莎玛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参加这场战队争霸赛是为了取得进步!就算挑战失败,我也会将它看作训练的一种!”
“琼斯,你呢?”拉斐尔看向琼斯, “你明天想要尝试什么项目?”
“哼!这与你们无关!”琼斯冷冷地说着,站起身,直接走出了舞蹈室。
“那么,今晚的会议到此结束。”白萧然带着苦笑拍了下手,“各位都尽早回去休息吧!”
“好。”拉斐尔和莎玛点点头,站起身。
“萧然哥,等一等。”于思梦却没动,她坐在原地,对白萧然说:“可以和你讨论一件事吗?”
“当然!”白萧然笑道,“小于妹妹,你想说什么?”
“是关于四周跳,还有心流。”于思梦双目直视着白萧然的眼睛,“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你道谢。”
“道谢?”白萧然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说实话,在今天跳完4S后,我其实并不开心。”于思梦低下头,“历史上女单第一次跳出4S是在2002年,而我看过那位前辈的跳跃视频。我知道,今天我跳出的4S,质量远不如她,我只是享受了GOE+5时代的宏利。”
“小于妹妹——”
“不过,在听见你的话后,我已经意识过来了,”于思梦双目卓卓地看着白萧然,“你说得对,虽然没能真正超越前辈,但我确实也超越了自身。我应该为我尝试4S的选择感到自豪!”
“说得好!”白萧然笑着点点头,“所以,小于妹妹,明天的世界纪录比赛,你准备挑战什么?”
*
“我要挑战4A!”
2020年,1月21日。
转瞬间,这场为期三天的世界纪录比赛来到了尾声,短短三天内,多达15项世界纪录在蟋蟀俱乐部被打破。
而也就是在这天的下午四点,来自谢尔盖战队的德米特里一举跳上一张桌子,他的肢体动作活像是要去征服新大陆,叫道:“我要挑战4A!”
“4A!”
“天哪,德米特里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去挑战4A!”
“是啊,毕竟两天前我就说过这句话了!”德米特里对运动员们微笑,一边从桌上跳下来,“经过这两天的准备,我认为我的身体技能已经调动到最好的状态了!史密斯先生,请让我挑战吧!”
“当然,我们永远欢迎任何人的挑战!”史密斯说,“德米特里,请站到冰面上来吧!”
得到史密斯的许可,德米特里二话不说,推开冰场入口便站上冰面,他如同一搜快艇般在冰面驰骋,滑速加快再加快,紧接着,德米特里向前起跳——
“一圈、两圈、三圈半……”运动员们紧张地数着德米特里在空中旋转的周数。
下一瞬,德米特里整个人摔倒在冰面,有人惋惜地叫道:“很明显!缺周大于180度!”
“德米特里!”谢尔盖站在冰场外,看见德米特里摔倒,他有些担忧地叫了他一声。
只见德米特里一边揉着自己的尾椎骨,缓缓从冰面站起身,他龇牙咧嘴:“果然,想要跳出4A还是有一定难度!”
“是你起跳前降速了!”就在这时,一道不客气的声音从运动员人群中响起,“怎么,是在起跳的最后一瞬露怯了吗,恕我直言,这可并不像你!”
“哈!江!”德米特里双手叉腰,兴奋地看向站在人群中的江宇祁,“你也要来挑战吗?这可是被运动员们视作神话的4A!只要跳出来了,你就将成为神话!”
“只有像你这样的傻瓜才会毫无准备地一股脑去尝试!”江宇祁双手抱胸,可紧接着,他突然话音一转。
“不过,既然机会都摆在眼前,我又凭什么不去尝试呢?”江宇祁几乎是喃喃自语出这句,接着赫然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我也想试试!”
“当然!期待你的挑战,来自华国的江!”史密斯的嘴边露出微笑。
江宇祁换上冰鞋,神情平静地来到了冰面。他并没有像德米特里一样快速起跳,而是冷静地在冰面先进行了热身,还尝试着先跳了一个3A。
在3A之后,江宇祁在冰面的滑速骤然加快,他圧步助滑,接着悍然向前一跃——
“哇!”
霎时间,挡板外的运动员们齐刷刷发出惊呼,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认为江宇祁的这一跳就要成功了——只见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椭圆,旋转轴笔直纤细,然而下一秒——
“缺周,还是缺周。”白萧然和于思梦站在一起,惋惜地摇摇头。
江宇祁的这一“4A”同样一摔倒告终。摔倒之后,冰场外的运动员们依旧为他的勇敢送上掌声,一时间,冰场四周的气氛被炒热到一个新的高度。
“还有挑战者吗?”眼见着吉尼斯世界纪录比赛就要结束了,史密斯先生干脆转过身,“就像我刚才所说,所有的悬赏挑战者值得尊敬!”
随着他这话说出口,运动员们一阵激动的窃窃私语,有些运动员摇着头,“这太危险了,万一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而有些运动员的眼神却从犹豫逐渐变得坚定,“不,身为花滑运动员,如果害怕受伤,我又该如何进步?”
“史密斯先生!我也想来挑战!”
就在这时,又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运动员们转过头,看见今年26岁的美国运动员奥斯卡·约翰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奥斯卡!”奥斯卡在美国国家队的一位队友在听见他的话后,惊讶地瞪大眼,“你真的确定要挑战吗?可是你的腿——”
“医生说过,我的腿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奥斯卡洒脱地一笑,“更何况,我想要进行尝试。”
“算算时间,我也有好几年没有尝试突破极限了……”奥斯卡喃喃低语这么一句,接着摘下冰刀套。
……
在奥斯卡之后,接连又有多位运动员上前挑战,然而,4A却依旧不是可以轻易完成的跳跃。
亦或是说,单凭1-2次的尝试,对于4A这种超级四周跳,别说是成功,就连足周的标准完全无法达到。
在足足一个小时内,不断有运动员上前挑战,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在冰面摔倒。很少有人会连续尝试两次,因此,就像是车轮战一样,不同的运动员轮番上阵,却是迟迟无人能攻下4A这座大山。
“呼,呼!”德米特里倚在挡板上,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我累了,抱歉,我今天恐怕无法继续了。”
“我也是——”佐藤光彦和敬川一郎也疲惫地靠在一旁。
“如果感觉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史密斯说,“不用为自己的尝试失败而感到惋惜,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只要坚持训练,机会总会到来。”
“等一等,史密斯先生,一直到目前为止,尝试4A的人都是男单吧?”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有没有女生想要尝试?”
随着这话说出口,一时间,冰场四周又一次炸开了锅。在运动员们的不断尝试下,在场所有人已然没有了对于4A的畏惧感。
是啊!所有尝试的人都失败了,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摔倒了,但摔倒又如何?在运动员们眼里,尝试4A已然成为了和日常训练并无太大区别的行为。
“在场的女单运动员们!”史密斯看向四周,“你们有人想来尝试吗?”
一时间,人群中出现一股窸窣的动静。被叫到的女单运动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少数几位女单身上。
被众人注视的几位女单,分别是于思梦、李敏珠、高桥樱、卡珊卓拉和高木静香。在现场所有女单运动员中,只有这五人能够跳3A。至少,和在场其余连3A都不会的女单相比,4A对于这五人而言还不算那么遥不可及。
“唔……怎么说?”卡珊卓拉看向另外四人,“你们有人想尝试吗?”
于思梦听闻这话,也看向另外三人。兴许是受到过去一小时里运动员们的挑战精神影响,现如今,五位女孩的眼中都闪闪发亮,丝毫没有对于摔倒的恐惧。
但即便如此,她们却还是感到犹豫,毕竟,若是要成为第一位挑战4A的女单,这其中承受的压力和期待,将远远不止跳跃本身。
“我来吧!”
五位女孩互相对视,过了约么三秒,一道声音在她们中响起。
随着这句话被说出,霎时间,在场运动员们全都鼓起掌来!这阵掌声既是为于思梦勇气的喝彩,也是在为她接下来的跳跃进行鼓劲。
“于!”莎玛和拉斐尔听到这话,忍不住上前一步,毕竟是4A,在钦佩于思梦之余,他们二人的心中也怀中几份担忧,“于,你确定想好了吧?”
“当然!”于思梦爽快地一笑。
她转身面向被清空的冰面,只感觉胸腔中昂扬着一片热血。在两天之前,她一度和多数运动员们一样认为史密斯提出4A悬赏完全是天方夜谭,是这场战队争霸赛的某个噱头,可现如今,她的心境却彻底改变了,=,
她要做那个挑战者,即便失败也无所谓!即便摔倒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要将那份开拓者的精神,植入她与在场所有人的心间!
“于思梦,请做好准备。”史密斯眼含鼓励地对于思梦点点头,紧接着,于思梦站上冰面。
她在冰面热身、助滑……然而,就在她准备先跳一个3A,确认一下身体状态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冰场外响起——
“呵呵,”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女声,语气里夹杂着冷笑,“史密斯先生,这就是你所谓的‘世界纪录比赛’吗?就算是刚开始学花滑的3岁小孩也看得出,她绝对不会成功!”
这道声音的出现突兀且不容忽视。按理说,于思梦本该在冰面专注于自己的跳跃,可不知为何,在听见这道声音后,她微微一个失神——
下一秒,她只感觉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一卡——紧接着,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起跳前的进入动作,整个人便在冰面一栽——
于思梦摔倒了。
摔倒的瞬间,于思梦脑中一片空白,她似乎在恍惚间听见了某人的嘲笑,但又似乎没有。
直到有人在冰场外喊:“于思梦!”
“哎!”于思梦回过神,这一下其实摔得并不重,只是肩膀和髋部有些酸……她利索地从冰面站起身,大声说:“我没事!”
“阿德丽娜!”而同一时间,冰场之外,谢尔盖·科兹洛夫震惊地看着不知何时走进冰场的一批教练和运动员,“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在这群人中,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阔别数月未见,俄罗斯的“魔鬼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问题?”和谢尔盖此时表露出的震惊情绪相反, 斯米尔诺娃教练则要显得冷静得多,“我们只是受到了蟋蟀俱乐部的邀请, 就是这么简单!”
拉斐尔结结巴巴:“所以……你们就是史密斯先生口中的那批……客人?”
一时间,全场运动员们陷入一片寂静。斯米尔诺娃教练并非孤身一人前来,在她的身后,此时还跟着接近十位运动员。
这些运动员以女单居多,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包括曾经在大奖赛和于思梦交锋的达莉亚·费多洛娃;曾经参加2019年世青赛的塔利亚;2019年世青赛季军安吉丽娜;不仅如此,这批女单中甚至还有一位很有一段时间未在国际赛场出现, 但名气却一点不输她的同门师妹们的运动员——
“玛利亚·库拉金娃!”凯拉惊讶地叫道,“天哪!我一直希望有机会和你合影!”
“你——你们好!”玛利亚·库拉金娃站在斯米尔诺娃身后,她的神情间丝毫不显昔日世青赛冠军、首位跳出4T的女单的风采,而是表情颇有些拘谨地冲凯拉挥挥手。
“阿德丽娜, 欢迎你们!”史密斯走上前, 平静地朝斯米尔诺娃伸出右手,“我本以为你们会在明天早上出现在冰场。”
“订的机票在今天落地, 我们一出机场便径直赶来了。”斯米尔诺娃说,“顺带也想看看未来十几天我的运动员们的训练场地。”
“所以说, 你们在接下来要和我们一起训练!?”德米特里吃惊地叫道。
“是一起比赛。”斯米尔诺娃高傲地朝他投去一瞥, 接着越过史密斯走向冰场的挡板,女主人似地扫视一圈。
她所经过之处, 在场运动员无一例外都会退后为她腾出空间——斯米尔诺娃身为“魔鬼教练”,其赫赫威名远不止有俄罗斯人知道, 也被全球的花滑圈子所知晓。
“斯米尔诺娃女士。”就在这时,哈珀走上前,她直视着斯米尔诺娃的眼睛,“请你解释一下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刚才好像说:‘她绝对不会成功’?”
随着哈珀这句话问出口,一时间, 全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明眼人都能听出,斯米尔诺娃口中的“她”指的正是方才试图挑战4A的于思梦。只见斯米尔诺娃短促地笑了一声,“字面意思,尝试4A,压根不可能成功。”
“我很好奇,你所说的‘不可能成功’,针对的是女单,还是于思梦本人?”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斯米尔诺娃冷淡地看了史密斯一眼,“在场的女单不过是群连四周都跳不出来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又要如何跳4A?”
如若说前一秒在场的女单运动员们还有些不服气,那么在斯米尔诺娃说出这话后,绝大多数人顿时都露出心虚的表情。所以,去挑战4A这整件事就是一个错误吗?在挑战更高难度的跳跃前,也许她们确实应该先把更简单的跳跃练好?
“是你不明白,斯米尔诺娃女士。”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回过头,竟然是白萧然来到了斯米尔诺娃和她身后的运动员跟前,笑着对她说:“就如同会跳四周的运动员一定能跳出三周。这场比赛的意义并不在于‘赢’。”
“是你……”斯米尔诺娃盯着白萧然的脸,冷冷地说,“那你觉得,意义在哪里?”
白萧然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在于更高、更快、更强,在于体育的竞技和挑战精神。”
随着他这话说出口,运动员们的眼中微微失神,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一小时前——来自不同国家和战队的运动员们轮番去挑战一个从未有人实现的跳跃,那般的场景是如此热血,好似历历在目。
“在结果至上的运动里宣扬这套理论,真是天真!”斯米尔诺娃说,“史密斯先生,这就是你送给黑天鹅俱乐部的见面礼。”
“坦白说,并不是。”史密斯摇摇头,“按照我的计划,你们原本的亮相时间是在明天。”
“真是不好意思。”斯米尔诺娃平静地说,然而,她的面部表情却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
她对身后的运动员们道:“孩子们,该回酒店了!”
“好!”一眼看去,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们都很年轻,他们最小的年纪似乎只有十二三岁,最年长的也不超过18岁。在听见斯米尔诺娃的指示后,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声。
“于,还有莎玛,”拉斐尔在于思梦耳边小声说,“斯米尔诺娃教过无数为学生,你们认为她最喜欢的学生是谁?”
“这是什么问题?”莎玛疑惑地说,“教练对于自己的学生,肯定是一视同仁呀!”
“哎呀呀,虽然表面都是这样说,但实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拉斐尔说,“绝大多数教练都是会偏心的!可你看斯米尔诺娃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真的会对自己手下的运动员露出笑容吗?”
“我猜,谁能拿到冠军,她就最喜欢谁。”就在这时,于思梦一字一顿说,“谁的花滑实力最强,她就最喜欢谁。”
“这个猜测听起来莫名很合理嘛!”拉斐尔笑道,“于,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而,于思梦却并未回答他的问话。
她只是出神似地盯着斯米尔诺娃他们离开的背影,盯住了其中的一位女单——
纤长的脖颈、纤细而又优雅和身形——
那是原本和于思梦在华国国家队的同一片冰场训练的运动员——程汐。
*
2020年,1月22日。
“早上好!亲爱的朋友们!”
这天早晨,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各大战队的教练和运动员再次在冰面之上集合。
史密斯先生照旧手持麦克风,“从今天起,战队争霸赛即将进入下一个赛程——踢馆赛。”
“踢馆赛?这是什么意思?”此言一出,顿时有运动员表示疑惑。
“在中文里,‘踢馆’也可以理解为武馆之间的纷争,这是广东方言的一种,用来描述这种故意找茬、挑战他人权威的行为——”白萧然失笑,“换言之:是砸场子的意思。”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前来踢馆的对象也就很明确了……”乔纳森轻飘飘说。
“朋友们!”史密斯说,“虽然已经提前见过面,但还是请容我郑重介绍蟋蟀俱乐部的新客人!来自俄罗斯黑天鹅俱乐部——斯米尔诺娃女士和她的带教团队!”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史密斯身后,通向3楼影音室的卷帘门如帷幕般升起。
以黑发笔直的斯米尔诺娃为首,多位洋娃娃般的女孩和几位男孩站在她身后。绝大多数运动员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神情,有几分紧张、局促,但身体站的笔直,眼神中透着身为黑天鹅俱乐部一员的骄傲。
“黑天鹅俱乐部是全球数一数二的花滑俱乐部。”史密斯说,“黑天鹅俱乐部的成员,想必也不需我做过多介绍。接下来就主要讲解一下踢馆赛吧!”
“以防有一些人忘记,我想再次强调,战队争霸赛的本质是教练间的争霸赛。而自战队争霸赛开播以来,在场运动员们的表现一直受到外界和花滑圈内的广泛关注。”
“不同俱乐部的教练依靠自己的授课吸引自己想招募的运动员,再以战队为单位进行比赛,这是我一开始举办这场比赛的初衷和理念,”史密斯说,“不过,既然是理念,那么自然就会有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声音……”在战队之中,哈珀喃喃低语,猛地抬起头,“是反对的……声音!”
“呵呵,在花滑这项运动,教练应该服务于运动员?教练应该听从运动员的想法?教练才是被运动员选择的一方?”斯米尔诺娃双手抱胸,轻哂一声,“在这场蟋蟀俱乐部的闹剧发起之前,我便收到了史密斯先生的邀请,但我拒绝了。我本以为全世界绝大多数的花滑教练都不会赞同史密斯先生的理论,可却还有这么多人留在这里!”
“阿德丽娜女士,”乔纳森轻快地笑道,“那么在你看来,你的教学理念又是怎样的呢?”
“我的教学理念?”斯米尔诺娃瞥了乔纳森一眼,“我从不宣扬什么‘理念’,理念是用行动贯彻的,我的行动就是训练出世界上最优秀的花滑运动员,并作为专业的花滑教练一步步更新黑天鹅俱乐部的训练方法和模式。”
“那么运动员呢?”乔纳森问,“在你的计划中,运动员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优秀的运动员被教练所选择。”斯米尔诺娃高傲地说,“不听从教练的指示,也就不会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无法取得成绩的运动员自然会被俱乐部淘汰。”
“这就是你的想法呀!”史密斯长长的叹了口气。
“正是因此,黑天鹅俱乐部接受了史密斯先生的挑战。”斯米尔诺娃说,“史密斯,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赞同你,教练要考带出的运动员成绩说话!”
“那么现在公布踢馆赛的规则。”史密斯平静地说,“斯米尔诺娃和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将在比赛中自成一支新的战队。黑天鹅战队共有9位运动员,这9位运动员将分别挑战剩下的9支战队。”
“这是什么意思?”此言一出,立马引起运动员们的质疑,“每支战队只被配对一人?一位运动员怎样和我们比?”
“所以,每支战队每一轮分别只能指派一人去接受‘踢馆’,指派人选由战队队长决定。”
“如果是这样,从规则来看,一切似乎对我们非常有利呀!”谢尔盖微微皱眉,“史密斯,你直说吧,斯米尔诺娃的条件是什么?”
“正如我方才所说,黑天鹅俱乐部将作为一支独立的战队加入接下来的所有比赛。”史密斯说,“黑天鹅战队的运动员初始个人战力分的计算规则与其他战队无异,但团体战力分和其他战队有所区别。”
“区别?是什么区别?”哈珀问。
“黑天鹅战队的团体战力分将主要由战队成员的战力平均分构成。”史密斯说,“斯米尔诺娃舍弃了人头分的部分,作为补偿协议,黑天鹅战队的战力分取队员个人战力分的平均分*7。此外,如果成员的个人战力分总和大于以上的计算方式,则取个人战力分总分为团体战力分。”
“个人战力分的平均分……乘以7?”于思梦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可是……黑天鹅战队不是一共有9个人吗?”
“谁知道那位斯米尔诺娃教练到底是什么意思。”琼斯厌恶地皱起眉,“毕竟,吉尼斯世界纪录团队离开后,战队间的自由抢分大战不是重新开启了吗?黑天鹅战队的运动员被抢分照样也会进入拍卖行!也许他们是想要个保底机制也说不定!”
“嗯……琼斯说的似乎有道理。”拉斐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踢馆比赛即将开始!”史密斯说,“分派哪位运动员踢馆哪支战队由斯米尔诺娃教练决定,另外,如果战队防守成功,战队可以从黑天鹅俱乐部赢得300分的团体战力分!”
“300的团体战力分!”在场的运动员们听到这话,跃跃欲试地看向黑天鹅战队。在多数人看来,以自家战队全阵容战胜黑天鹅战队一人简直易如反掌,300分战力分势在必得!
“不过,如果是黑天鹅俱乐部踢馆成功,踢馆成功的该名运动员将直接赢得600分的个人战力分,”史密斯又说,“我还想要提醒你们的是,黑天鹅俱乐部共有9人,换言之,黑天鹅战队拥有多达9次挑战机会,每一位获得胜利的运动员,都可以获得600分。”
“每一位获得胜利的运动员都能得分?”运动员们听了这话,神情渐渐变了,“如果是那样,9个人都赢得话,统共不就是5400分!?加上黑天鹅战队原本的战力分,几乎可以超过战队排名第一了!”
“所以,这才叫踢馆呀!”乔纳森感慨,接着又哈哈笑了,“史密斯先生,我们具体要怎么比?”
“首先,每一支战队将被介绍自己的对手。”史密斯平静地说。
随着他话音落下,冰场上方的投影屏幕亮起——根据斯米尔诺娃本人的安排,每一支战队对应的踢馆运动员清晰地显示出来。
“啊!是玛利亚!”
在看见投影屏上的内容后,田中健战队的运动员喊出了声,“踢馆我们战队的,竟然是那位跳出了四周的玛利亚·库拉金娃!”
“敏珠,我们战队是达莉亚诶!”另一边,和李敏珠同队的一位女单看向她,“你觉得,她会是冲你来的吗?”
“西多罗夫·彼得罗维奇?”乔纳森的战队,卡珊卓拉喃喃自语,“13岁……男单……他到底是谁?以前听说过吗?”
“塔利亚·卡尔佐娜?14岁?”哈珀的战队,高桥樱和江素英面面相觑,“说起来,我们好像之前一起参加过世青赛……”
“于思梦!”就在这时,于思梦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转过头,看见莎玛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喂,于……”莎玛的语气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指着投影屏,“我们的对手,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于思梦听了这话,语气平静地点了点头。
只见屏幕之上,白启战队所对应的踢馆运动员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程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程汐姐!”
在冰场的另一侧, 乔纳森战队的队伍中,高乐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后, 结结巴巴道:“程——程汐姐为何会踢馆白启战队?”
“程汐?”白萧然看见这个名字,也是一怔。
他和程汐同样来自省城,程汐是前省队运动员,白萧然和她自然也有几面之缘。
只是,和白萧然上一次见到程汐时相比,现如今, 迎面向白启战队走来的女孩却活像是一位陌生人。
只见,程汐已然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训练裙,她神色冷漠,面对于思梦这位国家队队友没有丝毫打招呼的意思, 她在冰面上每踏出一步, 脚下都像是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程汐。”于思梦上前一步,朝程汐友善地笑了笑, “许久没见,你好像变瘦了。”
“于思梦。”程汐的声音又轻又冷, 像是拿勺子敲击一块冰。
“斯米尔诺娃教练让我来挑战你们, 准确地说,她要我来挑战你。”
“是来挑战我吗?”于思梦听了这话, 并不惊讶,她双目直视程汐, “你在黑天鹅俱乐部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程汐眼神先是一闪,接着,她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般,嘴角讽刺地一勾,
“我去黑天鹅俱乐部, 是为了提升我的花滑技术,而不是为了别的。”程汐对于思梦说完这话,漠然地看向她,“多余的寒暄不需要了,直接开始吧!”
“开始?我们比什么?”于思梦说。
“今日的比赛内容,是连续动作接力。”
史密斯先生的说明在此刻适时响起,“不过,今天的连续动作接力和之前的动作接力不同,今天的动作接力需要完成的是规定动作。”
在史密斯介绍规则的同时,冰场的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十来位工作人员走进冰场,手上拿着颜色各异的角标。
“完成全部的规定动作接力,一共需要在冰场纵向滑三个来回,每个来回一共是120米。”史密斯说,“第一个来回——运动员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在不碰到角标的前提下穿过角标。如果碰到了角标,每碰到一次,最终计时加3秒。”
“然后,当运动员来到冰场的另一侧后,需要再完成规定动作和周数的旋转组合。”
在史密斯说出这话的同时,投影屏幕上开始展示固定的旋转组合动作——那是一组跳接进入的蹲踞转,按照视频里的规定,每一组旋转姿态的持续都不能少于9圈。
“完成规定旋转后,运动员需要原路返回,照旧需要穿过角标,”史密斯继续说,“接着就是第二来回——”
穿着防滑靴的工作人员站上冰面,把角标整齐摆放在固定的位置。
而在冰面的另一半,手中拿着特殊成分的彩色喷漆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在冰面留下一道连贯的红色线条。
“第二个来回,运动员需要在冰场中段的30米范围从正向滑行变作反向圧步。”史密斯说,“这个回合是单纯考验速度的回合,而在到达冰场另一侧后,运动员同样需要完成一组规定动作旋转。”
史密斯话音落下,投影屏幕开始播放第二轮的规定旋转——
于思梦神色一怔,第二轮的旋转动作竟然是贝尔曼!要求是:不限制贝尔曼的具体姿态,但必须有贝尔曼的旋转,且周数不少于15圈。
“天,贝尔曼!”
冰场上,有男单运动员倒抽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战队能参加接力的只剩女单了!”
“需要运动员注意的是,每一个来回的规定接力动作都会被现场裁判打分,并被计入最终成绩。”史密斯说,“包括最后一组的跳跃。”
“最后一组?跳跃?”德米特里眼神一亮。
“是的,”史密斯用手示意正在冰面喷下红色喷漆的工作人员,“最后一个来回,运动员需要沿着红色喷漆所规定的路径滑行,高速摄影机会全程对运动员的滑行路径进行监控,冰刀的滑行轨迹每超出红色轨迹一次,最终计时加2秒。”
“天呐!”莎玛目瞪口呆,“于,你看看那条红线,它是那么细,要我们照着它滑,这无异于在走冰上的独木桥。”
“沿着红色轨迹滑,在来到冰场的另一侧后,运送员需要做出一组规定范围之内的连跳。”史密斯继续说,“连跳完成后,全部的接力动作便正式结束。”
“那么胜负要怎样评判呢?”有人开口问。
“请你们记住,这是一场比拼速度的比赛,”史密斯说,“所以,最终用时最短的战队可以获得5分。”
“史密斯先生,你刚才也说了,接力赛过程的每一组技术动作都会计分的,对吧?”哈珀说,“那这些分数又应该怎样算?”
“很简单。”史密斯说,“技术动作的计分会和排名得分原样累加,就是这么简单。”
“原样累加!”在场运动员们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5分乍听确实很多,但如果按照花样滑冰的打分机制,光是前两轮旋转的分数就能超过10分!
“所以,技术动作的完成质量也很重要。”谢尔盖声音低沉地说,“孩子们!这将是一场硬仗!”
“在这场比赛中,身为迎战踢馆方的战队还有一个优势,”史密斯补充,“那就是每一个来回的动作接力,战队都可以派出不同的运动员。也就是说,每一支战队最多可以派出三位运动员参赛。”
“哇哦!”拉斐尔说,“这样听来其实还蛮不错!可以分别派人,我们就可以选择擅长对应规定动作的运动员去参赛了!”
“那踢馆的运动员呢?”卡珊卓拉问,“踢馆的运动员只有一人,他们要如何完成整场接力赛?”
“他们将独自完成。”史密斯平静地说。
“独自完成!?”史密斯此言一出,霎时激起千层浪,“独自一人在冰面完成三个来回,虽说并非无法完成,可在体力的比较下,速度肯定会比三人轮流慢上不少呀!”
“我也提前考虑到了这一情况,所以,独自一人上场的踢馆运动员的最终计时会在原有基础上减去5秒,不过,如果战队也只派出一位运动员,那么这一特权便作废。”史密斯说,“这就是踢馆的意义所在,不是么?”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爽,”琼斯在于思梦身后嘟囔,“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小瞧了……”
“可如果踢馆运动员赢得了这场比赛,那么她便可以获得600分,”白萧然轻声说,“风险与收益成正比,从某方面讲,史密斯先生的规则也很公平。”
“所以,我们接下来准备派谁上场?”莎玛说,“第三个回合的跳跃接力,我建议派出于思梦和琼斯之一,我和拉斐尔的跳跃能力并不强,派出他们二人,才能更好发挥出我们的优势。”
“有道理!”拉斐尔赞同道,“另外,在第二个回合的旋转接力,我认为应该排莎玛上场,屈指算来,她貌似是我们中唯一会贝尔曼的运动员……”
“是这样没错。”琼斯嘟囔,“那么其中一个人选便被正式定下了!”
“拉斐尔,第一个回合就由你来如何?”白萧然说,“你的滑行挺不错,蹲踞转也是男单也能够完成的旋转,而这场接力赛的本质之一是速度的比拼。拉斐尔,我需要你在旋转时加快你的转速。”
“没问题。”拉斐尔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那么最后只剩下第三回合的接力了,”琼斯看向投影屏幕,又看了眼白萧然,“队长,你怎么说?是要选我,还是于思梦?”
“当然是要派出于!”拉斐尔说,“于曾经在抢人大战赢过琼斯,并且于能跳3A+3Lo的高级连跳!无论从哪方面,于都是最佳的选择!”
“3A+3Lo?”琼斯嘲讽道,“拉斐尔,拜托你仔细看一看投影屏,第三回合的连跳必须在规定范围内选择,那上边根本就没有3A+3Lo。”
“没有3A+3Lo?”拉斐尔抬起头,“唔……好像确实,但是有3A+3T、3Lz+3Lo、3F+3Lo,还有3Lz+3T和3F+3T。”
“换言之,那上边包含了所有高级三周连跳,”琼斯说,“但后面还有一行,那就是所有以四周跳开头的二连跳!”
“也就是说,也能跳4T+3T?”拉斐尔一愣。
“没错。”琼斯高傲地抬起下巴,他是白启战队中唯一能稳定输出四周的运动员。
“琼斯,”白萧然看向他,“告诉我,4T+3T的连跳,你在训练中的成功率有多少?”
“这——”琼斯一顿,“我忘了,但总归我能在正赛成功落冰!”
“根据我的观察,你4T+3T的成功率在40%到50%之间。”白萧然的语气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在第三回合需要的并不是难度最高的跳跃,而是要在能够保证稳定性的前提下,难度尽可能高的跳跃。”
“哈,我懂你意思了!”琼斯恼怒地说,“于思梦能跳3A+3T!你要派她出场,是吗?”
“小于妹妹,如何?”白萧然看向于思梦,“你有信心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2020年, 1月22日。
在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于思梦、拉斐尔、莎玛和程汐四人并排站立在冰场的入口旁。而在四位运动员的两侧, 则分别站着白萧然和斯米尔诺娃。
现在已是下午,在今日上午,冰场统共举行了4场接力比赛。
接受踢馆的战队包含了乔纳森、哈珀、安托万·勒布朗和茱莉亚·罗西的战队。
照比赛规则,战队们在动作接力比赛拥有巨大的优势,然而,在这样巨大的优势下, 黑天鹅战队却接连踢馆成功三次!
第一场和茱莉亚战队的比赛,黑天鹅战队派出的踢馆选手是安吉丽娜,这位曾在世青赛和于思梦有过一战之缘的女单,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学会了3A+3T的高级连跳!
在接力滑行的过程中, 安吉丽娜脚下冰刀如同一尾灵巧的小蛇, 她在最后的连跳跳出3A+3T——茱莉亚战队的运动员在巨大的差距下迎来惨败。
第二场接力比赛,踢馆勒布朗战队的运动员则是一位其貌不扬, 名叫娜塔西娅·格里戈里耶娃的14岁女单。
娜塔西娅的个子又瘦又小,可却在完成前两组旋转动作时展现出惊人的转速!在最后一回合, 虽然娜塔西娅只跳出了3F+3T的连跳, 但由于她获得了率先抵达终点的加分,以及在前两回合旋转获得的分数可观, 最终险胜安托万的战队。
第三场接力比赛,挑战乔纳森胜利号的西多罗夫·彼得罗维奇同样不容小觑!
若不是江宇祁在最后一回合的跳跃接力后来居上, 跳出4Lz+3T的巨分连跳,胜利的归属或许就会改变……
而最令人惊讶的,则是第四场比赛。
面对黑天鹅战队来势汹汹的踢馆,哈珀·泰勒原本对战胜那位名叫塔利亚的俄罗斯女孩势在必得,可出乎所有人预料,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是一位滑行、旋转和跳跃能力俱佳的优秀运动员!
正是因此,在轻敌和实力差距的双重作用下,哈珀战队迎来了惨败……
“上午的四场比赛,黑天鹅战队一口气斩获1800分。”
当天中午,白萧然把白启战队的四位运动员全叫到白启战队的舞蹈室,他看着四人,说:“对于上午的赛况,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琼斯轻哼一声,“想法就是那三支战队实在太菜了!明明有远多于对手的运动员人选,在体力上也占据优势,却还是输给了对手!”
“我倒是觉得,比起实力弱,还有一部分原因似乎是轻敌所致。”拉斐尔说。
“你们两人说的都对。”白萧然说,“三支战队今早之所以会输掉比赛,轻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黑天鹅战队运动员们的实力也远超人预料。这是一支实力强劲的战队,所以在今天下午的比赛,各位也请务必打起一万分的警惕。”
“没问题!”莎玛、拉斐尔和于思梦点点头。
……
“于思梦。”
眼看着新一轮的动作接力比赛就要开始了,就在这时,程汐突然转过头,“我就知道,白启战队会派出你。”
“程汐。”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
“你们一共有三人。”程汐漠然的眼神依次扫过拉斐尔和莎玛,“你会在第几个回合出场?”
“第三回合。”于思梦实话实说。
“那么,等到了你的回合,我们之间必然已经留下巨大的差距。”程汐朝于思梦投来一瞥,“在今天的比赛,我不会再保持落后。”
“是嘛?”一道光芒从于思梦眼底闪过,“程汐,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来踢馆白启战队,是因为你想来,还是因为斯米尔诺娃教练派你来?”
“这有什么区别吗?”程汐不解地眨眨眼,“无论如何,你们的对手都是我。”
“当然有,”于思梦说,“如果是你想来,那么说明挑战我们是出于你自己的想法和意志,但如果是后者,那你只是在践行斯米尔诺娃的指令而已。”
“是斯米尔诺娃教练让我来的,”程汐的语气冷了下来,“但我之所以听从她,是因为她的安排是将我们指向胜利的最佳路径!你直到现在还依旧认为这是一项只靠自作主张和自以为是就能够获得胜利的运动吗?真是天真!”
“程汐,你依旧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问题针对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于思梦直视程汐的双眼,“归根结底,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比赛,如果你站上冰面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人的期待,你最终所带来的表现,又如何能超过出他人的期待?”
“超过……他人的期待?”程汐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失神。
但紧接着,她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冷静而又冷漠。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需要超出他人的期待,”程汐语气冷冰冰地说,“不过我知道,斯米尔诺娃教练期待我击垮你们。与其继续在这里纠结什么期待不期待,不如还是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好准备吧!”
“是啊!”于思梦突然露齿一笑,“动作接力比赛,我们当然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即将出场的,是白启战队和进行踢馆的黑天鹅战队!”随着于思梦这话说完,冰场的裁判席边,史密斯拿起麦克风,“请双方运动员入场!”
“比赛要开始了!”莎玛和拉斐尔听到这话,俱是神情一震。
在站上冰场前,三人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家战队的教练白萧然。白萧然轻松自然地依次和于思梦、拉斐尔、莎玛轻轻击掌,说:“加油!我相信你们——以及,记得发挥自己的优势!”
“好!”三人重重点了点头。
“由于白启战队的上场人数有三人,在这场动作接力赛中,程汐最后的耗时会减去5秒!”史密斯说,“请双方运动员就位!比赛将在1分钟后开始!”
“白萧然,对吧?”冰场之外,白萧然和斯米尔诺娃共同看着四位运动员踏上冰面的背影,“没想到,一位选择放弃花滑的退役运动员,竟然在短短半年内考取了资格证书,成为了教练。”
“这也许说明我很有教练这一行的天赋。”白萧然轻声一笑,“斯米尔诺娃女士,谢谢您的夸奖。”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斯米尔诺娃冷冷地说,“身为一位教练,你缺乏经验,且太过年轻,如果我是你,我宁愿重返赛场,也不会执着于成为花滑教练。”
白萧然苦笑:“没有经验我可以理解,但是‘太过年轻’,这又是什么意思?”
“太过年轻,也就太过天真。”斯米尔诺娃以一种果断而又几近强硬的语气说,“我大致也听过一些传闻,你当初退役的理由似乎并不是因为伤病,而是和华国国家队的教练不合。”
“一位不听从教练的运动员,自己却成为了一位教练,带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你又如何能成为合格的教练?”斯米尔诺娃说到这里,看着白萧然突然变得沉静的面孔,轻轻冷笑一声。
“是吗?”白萧然垂下眸,接着,他如沐春风般地笑了,“斯米尔诺娃女士,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程汐是你的学生,而于思梦、莎玛和拉斐尔则是我的学生,这是程汐和白启战队运动员之间的对决,换个角度讲,我是否也能把它当作我与你之间的对决呢?”
“换个角度讲,你当然可以这样认为。”斯米尔诺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白萧然一眼,“只是。白启战队的运动员选择了你,只能说明他们是群过于任性的孩子。”
“任性的孩子?”
“任性的孩子是赢不了比赛的。”斯米尔诺娃语气一变,“他们只会被我的学生踩在脚下!”
……
“请各位运动员做好准备!”冰场上方,史密斯先生的声音响起,“三、二、一——开始!”
只见,随着“开始”二字说出口,冰面之上,程汐和负责第一回合接力赛的拉斐尔双双冲出起跑线!
第一回合的赛道是由角标组成的障碍物堆积而成。拉斐尔和程汐变换着脚下冰刀的朝向和用刃,灵巧而又迅速地向着前方前进。
“诶!程汐这位运动员,你们有人了解吗?”
在拉斐尔和程汐比赛的同时,冰场之外,观赛的运动员们也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
“说实话,了解的不多。”卡珊卓拉摇摇头,“她似乎参加过两届世青赛,目前也已经升组。”
“不过,升组的这大半年,她似乎一直没有参加任何国际比赛?”凯拉疑惑地说,“这位运动员的花滑技术……到底怎么样?”
“自然是不弱!”哈珀说,“身为一位花滑运动员,她有着几乎完美的身体比例,还有,你们看看她的滑行和用刃,别的不说,她的基本功一定十分扎实!”
“拉斐尔,加油!”
在哈珀和几位女单讨论的同时,另一道声音在人群的另一边响起,是来自意大利的男单卢卡斯。
在这场踢馆比赛中,接受黑天鹅战队踢馆的所有战队天然地成为了同一阵营,再加之上午已经有3支战队踢馆成功,所有的战队自然而然也在这场比赛中有了个人偏向。
“呵呵,基本功扎实又如何?”凯拉兴奋地叫道,“你们看看拉斐尔,他的滑行——简直就是舞蹈和炫技!”
“是啊!”另一个人叫道,“你们看,拉斐尔已经领先了!”
冰面之上,拉斐尔和程汐正向着冰场的另一头高速前进——那位运动员并没有说错,拉斐尔确实保持了领先——这一回合的滑行几乎完成了一半,而拉斐尔已然和程汐拉开了近3个身位的距离!
……
“每一位运动员都有属于自己的优势和技术特点。”
2020年,1月13日。
拉斐尔直到现在还记得,在自己加入白启战队的第一天,白萧然在舞蹈室和他们所有人说的话。
“而你们首先要在比赛中做到的,就是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和特点!”
“那么,白教练,我的优势是什么呢?”拉斐尔在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反应,是心中感到新奇。
在过去的训练经历中,拉斐尔的教练很少会提到他的优势和技术特点,虽然他也经常会得到教练和家人的赞扬,但他们的大部分言语都仅限于“这一跳完成的很漂亮”、“这次的短节目表现得很不错”或是“这一段接续步滑的真帅气”。
他原本的教练属于那种较为随性的人,在指导花滑时,多数的训练方案都是根据拉斐尔当天的状态和教练本人的一时兴起而定,正是因此,拉斐尔很好奇白萧然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拉斐尔,你的优势,在于这里。”白萧然笑了笑,冲拉斐尔比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这里?”拉斐尔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你是说,我有一颗参加比赛时的大心脏?”
“不,是你有一颗自由而又洒脱的艺术之心,”白萧然摇头,“这几天我看过你的训练,你在滑行接续步法时,总是会加入一些多余的动作,不仅如此,你的用刃习惯其实也和传统的花滑步法不同。”
“是这样没错——”拉斐尔一时有些结巴,“我原本的教练也提过这一点,不过我的接续步法总是能定到4级,所以最后他们也没再说我什么了……是我做错了吗?我应该去除那些多余的动作?”
“不,恰恰相反!”白萧然说,“正是那些‘多余’的动作,让你在冰面的滑行与众不同。你是能够将灵感和热情完美融入进滑行动作的运动员!正是因此,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我希望你能够进一步挖掘这份热情,发挥自己的优势!”
“挖掘……自己的热情?”拉斐尔的一愣。他愣住的原因不是因为没听懂白萧然的话,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为一位adhd患者还能坚持花滑的理由——
拉斐尔之所以会加入白萧然的战队,正是为了进入超专注状态。
而白萧然的这番话,让他骤然意识到:不是因为花滑能够让他专注,而是他自身的热爱让他专注于花滑!
“原来如此……”拉斐尔轻声说,“白教练,谢谢你!”
自此,支撑拉斐尔完成这场接力比赛,乃至于超越对手的支点,已然成立!
在今天的接力比赛,他要用他满怀灵感的滑行,为白启奠定获胜的基石!
他将不断挖掘自己的热情和灵感,来进入他毕生所追求的——挑战性专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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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嘿!你们看!拉斐尔已经到达冰场的另一端了, 他要开始旋转了,他比程汐更快!”
“以前怎么没发现, 拉斐尔的滑行竟然这么好!”有人惊叹,“那位程汐似乎也没多厉害嘛!你看,两人之间都差了快3米了!”
随着这人话音说完,冰面上,拉斐尔起手一个跳接转,他双手抱住伸直的右腿, 已然开始了在冰面的蹲踞转。
而在下一秒,程汐也紧随其后,以跳接的方式进入旋转!她在冰面旋转的身影又快又优雅,就像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色陀螺!
两人都在旋转的过程中变换了三次旋转姿态, 约么二十多秒后, 程汐完成了最后的A字转,她直起身, 几乎在瞬息之间找到了原路返回的方向,接着——猛地滑向起点!
“这怎么可能!?”有人震惊地叫道, “程汐分明在拉斐尔之后开始旋转, 为何完成旋转的速度会比拉斐尔更快?”
“只要稍稍认真看就能知道原因了,”凯拉的神情严肃, “因为程汐的转速更快!不仅如此,她在单足蹲踞转时还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 这是柔韧性和熟练度上的差距!”
“如此看来,在这组旋转的得分上,拉斐尔反倒还要落后于程汐!”哈珀说,“他接下来唯一的机会,只剩在返程的速度上夺回一城了!”
……
“程汐, 你很美,也很有天赋。”
2019年,12月29日。
那天,在刚刚结束了一场艰苦的冰上训练后,平日鲜少会对手下运动员表达赞扬的斯米尔诺娃,罕见地朝程汐投来认可的眼神。
“根据我多年教学的经验,我可以肯定,你是个练习花滑的好苗子,”斯米尔诺娃说,“不仅如此,你还具备着远超出你国家队队友的品质。”
“远超出……我的队友?”程汐一愣。
“没错,我说的就是于思梦,”斯米尔诺娃的眼神流露出明显的不屑,“程汐,你和她不一样,你不仅有天赋,并且你是个务实的孩子,知道恪守运动员的本分。”
“斯米尔诺娃教练,”程汐垂眸,“谢谢您的认可。”
“程汐,你很努力,也很听话,”斯米尔诺娃满意地点头,“在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遵照我的要求训练,你的花滑技术将大有长进!”
“是,我明白了。”程汐点点头。
“你绝不会后悔来到黑天鹅俱乐部,”斯米尔诺娃拍了拍程汐的肩,“努力训练!再做10组躬身转。”
“是!”
*
“啊,你们看,拉斐尔的滑行果然名不虚传!他又赶上程汐了!”
“可是,超过的距离并不多,也就只有1米左右吧?”有人说,“两个人都要回起点了!”
“莎玛!”冰面之上,站在起点处的于思梦对身前的女孩大喊,“准备了!”
“嗯!我明白!”莎玛伏低身体,做出短道速滑运动员的起跑姿势,随着拉斐尔朝起点的逼近,莎玛伸出一只手和他击掌,随后便如一阵风一般冲出起点!
“莎玛!加油!”于思梦喊道。
几乎是在莎玛冲出起点的下一秒,程汐在同一时间赶到,在冰刀触到起点线的瞬间,程汐利落的一组换足转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
“第二回合的赛道,比拼的是正反向滑行。”冰场之外,谢尔盖双手抱臂,对一旁的李敏珠说,“在三种赛道中这算是最简单的一种,不过,却也是最容易被拉开差距的一种。”
“那个程汐,也是来自华国国家队?”李敏珠漆黑的眼珠看向冰面上的程汐,“她旋转的动作很好看,也许,她比在场多数人以为的都要更强。”
冰面之上的战况瞬息万变,只见,在第二回合开始后,程汐和莎玛的距离先是逐渐拉进,接着又渐渐拉远!
在赛道中段的反向滑行期间,前一回合拉斐尔在滑速上打下的微妙差距已经所剩无几。程汐脚下冰刀在冰面滑出一串串利落的交叉线,紧接着,程汐率先来到冰场另一头,她双手托住右脚脚踝,上身后仰——烛台贝尔曼!
“糟了。”卡珊卓拉喃喃自语,“如此一来,白启和黑天鹅之间的差距在这一轮就被彻底拉开了!”
此时,莎玛也滑到了冰场的另一头,可当她开始进行水滴贝尔曼旋转的时候,程汐已经转完了足足三四圈!
莎玛咬了咬牙,眼看着程汐远超于自己的旋转进度,她心中知道:再这样下去,程汐必将比自己提前回到起点。
而等到第三回合,于思梦和程汐之间的对决,将不可避免地产生巨大的劣势……
“一位蹲踞转做得松松垮垮的男单,一位滑速和跳跃能力平平无奇的女单。”
冰场外,斯米尔诺娃双手抱胸,面带嘲讽的看向白萧然,“这就是你手下的学生吗?身为一位崭新花滑教练,能收到这样的运动员,其实也算不赖?”
“莎玛和拉斐尔确实算不上顶尖运动员,但他们绝不普通,相反,他们都很特别,”白萧然微微一笑,“另外,将运动员雕琢成璞玉,这不就是我们这些教练需要做的吗?”
斯米尔诺娃听到这话,微微一顿。
*
“白教练。”
2020年,1月17日。
在史密斯留给运动员们的空闲期的第二天,莎玛单独找到了白萧然。
二人穿着冰鞋来到冰面,莎玛轻声说:“白,我选择加入了你的战队,对于这个结果,你失望吗?”
“失望?”白萧然意外地一怔,“我为何会失望?你能够加入白启,这将大大地提升我们战队的实力。”
“在白启最初的那场会议,你向我们每个人描述了我们的优势,”莎玛轻声说,“你告诉高乐:他的优势在于出色的跳跃旋转轴;你告诉琼斯,他的滑行让他在所有运动员间与众不同……”
“可你却并没有明确提出我的优势。”莎玛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白萧然惊讶地看见这位平日总是显得乐观开朗的女孩罕见地露出了彷徨的一面,“你只是说我的大赛经验很丰富……”
“莎玛……”白萧然显得欲言又止。
“白,你不用骗我!”莎玛打断他,“我听得出这只是你的客套,我也了解我自己。是,我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运动员,我和于一样在去年升组,不过我升组的时候已经过了19岁,我是被迫升组的。虽然乔纳森从未和我明说,但我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自己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运动员。现在我升组了,我即将在成年组的赛场遇见比我强的多的对手!事实上,在这场战队争霸赛我就已经遇到了,不是吗?于、高桥、还有李敏珠,她们个个都比我强得多!”
“所以呢?”白萧然轻轻地说,“莎玛,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为何要选择来到我的战队?”
“因为你是在蟋蟀俱乐部接受的职业教练培训,”莎玛一怔,“作为蟋蟀俱乐部训练的运动员,我在训练的过程中注意了你。你显得……很认真,也很耐心。我参加教练争霸赛的初衷就是想尽可能多从其他教练那学到更多技巧,所以,我最终选择了你。”
“原来如此,”白萧然颔首,“莎玛,谢谢你选择我,也谢谢你对我的认可。至于你刚才提到的问题,老实说,在一开始,我确实没有发掘你的优势。”
莎玛听到这话,肩膀微微一颤,但她很快又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没事的。”莎玛摇摇头,“即便是最优秀的教练,也很难从一位平平无奇的运动员身上发掘出优点。相反,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实话。”
白萧然盯着她,冷不丁说:“所以,你为何不放弃?”
“什么?”莎玛一怔。
“正如你自己所说,既然明知道自己平平无奇,你又为何不放弃?”白萧然冲莎玛摇摇头,提醒般地说:“毕竟,很多拿不到成绩的运动员都选择提前退役了,不是吗?”
“……”
在那一瞬间,莎玛感到自己无言以对。
她愣住了,完全没想到白萧然会说出如此刻薄而又直截了当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白萧然是在叫她退役吗?也许正如他所说,自己确实不适合花滑?可是——
“不,与其这么讲,倒不如说:莎玛,你坚持花滑的理由是什么?”就在这时,白萧然抛出又一个提问,“在白启战队,你练习花滑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你也许不是技术实力最强的人,但却是白启战队最有毅力的运动员。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坚持至今的理由到底又是什么?”
“我——”莎玛的语气微微颤抖。
“因为,我想要坚持下去,”过了几秒,她终于轻声开口,“因为……就像很多运动员在接受采访所说,我热爱着花滑这一运动。”
白萧然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很多人听到这话,也许会感到可笑。”莎玛说,“那些接受采访的运动员表明对于这项运动的喜欢,是因为他们擅长花滑,他们能够在这项运动上斩获成就。可我却不同,我实力普通,几乎从未得过奖牌,”
莎玛说到这里,赫然抬起头,棕色的眼中闪着激动而又坚决的光芒。
“可即便是这样,我却依旧喜欢着花滑!”她大声喊,“这就是我坚持至今的理由!无论别人信不信,我就是热爱着花滑。”
“莎玛,我相信你!”在莎玛喊出这一句后,白萧然鼓励得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所以说嘛,这不就是你的优势吗?”
“什么意思?”莎玛一怔,蓦地看向他。
“你有这一颗不畏失败、对于花滑这项运动的坚守之心,”白萧然一字一顿,“这样的品质,难道还不足以成为你的优势?”
*
不畏失败、不惧打击的坚守之心?
眼看着,程汐的优势就要彻底奠定,眼看着,白启战队在接力赛和黑天鹅之间的差距,就要在自己的这一回合凸显。
然而,就在这时,莎玛的眼神赫然一凛!
就像是冬日漫天飞雪中腾起的熊熊火焰,她一个旋转进入,赫然开始了自己的接力动作!
“啊!你们快看莎玛!”一阵惊呼声响起,观赛的运动员大喊:“她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斯米尔诺娃眼神一颤。
她猛得看向不远处的莎玛,只见这位女单单手托住右腿,旋转的姿态别说是优雅,完全可以称得上滑稽至极。
不过,虽然滑稽至极,但是——
“转速好快!”挡板的另一边,看着旋转的莎玛,凯拉惊呼出声。
就算不是最为出众的运动员又如何?
就算不能在比赛中拿到奖牌又如何?
莎玛并非不擅长贝尔曼,恰恰相反,她的绝大多数正赛旋转都能被定为4级。
然而,面对此时领先自己的程汐,莎玛却已然意识到:如果在此时进行常规的花滑旋转,截至这一回合结束,她和程汐之间的差距只会比现在更大!
一旦程汐在接力比赛最先抵达终点,她便会获得5分的加分。
而一组旋转的分数,顶天只能有5-7分。
也就是在意识到这点瞬间,冰面之上,莎玛当即做出了决定!
也许,在花滑技术实力上,她确实远远不如其他女单。
但是,在今天的比赛上,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就算她这样的运动员平平无奇,也照旧能在这场接力比赛中展露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即便滑速赶不上程汐,但她还有她对于花滑的热爱!
她还有,一颗冷静、经验丰富、经历多次正赛的千锤百炼的心!
“牺牲了旋转姿态的优美程度,但转速却变快了!”
冰场的另一头,在看见莎玛的行动后,于思梦也当即反应过来。
在完成旋转的瞬间,程汐立即冲向起点的方向,而当她看见几乎和自己同时出发的莎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愣。
在旋转的时候,程汐很难关注到外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没能料到莎玛能够和自己重新持平。
“莎玛!坚持住!”于思梦站在起点,大喊出声。
她只看见莎玛在后半段的滑行冲/刺阶段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猛地进行一段提速,即便程汐原本的滑速不比她慢,可一直到这组60米滑完,莎玛都再没给程汐拉开差距的机会。
“于思梦!”
几乎就在莎玛即将抵达的前一秒,冰场之上,于思梦听见不远处传来白萧然的高喊,“轮到你了,加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啪!”
一道清脆的击掌在冰场回响——这是于思梦和莎玛在接力"时的击掌声。
“于思梦!加油!”
“于!这把就看你的了!向前冲!”
“于!打败她!”
“我们都相信你, 于,你能赢!”
随着于思梦和莎玛的击掌, 如同擂响了战鼓般,全场观赛的运动员们突然一片沸腾!
今日上午,蟋蟀俱乐部的战队连败三场,就像是为把输掉的三局比赛的士气追回一般,冰场四周,运动员们开始拼了命般为于思梦打气喝彩。
“呵呵, 这是什么,主场优势吗?”斯米尔诺娃不屑地冷笑,“不过光靠天真的加油打气,可战胜不了我的学生!”
“加油和打气不行, 但于思梦却可以!”
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斯米尔诺娃耳旁响起,她眉心紧锁, 不悦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萧然。只见后者看着她,一边微微一笑。
“斯米尔诺娃女士, 请容我纠正您一点。”白萧然说, “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可远远不止平平无奇!”
*
“耐心、细心、精准。”
此时此刻, 程汐已然开始了第三回合的滑行,她一边前进, 脑中回响起比赛开始前,斯米尔诺娃教练对她说的话。
“程汐,你认为第三个赛道,考验的是运动员的哪一方面?”
“考核的是我们的用刃,”程汐背着双手, 身体站得笔直,“还有滑速。”
“很好!”斯米尔诺娃赞许地点头,“一旦冰刀超出规定滑行轨迹,最终计时就会加2秒。这2秒看似微小,可在最终的成绩计算,却极有可能决定你的成败!”
“所以,程汐,你记住!”斯米尔诺娃口吻严厉,“在最后一回合的赛道,千万要小心!你得保持冷静,宁可牺牲一定的速度,也绝不可以出现失误!”
“是。”程汐听了这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同时,她的眼中闪现出钦佩和认同。
斯米尔诺娃教练就是这样,就像是ISU颁布的每一条新规则都会很快被她研究透彻,即便是面对战队争霸赛这样前所未见的比赛,她也总能一眼从规则中判断出最为关键的核心!
她为运动员比赛所制定的每一条计划全都笔直地通向胜利,正是因此,即便斯米尔诺娃十分严格,且总是板着一张脸,但程汐却从不后悔母亲让她来黑天鹅外训的决定!
耐心、细心、精准……
耐心、细心、精准……
冰面之上,程汐在一个迅捷的转体步后,迅速开始了第三回合的滑速。
她谨记着斯米尔诺娃教练的指导,滑行的同时,双眼死死盯住脚下的红线。
程汐把这条红线当作一根独木桥,而她就是那位走独木桥的女孩。
经年的花滑训练使她拥有出色的控刃技术,程汐精确而又规范地确保自己的冰刀牢牢踩住那根红线。
只要再坚持十来秒,胜利近在眼前!
笃!笃!
笃!笃!笃!
突然间,程汐的耳边响起一串不和谐的足音。
笃!笃!笃!笃!
这种声音程汐再熟悉不过,这是冰鞋换足时敲击、滑过冰面的声音。而在如今的这片冰面,这串脚步声只能属于一人——
于思梦,程汐在这场比赛的三位对手之一,同时也是她心底深处最为在意的那位对手。
她顿时感觉,自己原本平稳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就连程汐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意于思梦的理由。也许,是因为她们都来自华国国家队;也许,是因为无论是母亲还是斯米尔诺娃,提起于思梦这一名字时都语带嫌恶。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对于思梦感到不爽。
于思梦——12岁才开始学花滑的女孩;敢于在冬令营期间直接反驳教练的女孩;在正式比赛使用前所未闻音乐的女孩;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固定教练,几乎全靠自学成才的女孩……
谈起于思梦这个人,程汐的心中总是会第一时间浮现无数的标签。
这些标签中的每一个她都不喜欢,可每当于思梦在她眼前出现,都好似在主张着这些标签背后的观点。
这些观点实在错得离谱,离谱到让人无法忍受。
而想要让观点消失的前提,便是驳倒这些观点。
“于思梦!加油!于思梦!加油!”
冰场挡板外,热血沸腾的运动员们大声为于思梦加油鼓气。
“快看啊!两个人已经持平了!”
“天哪,于思梦滑的好快!”卡珊卓拉激动地双手撑住冰场栏杆,“你们看,她已经超过了!”
……
什么!?
冰面之上,程汐的视线原本死死定在脚下的红线上。
然而,在耳边不断响起的“笃、笃”的冰鞋敲击冰面声中,在冰场外运动员们激动万分的讨论和喝彩声中,几乎是下意识地,程汐抬起头。
她只看见,在自己的不远处,是于思梦高速滑行的背影。
她和程汐一样脚踩在红线之上,然而,不同于程汐自己,于思梦双足冰刀不断交替——她正以更快地频率在红线上驰骋,就像是一列火车稳稳地行驶在既定的轨道。
……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原本微微落后于自己的于思梦,会出现在自己的前面?
为什么,明明未经过职业教练的正规指导,明明一直以来的训练都特立独行,任意妄为,却总是能在关键的比赛打开局面、突破常识?!
*
“小于妹妹,我想把这个给你。”
2020年,1月18日。
空闲期的第三天,白萧然把于思梦叫来冰场,给了她一样东西。
“这是,水桶背包?”于思梦惊讶地看着白萧然手中的“水桶”和肩带。不可置信地伸出双手接过。
“说实话,在进入国家队后,我就再也没有用半桶水训练法了。”于思梦有些不好意思,“萧然哥,当初一时兴起想到的训练方法,没想到你还一直记得。”
“我觉得你的方法很好,既然是好方法,又为何不一直沿用呢?”白萧然笑了笑,“这个水桶背包是根据你的体重适配的,不仅给你用,我还想给莎玛和拉斐尔也各做一个,背包的背面是防水软料,可以更好地贴合你的脊柱。”
“谢谢。”于思梦惊喜地说,“萧然哥,你真是有心了!”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呢!”白萧然笑道,“我记得,你在最开始学花滑时,整整半年的时间,都一直专攻滑行,从没有尝试跳跃。”
“是这样没错。”于思梦一愣。她是在2016年6月开始学花滑的,而一直到2017年,省城体育馆组织的冬令营开始前,她都从未尝试过冰面跳跃。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白萧然认真地看着于思梦的眼睛,“虽然你当时是自学,可即便是在广茂冰场跟着教练学习的花滑新人,也极少会在长达半年的时间不去学习跳跃。这是十分罕见的做法。”
“因为在我的理解,滑行是花样滑冰的基础。”于思梦听了这话,陷入回忆,“而既然是基础中的基础,就像是行走在平地一样,只有在学会跑和走,才能够去学跳,不是吗?”
*
是啊……
2020年,1月22日。
在动作接力比赛的过程中,在看着于思梦从容不迫滑在自己前方的背影的过程中,一个奇异的念头,鬼使神差划过程汐的脑海——
对于花样滑冰而言,滑行不正是基础中的基础吗?
思绪开始游走,记忆开始闪回……程汐看着前方滑行的于思梦,渐渐开始和她记忆中于思梦在国家队训练时的身影相重合……
在过去的无数次,当自己在高教练的指示下练习跳跃、练习旋转时,于思梦都在冰场的一边溜达似地不断滑行。
在过去的无数次,当进行比赛六练,其余运动员都抓紧时间练习跳跃时,于思梦却用绝大多数的时间练习接续步法……
甚至……在过去的无数次,程汐自己曾经在网络偶然刷到于思梦的视频——那是于思梦还在广茂冰场训练时的视频:她在视频中背着一个滑稽的水桶滑冰,弹幕中有些人评论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程汐原本也这么想,但是下一秒视频结束。自动跳转下一条视频中,于思梦正在广茂冰场滑速比赛所搭建的假山赛道中穿梭。
程汐犹记得,于思梦滑行于假山的身影是那么地利索而又灵巧,就像是现在她在冰面滑行时一般灵巧。
所以,于思梦的滑行之所以出色,其实是因为那只滑稽的水桶?
是因为她采用了常人难以想象,且无法理解的训练方法?!
只是……因为这样吗?
在那一瞬间,程汐的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愤怒和不甘。
就像是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下一秒,程汐感觉自己的全身的提问都变得一片滚烫。
不,不对!
截至目前,比赛尚未结束!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鲜明,盖过了一切回忆的念头,浮现在程汐的脑海——
想要让观点消失的前提,便是驳倒这些观点!
……
“第三回合的赛道,只有前两回合的一半呢!”
冰场之外,琼斯双手抱胸,以评价的语气看着冰场,“等于思梦跳完规定的连跳,这场比赛就正式结束了!”
“是啊!”完成各自回合拉斐尔和莎玛互相揽着肩膀,微微喘着气看着冰面说:“于马上就要完成跳跃了!加油!3A+3T!”
“你们觉得,李敏珠又会选择哪一个规定跳跃?”莎玛犹豫地问。
“不知道。”琼斯耸耸肩,“不过我听说,虽然没在正赛落冰,但程汐也是一位有3A难度储备的运动员。”
“啊!要跳了!”就在这时,随着三人不远处的一位运动员一声大喊。琼斯、拉斐尔和莎玛皆是神色一震,猛地将视线调转回冰场。
只见,冰面上红线划出的最后一段是一串明显的乔克塔轨迹,而她则在红线的指引下,姿态从容地做完一组乔克塔——
完成乔克塔后,于思梦双手平举,抬起右腿,看着她的架势,很快有运动员反应过来。
“她是要把乔克塔变作3A的进入动作,直接乔克塔进3A!”德米特里激动地大吼,下一秒,只见于思梦赫然向前起跳,旋转轴笔直而又平稳,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3A+3T!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区发红包哦!人物档案——莎玛·普瑞雅 姓名:莎玛·普瑞雅(Shama Priya) 国籍:加拿大(原国籍为印度) 年龄:19岁 星座:巨蟹座 身高:167cm 外貌描述: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眼睛很大的印度裔女孩。 在校成绩:课程平均分60-70分。 最喜欢的课程:英语 最讨厌的课程:数学 花滑组别:成年组女单 主要花滑履历:连续三年加拿大全锦赛季军,连续多年代表加拿大出战各大国际赛事(但名次都不高) 花滑中最喜欢的部分:花滑这项运动的全部。 花滑难度储备:所有三周跳单跳,3Lz+3T、3F+3T(但是Lz跳经常错刃,高级连跳不太稳定。) 最喜欢的跳跃:2A 最讨厌的跳跃:3Lz 其他人物标签:励志、善良、人缘好、参赛经验丰富 关于莎玛的训练经历和家庭情况: 莎玛出生于印度,家庭条件在印度当地很不错,父母观念开明,家庭和谐。莎玛在5岁时第一次接触滑冰,曾在新德里的冰上国家队跟随拉胡尔教练(也就是129章那位口出狂言的印度花滑教练)。 后由于不习惯拉胡尔的训练形式,再加上莎玛的父母本就考虑让莎玛出国读书,因此莎玛在14岁那年来到了加拿大蟋蟀俱乐部,从此便一直在蟋蟀俱乐部训练,如今已成为加拿大国籍运动员。 关于莎玛在蟋蟀俱乐部和在加拿大: 相比起印度,莎玛更喜欢在加拿大的生活。刚到加拿大时莎玛一度认为加拿大人全都非常地热情和客气,在学校时经常会有人对她说你好和对不起(后发现只是当地人的用语习惯)。莎玛在加拿大享受到了更多的教育资源,也在新的学校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莎玛非常喜欢在蟋蟀俱乐部训练的日子,她认为蟋蟀俱乐部的每一位运动员都非常友善,并且这里的教练也十分尊重学员。 蟋蟀俱乐部的运动员们最喜欢的课余活动之一就是讨论关于蟋蟀俱乐部教练乔纳森·雷诺兹和罗伯特·穆尔的各种生活八卦。运动员们(包括在蟋蟀俱乐部任职的其余教练们)暗中把乔纳森和罗伯特称作俱乐部内的两大活宝,他们曾私下达成协议:当自己参加ISU测试滑的节目被指出问题时,要一致宣称那是乔纳森编排的节目以把锅甩到乔纳森头上。 和其他角色的关系: 和拉斐尔:曾经在参加比赛认识的损友,莎玛暗中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在未来的某天当众整蛊拉斐尔让拉斐尔在全体花滑运动员前社死…… 和乔纳森:莎玛在蟋蟀俱乐部的主要负责教练,由于成为乔纳森学生的关时间过久,关系过于熟悉,导致莎玛对乔纳森最初的冠军滤镜如今已被消磨殆尽。 和于思梦:莎玛对她的第一印象是“那位自乔纳森从华国回来后就经常提起的华国女孩”,曾经一度认为于思梦会来蟋蟀俱乐部训练并成为自己的师妹,最后事实证明是乔纳森的希望落空了……(莎玛和一众蟋蟀俱乐部学员为此对乔纳森展开了当面嘲讽) 和白萧然:莎玛打从内心底敬佩的运动员/教练,莎玛没有告诉白萧然,在他以前参加国际比赛时曾自称是他的粉丝和白萧然有过合影,可惜白萧然本人似乎忘记了…… 和琼斯:认为琼斯就像是一位长相可爱但性格恶劣的小弟弟,感觉和琼斯讲话十分不投机,认为琼斯在某些时候意外地十分理性清醒。 和江宇祁:交流非常少,认为江宇祁极其高冷,有时候理智到近乎冷血。 和凯拉·麦当娜:凯拉是莎玛在蟋蟀俱乐部的好友之一,二人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偷偷讨论圈子内帅气的男生。
第158章
“3A+3T!姿态完美的3A+3T!”
于思梦在程汐之前开始的连跳, 而当她的连跳跳完,还不等程汐的跳跃开始, 全场运动员便已然开始鼓掌。
“于思梦做到了!3A+3T!她在程汐之前结束了比赛!”
“所以,这一场是白启赢了!?”有人激动地大吼,“黑天鹅踢馆失败,是我们赢了!”
在所有人看来,于思梦在最后一回合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以超出程汐的速度穿过了红色独木桥,又以果断而又十分高质量的连跳为白启战队的接力画上句号!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 程汐又要如何超越?
“于!干得漂亮!”
冰面之上,在于思梦完成连跳之后,拉斐尔和莎玛冲上前和于思梦拥抱。于思梦刚完成跳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视线便被二人迎头盖住……
“结——结束了?”于思梦气喘吁吁, “我赢了?”
“是的,赢了!赢定了!”拉斐尔开心得忘乎所以, “于,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
于思梦听了这话, 骤然一怔。
也就是此时, 在拉斐尔和莎玛遮挡住的视线的空隙间,她看见了程汐预备起跳的身影——
……
欢呼?
喝彩?
大脑自动过滤了一切不必要的杂音, 此时此刻,程汐的眼中毫无任何情绪流露, 就像是两只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井。
也就是在这时,余光看着被掌声和欢呼所围绕的于思梦,程汐骤然想到了比赛开始前,于思梦对自己说过的话。
于思梦当时问她,和白启战队的比赛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还是单纯因为斯米尔诺娃教练的安排。
在几分钟前,程汐还不明白于思梦话里的意思,可就在此时此刻,如同驱散迷雾班,一个更为鲜明的想法,赫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其实,她也很想赢……
亦或是说,在程汐的内心深处,她从未认为于思梦可以超越自己!
“啊!程汐也要跳了!”
冰场外,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运动员们的视线被冰面上飞身跃起的程汐所吸引——
只见,同样是向前起跳,程汐的起跳姿势,如同一只义无反顾冲破荆棘的飞鸟——她一身黑色训练裙,在空中如同一只美丽而又杀气十足的黑色精灵般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3A+3T!
“3A+3T!”连跳落冰的瞬间,卡珊卓拉惊讶地叫道,“程汐也跳出了3A+3T!?”
3A+3T,对于曾经的女单比赛,这是难度最高的连跳。
即便是在S级赛事,也鲜少有人能将这一连跳成功落冰。
然而,在蟋蟀俱乐部举办的这场战队争霸赛,3A+3T却如同量产一般层出不穷!就像是某种不断重复的符号,暗示着花样滑冰的技术进步!
一时间,在程汐跳跃落冰后,冰场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嗯……”德米特里探寻似地转身,“你们觉得,比起于思梦刚才的3A+3T,程汐的这组3A+3T如何?”
“那当然是于的连跳更好!”有人开口回答,但语气却显得不太确定,“嗯……不过黑天鹅俱乐部的那位女孩,跳出的3A……似乎确实也不错?”
“从进入动作和高飘远的角度,于的连跳完成的更漂亮,”乔纳森若有所思,“不过……那位叫做程汐的女孩子,连跳其实完成的也很好。”
卡珊卓拉追问:“到底是哪里好呢?”
“嗯……是哪里呢?”乔纳森却并不回答,而是微笑着把这一问题反回给满面困惑的运动员们。
他的这一回应很快得到了运动员们一片不带恶意的嘘声,然而,在发出嘘声的同时,运动员们却也互相交换着思索的眼神。
是啊,程汐的连跳,到底好在哪里呢?
虽然在场运动员一时无法说出个所以然,但是身为专业人士,运动员们对于程汐3A+3T第一时间的观感,却同样是不容忽视的。
也许,程汐的连跳打动人心的点,在于她空中高速的旋转速度。
也许,是因为她在起跳时动作有力,像是一支射向半空的利箭。
又也许,程汐3A+3T的吸引人之处,本就不在于出众的技术。
在花滑这一观赏性极强的运动中,不仅仅是跳跃本身的质量,在运动员起跳、旋转、落冰的过程中,其跳跃带给观众的情绪、其周身萦绕着的气势,本就是属于花滑的美感的一种。
或许,在程汐跳跃过程中,正是这犹如赫然迸溅出的火星般的气场,打动了在场所有观众的心……
“现在公布,白启战队和黑天鹅战队在这一局接力比赛的胜负。”两三分钟后,史密斯重新来到冰面中央,他的手中拿着记录成绩的手册。
“动作接力比赛的得分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技术得分,一部分则为计时得分。”史密斯说道,“在白启和黑天鹅的比赛中,黑天鹅的技术总分为24.35分,其中,最后一回合的连跳得分为14.75分。”
霎时间,全场运动员都屏住呼吸。
14.75分,对于3A+3T而言,这一连跳的GOE足足有3.19分!在GOE+-5的时代,这是极为优秀的GOE得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
接下来,史密斯即将报出白启战队的成绩。
面对黑天鹅来势汹汹的踢馆,白启战队又会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来应对程汐高达24.35的技术分呢?
“白启战队的技术总分为21.65分。”史密斯说,“其中,最后一回合的连跳得分是14.76分。”
运动员们的呼吸先是一滞,但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释然的表情。这一分数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于思梦的3A+3T以0.01分的差距战胜了程汐,即便分差不大,但裁判有自己的考量,给出这一分数,无疑是对于思梦的认可。
而和程汐前两回合的旋转相比,拉斐尔和莎玛的表现确实要差上不少。
尤其是莎玛那一轮的贝尔曼,质量着实不大经看……
“那计时分呢?”
运动员们花费了大约5秒的时间消化两支战队的技术分成绩,过了一会,有人主动追问:“在计时得分方面,哪支战队用时更短?”
“现在公布计时得分,”史密斯低头看着计分册,“在本场动作接力比赛,白启战队共计耗时1分45秒28,黑天鹅耗时为1分49秒89。”
“不过按照规则,由于是单人参赛,黑天鹅战队的计时额外减少5秒,”史密斯话音一转,“两支战队的最终用时分别为1分45秒28和1分44秒89。最终赢得5分速度加成的战队为黑天鹅。”
一时间,全场一片寂静。于思梦如今还保持着和拉斐尔、莎玛的拥抱姿势,在史密斯公布分数的瞬间,于思梦下意识地看向程汐所在的方向。
只见,程汐站在距离史密斯不远处,她重重地喘着气,一双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战场杀红了眼的士兵。
直到成绩公布,她浑身紧绷的姿势在才微微松懈。
啪!啪!
过了几秒,一道突兀的掌声在冰场响起。
“程汐,做得好!”斯米尔诺娃鼓着掌,嘴角讽刺地一勾,“这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随着她的动作,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们紧跟着鼓起掌,在此之后,零零散散的,更多的掌声加入了斯米尔诺娃的鼓掌——
虽说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并非其他各国运动员们所希望的,但比赛毕竟是比赛,程汐凭借自己的实力踢馆成功,她值得在场所有人的尊重。
“输——输了……”
黑天鹅战队那边,程汐如同凯旋的英雄般被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们的欢呼所包围,而反观于思梦、拉斐尔和莎玛,三人面色呆滞地互相对望,一时间,竟是迟迟说不出话来。
“都怪我,如果……如果在我的那回合可以滑的更快点……”
片刻后,莎玛突然带着哭腔,用手捂住脸,“零点几秒,明明就差那零点几秒!”
“莎玛,这不是你的问题。”于思梦摇摇头,她是最晚结束比赛的人,在三人中,她此时的状态还未完全从比赛的情绪里恢复,“你已经尽力了,如果没有你在第二回合的果断,我们的速度只会更慢。”
“抱歉,我也有问题。”拉斐尔的声音低低地说,“如果在第一回合的旋转,我能转的再快点——”
“不,你们都做的很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三人转身,看见白萧然站在他们身后。
“比赛已经结束了。”白萧然言简意赅地笑笑,“该清场给下一组运动员了!”
“啊,差点忘了!”拉斐尔一怔,连忙扯着于思梦和莎玛往冰场的出口走,“下一组上场的是哪支战队来着?”
“是莫斯科1号战队,踢馆他们的人是达莉亚。”琼斯站在白萧然身后,面无表情说。
“哦,对了,刚才李敏珠好像还和谢尔盖说,这轮比赛就派她一人上场。”
作者有话说:
李敏珠:让我独享经验。
第159章
“程汐!”
于思梦、拉斐尔和莎玛离开冰场, 她刚给冰鞋带上冰刀套,下一秒, 看见程汐脊背挺得笔直,正站在不远处,接受斯米尔诺娃的训话。
“刚才的比赛赢了,但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斯米尔诺娃脸上的表情不复不久前露出的笑容,她低头看着程汐, 沉沉的语气中透着难掩的严厉。
“第二回合时,贝尔曼旋转的判断下得太慢了!”斯米尔诺娃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对程汐说,“你应该注意到莎玛所采用的战术的,可是在旋转的同时, 你却刻意忽视了它!还记得我在比赛前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程汐轻声说, “您说过,这场比赛计时部分的5分无比关键。一切行动都应优先确保得到这5分, 即便是牺牲一定的技术分也无妨。”
“没错。”斯米尔诺娃居高临下的点点头,“另外, 第三回合, 你的滑速慢了。”
程汐听到这话,低头咬了咬牙。
斯米尔诺娃说:“等比赛结束, 加强控刃和滑速的练习,还有, 体力训练也得跟上。比赛结束后去操场跑20圈。”
“明白。”程汐听到这话,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比赛终归是赢了。”兴许是看见程汐承认失误的态度良好,斯米尔诺娃的语气稍稍缓和,“单论结果, 程汐,刚才你做得很好!尤其是末尾的3A+3T,说实话,出乎了我的意料。”
“谢谢教练的认可。”
“你也要向程汐学习!”斯米尔诺娃转头看了眼站在程汐身旁的女孩,语气复又变得严厉,“下一场比赛就到你出场了,做好准备,不要掉以轻心!”
“是!”达莉亚听到这话,立马点了点头。
于思梦眼看着达莉亚摘下冰刀套,踏上冰面,又眼看着斯米尔诺娃转身离开。一时间,刚才三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了程汐一人。
恰在这时,程汐转过头,瞥了于思梦一眼。
“程汐,”程汐毕竟还是于思梦在国家队的队友,于思梦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刚才你最后的那组3A+3T跳的真好,许久不见,你进步了很——”
“于思梦,”程汐打断她,“你不用和我客套。”
“什么?”于思梦愣住了。
“你是白启战队的运动员,而我则来自黑天鹅。”程汐转过头,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战队争霸赛的敌人。多余的对话完全没必要。”
“倒也不必这么极端。”于思梦先是一顿,缓缓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在冰场之外,我们还是可以互相交流的,不是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程汐说完这话,径直转过身,“专心看比赛吧。”
*
“让我一人出场。”李敏珠站在谢尔盖跟前,语气冷静地强调,“我可以战胜达莉亚。”
“敏珠……”谢尔盖语气有些迟疑,“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说句实话,这场动作接力是团体赛。战队里还有其他想出场的运动员,机会应该被分配给所有人。”
“史密斯先生说了,战队可以选择只派一人出场,”李敏珠分毫不让地说,“并且,比赛进行到这个地步,机会不机会的已经不重要了。”
“机会不机会的已经不重要了?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德米特里听了这话,不满地说,“谢尔盖教练,我承认敏珠的个人能力很出色,但你不能搞差别对待!”
“既然如此,今天的比赛就不派德米特里上场了,如何?”谢尔盖像是没听见德米特里的话,他以一种无奈而又理解的语气对李敏珠说,“我知道他有时有些话多,刚好,腾出来的名额也可以给队里的女单留下机会……就这么定下如何?”
德米特里震惊地叫道:“谢尔盖教练!?”
“和德米特里没有关系。”李敏珠冷静地说,“截止目前,踢馆比赛已经进行了5场,黑天鹅战队共计踢馆成功4次。”
她说完这话,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就连德米特里也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黑天鹅战队与我们不同,一旦踢馆成功,他们便能获得600分的个人战力分。”李敏珠加重语气,“到目前位置,他们已经斩获了2400分的战力分!”
“在短短一天的踢馆赛就获得如此庞大的分数,再加上他们战队运动员原有的战力分,照这个趋势,黑天鹅战队的排名很快就会超过我们。”李敏珠说,“谢尔盖教练,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想按照原计划派出上场运动员吗?”
谢尔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变换战术,战队会因为轻敌而输掉比赛?”
“我只知道如果派我上场,我们就一定能赢。”李敏珠语气坚决,“我可以完成整个赛道。”
“喂喂,凭什么认为派其他人就赢不了!?”德米特里抗议,“谢尔盖战队的其他人也很厉害的好吗!谢尔盖教练,与其这样还不如派我上!”
“你是要我用奥运冠军去打赢黑天鹅战队的小姑娘吗?”谢尔盖却皱起眉,他说话的语气赫然变了,“李敏珠,既然如此,就由你一人去好了!”
“什么!?”谢尔盖此言一出,不仅得到了德米特里的反对,战队内的其他运动员也震惊地看向他。
“大家都安静!”谢尔盖喝道,“我有我的考量。换句话讲,阿德丽娜那家伙想要以小博大,仅凭一位运动员就战胜我们,这何尝不是瞧不起咱们莫斯科1号战队?”
“正是因此,我才想派出李敏珠。”谢尔盖沉沉说,“她阿德丽娜想要仅靠自己黑天鹅战队的一位运动员战胜我们,那我偏要派出指导时间不足1月的运动员!不是教练争霸赛吗?既然如此,就让这场比赛告诉他,俄罗斯最强的教练是我!”
“谢尔盖教练……”德米特里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身为莫斯科1号的运动员,德米特里再清楚不过:一旦某场比赛涉及到和黑天鹅俱乐部的争锋,谢尔盖教练便会变得执着异常。
事实上,就连德米特里自己也同样在意和黑天鹅俱乐部之间的比赛。在俄罗斯,黑天鹅俱乐部和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人互相看不惯,这早就成为花滑圈内某种广为人知的常识……
“李敏珠。”德米特里走到李敏珠跟前,郑重其事地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我本人更想自己出马,但既然谢尔盖教练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加油,击溃黑天鹅!”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如此!”李敏珠不客气地甩开了德米特里的手,“我准备好了!”
……
“这场比赛,由黑天鹅战队的达莉亚·费多洛娃踢馆莫斯科1号战队的李敏珠!”拉斐尔惊讶地对于思梦、莎玛和琼斯说,“真没想到,莫斯科1号真的只派出了李敏珠一人。”
“若是这样,这将不仅仅是战队之间的交锋,这还将是运动员之间的针锋对决!”于思梦不由得感慨。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冰面之上,李敏珠和达莉亚已然各就各位。达莉亚前不久刚从斯米尔诺娃那领了军令状,当她看见身侧的赛道只有一人,不由得一怔:“莫斯科1号……只派出了你一人?”
“嗯,”李敏珠神色冷傲地扫了达莉亚一眼,“谢尔盖教练说了,对付你,只需要派我就够了。”
“……”
李敏珠说完这话,转头看向冰场,而达莉亚则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双拳捏紧,牙关紧咬。
片刻之后,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赫然吹响,李敏珠和达莉亚二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冲去!
“你们认为,李敏珠和达莉亚,她们俩谁会赢?”乔纳森战队,高乐看着在角标间快速穿梭,难分高下的两位女孩,不太确定地说,“看李敏珠的样子,似乎对胜利势在必得。”
“谁知道呢?达莉亚比李敏珠年长,也许也更有滑行方面的经验。”卡珊卓拉耸了耸肩,“李敏珠虽强,但黑天鹅战队也不是吃素的。”
“不,不对!”就在这时,一道低沉且果断的声音却打断了卡珊卓拉的发言。
卡珊卓拉惊讶地转过头,只见江宇祁神色笃定,“赢的人,大概率是李敏珠!”
“为什么这么讲?”高乐好奇地问。
“你们没注意到两人在比赛开始前的表情吗?”江宇祁反问,“很显然,达莉亚就要失去冷静了,她面对李敏珠一人的出现乱了阵脚,光在气势上,达莉亚就输了!”
“气势?光凭气势这种东西,真的能决定比赛的成败?”卡珊卓拉表示质疑,“依我看,比赛的结果目前还难见分晓呢!”
在三人说话间,冰面上,李敏珠和达莉亚几乎是同时抵达冰场的另一头!在滑行上,达莉亚和李敏珠有着截然不同的滑行风格,达莉亚的滑行优美而又连贯,李敏珠的滑行则简单而又精准。
在抵达冰场另一侧后,二人几乎是同步进入跳接蹲转,一时之间,冰场外观看的运动员们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她们二人的哪一边,无论是李敏珠还是达莉亚,二人的旋转都堪称教科书级的范本!
“不过,如果是转速这一块,达莉亚似乎更快……”哈珀喃喃自语。
她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或许是由于心态告急,有兴许是出于战术上的选择,达莉亚选择在蹲踞转后半段中舍弃了一定程度的动作美观性,转而追求更高的转速!
这一战术的效果也十分显著,达莉亚比程汐更快完成了旋转,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向起点滑去!
“糟了!再这样下去!敏珠就要落后了!”莫斯科1号战队,李敏珠的队友们看见二人在冰面的表现后,不由为她捏了把汗。
说起来,达莉亚的这一战术也十分狡猾,她特意挑选运动员完成蹲踞转的时机提高转速,即便是李敏珠也无法立马做出反应。
而当李敏珠也做完蹲踞转,达莉亚已然出发滑向起点。
多数运动员在这种时候只会以为是自己的旋转技不如人,压根不会想到达莉亚的目标是瞄准了更快到达终点的那五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一时间, 在冰场外观赛的众运动员都在心中为李敏珠捏了把汗。
只见,李敏珠完成蹲踞转后, 也开始快速滑向起点。乍看起来,面对二人之间的差距,李敏珠倒也没有显出慌乱。她只是继续按部就班地穿梭于角标间,滑出的步法利落又精确。
很快,两位运动员已经开始了冰面上的第二个来回。先是达莉亚在回到起点后快速地一个转身,接着, 李敏珠紧随其后,在冰面伏低上半身开始冲/刺。
“诶?”冰场之外,观赛的运动员中有人说,“你们看, 李敏珠似乎追上了一点。”
“毕竟这批韩国运动员的滑行技术其实也都不赖……”田中健自认自己在这块有发言权, “不过,就算李敏珠滑速很快, 差距却也还在……”
他这话并没有说错。冰面之上,李敏珠和达莉亚之间依旧隔着约么2个身位左右的差距。达莉亚身为经验丰富的俄罗斯运动员, 滑速同样也不慢, 压根没有给李敏珠超过的机会。
“照这样下去,比赛的重点就是下一组的贝尔曼了!”谢尔盖神情严肃, 聚精会神看着冰面上李敏珠的身影。
只见,达莉亚率先抵达冰面另一头——不出绝大多数人意料, 达莉亚的贝尔曼完成质量不说随意,但多少透着几分敷衍和松散——
她刻意降低两组旋转的质量和美观,以做到提升转速、保存体力,为的就是以更快的速度完成接力比赛的规定动作。这一作法无疑相当于对于规则的利用,可在场所有人却又无法挑出错处。
“那么, 李敏珠,你又会怎么做呢?”谢尔盖喃喃自语。
只见,几乎在达莉亚进入联合旋转的下一秒,李敏珠也开始了她的旋转。她以双手抱住自己的右脚脚踝,脚尖绷直,上身后仰并绷紧,整个身体摆出了一道完美的姿势——
“烛台!烛台贝尔曼!”凯拉惊叫。
达莉亚为了快速完成动作,不惜牺牲旋转这一块能拿的分数;不曾想,李敏珠却反其道而行之。无论是第一组还是第二组,她的两组旋转都完成的又漂亮又出色,想必GOE也绝对不低。
但是,即便旋转的GOE高于对手,又能如何呢?
要知道,只要率先完成接力,运动员便可以拿到5分!
而和那5分相比,那2-3分的GOE得分,真的有那么关键?
*
快点……再快一点!
达莉亚·费多洛娃在冰面快速穿梭。滑行的同时,一道催魂似的呐喊在她的脑中不断回响。
这道声音到底属于谁?是属于斯米尔诺娃吗?达莉亚不知道。
达莉亚只知道,在黑天鹅俱乐部,天赋出色,技术优秀的小女单一茬接一茬。
达莉亚今年只有17岁,可在黑天鹅俱乐部,她已经是年纪最大的那批女单。
她凭借着发育关后依旧稳定的技术获得教练青睐,可即便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达莉亚心中的紧迫感愈演愈烈。
先是有安吉丽娜、塔利亚等青年组女单学会3A。
接下来,还有伤病恢复后复出的玛利亚……
不仅如此,斯米尔诺娃教练不知从哪招来了那位来自华国的程汐,短短几个月内,便学会了达莉亚迄今为止都不曾学会的3A……
黑天鹅俱乐部的女单,永远一茬接一茬……
而随着俱乐部内优秀运动员的不断增多,埋藏在达莉亚心中的那份危机感也在愈演愈烈……
有些时候,就连达莉亚自己都说不清这股危机感的由来。
是因为心理压力大吗?
毕竟,在俱乐部中,教练们永远会夸奖那些表现出色的运动员,又转而对成绩下滑的运动员进行批评、打压。
亦或是说,是因为害怕?
要知道,随着优秀运动员的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教练、乃至于被这项运动舍弃的运动员会不会是自己。
很长时间以来,达莉亚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内心这股危机感的源头。
直到——
“谢尔盖教练说了,对付你,只需要派我就够了!”
这是一分钟前,李敏珠在比赛开始前和达莉亚说的话。
也就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达莉亚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在黑天鹅俱乐部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她真正害怕的,不是教练所带来的压力,也不是竞争。
她真正害怕的,是在自己甚至没有察觉竞争存在之时,便已然被某股不断前进的洪流所淘汰……
而也就是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达莉亚当即下定决心——
这场和李敏珠之间的比赛,她一定要赢!
她要抓住这次比赛的机会!用最为直观的结果,向斯米尔诺娃教练和黑天鹅俱乐部,证明自己的价值!
……
“嘿!你们看!”冰场之外,有运动员叫道,“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啊!”
只见,冰面之上,在第三个回合开始之后,李敏珠和达莉亚之间的身位间隔,已然是越变越大。
达莉亚在冰面之上,着了魔般地盯着地上的红色喷漆,她的滑行像是原本优雅的公主穿行于荆棘丛,步履间一度带上了挣扎般的狠厉。
而李敏珠——她的滑速其实也不算慢,但对比达莉亚,却要显得从容许多,照旧是精准而又谨慎的控刃技术,可与此同时,她和达莉亚之间的差距也越拉越大。
“所以,李敏珠到底想做什么?”莎玛疑惑地问道。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白萧然饶有意味地看着冰场一笑,“李敏珠有意和达莉亚采用了不同的技术,在第二回合开始之后,她多半就已经放弃了靠速度取胜,转而去专注于自己的技术动作质量。”
“李敏珠想靠技术动作分取胜?”拉斐尔微微一怔,“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第三回合的接力赛道只有前两回合赛道的一半。三人说话间,达莉亚已然花完了长达60米的红色喷漆赛道。她从赛道滑出后,从冰场的一侧转身,然而,当她转身之后,看见李敏珠和自己间隔的差距,第一反应却是一愣。
怎么回事?
李敏珠和自己之间的差距,竟然会间隔这么大?
困惑、茫然、惊喜、不屑、慌乱……
短时间内,各种各样的情绪出现在达莉亚的眼底。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李敏珠此时此刻的滑行——步履稳健,不慌不乱,达莉亚承认,自己的心中在比赛开始之后首次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为什么,明明已经落后于自己了,却还不慌不忙?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并不是李敏珠出了错,而是自己在这场比赛之间犯下了失误?
然而,这样的质疑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
下一秒,经年累月的肌肉记忆取代了它——达莉亚反向圧步,点冰起跳——3Lz+3Lo!
冰场之外,在达莉亚起跳的同时,斯米尔诺娃低喝一声:“漂亮!”
3Lz+3Lo落冰的瞬间,运动员间响起一片掌声。
随着达莉亚的连跳落冰,她的动作接力也正式宣告结束。
“赢了!我——我赢了!”达莉亚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很显然,在她和李敏珠之间,她是最先抵达终点的那一个!而直到她喊出这句话,李敏珠才姗姗结束了“红色独木桥”赛段。
一时间,冰场外观赛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只见李敏珠在最后的莫霍克后,赫然是向前起跳的进入动作!她在冰面赫然跃起——
3A+3T!
“漂亮!”这一次,轮到谢尔盖发出大吼,他用双手撑住冰场挡板,看他脸上的神情,俨然是李敏珠已经赢得了比赛!
“在长时间高度集中的动作接力后,她竟然还能跳出3A+3T……”拉斐尔睁大眼,不可思议地喃喃低语。
“是啊。”于思梦也感慨,“李敏珠……很强!”
“现在公布两位运动员的成绩。”几分钟后,史密斯拿着统计好的成绩册来到冰面中心,“首先是计时得分,达莉亚先抵达终点,计时得分+5分,李敏珠为0分。”
在史密斯念成绩的同时,达莉亚和李敏珠分别站在他的两侧。所有人都目睹达莉亚率先抵达终点,因此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最重要的,当然还属——
“接下来,公布两位运动员的技术分。”史密斯平静地念道:“达莉亚,技术得分22.9分,其中,3Lz+3Lo连跳得分12.9。你的总分为27.9分。”
只见达莉亚在听到这话,神色紧张地攥紧双拳。
27.9分,在今天的比赛中,这已然是个名列前茅的成绩。
可偏偏就在这时,达莉亚的心中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她回忆起在比赛过程中李敏珠和自己之间越来越大的距离差,回想到比赛开始前,李敏珠以笃定而又近乎傲慢的口吻对自己说过的话——
“对付你,只需要派我就够了!”
“李敏珠,技术得分28.3分。”
就在这时,如同轰隆雷鸣,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3A+3T的连跳得分14.49分,总分28.3分。”
“综上所述,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李敏珠,”史密斯宣布,“黑天鹅战队,本轮踢馆失败!”
……
“赢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不可置信地低语一句,“李敏珠赢了!”
一时间,整片冰场炸开了锅!结果公布的瞬间,谢尔盖和莫斯科1号战队的运动员率先做出反应。
谢尔盖大笑着与走出冰场的李敏珠拥抱,德米特里、佐藤光彦等人也激动地围在了李敏珠身边。
在他们的不远处,斯米尔诺娃脸色铁青,达莉亚脸色惨白地走出了冰场。
于思梦看见,在达莉亚来到斯米尔诺娃身边时,斯米尔诺娃低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接着,达莉亚原本惨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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