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兴许是其余战队被莫斯科1号的胜利鼓舞了士气, 又兴许是因为有意调整了战术，在那天下午剩下的三场动作接力比赛, 黑天鹅战队统共只赢了一场。就连曾经跳出了4T的玛利亚·库拉金娃也输给了田中健的战队。


    在输掉比赛后，玛利亚失魂落魄般地离开冰场。于思梦看着她的脸，再一次意识到这位昔日创下辉煌的女单，如今早已没了过去风光又骄傲的神采。而是垂头丧气，眼中含着失神的眼泪。


    “你没能跳出4T，也没有学会3A, ”在玛利亚离开冰场后，斯米尔诺娃来到她跟前，“玛利亚，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吗？”


    之前……说好的话？


    在玛利亚和斯米尔诺娃对话时, 于思梦恰好就站在她们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后, 没来由的，于思梦眼皮一跳, 猛地转过头。


    “嗯……”玛利亚嘴唇打着哆嗦。


    她压根没有注意到于思梦正看着她，只是对斯米尔诺娃点了点头, 接着便大哭着跑出了冰场。


    “所以, 今天的踢馆赛就这么结束了？”就在这时，拉斐尔和莎玛也来到于思梦身边, “黑天鹅俱乐部一口气获得3600分！”


    “他们的战队排名已经一口气来到第三了，”琼斯冷冷地啧了一声, “真是让人不爽！”


    “10支战队，咱们的战队现在是第8……”莎玛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别提战队第一，我们就连进入前三都没有希望了！”


    “呵呵, 就算如此，你又有什么好着急？”琼斯冷笑一声，“就算要急，急得人也不是咱们！”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史密斯先生一开始就说了，这场比赛是‘教练’争霸赛，不是吗？”琼斯懒洋洋地说，“就算真要着急，也是白教练的事。”


    “喂！”莎玛一听这话，不悦地上前一步，“你这人，怎么能把话说的这么事不关己！”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琼斯不客气地瞪莎玛一眼，“谁能想到啊！曾经震撼全球的花滑运动员，如今却迎来了教练生涯的职业滑铁卢！”


    “好了，大家别吵架。”白萧然像是没听见琼斯话语里的讽刺，只是不慌不忙地一笑，“虽然现在只是第八名，但之后还有机会。你们看，史密斯先生要么布新的赛程了！”


    莎玛、琼斯和拉斐尔听到这话，皆是条件反射地一转头。


    “各位运动员们，今天是1月22日，”史密斯站在裁判席旁，清了清嗓子，“我宣布，接下来直到2月2日，战队争霸赛将不再进行任何官方比赛。”


    “在接下来的十来天内，各大战队的教练们可以尽情利用这段时间和运动员进行训练、磨合，”史密斯继续说，“当然，抢分大战也将再次开启，运动员可以在2月3日之前自行匹配对手，赢取积分。”


    “那么2月2日之后呢？”哈珀皱了皱眉，“2月2日之后，又会举办什么比赛？”


    “2月3日，蟋蟀俱乐部将举办花样滑冰战队团体赛。”史密斯说，“团体赛的规则和正式花滑团体赛的规则无异，分为男单和女单的自由滑、短节目比赛，总分最高的战队获得团体赛胜利。”


    “团体赛分男单、女单比赛，那如果战队中只有男单或者只有女单呢？”有人出声询问。


    “比赛进行到40天，已经提供了足够多招募运动员的渠道，因此如果战队内只有男单或者女单，那么该战队失去参加团体赛的资格。”史密斯耸耸肩，“另外，这也将是为期42天的教练争霸赛的最后一场比赛。”


    乔纳森询问：“赢得比赛，获得的积分会是多少？”


    史密斯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堪比重磅炸弹，“团体赛胜利的团队，将获得2万分的团体战力分。”


    ……


    一时间，在场的运动员们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于思梦的身边，莎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于，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史密斯先生刚才说……2万分！？”


    “是，你没有听错。”琼斯神色震撼，“他刚才说的……确实是2万分！”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霎时间，在场的运动员和教练们顿时炸开了锅！对于在场绝大多数战队，2万分的团体战力分足以将一只战队的排位彻底颠覆！就以白启战队为例，如果能一口气获得2万分，那么他们的战队排名将一举来到第一名！


    “战队团体赛取前三名。”史密斯说，“除了团体赛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战队可以分别赢得1万分和5000分团体战力分。这将是教练争霸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在这场比赛结束后，总分最高的战队，其教练自然就是教练争霸赛的冠军。”


    这话说出口，原本闹哄哄的运动员们皆是一愣。就像是沸水开始冷却，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严肃。


    就算在冰面参与比赛的是运动员，可归根结底，这是一场一开始就针对教练开展的比赛。


    而经历了战队争霸赛这段时间和教练一起的磨合，绝大多数运动员都早已对他们各自选择的教练产生了感情。


    史密斯说的这段话，瞬间让运动员们意识到了自己在接下来比赛中的重要性。


    他们所代表的，不仅是自己，也是自己身后战队教练教学能力以及成果的体现。


    *


    “所以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2020年，1月22日。在结束了和黑天鹅战队的踢馆挑战赛后，白启战队的五人再次在舞蹈室集合。琼斯几乎在进门的瞬间便开了口，他直截了当地看着白萧然，“10天后的比赛，你准备派谁？”


    “男单和女单的比赛分别分为自由滑和短节目两部分。”于思梦说，“我们一共有4人，起码在参赛条件上是没有问题的。”


    “有一个问题。”拉斐尔在这时举起一只手，“邮件里的详细规则写了，每个战队派出上场的运动员不能少于3名，也就是说，无论男单还是女单，我们起码得有一边派出两位运动员。”


    “还有这项规则？”琼斯一挑眉，“既然如此，教练，参赛的名额怎么定？”


    “现在就定下名额，未免有些为时过早。”面对琼斯的提问，白萧然却只是摇摇头，“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在10天之内提升你们的各项能力，以及抢分大战。”


    “抢分大战？”琼斯重复，“哦，对啊，抢分大战也再次开启了，你希望我们通过抢分大战提升战队的总体实力？”


    “那倒没有。”白萧然缓缓说，“只是，我想起了今天史密斯先生在说起黑天鹅战队的团体分构成时，特意说过的一句话。”


    “特意说过的一句话？”于思梦一愣，“他说了什么话？”


    “黑天鹅战队的团体战力分构成舍弃了300分的人头分，转而选择取全员战力分的平均分乘以7，”白萧然语速缓慢，“可是黑天鹅战队原本就有9人。你们认为，斯米尔诺娃争取这一补充协议的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诶……”拉斐尔愣住了，“是为什么呢？”


    那天晚上，在白萧然问出那个问题时，于思梦也不知道斯米尔诺娃的补充协议到底是为何。


    而当三天后，时间来到1月25日，几人才终于意识到了真实用意。


    *


    2020年，1月25日。


    “于，你听说了吗？”


    那天上午，就在于思梦结束舞蹈室的陆地训练，走进冰场的瞬间，卡珊卓拉和高桥樱突然一前一后跑到于思梦跟前。


    “卡珊，高桥樱？”于思梦愣了愣，“上午好呀？听说什么事？”


    “呼，呼……于，你绝对想不到！”卡珊卓拉喘着气，似乎是从2楼冰场赶上来的，“就在刚才，黑天鹅战队的抢分大战刚刚结束。”


    “黑天鹅战队？抢分大战？”莎玛跟在于思梦身后，听见这一消息，疑惑地说，“他们和谁比？”


    “这就是最劲爆的地方！”卡珊卓拉叫道，“达莉亚和玛利亚分别挑战，并输给了黑天鹅战队内部的两位运动员！”


    “什么，没有去向其他战队的运动员提出挑战，而是选择挑战同队运动员？”于思梦彻底愣住了。


    这样一来，就算挑战的结果会有输赢，个人战力分的流动也仅限于战队之内，这样的比试，又到底有何意义？


    “这还不止呢！”高桥樱在一旁补充，“你知道，达莉亚和玛利亚押上的几分是多少吗？是她们全部的战力积分！”


    “全部的战力积分！？”莎玛不可置信地大喊，“可是按照规则，那样一来，达莉亚和玛利亚岂不是——”


    “没错。”卡珊卓拉沉沉点头，“她们被从黑天鹅战队除名了。”


    “现如今，她们两人都在运动员拍卖行。”


    *


    2020年，1月25日。


    “乔纳森先生。”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的一角，高乐脚踩冰鞋，踏上冰面，“刚才我听拉斐尔说，达莉亚和玛利亚二人的运动员拍卖，=将在今晚7点举行。”


    “7点吗……”乔纳森微微一笑。


    他此刻穿着防滑靴，悠然自得地倚在冰场的挡板边。


    兴许是由于上午黑天鹅战队内部的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震动，现如今，俱乐部2楼的冰场内竟是罕见地没什么人。


    冰面之上，卡珊卓拉和奥斯卡分别在练习跳跃，而江宇祁沉默且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在冰面滑出同一套接续步法。


    在滑行的天同时，江宇祁几乎全程低头盯着脚下的冰刀，他自1月以后再未修剪的刘海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使得他整个人显得严肃而又微微阴郁。


    “乔纳森先生，不可否认，就算被黑天鹅俱乐部除名，无论是达莉亚·费多洛娃还是玛利亚·库拉金娃，她们2人都是极其出色的女单运动员。”美国运动员奥斯卡·约翰来到乔纳森跟前，“今晚的拍卖会，我们要出手吗？”


    “哈哈，这是个好问题，”乔纳森听见这话，轻声一笑，“说起来，我们的团体战力分还尚有余裕，吸纳如同达莉亚和玛利亚这样的新鲜血液，倒确实可以扩充战队的实力。”


    “可就算招募了她们，接下来我们也只有一场比赛了。”卡珊卓拉也来到乔纳森跟前，“乔纳森先生，战队内已经有很多实力出色的运动员，我们真的还需要她们吗？”


    “这也是个好问题。”乔纳森莞尔一笑。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依旧在冰面滑行的江宇祁。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样认为的呢？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江宇祁如今在滑的接续步法, 来自他为团体赛准备的短节目。


    分明是冬天，分明是在气温相对更低的冰面, 然而，随着江宇祁的滑行，他的额头却渗出了一层汗。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这是本赛季大奖赛江宇祁表演的短节目，他还曾在乔纳森来华国外训期间向他表演。


    “招不招募新队友，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见乔纳森的话后，江宇祁冷着脸在冰面一顿, “达莉亚和玛利亚都是女单运动员，即便上场比赛也是和女单比。你应该问战队里的女单运动员。”


    “身为战队的成员，你也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嘛，”乔纳森笑眯眯地说, “在你看来, 玛利亚和达莉亚实力如何？和卡珊比又如何？”


    如果换做战队里的其他人，被乔纳森问出这种问题都会感到为难, 但江宇祁却不同。


    “玛利亚和达莉亚的实力？”江宇祁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达莉亚的总和水准是不错, 难度储备包括3Lz+3Lo的高级连跳, 至于玛利亚……自从2018年底受伤，她就再没能在赛场上跳出4周。很多人说, 玛利亚的实力在发育关后早已大不如前。”


    “嗯……这样啊。”乔纳森煞有介事地点头，“如此说来, 和玛利亚相比，达莉亚明显更值得招募。”


    “达莉亚？”江宇祁皱眉，“她虽然通过了发育关，技术实力也更稳定，但她看上去正赛心态不太好, 离了斯米尔诺娃，就像是丢了魂！”


    “哦，是这样嘛……”乔纳森轻飘飘地说，“说起来，你们认为，教练和运动员间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一时间，冰面陷入寂静。乔纳森这话若是换作对他在蟋蟀俱乐部的学生讲，多半会迎来一波不客气的嘲讽。可卡珊卓拉、奥斯卡、高乐和江宇祁四人与他之前的关系毕竟还不够熟悉。


    冰面的另一边，江宇祁冷哼一声，干脆直接又开始了在冰面的滑行。卡珊卓拉和奥斯卡对视一眼，互相无奈地摇了下头。


    高乐受不住这样的沉默，他左右看了一眼，沉默半天后憋出一句，“我觉得，像是乔纳森先生这样的教练就很不错……”


    “真的吗？”乔纳森看向高乐，饶有兴趣道：“高乐，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又为何要选择白？”


    “我——”高乐顿时傻了眼，他本意只是客套一句，却万万想不到乔纳森竟会对自己的回答穷追不舍，“我——我一开始选萧然哥是因为……是因为——”


    “教练的最大作用，就是教导运动员，帮助运动员提升实力！”江宇祁不耐烦地说，“乔纳森先生，与其在这里和我们探讨些有的没的，不如抓紧时间告诉我们还有哪些不足！”


    “我只是想通过休闲时间的聊天拉进和运动员间的关系，怎么就成讨论有的没的了！？”乔纳森无辜地说，“不过，说到哪里有不足……”


    乔纳森说到这里，突然话音一顿，他穿着冰面用防滑靴，径自来到江宇祁跟前。


    “江，你最近的情绪似乎一直不太好？”


    “我都说了，别讨论这些有的没的！”江宇祁的脸在听见乔纳森这句话后垮了下去，他本来以为这位年轻的加拿大教练是准备指点自己的接续步法的。


    “怎么就是有的没的了？史密斯先生曾说过，情绪也是花滑表演的一部分，”乔纳森却摇摇头，“江，你的滑行缺少些东西。”


    “缺少东西？”江宇祁动作一顿，“缺少什么？”


    “当然是情感！”乔纳森伸出双手，语调深情地说，“江！你的接续步实在是太干巴了！缺少那种自内而外的感情！”


    “……”江宇祁深吸一口气，头一次生出了想要痛击自己教练的冲动，“乔纳森先生，我当初选你做我的教练，是为了提升我的表演功底，不是为了治疗我的低血压！”


    “可我是认真的啊，”乔纳森说着，转头看向高乐，“高乐，一开始战队分队为什么要选白？”


    “乔——乔纳森先生，”高乐万万没想到，话题一番辗转，竟是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他结结巴巴说：“因——因为……萧然哥一直是我学习花滑的偶像，我想要追随他，我想要……向他学习！”


    “这就是你的原因吗？”乔纳森冲高乐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江宇祁，“江，你怎么看？”


    “这件事我之前也和高乐说过，”听见白萧然的名字，江宇祁不耐烦地抖落冰鞋上的冰屑，“萧然哥并非最适合高乐的教练，如果说绝大多数的花滑教练是引领者，是走在运动员前面，让运动员跟随的人，那么萧然哥就是一位随行者。”


    “随行者？哇哦~”乔纳森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江，这是什么意思？”


    “随行者，是陪伴在运动员身边的人。”江宇祁面无表情，“比起引领者，随行者身边的运动员需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做出决策以及行动，他只是起到引导和辅助的作用，但具体走上怎样的道路，最终还是要靠运动员自己。”


    “这样的分析挺有道理！”乔纳森笑了，“不过，高乐依旧选择了白，这是出于感性的选择。而你，江，你和高乐正相反。”


    “什么意思？”江宇祁眼神一变。


    “如果说，高乐的选择是出于感性，那么你的选择，便是出于完全的理性。”乔纳森说着，收起了嘴边的笑，“说起来，你还在生白的气吗？”


    “生气？我？”江宇祁面无表情地一挑眉，“乔纳森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纳森耸耸肩。“总之，直到目前，你的滑行也是同样的问题，江。”


    江宇祁只感觉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得抬起头，乔纳森如今的语气算不上严厉，而像是一番心平气和的陈述。


    可不知为何，这番话却好像刺到了他，让他生出了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乔纳森先生。”江宇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还是不懂，滑行和表演，我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你的问题，在于你总是压抑着你的情绪，”乔纳森说，“贯彻步法和动作的精确度固然没有错，但你太过执着于此，正是因此，你的表演和接续步法才总显得缺乏灵魂。”


    “压抑着我的情绪？”江宇祁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我从来没这么觉得。”


    “在滑行上你的问题是如此，在其他的事上，你的问题亦是如此。”乔纳森却像是没听见江宇祁的话般，慢悠悠地说。


    “江，我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


    “你的问题，在于你总是压抑着你的情绪……”


    “江，我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2020年，1月25日。傍晚7点，运动员拍卖会的现场，负责主持“拍卖”的罗伯特·穆尔敲响了一次拍卖锤。


    “田中健战队，出价600分一次！”


    “蓝色火焰战队，出价700分一次！”


    “田中健战队，出价800分！800分一次！800分两次！”罗伯特的语调高昂，“玛利亚·库拉金娃是世界上首位跳出4T的女单！在今晚激烈的出价角逐下，这位优秀的运动员最终会花落谁家？”


    “哈哈哈，罗伯特这家伙。”在江宇祁身后两排的座椅上，法国教练安托万·勒布朗笑出了声，“一位蟋蟀俱乐部的形体教练，学起拍卖师的语气倒也像模像样。”


    “哪里像模像样了？”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江宇祁眼神一乜，余光中看见琼斯、拉斐尔和白启战队的几人走进了房间。


    “但凡看过玛利亚近些日子在冰面的状态，就该知道她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位出色的女单！”琼斯一针见血地说，“她的竞技状态早就下滑了，就算包含300分的人头分，拿350分去拍下她我都嫌多！”


    “蓝色火焰俱乐部，出价950分！”影音室的讲台上，罗伯特高举着锤子喊道，“950分一次！950分两次！950分——3次！”


    咚！


    随着拍卖锤的一声敲击，关于玛利亚·库拉金娃的拍卖正式落下帷幕。


    “让我们恭喜蓝色火焰俱乐部！”罗伯特高喊，“也让我们恭喜玛利亚·库拉金娃，祝你们双方在接下来的比赛强强联手，再创辉煌！”


    讲台上，玛利亚在拍卖的全程都低垂这头，比起一位亟待加入新战队的运动员，她的神情动作更像是一位罚站的孩子。


    江宇祁坐在影音室柔软的座椅上，他冷漠地注视着玛利亚加入了茱莉亚·罗西的蓝色火焰战队，又冷漠地看着罗伯特开启下一场运动员拍卖。


    无疑的，运动员拍卖算得上是教练争霸赛中最为残酷的一环，不过归根结底，这也只是因为玛利亚和达莉亚自己技不如人，不是吗？在他看来，无论是玛利亚和达莉亚，都丝毫不值得同情。


    “哎！玛利亚和达莉亚……”就在这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江宇祁的耳边响起，“被放置在这样的位置进行拍卖，这对她们而言着实是很残酷，不是吗？”


    听见这话，江宇祁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他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眼睛，以及16男孩深邃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拉斐尔·蒙托亚？”


    在江宇祁看来, 拉斐尔无疑是白启战队存在感最低的一员，他没有于思梦那么出众花滑技术, 也不像莎玛一样时而作为曾经的学生被乔纳森提及，更不像琼斯一般聒噪……


    江宇祁平日里在蟋蟀俱乐部也鲜少会和拉斐尔产生交集，正是因此，他花了足足一两秒才回想起他的全名。


    “江，你总不会不认识我吧？”兴许是看出了江宇祁眼神中的犹豫，拉斐尔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一句, 接着又看向前方的拍卖台，“如果我被自己的教练放弃，多半会很伤心！”


    “每一位教练都有自己的教学方式和理念，很显然, 斯米尔诺娃认为达莉亚和玛利亚不再符合自己的理念, ”江宇祁也看向前方，语气平铺直叙：“正是因此, 她们被放弃了。”


    拉斐尔转过头，“你认为, 斯米尔诺娃教练的理念是什么？”


    “在斯米尔诺娃的观念里, 花样滑冰的赛场或许就像一片丛林，”江宇祁说, “丛林中讲究适者生存。无法适应黑天鹅俱乐部规则的人，全部会被她淘汰。”


    “那么规则到底是什么呢？”拉斐尔追问, “是无法接受比赛的失利吗？还是说，跳不出超C就必须出局？这样的理念，真的是对这项运动最有利的吗？”


    在今日之前，江宇祁还从未见到拉斐尔以这样近乎较真的语气说话，他很有些意外地看了拉斐尔一眼。


    “有不有利我不知道, 但我猜测，这就是斯米尔诺娃和史密斯约定补充协议的原因。”江宇祁说，“还记得史密斯说过的话吗？不同于其余战队，黑天鹅战队的战力分在舍弃人头分的基础上，取队员个人战力分的平均分乘7。结合今天玛利亚和达莉亚的淘汰，斯米尔诺娃当初的用意就很明显了。”


    “你的意思是，她选择从战队中剔除实力欠缺的运动员，同时把她们身上的战力分转移到其余的运动员身上？”


    拉斐尔一惊，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只感觉自己的背后冒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了白萧然那日执着于这条规则的用意。


    或许和江宇祁一样，白萧然早已看穿了斯米尔诺娃的打算。


    因为这种做法恰恰是斯米尔诺娃贯彻的理念——运动员的数量和青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运动员的实力和成绩。


    只要斯米尔诺娃手下的花滑运动员永远是最优秀的那批花滑运动员，那么在她的观念里，她自然就是最强的教练。


    “江，你知道吗？”拉斐尔轻声说，“我现在突然感觉自己很幸运，我很庆幸我曾经的教练并不是斯米尔诺娃，也很高兴我在这场比赛选择的教练是白萧然。”


    “恭喜你。”江宇祁的语气很平淡。


    “可是，你看起来倒没有显得很开心。”就在这时，拉斐尔话音一转，“你喜欢你的战队吗，江？”


    “这是什么话？”江宇祁瞥了拉斐尔一眼，“当初是我主动选择乔纳森的。”


    “我这两天一直在观察你，我觉得，你对于乔纳森胜利号并没有归属感。”拉斐尔却摇摇头，“你没有给人想要为了自己的战队或是教练拼尽全力战斗的感觉。我认为，感性上，乔纳森胜利号并不是你心中的第一选择。”


    “感性上？”江宇祁听到这话，眼皮蓦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了今日下午乔纳森和他说的话——“如果说，高乐的选择是出于感性，那么你的选择，便是出于完全的理性。”


    “当然，感性和理性很多时候都是互相交互的，并不存在单纯的感性或是理性之说。”拉斐尔低下头，自言自语般地说，“以我为例，我当初选择白作为我的教练，是为了能够在花滑过程进入超专注状态。这到底是出于理性地考量还是感性上的选择呢？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准。”


    江宇祁没有说话。一时间，拉斐尔好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索里，他像是一位思考中的哲人，反复地论证着自己脑海中的观点。


    “江，”拉斐尔说，“在你看来，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那你又会怎么做？”江宇祁突然感到烦躁，他瞪了拉斐尔一眼。


    “我不知道。”拉斐尔认真地摇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从未如此时一般渴望胜利。”


    江宇祁重复：“你渴望怎样的胜利？”


    “不是我个人的胜利，而是白启战队的胜利。”拉斐尔深吸一口气，一丝决绝的目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白教练在这些天教会我很多东西，正是因此，我希望白启能够获得最终团体赛的胜利。我不希望一位优秀的教练被就此埋没。”


    突然间，江宇祁只感到脑中一股热气上涌。


    *


    2020年，1月25日。


    如今已是晚上9点，平日这个时候，冰场上一般还会有一些留下训练的人，但今日，绝大多数运动员都跑去围观玛利亚和达莉亚的拍卖，正是因此，冰场被空了下来。


    就连江宇祁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个时间跟随拉斐尔走进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


    到底是为什么呢？一切的起因或许始于江宇祁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挑衅：在拉斐尔表达自己希望帮助白启战队夺冠时，江宇祁却毫不客气提出了质疑——


    就连江宇祁自己也说不清他真正想质疑的到底是白启战队运动员们的整体水平，亦或是战队的教练本人……


    但在听见他的质疑后，拉斐尔却毫不犹豫地对他伸出手。


    “要来看看吗？”江宇祁惊讶地看到，这位拉丁裔男孩并没有显出生气，他只是毫不回避地直视江宇祁的眼睛，“来看看白启战队的训练。”


    于是，在这天晚上9点，江宇祁就这么跟在白萧然身后，走进了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


    “莎玛加油！你可以！莎玛加油！你可以！”


    江宇祁一走进冰场便听见了女孩的碎碎念声。


    莎玛如今站在冰面中心，双手交握做祈祷状，她在冰面滑行起步，接着奋力点冰一跃——


    “啊！是勾手跳！”拉斐尔在江宇祁旁边，条件反射喊了一句。


    江宇祁默不作声，莎玛这一3Lz起跳高度和跳跃轴都十分普通，不过她的转速不算慢，倒也做到了足周落冰。落冰之后，莎玛又一次左脚点冰——3T！


    “呵呵！”在拉斐尔和江宇祁的不远处，琼斯发出一声嘲笑，“歪轴了！”


    琼斯的话并没有错，莎玛的3T不仅歪轴，还存在缺周。她最终双足落冰把自己绊倒了。


    “不用着急，如果3Lz+3T跳不好，也可以先从3Lz+2T练起。”白萧然并未谴责莎玛的失误，而是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在听见白萧然声音的瞬间，江宇祁神色一僵。


    此时此刻，白萧然并没有站在冰场外，而是脚踩冰鞋，和莎玛、于思梦一起站在冰场之内。


    “莎玛，今晚已经摔倒很多次了，先停一停，改从陆地跳跃练起，”白萧然手中拿着一个笔记簿，认真地在上边记下几笔。


    “用跳绳练，按照单摇、三摇的顺序跳，跳绳的同时向后跳过障碍物，障碍物高度先定10cm，之后逐次叠加。”江宇祁听见，白萧然在一番思索后给出了一段明确的指令，“还有你，琼斯，你也需要现在回到陆地练习。”


    “为什么？”琼斯不满地说，“我今晚可没怎么摔倒！”


    “因为你需要提升4T的成功率。”白萧然心平气和地给出答案，“你的莎玛一样存在着歪轴的问题，既然是四周跳，就把跳绳的三摇换成四摇吧！”


    “四摇！？”琼斯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


    白萧然笑了笑，说：“怎么，你做不到？”


    “我当然能做到！”琼斯一听这话，骤然想起自己曾在几天前看见于思梦练四摇，他脸色铁青地偷偷瞥了于思梦一眼，接着便和莎玛一起向冰面的出口滑去。


    “江，你觉得怎么样？”拉斐尔转头看向江宇祁，笑道，“白启战队的训练，可还让你满意？”


    “我又不是来视察的领导，你问我这话又有何意义？”江宇祁短促地轻笑，“这就是你们目前的训练策略？男单女单比赛的短节目和自由滑，分别要派出琼斯和莎玛上场？”


    “团体赛规定上场三位运动员，唯一定下的一位只有于思梦。”拉斐尔收起脸上的笑容，十分认真地回答起江宇祁的问题，“至于我、莎玛和琼斯，我们目前都只是备选。正是因此，白教练为我们各自定制了训练计划。”


    “定制……训练计划。”


    江宇祁像是在咀嚼着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他再次看向冰场，只见指导完莎玛和琼斯后，白萧然滑向了于思梦。


    “萧然哥，我不想放弃我的4T，也不想回避心流状态，”于思梦对白萧然说，“心流状态是所有运动员梦寐以求的竞技巅峰，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将它当作一种错误？”


    “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想出了一个可能的办法，”白萧然说，“如果说，导致运动员你在心流状态昏迷的原因是对于当下竞技状态的过度沉浸，那么只要尽可能分散这份专注度，或许就能避免负面的影响。”


    于思梦说；“那应该怎样分散呢？”


    “我有办法！”白萧然神秘一笑，接着，江宇祁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黑盒子。


    “我们所有人的训练计划，都旨在提升我们的花滑实力。”拉斐尔对江宇祁说，“莎玛的首要任务是稳住自己的3Lz+3T，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在女单短节目有一战之力；至于琼斯，如果他能够稳住4T+3T的连跳，就算是在男单比赛独挑大梁也不为过。”


    “那你呢？”江宇祁听说让琼斯独挑大量，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你的训练计划又是什么？”


    “我的训练计划？”拉斐尔微微一顿，“白教练为我做出了一个特制的‘水桶背包’，让我用它锻炼自己的滑行和专注力，你也知道，我有轻微的adhd症状。”


    “哦，听起来很不错。”江宇祁淡淡地评价，“如此一来，你的优势也能更好地发挥了。”


    “是，”拉斐尔点点头。霎时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一位麻木的战士，又像是看见了一场不可阻挡的暴风雨。


    “可是，江……”拉斐尔叹了口气，“我心中其实知道，就算我再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我也无法帮助白启战队在团体赛夺得冠军。”


    “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不会四周跳。”拉斐尔摇摇头，“现如今，女单运动员可以不会跳4周，但男单绝对不行。仅仅凭借我成功率不高的3A，压根不可能战胜你、德米特里以及奥斯卡、佐藤光彦等一众会4周跳的运动员。”


    “归根结底，我就是这样一位跳跃能力平平的人。”拉斐尔说，“我不可能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奇迹般地学会4周，所以我知道，白在8天后的团体赛绝不会派我上场，就算他愿意给我机会，我也会拒绝。”


    “不会4周确实是劣势，但像你一样不会4周跳的男单也有很多。”江宇祁说，“无法战胜我或是德米特里，这并没有什么丢脸。”


    “你还不明白么？江——”就在江宇祁话音刚落，拉斐尔猛得转过头！他棕色的眼睛如同被点亮的燎原之火，“我想要的不是所谓的‘不丢脸’，甚至于，我想要的也不是在团体赛绽放光彩。”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赢。”拉斐尔一字一顿，“不是我自己赢得比赛，而是白启战队的胜利。”


    “正是因此，我想到了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拉斐尔说到这里，看向江宇祁的眼神猛得一黯。


    “我想要向你发起抢分大战。”拉斐尔说，“我想要你成为白启战队的一员，帮我们夺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抢分大战？和我？”


    一时间, 江宇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拉斐尔，眉毛一挑,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拉斐尔却摇摇头，他直视着江宇祁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江。请和我进行抢分大战！”


    “你说要通过抢分大战让我来到白启，这是不可能的事。”江宇祁意识到拉斐尔绝并非开玩笑，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首先，你本人的战力分远远不及我，因此也无法提出足够把我‘抢过去’的押注。其次，就算你能拿出足够的战力分并且战胜了我, 也需要经过运动员拍卖行的拍卖。”


    “你忘记了史密斯先生在几天前公布的新规则, ”拉斐尔却摇了摇头，“‘运动员转队’规则：在团体赛之前, 每位运动员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能够转入另一支战队。当然，前提是运动员以及战队双方都同意, 以及需要向运动员原本的战队支付运动员本人双倍的战力分。”


    “你也说了, 前提是运动员及双方战队都同意。”江宇祁重复一遍拉斐尔的话，“我又凭什么要同意和你之间的抢分大战呢？”


    拉斐尔微微一笑, “我的方案很简单，由我提出和你的抢分大战, 战队间的运动战力分是可以互相转让的，如果你赢了我，你不仅能赢得我所有的战力分，白启战队还会额外转给乔纳森胜利号2000分战力分。”


    “2000分！？”江宇祁神色一震，纵使他料到拉斐尔会提出交涉的条件, 却也没想到拉斐尔竟会如此豁得出去。


    “2000分，再加上我原本的战力分，这个分数已经超过你原有的战力分了吧？”拉斐尔近乎挑衅地朝江宇祁露出微笑，“在这样的诱惑下，你还想对和我之间的比赛说‘不’吗？”


    江宇祁听过这话，沉默片刻，“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情愿亲手奉上如此之多的积分。”


    “原因很简单，我说过：我想赢。”拉斐尔直白地回答，“白启战队现在在全部战队的排名中处于末游，但如果能在团体赛站上领奖台，最坏的情况也是第四。白是一位很好地教练，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拖白启战队的后腿。正是因此，我们需要你。”


    “呵呵，需要我？”听到拉斐尔的最后一句话，江宇祁突然笑了，他冰冷的眼神猛地看向拉斐尔，“就算我接受了你们的协商，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够战胜我？就凭借你如今的实力？还是说你所看好的教练教你了某种抢分大战中的秘密绝招！？”


    “如果我在抢分大战赢过你，那么按照比赛规则，你的全部战力分都将转入我的个人战力分，与之对应，你的个人战力分也会降到最低。这样一来，届时如果我们采用运动员战队机制，白启所需要支付的战队积分也会降到最低。”拉斐尔说，“至于抢分大战具体会是何种结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能确信两点。第一：我在抢分大战上和你比试的项目只有一个，就是接续步法；第二：我的花滑综合实力不如你，但就算这样，在明天的抢分大战，我也绝非毫无赢的希望！”


    “明天的抢分大战？”江宇祁像是被气笑了，拉斐尔这番话的语气，俨然是自己已经同意了在明天和他进行抢分大战。


    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有何不可呢？自己的意见先不谈，江宇祁可以想见，乔纳森绝不会拒绝一个能一口气获得如此多战力分的机会。


    “好啊！”江宇祁说到这里，赫然看向拉斐尔。


    很久以来的第一次，他的眼神再也没了平日冷静漠然事不关己的神色，而是带着几分杀气腾腾的凶光，“拉斐尔，我接受你的挑战！”


    ……


    “在滑行的同时耳边听一些音乐，应该可以适当转移你的注意力吧？”在拉斐尔和江宇祁在冰场外讨论的同时，冰面之内，白萧然若有所思站在于思梦面前，“以及，在滑行的时候，可以试图在脑中想象一个布景。”


    “想象一个布景？”于思梦神色困惑，她摘下耳边的运动耳机，犹豫片刻后说，“虽然音乐可以有效起到分散注意力的作用，可我在比赛时，本就需要听现场的音乐呀？”


    “那么冰场以及观众呢？”白萧然说，“关于心流状态，一直存在一个理论。运动员在精神高度集中的同时，其所能专注的视野范围也会相应变得更加窄小。”


    “视野变得更加窄小？”于思梦一愣。


    白萧然这番话让她想起了前一段时间乔纳森给她看的关于心流状态的那些资料和论文，事实上，在曾经经历心流状态时，她确实也会有白萧然所说的感觉——


    就像是周遭的世界和观众全部都消失了，在那短暂的几秒，于思梦全部的心神仅集中于自己在冰面的技术动作上。


    “正是因此，我想要你在训练的时候模拟出一种图景。”白萧然微笑着解释，“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专注于滑行和音乐，也试着专注于冰面和周遭的观众，如何？”


    随着白萧然在手机上按了一下，下一秒，于思梦带着的运动蓝牙耳机再次响起，这次不再仅仅是单纯的音乐，讨论声、掌声、欢呼声、以及比赛现场记者按下闪光灯的快门声……


    各种各样的声响混杂在耳机的音频中，完美模拟出比赛现场。于思梦闭上眼，她仿佛还感受到了观赛席上观众们的注视——她在很久之前就认定学会面对观众，也是学习花滑表演的一部分。而随着耳机内音频的播放，她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回到被成千上万道目光所注视的赛场！


    “萧然哥，等一等……”


    突然间，于思梦脑中灵光一闪！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以及穿越学习花滑的种种，各种各样的训练碎片在她的脑中如同拼图一般汇聚！她骤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想法，一个兴许可以改变自己跳不出4T困境的计划，只是——


    “白教练！”


    于思梦正要开口，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拉斐尔的声音。白萧然和于思梦皆是一愣，他们一同来到拉斐尔和江宇祁所在的挡板的方向，拉斐尔说：“教练，我想在明天向江发起抢分大战！”


    *


    2020年，1月25日。


    转眼间，时间来到晚上10点。


    莎玛和琼斯结束了陆地训练，如今已经各自回到房间休息。而白萧然和于思梦也结束了冰面训练。


    给冰鞋套上冰刀套后，白萧然走向男子更衣室。


    直到换下冰鞋，穿上外套，白萧然骤然感受到小腿的一阵酸胀，并意识到自己今晚忘了在下冰后去健身房拉伸。


    说起来，到底已经过了多久了呢？不知不觉间，白萧然的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明明自从他退役并成为教练，现如今，似乎也只过去了不到2个月。


    “你忘记拉伸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白萧然身后响起。


    “宇祁？”白萧然听见这话，系鞋带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向身后，只见江宇祁正笔直地站在一列储物柜旁，他似乎是刚刚冲完澡，额前的碎发正往下滴着水。


    “下冰后要拉伸，这是早在我们进入国家队前就已经被教导的基本准则，”江宇祁手中拿着一条浴巾，缓步来到白萧然身边坐下，“怎么，莫不是退役的时间太久，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


    “今天训练的太晚，一时糊涂，确实是忘了。”白萧然无奈地笑笑，“明天就是和拉斐尔的抢分大战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刚好，我也有问题想问你。”江宇祁面无表情，“拉斐尔在今晚提出和我比赛，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


    “怎么会，”白萧然摇摇头，“这是拉斐尔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身为战队的教练同意他的决定罢了。”


    “既然只是拉斐尔自己的想法，你又为何要同意？”江宇祁近乎咬牙切齿地质问，“押上战队内的一位运动员以及大半的团体战力分，你觉得这么做很有趣？”


    “我为何不这么做呢？”白萧然微微一笑，“拉斐尔并非一时兴起选择和你进行比赛，他在充分的考量和觉悟之下做出这一决定。身为教练，我理应支持并鼓励他。”


    “教练？！”江宇祁像是听见了最为荒唐的话般，轻声哂笑，“看样子，你已经完全融入了花滑教练这一角色嘛！”


    “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不，这种做法只能让人鄙视！”江宇祁站起身，眼中腾起怒火，“你宁愿以教练的身份留在冰面也不愿意回归赛场。萧然哥，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突然间，白萧然整个人僵住了。


    江宇祁说出这话时的语气近乎嘶吼，他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萧然，而直到一整句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妥。


    可即便是这样，江宇祁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在了白萧然旁边。


    “抱歉，我并无嘲讽之意。”江宇祁低声说，“但不得不承认，比起身为教练的你，我更喜欢赛场上的你。”


    “身份上的转换会带来一定的不适应，这是正常的事。”过了片刻，白萧然轻声回答了江宇祁的话，“另外，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从不觉得拉斐尔一定会输。”


    “你说什么？”江宇祁一愣。


    “我认为，明天和你的抢分大战，赢的人会是拉斐尔，而不是你。”白萧然的嘴角微微一翘，“因为我相信拉斐尔，除此以外，我也相信我自己。”


    江宇祁听到这话，不屑地嗤笑一声，“相信你自己？”


    “是啊，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自己身为教练的实力。”白萧然神色坦然，“宇祁，明天的比赛，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呵呵，你还是让拉斐尔自求多福吧！”江宇祁冷冷地说，一边起身走向更衣室的出口。


    然而，就当江宇祁要走出更衣室时，他突然动作一顿。


    “对了，萧然哥，”沉默片刻后，江宇祁转过头，“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认真对待，”他说，“不过比起拉斐尔，我更情愿自己的对手是你。”


    “什么？”白萧然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


    然而，江宇祁却再也没说更多的话，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回音似地在更衣室回响。


    “不过比起拉斐尔，我更情愿自己的对手是你。”


    作者有话说：


    等拉斐尔和江宇祁比完，这一卷就要进入到最终比赛了！过两天更新拉斐尔人物档案，敬请期待~


    第165章


    2020年, 1月26日。


    这天早晨10点，于思梦和莎玛、琼斯和白萧然一起来到蟋蟀俱乐部2楼的冰场。按照昨日拉斐尔和江宇祁之间的约定, 半小时后，这座冰场即将举办白启战队和乔纳森胜利号之间的第二场抢分大战。


    然而，当一行人走进冰场，却看见冰场竟比以往热闹得多。参加这场教练争霸赛的大半运动员和教练们都已更早一步围坐在冰场的观赛席，不仅如此，冰场四周, 十来位扛着高速运动摄影机的工作人员也早已原地待命，冰冷的镜头跃跃欲试地对准冰场。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见眼下这番情景，于思梦意外地和莎玛对视一眼，而这话刚问出口, 二人便看见不远处的卡珊卓拉热情地朝她们招手, “于！莎玛！早上好！”


    “早上好呀！卡珊！”于思梦和莎玛一同来到冰场入口的挡板附近。


    只见，乔纳森胜利号的运动员今日同样全员到齐, 提前来冰场做好热身准备的江宇祁和拉斐尔如今分别身穿各自本赛季的演出服。而昨晚主持运动员拍卖的罗伯特·穆尔站在2人中间，手中拿着一个盒子。


    “来自乔纳森胜利号的江宇祁、还有来自白启的拉斐尔·蒙托亚, 根据双方约定, 今日的抢分大战项目仅限于滑行，”罗伯特活力十足地拿起一只抽签盒, 分别在江宇祁和拉斐尔跟前晃了晃，“老规矩, 比赛的项目由抽签决定！”


    “奇怪……”莎玛小声说，“今天的比赛主持人，怎么是罗伯特·穆尔？”


    “据说史密斯先生今日家中有点私事，”卡珊卓拉凑到于思梦和莎玛耳边，“再加上昨天大家都对罗伯特主持的拍卖评价优良, 因此今天主持的工作便交给他了。今天有这么多运动员来观赛，一部分原因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于思梦和莎玛听到这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罗伯特先生，规则我们都明白了！”在听完罗伯特讲解的抢分大战规则后，拉斐尔看向江宇祁，“既然你是被挑战的一方，抽签就由你来吧！”


    “无所谓。”


    按照江宇祁和拉斐尔双方约定，今日的抽签盒中，比赛项目全部仅限于滑行。江宇祁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抽签盒，拿出一张纸条，他将纸条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短节目交换接续步法”。


    “哈！短节目交换接续步法！”罗伯特双眼一亮，“恭喜二位，在本届教练争霸赛，你们是首个抽到这一比赛的运动员！”


    “所以呢？我们需要比什么？”江宇祁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很简单，你们双方需要在20分钟内滑出对方本赛季的花滑节目的接续步法片段，”罗伯特说，“此外，接续步法只能是短节目的接续步。”


    “短节目的……接续步？”江宇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神色一愣。和他原本设想的滑行比赛不同，今日的比赛竟是要求他们直接滑出对手的短节目步法！


    “另外，比赛的胜负由双方接续步的裁判打分决定，”罗伯特补充，“为了公平性，每人需要滑出一共两套接续步，分别是自己和对手的短节目接续步。”


    一时间，无论是刚才问出问题的江宇祁，还是此时在冰场外观赛的运动员们，全都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


    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所有人意识到所谓的“交换接续步法”绝不简单。滑出自己上本季短节目的接续步法很简单，可要在短短20分钟之内一口气学会对手的短节目，对于在场的所有的运动员都绝非易事。


    “哈，听起来很简单嘛！”然而，和其余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同，拉斐尔听见这话，竟是轻飘飘地笑了一声，他看着罗伯特，“我有一个问题，滑对手的接续步法时，必须百分百复刻吗？”


    “毕竟时间只有20分钟，在滑出的时候会和原版步法有偏差在所难免。”罗伯特耸了耸肩，“所以这场比赛中接续步的打分依据和正式花滑比赛同等。”


    “和正式花滑比赛同等，也就是按照定级规则打分？”乔纳森挑了下眉，饶有意味开口道。


    “没错，”罗伯特肯定了乔纳森的猜测，“正是按照定级规则。”


    霎时间，无论是乔纳森还是白萧然，双方战队的队长皆是在这句话后变了脸色。


    仅仅按照定级规则打分，也就意味着运动员没有原样复刻出对手的短节目接续步的必要。


    这也就说明——只要拉斐尔和江宇祁有能力，甚至可以根据对手的短节目音乐现编一段接续步法！


    “不过，在这20分钟的学习时间，运动员和教练不可以有交流哦！”就在这时，罗伯特又补充一句，随即他拍拍手，“稍后我们会提供双方运动员本赛季短节目接续步的视频和音频资源供你们学习。请二位做好准备！”


    *


    接续步的打分……按照定级规则！


    身为赛事主办方，蟋蟀俱乐部的效率很高。不出5分钟，江宇祁的手上便拿到了拉斐尔本赛季短节目的接续步视频。


    拿到视频后，江宇祁并没有急着上冰开始练习，而是不紧不慢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戴上耳机，大致一番浏览，很快便对拉斐尔的接续步有了一番判断。


    拉斐尔——来自巴西的男单运动员。他在本赛季短节目的选曲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歌——《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出自电影《狮子王》。


    总体而言，《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算是一首抒情曲。它是电影《狮子王》中最具代表性的音乐，同时也曾在过去的赛季被多位运动员作为花滑选曲。


    这首曲子的节奏不算快，而与音乐的节奏向呼应，拉斐尔在短节目接续步的步法编排也不算密集——5组难度步法、8组转体步。根据花滑步法的定级要求，这是刚刚好够上四级的标准【注】。


    因此，对于江宇祁而言，这组接续步总体难度自然也不算高。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3分钟。在江宇祁观看拉斐尔的接续步的同时，不远处的拉斐尔已然从座椅上站起身踏上冰面。


    然而，眼看着自己的对手更早一步开始练习，江宇祁却依旧没有动，他只是冷静地坐在原地，在观看《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这首短节目的同时，无意识地，他的脑中飘过了另一串旋律。


    轻快、动听、优雅，同时还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性感……此时此刻，江宇祁的脑中竟是回响起一段蓝调钢琴的旋律。这是从何而来的旋律呢？哦，对了，是来自1月10日那天，江宇祁参加的白萧然的训练课。


    在那天训练课的热身阶段，白萧然要求所有运动员像是练习舞蹈Routine一般重复自己的滑行动作，紧接着，他又要求江宇祁上前示范一遍那套动作……


    只不过，在那天的训练课上，白萧然却在轮到江宇祁滑行时，猝不及防地更换了音乐。他将示范时的那首英文歌换成了蓝调钢琴曲，也就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刁难”，江宇祁在滑出步法的头几秒一度没能很好地进入状态。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回忆起当初的那节训练课呢？拉斐尔心想。


    事实上，从某方面讲，如今的这场“交换接续步法比赛”其实和白萧然那天的训练课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针对滑行，同时，也都要在滑行的过程复刻对手的动作。


    不仅如此，拉斐尔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无论在曲风还是表演风格上，都和江宇祁的《月光奏鸣曲》大相径庭。


    就像是那天白萧然训练课的重现，在今日的比赛，江宇祁不仅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滑出对手的接续步法，同时也要适应、处理对手所选择的和自己风格截然不同的音乐。


    霎时间，江宇祁放下手中的手机，从座椅上站起身。


    冷静地……


    理智地……


    一直以来，在华国国家队，这两个词语一直是教练和队友们加诸在江宇祁身上的标签。


    而现如今，在经过了一番对于比赛规则的分析，以及对于对手视频的学习，江宇祁已然知道了自己接下来在冰场要执行的最佳战术。


    ……


    “20分钟，时间到！”


    转眼间，给两位运动员练习的时间很快过去，随着罗伯特一声令下，冰面上的拉斐尔和江宇祁齐齐停下动作。


    “根据比赛的规则，第一轮的接续步由挑战者优先执行！”罗伯特说，“拉斐尔，请你站上前来，开始你自己短节目的接续步表演。”


    “没问题。”拉斐尔笑道。


    在全场人的注视下，拉斐尔自信满满地来到冰面中心，而同一时间，江宇祁无声地滑向冰场出口，镇静地套上冰刀套。


    “哈罗，江~”就在这时，江宇祁突然听见有人来到他身后。趁着他套冰刀套的空当，乔纳森笑容满面地低头看着他，“如何，20分钟准备的怎么样？”


    “准备的很好，多谢你的关心，乔纳森先生。”江宇祁面无表情，“另外根据比赛规则，教练不可以在比赛过程对运动员进行指导。”


    “我知道，不过我也不是来指导你，而是来提醒你，”乔纳森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要看轻你的对手，江。”


    “什么？”江宇祁一愣，随着乔纳森这话说出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冰面。


    只见在二人说话的时候，拉斐尔的接续步已然进行到了音乐副歌部分。在男歌手深情而又投入的演唱声中，拉斐尔俨然如一位热爱着自然、草原和故乡的人。随着他脚下每一步步法的滑出，冰面上似乎都扬起了阵阵拂过草地的微风，他的身后是金黄的落日，而拉斐尔本人手臂乃至四肢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在将《狮子王》的故事进一步勾勒。


    作者有话说：


    【注】：花样滑冰四级定级要求：至少包括11个难度转体步发和步法，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计算超过2次。其中5种转体步法何步法必须在两个方向上完成。　　通常而言，运动员会在步法编排多编几组步法，以防止滑行失误。


    第166章


    一时间, 江宇祁陷入了沉默。


    毋庸置疑，拉斐尔今日的现场表演比视频中的更胜一筹——


    在接续步法的最后, 拉斐尔身体重心逐渐降低。他以滑跪的姿态给这段动人心弦的接续步画上句点。不同于江宇祁的肢体干巴，拉斐尔做出这组动作时，双手如同新生的枝丫般生机勃勃地伸展，仿佛真的有一道光在他的头顶落下。


    随着拉斐尔的接续步结束，霎时间，观赛的运动员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拉斐尔笑容满面地离场, 在经过江宇祁身边时，这位拉丁裔男孩还不忘冲他眨眨眼，“加油哦，江！”


    “如何？”乔纳森依旧笑眯眯地站在江宇祁旁边, “事到如今, 还要看轻你的对手吗？”


    “无所谓，这种程度根本打击不到我。”江宇祁面无表情地说, “我已经想好了这场比赛的最佳战术。”


    “最佳战术？”乔纳森一怔。


    “是，”江宇祁的语气平静, “无论是对于我还是拉斐尔, 这场比赛的重点都不是自己的短节目接续步。”


    “那么重点是什么呢？”乔纳森说。


    “重点是……如何滑好对手的接续步！”江宇祁说到这里，神色一凛。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 是来自乔纳森胜利号的江宇祁！”就在此时，罗伯特喊出了江宇祁的名字, “江！上场了！”


    “好。”江宇祁点点头。


    他没有再看乔纳森饶有意味的眼神，而是头也不会地踏上冰面。


    冰场上方的音响中，短节目的音乐从原曲中段开始。江宇祁以一串捻转作为起步，脚下的冰刀敏捷地在冰面切换着用刃。


    转眼间，2个八拍过去, 在《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舒缓的音乐声中，场外的运动员们逐渐合着节拍为江宇祁拍起掌。


    “你们看！江真的好厉害！”


    “这就是顶级男单的记忆力吗？”


    “短短20分钟的时间，竟然真的被他还原了个大差不离！？”


    在江宇祁表演的同时，冰场外的运动员们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对于绝大多数运动员，要在短时间内复制出对手的接续步都绝非易事，但江宇祁却不同——


    他是有着顶尖的滑行功底和出色记忆力的运动员，虽说拉斐尔的短节目接续步相较于白萧然训练课那天的编排步法要复杂不少，但事实上，他确实想好了这场比赛的战术——


    既然是按照定级规则给接续步打分，那么在正式的表演，是否原样按照视频中的示范呈现步法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在大致模仿对手接续步框架的前提下，滑出符合四级步法定级的接续步。


    “嘿，你们看……这一段的接续步法，是不是做了改动？”


    “好像是这样没错，原本是向左的外转三的，被江改成向左的后外转三了……”


    “是临时改了接续步配置吗？”


    “肯定是这样没错！”这句猜测立马得到了他人的肯定，“你们难道忘了规则？接续步是根据定级规则打分！”


    转眼间，短节目接续步的音乐已经放完了一半。江宇祁在十几秒的表演中姿态得体、步法标准。


    江宇祁心知：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这场比赛中，他成功贯彻了自己的优势，依靠着自己对于接续步定级的知识储备和训练经验，他替换了原版接续步中那些他不太擅长或者没能完整记忆的步法。


    就算是在复刻的过程出现极少数的纰漏，对于江宇祁而言，一些步法、肢体动作以及情感表达上的不同对于比赛的结果也无伤大雅。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突然间，观赛的运动员们看见，江宇祁在冰面滑出最后的跪滑时，身体的重心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失衡！这一失误十分轻微，但却依旧没逃脱在场运动员们的眼睛。


    这是怎么一回事？


    霎时间，很多人的脑中都出现了这一念头，然而，不容人多想，冰面上，江宇祁的表演已然结束。


    “滑的不赖嘛！江！”


    当江宇祁走出冰场，乔纳森懒洋洋地冲他一笑，“最后的跪滑出现了低级失误，不过总体而言，这套步法瑕不掩瑜，如果我是裁判，我会给你定4级。”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认可！”江宇祁嘲讽道，可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他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方才跪滑失误的原因只有江宇祁自己清楚——在接续步即将结束的最后几秒，非常突兀地，他的脑海闪现出前不久拉斐尔在冰面表演的情景……


    “第二轮的接续步法，来自江宇祁本赛季的短节目！”就在这时，罗伯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打断了江宇祁原本的思绪，“依照比赛规则，这一轮接续步由江宇祁先出场。”


    随着罗伯特话音落下，冰场外的运动员开始鼓掌。于思梦和莎玛坐在一起，莎玛一边鼓掌，一边担忧地看向拉斐尔的方向。


    “于，江真的很厉害，万一今天的抢分大战输了，那我们白启战队的排名，便要一口气落到倒数第一了……”


    “嗯……”于思梦听到这话，却只是无意识地点点头。江宇祁毕竟也是她在国家队的队友，因此和莎玛不同，对于今天的比赛，她的心态颇为复杂，既希望拉斐尔赢，却也不希望江宇祁输。


    “在国家队的时候，宇祁就一直很厉害，”于思梦说，“和绝大多数和他同龄的运动员不一样，宇祁不仅花滑技术好，头脑也很不错。”


    “头脑也很不错？”莎玛疑惑地重复。


    “嗯，对。”于思梦说，“他面对挑战一直都很冷静。不仅能够冷静地开始比赛，也可以冷静地对突发的情况进行处理。”


    江宇祁的短节目接续步，音乐来自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和《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不同，第三乐章的节奏更快，就像是在原本月光照射下的静谧树林中突然降下一场暴雨。


    而江宇祁短节目接续步的这段，恰恰是音乐最为疾风骤雨的那部分，和拉斐尔的接续步不同，江宇祁的接续步要更为密集、难度自然也更高。


    这是属于江宇祁自己的接续步法，正是因此，这段步法自然也难不倒他。


    江宇祁几乎是依照着过去千百次训练的肌肉记忆滑着这段接续步，然而，不知为何，在他滑行的同时，脑中的某个念头却迟迟无法消散。


    为什么呢？江宇祁近乎执迷地想，为什么，在刚才的接续步，自己会突然想到拉斐尔前不久的表演？


    “Wow！”罗伯特喊道，“真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精彩绝伦的接续步表演！”


    冰面之上，江宇祁的接续步已然表演完毕。


    在《月光奏鸣曲》的编排之初，这套节目的接续步就被定为一串近乎炫技的步法。正是因此，在这场交换接续步比赛中，这样的步法带给对手的压力只会更大。


    有上一轮拉斐尔滑出的十足优秀的接续步做基础，也许拉斐尔可以复刻出和他的《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难度相当的接续步，可若是换成《月光奏鸣曲》这样魔鬼难度的接续步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为拉斐尔捏一把汗。


    在江宇祁接续步结束后，拉斐尔再次踏上冰场。就在这时，乔纳森战队的卡珊卓拉和奥斯卡来到脱下冰鞋的江宇祁身边，卡珊卓拉高兴地对江宇祁说：“恭喜你！接续步的表现很不错。”


    “谢谢……”然而，江宇祁回答的声音却很低。片刻后，他才像是回过神般地摇摇头。


    “不，不对。”江宇祁说，“刚才的接续步，我其实分神了。”


    “什么？”卡珊卓拉和奥斯卡都愣住了，“分神？”


    ……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突然之间，懊丧、后悔、愤怒，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裹挟住了江宇祁的心。


    不了解《月光奏鸣曲》的人兴许看不出来，可江宇祁自己却清楚：方才的接续步没有失误，可他也同样没有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在接续步的绝大多数时间，他一直沉浸于自己对手上一轮的表演。他的脑海反复重现着拉斐尔在接续步最后的结束动作时双手伸展，仿佛头顶打下了一束光……


    也就在这时，冰面之上，《月光奏鸣曲》的音乐再次响起。拉斐尔的表演开始了。


    几乎是下意识得，江宇祁起身来到挡板边，他看着冰面中心的拉丁裔男孩，下一秒，大大出乎江宇祁预料的事发生了！


    “天——”观赛席上，已然响起了运动员们愕然的轻呼，“不会吧……”


    “我是在做梦吗？”


    “这真的是拉斐尔？”有人不可置信地说，“这真的是那位从未上过A级赛事领奖台的男单？”


    “哈哈哈，哈哈哈哈！”与此同时，站在挡板边的乔纳森大笑着拍了拍江宇祁的肩。


    “现在明白了吗？江？”乔纳森笑道，“你还觉得这场比赛的关键，是你所谓的‘战术’？”


    冰面之上，自《月光奏鸣曲》音乐响起的第一秒，拉斐尔原本微笑着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的神态变得愤怒，上一回合显得柔和舒展的肢体动作也夹带上了几分杀伐果断般的坚硬和劲力。


    ……


    “所谓的挑战性专注，就是设立一个略高于自己现今水平，但也不会太过于困难的目标。”


    在滑行的同时，拉斐尔的脑海回忆起白萧然此前对他的指导。


    “但仅仅设立目标是不够的，”白萧然说，“设立目标的同时，你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支点’。”


    “属于我自己的……支点？”拉斐尔怔怔地重复，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回忆起了白萧然在那节训练课时和运动员们讲的话，“你说过，所谓的‘支点’，就是这项运动中我们最为享受的部分！”


    “没错。”白萧然微笑电梯，“莎玛的‘支点’是对于花滑的热爱和坚持，德米特里的支点在于在比赛过程中的自我突破和不断挑战。”


    “那么，拉斐尔，你的支点又是什么呢？”白萧然轻声问，“在这项运动中，你最未享受的部分，是什么？”


    “白教练……”拉斐尔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你也知道的，身为一位多动症患者，在很长时间以来，花滑是我唯一能专注的运动……”


    作者有话说：


    明晚7点更，最近更新时间可能会比较跳跃，有时候下午1点有时候晚上9点，但肯定会在12点之前更新，大家要是介意可以12点统一蹲。


    第167章


    “拉斐尔, 你又忘记关灯了！”


    “拉斐尔，忘了老师的提醒吗？上课的时候不能找同学讲话！”


    “拉斐尔, 作业又忘记带回家了吗？这怎么能行，明天老师会检查的！”


    “拉斐尔!”


    “拉斐尔……”


    ……


    2009年，11月的某天，年仅6岁的拉斐尔·蒙托亚，正式被确诊为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用通俗的语言概括，ADHD就是多动症。


    患上多动症的孩子, 其典型的症状为难以持续性专注、常犯粗心错误、爱拖延、规划能力低等。


    刚开始确诊ADHD时，拉斐尔的父母和老师其实都很乐观。


    ADHD在北美国家算是比较常见的疾病，同时，医生也明确地告知拉斐尔的父母, 他的患病程度不算严重。


    只要适当注重饮食, 再配合有效的行为训练方式，过上正常生活对于拉斐尔是完全没问题的。


    然而, 拉斐尔却鲜少告诉别人，这段确诊ADHD的经历, 曾经带给他远超出他人预期的煎熬。


    “拉斐尔, 单词拼写又没有及格呀！”


    小学数学课上，个头高大的同班同学轻而易举抢走了拉斐尔放在抽屉的拼写试卷。


    试卷上巨大的红色数字被同学当着全班的面展示, 同学们哈哈大笑，“拉斐尔最笨了！”


    “拉斐尔, 抱歉，棒球是一项需要高专注和高反应力的运动。”


    5年级时，拉斐尔加入了学校棒球队。


    某次比赛后，领队老师委婉地向他表示：“也许你可以试试别的体育项目，再这样下去, 棒球队可能不适合你……”


    “拉斐尔！记得看球！记得定准对面手部的动作！”


    6年级，在网球社团，拉斐尔的教练失望地朝他喊，“只有时刻注意对手的动作，才能预判对手的动向！”


    “拉斐尔！这样是不行的！”这次是羽毛球社。


    “不对拉斐尔，你还是不够专注！”游泳社。


    “拉斐尔，你没有拿出自己的最佳表现！”足球校队的足球比赛。


    ……


    就这样，在拉斐尔12岁以前，他曾尝试无数的体育运动。


    但是，他却没能在任何一个项目取得成绩。


    “拉斐尔，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吧！”


    12岁生日那天，拉斐尔的母亲用担忧而又关切的语气对他说：“虽然医生也说参加体育项目能够一定程度地缓解你的多动症状，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呀！”


    “是啊！”拉斐尔的父亲骄傲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瞧瞧这是谁家的优秀儿子！以你目前的状态，就算不参加体育课也不要紧！”


    “爸爸，妈妈……”拉斐尔微微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们。”


    拉斐尔知道，从某方面讲，自己的父母并没有说错。


    即便没能在体育社团中取得成绩，但现如今，12岁的拉斐尔已然是校园里的半个“红人。”


    当他在拼写课被同学嘲笑成绩，拉斐尔花了4个晚上苦练拼写，在下次考试便把自己的面子挣了回来。


    而无论是在棒球还是网球社团，每当拉斐尔犯错，他总是会先用最诚恳的态度向老师和队友表达歉意。


    拉斐尔是个早慧的孩子。他长相出众，天生性格风趣，即便他的棒球、网球、羽毛球能力都不怎么样……但在这些体育社团的日子，他一直都是队友们的开心果，是赛场之外的另一种团队核心。


    至于拉斐尔的学习成绩，即便患有多动症，但在他的刻苦用功下，如今也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正如他的父母所说，什么体育项目之类的，即便拉斐尔不再在上边下功夫，其实也完全没问题。


    ……


    “天哪……是我在做梦吗？我没有做梦吧！”


    2020年，1月26日。


    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的观赛席上，运动员们震撼地看着冰面上滑行的少年——


    拉斐尔·蒙托亚，来自西班牙的男单。


    运动员们几乎都认识他，因为他幽默又健谈，时常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长相也很不赖……


    然而，正是因为运动员们都认识他，因此人们也知道，拉斐尔的花滑技术其实一直不算好。


    换句话讲，拉斐尔只是一位放在职业运动员中水准泯然众人的普通男单运动。


    他是一位在巴西这一花滑弱国勉强算得上鸡头，但在国际赛事从未得奖，在去年才刚刚升组的普通男单。


    可现如今，就是这样一位平日里称得上嬉皮笑脸的男单，如今正用最为冰冷、肃杀乃至于冷酷的表情，演绎着一套足以打动在场所有人心弦的，极致震撼的接续步。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


    在这首古典钢琴乐急促而又快节奏的演奏中，拉斐尔如同一位在月夜下彻底陷入迷狂的诗人！


    摇滚步、捻转、结环步、莫霍克……


    一连串的难度步法从他的脚下滑出，如同羊皮纸上的飘逸而又急剧增加的字符，带着犀利而又精准的疯狂——肆无忌惮地被拉斐尔这位诗人于冰面挥洒……


    《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在这样的一段旋律里，运动员的表演到底应该表达怎样的感情？


    冰场之外，身为这段接续步原本的表演者，江宇祁目瞪口呆地看着拉斐尔的表演。


    毫无疑问，拉斐尔几乎是在音乐响起之初便毫不犹豫地在他原版接续步的基础上做出了改编——


    他简化了原版的部分难度步法，与此同时，上肢和肩膀、胸廓的舞蹈动作却增多了。


    拉斐尔的冰刀如同一根轻盈而又张扬的羽毛笔般，毫不拖泥带水地在冰面驰骋。


    江宇祁近乎呆滞地看着他的动作。


    在《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近乎疯狂地旋律中，拉斐尔的表演仿佛彻底地展现出了音乐背后属于作曲者的那份忧郁和疯狂。


    如今，拉斐尔明明只是在冰面滑行。可在他的身后，却好像升起一片漆黑又压抑的密林。


    在拉斐尔的头顶是乌云密布的黑天，月亮被云层遮挡，雷声轰鸣。而与此同时，拉斐尔本人则像是那位奔跑在漆黑树林之中的人！


    他的肢体动作显出一种长久压抑后彻底释放的酣畅淋漓，从四肢到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跟随音乐的节奏跳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短短20分钟之内，表演出如此惊人的接续步？


    亦或是说，到底是凭借着怎样的创造力，才能让拉斐尔几乎是从头开始改编了原本属于江宇祁的接续步？


    ……


    2015年。


    在拉斐尔过完12岁生日后，即便拉斐尔的父母对他表达了支持；即便拉斐尔自己也知道，就算他不再去找寻适合自己的体育项目也没问题。但拉斐尔依旧没有放弃。


    亦或是说，他不愿意放弃。


    至于不放弃的理由，就连拉斐尔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无法说清楚。


    归根结底，拉斐尔其实是个从骨子里就很好强的人。


    他会挑灯夜战地背诵同班同学仅需一小时就能背好的单词，也会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网球挥拍动作。


    他在校园和同龄人中，永远是那位最合群的人。既不是吊车尾，也算不上多出众。


    但在心底深处，拉斐尔其实并不想仅仅是一位“平凡的人”。


    就和绝大多数青少年一样，拉斐尔有自己的野心。他也渴望着能有在某一领域名列前茅的一天，他也希冀着——自己能够闪闪发光！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份坚持，2015年，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他首次接触到了花滑。


    “白教练……你也知道的，身为一位多动症患者，在很长时间以来，花滑是我唯一能专注的运动……”那天晚上，在蟋蟀俱乐部的冰面，拉斐尔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白萧然说了那番话。


    “嗯，是为什么呢？”白萧然听了这话，安静地看着他，“你曾经尝试过很多种运动，但却只有花样滑冰留住了你。”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很喜欢最初上冰时那种拼命找到平衡的感觉……”拉斐尔显出片刻的失神。


    ……


    外转三、括弧步……


    蟋蟀俱乐部的冰场中，拉斐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滑出了下一个八拍的步法。


    滑出转体步时，冰刀的转向伴随着运动员的重心偏移。但拉斐尔却丝毫没有害怕失衡的慌乱，他享受一般降低了身体的重心，荡秋千般在括弧步结束后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


    “又或者是因为，我很喜欢在音乐之中滑行……”


    ……


    此时此刻，在进行接续步的同时，拉斐尔的双耳敏锐地捕捉着音响播放的旋律。


    尽管他已经在之前的20分钟仔细听过一遍《月光奏鸣曲》，但拉斐尔从不会忽视每一首歌曲。


    随着他自身心境、情绪以及理解能力的变化，反复聆听同一首歌，也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


    ……


    “不过，如果只能让你选择一点呢？”白萧然的语气带着循循善诱般的引导，“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里，最为吸引里的是什么？”


    “只能选择一点？”


    霎时间，拉斐尔神色放空，他的眼神遥遥投向了冰场的天花板。


    “那么，我最为享受的，便是冰面的舞蹈本身。”


    ……


    转眼间，《月光奏鸣曲》接续步的音乐部分，已然进入了尾声。


    接下来的步法是什么，是夏塞步？然后接一段左方向的括弧？


    身为一位ADHD患者，拉斐尔其实并没有多么出众的记忆力。


    然而，正是眼下的这份紧迫和不确定性，才是他在这场比赛的必杀技！


    ……


    “白教练，或许就像你说的，我有一颗自由而又洒脱的艺术之心！”


    在短暂的放空后，拉斐尔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对白萧然粲然一笑。


    “在过去的比赛，我喜欢在接续步加入那些多余的动作，那些动作并不是肌肉记忆或是机缘巧合下的失误，那些动作即是我的‘热情’本身。”


    “你的热情……本身？”白萧然轻轻地重复这句话，而几乎就在说完这话的瞬间，他的眼神倏地一亮。


    “没错！”拉斐尔的话语顿挫有力，“那些多出的动作，就是我对于花滑的‘支点’和‘热情’！”


    “它们便是——我的独一无二的创作！”


    ……


    “这是什么？”


    蟋蟀俱乐部的冰场，现如今，在拉斐尔的接续步表演下，观赛运动员间的气氛已然沸腾。


    有运动员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如果我记得没错，接下来的步法应该是夏塞步和三字步——”


    而与此同时，就在这位运动员话音落下的瞬间，拉斐尔突然在冰上换足旋转——


    “啊！是捻转！”


    观赛席上，奥斯卡很快反应过来，他惊呼，“顺时针捻转！


    ……


    一天前，傍晚的冰场，


    “你已经找到了你的‘支点’，而在明天的比赛，你将要直面江宇祁这个‘目标’。”


    在拉斐尔向白萧然提出想要挑战江宇祁时，白萧然对他说：“无意冒犯，但挑战性专注需要定下一个略高于自己眼下水平的目标，拉斐尔，你真的确定自己要挑战江宇祁吗？”


    ……


    “捻转之后呢？！”


    一时间，观赛席上，运动员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冰面之上，拉斐尔的重心忽然下移！他张开双臂，右腿以几乎水平于冰面的角度伸直——Hydro-Blading！


    ……


    “为何不呢？”


    在听见白萧然的提问后，拉斐尔露出微笑。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仿佛倒映着无数的回忆：


    在小学教室被人嘲笑分数的回忆；


    夜晚，在自己的房间，重复背诵同样的字母的回忆；


    打棒球的回忆；


    游泳的回忆；


    以及在不同的社团，一直充当着一位人缘颇好的普通人的回忆……


    但更多的，是拉斐尔站在冰面，从最初的勉强保持平衡，蹒跚学步，到逐渐实力增强进入国家队，伴随着音乐于冰面舞蹈的回忆——


    在拉斐尔的心中，他一直渴望着成为那位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的人。


    ……


    “Hydroblading！太帅了！”观赛席上，运动员们激动地吼道，“拉斐尔彻底改编了这套接续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拉斐尔呈现出包含着野心和杀气，猖狂而又酣畅淋漓到极致的步法！


    ……


    目前为止，实力平平又如何？


    没有站上过两讲台，又如何？


    即便是拉斐尔，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在花滑之上的野心！


    在内心深处，拉斐尔也想赢！


    只见，在接续步的最后，拉斐尔的眼中，仿佛有一道野火般的光芒倏忽一闪——


    他成功了！挑战性专注——他进入了心流！


    作者有话说：


    人物档案——拉斐尔·蒙托亚　　姓名：拉斐尔·蒙托亚（Rafael Montoya）　　国籍：巴西　　年龄：17岁　　星座：射手座　　身高：172cm（还处于生长期）　　外貌描述：小麦肤色的拉丁裔少年，五官深邃帅气，因为经常展露笑脸而显得外表风趣亲和。　　在校成绩：课程平均分65-70分　　最喜欢的课程：地理课　　最讨厌的课程：数学　　花滑组别：成年组男单（2019年升组）　　花滑中最喜欢的部分：滑行和接续步。　　花滑难度储备：包括3A在内的所有三周跳单跳、3Lz+3T、3F+3T的高级连跳。（会跳3A+3T，但正赛成功率极低。）　　最喜欢的跳跃：3S　　最讨厌的跳跃：3Lo、3Lz　　其他重要信息及个人标签：　　轻度ADHD患者、长相帅气、情商高、E人（社交恐怖分子？）。　　社牛，在运动员间人缘极好，很多资深运动员都把他看作有趣而又略显幼稚的后辈，有什么私下组织的团建活动也会优先叫上他（当然，拉斐尔本人其实就是很多团建活动的组织者）。　　性格风趣，在关系好的朋友面前喜欢插科打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对待花滑的态度比多数人以为的都要更认真。内心是个好强，渴望认可，重情义的人。　　　关于拉斐尔的家庭：　　拉斐尔是在父母的鼓励和爱之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家庭条件优越，小时候为了辅助治疗拉斐尔的ADHD，父母一直支持他尝试各种运动和爱好。无论拉斐尔的在校成绩是否出色，父母都不会因此责怪他。　　在学校人缘很好，情人节会收到女生巧克力。在男生中关系也很好，早年由于活泼好动一度被看作孩子王。　　和其他运动员的关系：　　和莎玛：很早之前参加比赛认识的损友，关系非常好。曾经在音乐椅游戏上有过“连续5次用屁股顶走莎玛”记录，莎玛在那次以后发誓一定要在下次的“音乐椅”报仇……　　和卡珊卓拉：非常喜欢卡珊听见自己的玩笑后的反应，将她视作值得尊敬（捉弄？）的前辈姐姐。　　和李敏珠：自认为和她关系还不错，私下里曾用“冰冷的火焰”形容过李敏珠，以前当面叫过她“大小姐”，被瞪过几次后就不敢了……　　　　和琼斯：关系还算可以，是有过几句交谈的普通朋友。　　和奥斯卡·约翰：经常在messenger上聊天，多次向奥斯卡请教滑行和表现力相关的问题。　　和德米特里：关系非常好，经常互相开玩笑打趣。会互相讨论各自喜欢的女孩种类和女明星。　　和于思梦：在世青赛之前都不算熟悉，但对她很好奇，对于思梦怀有好感。拉斐尔认为于思梦的花滑无论是在艺术表现力还是技术水准上都很厉害，私下里一直很羡慕于思梦的滑行实力。　　和江宇祁：其实拉斐尔和江宇祁搭过好几次话？但都被江宇祁略过or无视了……这一现实一度让拉斐尔对自己的社交能力产生质疑。　　直到加入白启战队后，白萧然告诉他江宇祁大概是由于英文口语发音不标准加社恐而选择尽可能减少说话，顿时就释然了……　　和乔纳森：是儿时的花滑偶像，在认准白萧然之前，乔纳森是拉斐尔最倾向于选择的战队争霸赛教练。　　和白萧然：一度认为白萧然会成为乔纳森之后最厉害的男单运动员，对白萧然的退役深感遗憾，同时对其训练方式和理念心怀敬佩。


    第168章


    “现在, 让我们公布两位运动员的交换接续步分数！”


    2020年，1月26日。


    中午11点, 冰场现今的氛围一派火热。拉斐尔的接续步在现场如同一锤定音般的掌声中结束。完成接续步后，这位拉丁裔少年激动万分地朝着四下致礼和挥手，紧跟着又迎来一阵更为热烈的掌声。


    “太惊人了，真的是太惊人了！”


    乔纳森胜利号所在的观赛席，就连江宇祁的队友奥斯卡都忍不住发出赞叹：“拉斐尔几乎是在原曲的基础上对接续步做出了完全的改编！他彻底地投入了表演，他是真正地享受音乐。”


    “是啊！”乔纳森笑了笑, 他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少年，调侃似地问，“江，你现在明白了吗？”


    江宇祁并未立刻回答。他如同一座雕塑般站在原地, 耳畔则是潮水般的喝彩和赞叹声。这些欢呼都属于拉斐尔——那是他曾经轻视的对手, 而也正如乔纳森所言，他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


    “江宇祁, 在第一轮的接续步中，他的得分是3.93分,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罗伯特公布成绩的声音，“第二轮的接续步, 江宇祁得分4.31分，两轮总分8.24分！”


    “8.24, 宇祁哥，这个成绩其实不算差了。”高乐来到微微垂首的江宇祁身边，犹豫地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江宇祁却微微侧过头。


    “高乐，你不必安慰我。”江宇祁低声说, “显而易见地，今天的比赛我输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那么作为今日比赛的挑战者，拉斐尔的分数又是多少呢？”


    江宇祁话音刚落，罗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拉斐尔的第一轮的接续步分数：4.27分，第二轮：4.47分！两轮总分8.74分！”


    “恭喜拉斐尔，获得抢分大战的胜利！”


    “拉斐尔！刚才的接续步太神了！”


    “拉斐尔！原来你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拉斐尔！你就是神！”


    “拉斐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天才！天才！”


    ……


    胜负公布的瞬间，拉斐尔则被白启战队的队友和其余运动员们所簇拥。


    他本就拥有着运动员间的好人缘，如今在抢分大战大败江宇祁，更是迎来了运动员们一波全新的欢呼叫好。


    在众人的围绕下，拉斐尔露出开心又骄傲的微笑。他闭上眼，认真地感受着运动员们一次次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些声音仿佛在冥冥中和他过去在学校体育社团时的回忆相重合。


    但和过去不同的是，这一次拉斐尔被叫出名字，再也不是因为批评和谴责，而是出于惊艳和赞美！


    “拉斐尔，再次恭喜你！”


    就在这时，身高一米九的罗伯特挤过一大批运动员来到拉斐尔跟前，“请大家稍作安静！作为抢分大战的获胜者，拉斐尔，你将赢得乔纳森战队江宇祁共计2585分的个人战力分！”


    “2585分！”


    运动员们听见这个数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一方面震惊于江宇祁原本的战力分之高；而另一方面，一旦失去这2585分，江宇祁的个人战力分将一口气排到运动员战力分排位的倒数。


    “愿赌服输。”江宇祁穿过人群，对拉斐尔伸出右手，“谢谢你，这是一场很有意义的比赛。”


    “我也应该谢谢你。”拉斐尔听到这话，郑重其事地握住江宇祁手。


    “还记得我们昨晚说好的约定吧？”拉斐尔直视着江宇祁的眼睛，“从接下来开始，要轮到你来为白启战队帮忙了。”


    “当然，我和乔纳森胜利号都会遵守承诺。”江宇祁的嘴角自嘲地一撇，“但轮不轮得到我帮忙，还得萧然哥说了算。”


    *


    2020年，1月27日。


    “喏，所以说，目前为止战队的人员构成就是这样！”


    乔纳森胜利号的舞蹈室，乔纳森在一块白板上利落地画上几笔，名为“江宇祁”的小人被他毫不客气地抹到一边。另一侧，白启战队的运动员方框中则多出了一位表情显得苦大仇深的Q版小人。


    “由于输掉抢分大战，江现在成为白启战队的成员了。”乔纳森叹了口气，“再过一周就是重中之重的团体赛，由于江的离开，我们需要针对上场运动员做出新的安排。”


    一时间，舞蹈室内陷入一片略显低沉的寂静。


    过了一会，卡珊卓拉深吸一口气。


    “乔纳森先生，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轻易答应和白启战队的协议。”她用略带指责的口吻对乔纳森说，“江本来是战队重要的一员，如果有他在，我们的男单比赛基本可以确保前三！”


    “天哪，卡珊，就连你也开始嘲笑我了吗？”乔纳森先是一愣，随即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他的动作和语气略显浮夸，很快得到战队成员们的一致侧目。


    “不过，就算没有了江，身为乔纳森胜利号的一员，大家也要对自己有信心，”片刻后，乔纳森恢复正经的语气，他看向卡珊卓拉。


    “卡珊，如果是你的话，一个人应对女单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肯定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卡珊卓拉听见这话，双眼蓦地一亮。


    对于运动员而言，更多的出场场次代表着更多的历练以及曝光的机会。更何况，团体赛还将面向全球直播！


    “至于男单，卡尔，还有奥斯卡，由你们2人分别负责短节目和自由滑，如何？”乔纳森说。


    “没问题！”两位男单认真地点点头。奥斯卡轻声一笑，“本以为在这次的比赛，要身为前辈为后辈让出上场的机会，却不想比着比着，同队的队友即将成为赛场上的对手。”


    “就因为是前辈，所以才更改担起教导后辈的责任不是吗？”乔纳森说到这里，狡黠地眨眨眼，“江虽然实力不错，但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让我们期待下次在冰场和他碰面的时机吧！”


    *


    1月31日，哈珀战队的舞蹈室。


    “高桥樱，女单的自由滑由你上场；江素英，短节目就交给你。”


    哈珀盘腿坐在舞蹈室的地面，冷静地在平板电脑上写下哈珀战队的出场人员名单，“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你们2人的实力已经增强不少，我对你们有信心，也请你们务必不要忘了这次参加比萨的目的。”


    “我们当然不会忘！”高桥樱笔直地坐在哈珀面前。


    经过了这些天在哈珀手底的训练，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仿佛改变了，不再是乖巧谦逊的态度，而是语调自信，说话的声音沉稳又坚决。


    “只要站在冰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胜利！”高桥樱说，“于曾经和我说过，在训练上过度谨慎地遵循经验主义只会限制自身的潜能，正是因此，我才想要尝试更多的方式！”


    “我想要证明自己！我想要突破自己的潜能！”高桥樱的声音掷地有声，“正是因此，在这次的团体赛，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的实力！”


    “说得好！”哈珀赞赏地冲她点点头，“高桥，你有着超越于思梦的潜力！加油，我看好你！”


    *


    “谢尔盖教练，短节目和自由滑都让我一个人上场。”


    团体赛前夕，莫斯科1号战队的舞蹈室，李敏珠语气冷淡而又强硬地盯着谢尔盖。


    “我的难度储备有3A，还能跳3Lz+3Lo，毫无疑问，我是在场实力最强的女单！”


    “敏珠，你确实是最强的没错……但战队也需要综合考虑别的因素。”谢尔盖看向李敏珠的眼神介于头疼和欣赏之间。


    “敏珠，你很强，但德米特里也很强！”谢尔盖叹了口气，“根据比赛规定，每个战队在男单和女单比赛至少要派出3人。也就是说，在你和德米特里之间，注定有一人只能出场一回。”


    “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德米特里一听这话，不满地叫道，“让李敏珠去比女单自由滑就好！短节目让其他人上！谢尔盖教练，难道我不再是你的得意门生了吗！男单比赛的短节目和自由滑理应都交给我！”


    “依我看，佐藤或是敬川先生的跳跃储备也都很不错。”李敏珠用冷静的语气陈述，“就算派出佐藤或是敬川中的一人参加短节目比赛，我们在BV上也能保持优势。但女单就不一样！”


    “女单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了！”德米特里不满地说，“谢尔盖教练，李敏珠在之前的踢馆赛就已大出风头，这回轮到我了！”


    “你或许忘了一件事，我是战队中唯一能在短节目跳3A的女单。”李敏珠态度分毫不让，“谢尔盖教练，如果你派凯拉或是其他人上场，只会让我们在BV留下劣势。”


    李敏珠说话的语气直白而又不留情面，在她的身边，凯拉和莫斯科1号战队的其余几位女单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都变得有些难看。


    谢尔盖摇摇头，“相较于女单比赛，男单比赛的技术基础分值要更高。我需要再做考虑，敏珠，这件事不能由你说了算。”


    “是吗？”李敏珠抬起头，“可我敢打赌，在黑天鹅战队，斯米尔诺娃教练一定会派出最厉害的那位女单参加短节目和自由滑。”


    “什么意思？”谢尔盖神色一变。


    “斯米尔诺娃教练不追求学员们的整体质量。”李敏珠冷声说，“她只看重自己手底下最优秀的运动员的成绩。如果你派出战队内实力不足的女单参加短节目比赛，斯米尔诺娃教练只会认为是自己的学生战胜了你。”


    “呵呵，斯米尔诺娃，那个女人只会用最肤浅的方式对待训练和比赛！”谢尔盖教练不屑地骂道，“就算是自己的运动员在女单比赛获得短暂的优势，她难道就真的认为自己的水准高于了我？”


    “所以，你应该派我去比短节目和自由滑。”李敏珠说，“程汐也好，其他人也罢，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战胜她们。”


    “喂！敏珠！你现在是满口不离斯米尔诺娃了是吗！”德米特里嚷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斯米尔诺娃的学生呢！”


    “那么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好了！”谢尔盖猛得一拍地板，“敏珠，女单的短节目和自由滑全都由你上场！至于男单比赛，短节目交给敬川一郎。”


    “明白了。”李敏珠沉稳地点点头。


    “我也没问题。”敬川一郎说道。


    “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谢尔盖无视了一旁德米特里的疯狂抗议，看向战队内的其他女单，“如果你们队李敏珠一人包揽短节目、自由滑的决议感到不服，可以进行一场队内选拔赛。”


    “不，我没有意见。”凯拉·麦当娜苦笑，“谁叫我输掉了抢分大战，在运动员拍卖行被人‘买下’呢？既然自己技不如人，就只能接受失败的后果。”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参赛人选就这么定下了。”谢尔盖当即做出决断，“程汐，既然我们派你上场，你也有义务承担战队内全体队员们的期待。”


    “我明白。”程汐微微闭上眼。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脑中闪现出无数的回忆，但最终，所有的回忆全都凝聚为一点——


    那是在吉尼斯纪录比赛的最后一天，于思梦破釜沉舟，一举跳出虽不算完美，但依旧成功落冰的4S。


    “我会获得胜利的，谢尔盖教练。”李敏珠说到这里，眼中霎时绽放出凌厉而又坚韧的冷光，“这次战队争霸赛的胜利，将属于莫斯科1号战队！”


    *


    与此同时，在莫斯科1号战队舞蹈室的隔壁，黑天鹅战队的舞蹈室。


    “安德烈，还有西多罗夫，你们俩分别负责男单比赛的自由滑和短节目。”


    斯米尔诺娃一边说着，直接动笔在报名表上填下两位14岁男单的姓名。黑天鹅战队的所有运动员站在她周围，全都默不作声。在黑天鹅俱乐部，无论是比赛的出场名单还是节目的技术构成，运动员们全都遵循斯米尔诺娃的决定，不存在协商、更不应该质疑，这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则。


    “西多罗夫，我对你的短节目要求只有一个，3A必须落冰，就算跳不出4S，3Lz+3Lo的连跳也是基础中的基础。”斯米尔诺娃严厉地瞥了西多罗夫一眼，接着又看向安德烈，“安德烈，我知道你的水平不如德米特里，但起码要在自由滑落冰4T和4T+3T的连跳。”


    “明白。”安德烈低下头，紧张地捏紧手指。


    他周围的运动员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可以想见，如果没能在团体赛跳出斯米尔诺娃要求的跳跃，无论是西多罗夫还是安德烈，面临的都很可能是劝退。


    “接下来，是女单的出场名单。”斯米尔诺娃沉吟片刻，在报名表上填下一个中文拼音，“程汐，现在达莉亚不再是黑天鹅战队的一员了，几天后的自由滑，我希望派你上场。”


    程汐轻轻点点头，“绝不让您失望，斯米尔诺娃女士。”


    “在之前的踢馆赛你的表现很不错，希望在团体赛的自由滑你也能将胜利持续！”斯米尔诺娃认可地对程汐轻轻点了下头，接着又低头看向报名表，“嗯……还剩下短节目。”


    随着她这话说出口，在斯米尔诺娃周围，运动员们略显愕然地互相交换眼神。


    斯米尔诺娃已经在男单比赛派出了两位运动员，按道理完全可以让程汐包揽女单比赛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项目，可如今斯米尔诺娃却罕见地显出了犹豫，这只能说明在程汐意外，斯米尔诺娃还有另外考虑的人选。


    “斯米尔诺娃女士。”程汐开口道，“如果您相信我的能力，女单比赛的短节目我也可以上场。”


    “程汐，你确实很优秀，”斯米尔诺娃看了程汐一眼，又看向程汐身后，“不过，这次的短节目，我想派另一人上场。”


    “是谁？”程汐和她身边的运动员们听了这话，皆是微微一愣。


    她顺着斯米尔诺娃的眼神向自己身后看去，接着，便撞上了女孩一双漂亮的绿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2020年, 2月3日。


    这天早晨8点，位于多伦多市中心最大的一座多功能体育馆——丰业银行体育馆门前的路段一片拥堵。


    公交车、旅行巴士、私人轿车以及潮水般的人流和记者, 就仿佛多伦多市所有人都一窝蜂集中在了丰业银行体育馆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克是一位上班族，然而现今他的轿车却被堵在体育馆前的十字路口。这远胜于往日的人流量让杰克一度幻视几年前在丰业银行体育馆举办的NBA全明星周末【注】。


    他忍不住打开车窗探出头，大喊道：“前边的，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是大事！你即将见到的史无前例的大场面！先生！”


    杰克这话刚喊出口，不远处人行道一位头戴红白色枫叶鸭舌帽的女孩冲他大笑道：“你支持哪一个战队？我是凯拉·麦当娜的忠实粉丝！”


    “什么凯拉？什么战队？”对花滑几乎一无所知的杰克听了这话一头雾水。


    然而这位女球迷模样的行人却几乎让杰克认定了一件事——今天丰业银行体育馆一定是要举办一场大型赛事，有可能是冰球比赛、也有可能是篮球比赛……


    不过, 杰克却依旧有些纳闷，他自认自己是一位忠实的冰球迷和篮球迷，到底是举办一场怎样的比赛，他竟然会毫不知情？


    “是花滑！花样滑冰的战队团体赛！”另一位头戴火箭图案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挤到先前那位女冰迷身边, “凯拉·麦当娜算老几！我永远支持谢尔盖的莫斯科1号战队！”


    “呵呵, 谢尔盖，他归根结底也是个俄罗斯人！”又一位冰迷来到了杰克的轿车附近, “难道真的没有人看好乔纳森·雷诺兹所带领的乔纳森胜利号！？那可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前花滑运动员，以及全世界最最伟大的现役花滑教练！”


    “呵呵, 乔纳森·雷诺兹, 他的战队怎么可能拿到本届战队争霸赛冠军？”火箭鸭舌帽发出不屑的嘘声，“在江宇祁离开乔纳森的战队前也许夺冠还有可能, 可现在江宇祁不在了！乔纳森胜利号自断一臂！”


    “我是江宇祁的粉丝！江宇祁最棒了！”一位手举横幅，迷妹模样的女冰迷在不远处冲他们几人喊, “正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支持白启战队！白启战队必胜！”


    杰克坐在轿车上，彻底懵了。他只是在车上随口抛出一个问题，却不曾想竟成了一波热烈讨论的引子。


    现如今在他的轿车周围，支持不同运动员的冰迷关于比赛和战队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看他们这般狂热的状态，说是世界杯现场也不为过。


    “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打断你们。”杰克无奈地扶额，“不过据我所知，花样滑冰似乎是个较为冷门的运动？以及，你们把我前行的道路堵住了，能麻烦你们让一让吗！”


    “花样滑冰的人气曾经是不高，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位最先回答他的红色枫叶帽女孩朝杰克大喊：“都说了今天会是史无前例的大场面！因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蟋蟀俱乐部的史密斯举办了这场以花样滑冰为主题的竞技综艺！在这场综艺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最优秀的运动员，它还会选出——最厉害的教练！”


    “最厉害的……教练？”


    杰克只感觉自己听见了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他关注过各种各样的运动：足球、篮球、冰球、橄榄球……但归根结底，一个竞技项目被关注和讨论的核心永远都是运动员！


    杰克很好奇在今天这场所谓的“战队团体赛”到底会出现怎样的场景，难道是要让各大战队的教练抛开运动员，自己上场去比赛？


    “啊！你们快看！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杰克看见自己眼前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几乎是所有冰迷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激动，有人蹦蹦跳跳，还有人把手搭成大鹏状。


    “在哪？他们在哪？是运动员们来了吗？”


    “在那边！是那两辆蓝色大巴车！”有眼尖的人大吼，“天！我看见德米特里了！”


    “天哪！还有卡珊卓拉！还有于思梦！”又有人大喊，“他们要入场了！”


    *


    “于，快看看这个！”


    同一时间，蟋蟀俱乐部的蓝色大巴车上，拉斐尔兴致勃勃地把手机屏幕在于思梦面前展示。


    “‘战队团体赛阵容预测——于思梦李敏珠巅峰对决！’你和李敏珠的名字上热搜词条了！”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莎玛也凑到于思梦身边，“哇哦！最有希望在今日比赛跳出4周跳的女单排行榜，于，你位列第一诶！”


    “第二是李敏珠、第三是玛利亚……”坐在于思梦身后的卡珊卓拉也拿出手机，“咦？为什么第四的名字是德米特里？他不是男单吗？”


    “因为德米特里就是个跳跃狂魔！”江宇祁没好气说，“显而易见，这是冰迷们的恶搞。”


    “哇哦，还有更抓马的呢！”莎玛点开了另一个帖子，“于思梦和程汐——昨日的队友今日的对手，昔日国家队姐妹花同台竞技！胜利花落谁家！？”


    “什么！？”于思梦因这浮夸而又抓人眼球的词条羞耻的脚趾抓地，她扶额叹息，“这都是什么夸张的新闻，我和程汐之间哪有那么多戏？”


    “咦？真的没有吗？”莎玛好奇地看着她，“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程汐每次和你说话时，脸色都不大好看……”


    “是这样吗？”于思梦一顿，过去和程汐进行过的种种对话飞快在她脑海一闪而逝。


    “好吧，我承认也许我和程汐的关系不算亲近，”于思梦无奈解释，“但归根结底，她依旧是我在国家队的队友。”


    “国家队的队友，也就是夹带着竞争的同事关系，”就在这时，坐在不远处的琼斯不怀好意地插了句嘴，“于，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网上还有人嗑你俩的cp呢！”


    “什么！？”于思梦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嗑……嗑CP？！”


    “可不是嘛！”琼斯拖长强调，“嗑你和程汐同样来自省城青梅竹马终成赛场死敌，还有嗑你和李敏珠的呢！说是竞争对手相爱相杀剧本，网上都有人写同人文了呢！”


    “琼斯，为何我和拉斐尔刷到的是正经新闻头条，你刷到的都是嗑CP帖子？”莎玛奇怪地说，“原来你是一个如此……热爱嗑CP和八卦的人吗？”


    “我哪有！”琼斯顿时变了脸色，“不过是在网上刷到，顺带一提罢了！”


    “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刷无聊的CP，”江宇祁冷嘲热讽，“与其关注这些，倒不如想一想今天赛场上每个战队会派出的运动员都有谁。”


    “哈！我猜莫斯科1号一定会上德米特里，”拉斐尔说，“至于哈珀的战队，大概会派高桥或者江素英。”


    莎玛问：“那你们觉得，黑天鹅战队会派谁参加女单短节目？”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很有可能是程汐！”琼斯冷笑，“你就等着上第二天的姐妹相争头条吧！于！”


    ……


    几人说话的功夫，载着蟋蟀俱乐部运动员的大巴车缓缓开进体育馆所在的园区。运动员们在体育馆工作人员提前安排好的特别通道前下车，与此同时，等候在体育馆外的观众也开始同时入场，一边挥舞手中的横幅和鲜花。


    蟋蟀俱乐部此次举办的“教练争霸赛”直播在全球范围内斩获了巨大的人气和流量，正是因此，早在两周前，史密斯先生便已经安排好了本次比赛的场地和行程。


    观众需要提前一周通过网络购票入口购买本次战队团体赛的观赛门票，至于门票以及网络直播的收益，蟋蟀俱乐部将会在教练争霸赛结束后按照事先与各国俱乐部签订的合约分成。


    “快看是于思梦！小于妹妹来了！”于思梦走下大巴车后，听见远处冰迷们的呐喊声，“小于妹妹加油！小于妹妹跳4周！”


    “是李敏珠！我们的花滑女王来了！”另一边有来自韩国的冰迷大喊，“敏珠加油！女王万岁！”


    “是琼斯！琼斯萌萌哒！”另一边有来自美国的冰迷大声喊，“琼斯加油，一定要在出场名单干掉江宇祁C位出道！”


    “什么鬼，C位出道！？”拉斐尔走在于思梦身后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选秀现场呢！”


    “看啊，是拉斐尔，是男神拉斐尔！”


    拉斐尔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吐槽完自己的同队队友，很快又轮到了他自己，在几人不远处，已然有眼尖的冰迷看见他后举起了手中的海报——海报纸上，身穿黑色西装式演出服的拉斐尔在冰面呈鲍步滑行，俨然是一位冰上的王子。


    “致拉斐尔——我们真正的冰上贵族！”海报上写着如下的口号，“期待拉斐尔在本次比赛带来的全新接续步。”


    “天哪，竟然连我的粉丝都有，成为运动员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拉斐尔看着那些华丽而又肉麻至极的海报，不知不觉脸都红了。


    “只可惜要让冰迷们失望了……”他苦笑，“这次的团体赛，我怕是没法上场了……”


    “啊啊啊！是白萧然！果然，今天的比赛白萧然也跟来了！”


    “继成为教练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正式出场！白实在是太帅了！话说，真的不考虑转行回运动员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白萧然都退役多久了，现在竟然还有他的粉丝。”在一大群人的欢呼声中，间或也夹杂着几句嘲讽，“在冰场待不下去就来当教练，对于曾经有点名气的职业运动员也算是基操了！”


    “谁说白萧然不好！？”这话一说，立马有人反驳，“没看过战队争霸赛直播白萧然在白启的训练课教学片段吗？只要咱们萧然有心，照样能成为一位好的教练！”


    “呵呵，争霸赛开幕式那会儿把话说的慷慨激昂，到现在呢？白启战队的排名又到了多少？”那人不屑地说，“带着一支排名倒数的战队，粉丝们就不要再替他挽尊了！”


    *


    “亲爱的运动员朋友们，以及现场的观众们，欢迎大家来到教练争霸赛的团体赛总决赛现场！”


    30分钟后，在丰业银行体育馆内部，身穿西服打领带的史密斯先生来到了冰场的正中心。在他讲话的同时，各大战队的运动员鱼贯走出体育馆更衣室。而当于思梦跟在琼斯、江宇祁身后来到了体育馆的半露天冰场后，她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毫无疑问，这是于思梦自成为花滑运动员以来所见过的最大的比赛场地之一——总面积为665000平方英尺的丰业银行体育馆内，包含有约为18800个座位。而现如今，现场的18800个座位座无虚席，体育馆的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四面体大屏幕，现场则被一派不同于往日花滑比赛的狂热气氛所包裹。


    “我突然觉得网络上的说法十足正确……”


    在乔纳森胜利号的队伍中，奥斯卡·约翰看着四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慨叹，“这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场面，在过去的比赛中，我从未见到现场的气氛像是今天这般……”


    “是啊。”谢尔盖赞同，“这或许也和教练争霸赛不同于常规花滑比赛的赛制和所携带的话题度相关……我有感觉，这次蟋蟀俱乐部组织的比赛，甚至将花样滑冰这一运动都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对于我们这些花滑运动员，这何尝不是一种好事？”敬川一郎感慨，“更多的关注度，更高的人气。这也意味着往后会有更多的青年运动员加入我们，也能一定程度提升我们的收入……”


    “然而，关注越大，压力也会更大！”哈珀神色一凛，“在今天的比赛，所有教练和运动员都将打响比赛与竞争的第一枪！”


    “转眼间，时间已经来到了2月！”在运动员们站在场边讨论的同时，冰面中心的史密斯先生用深沉而动情的语言说道，“不知不觉，为期1月的教练争霸赛，已然来到了尾声。”


    “今日的这场花滑团体赛，也将是教练争霸赛的最后一战！”史密斯说，“在今天的比赛，我们不仅将见证新生代运动员与资深运动员的碰撞，也将见证新与旧的碰撞！”


    “我们不仅将在赛场上选拔最厉害的男女单运动员，也将在比赛的最终，评选出最优秀的教练！”


    史密斯这番话说完，霎时间，全场的掌声如同潮水，千军万马般向着于思梦和在场的运动员们席卷而来！


    现场观众们关注了教练争霸赛全程，正是因此，人们都明白史密斯这番话后的意义——在教练争霸赛上，冰迷们不仅见识到无数位运动员对于自身实力的突破，也见证了崭新的训练方式，目睹了不同战队教练间截然不同的训练过程。


    今日的比赛，将是不同战队的运动员和教练在天赋、努力、和理念上的终极碰撞！将是运动员和教练们在长达1月的竞技和训练后的最后以战！


    “按照赛程，今日的战队团体总决赛会进行女单和男单的短节目比赛。”史密斯说，“在上午首先举行的是女单短节目比赛，接下来，根据抽签结果，我们将有请共计8支战队的参赛运动员上场！”


    “要来了！”


    在听见史密斯这番话后，白启战队的五位运动员的神情皆是一震。


    按照比赛的规则，各大战队的参赛运动员名单在比赛开始前都是要保密的。所有的战队都在互相预测和猜测其余战队的上场运动员名单，以更好地安排短节目和自由滑的技术配置和得分策略。


    而现如今，所有人翘首以待的最终的出场名单即将揭晓！


    “根据抽签顺序，首先登场的是来自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史密斯先生宣布，“她是2019年世青赛冠军，是首位在成年组A级赛事取得金牌、首位在女单成年组落冰4T的运动员；同时，她也是女单成年组短节目和总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在史密斯报完于思梦的履历之后，于思梦走出白启战队的候场区，一个大跨步踏上了冰面！她沐浴在全场观众的视线之下，霸气十足地挥手朝着周围的观赛席致礼。


    在比赛开始前的抽签，于思梦“幸运”地抽到了短节目第一位上场。


    运动员们对于花滑比赛的上场顺序往往有不同的偏好，有些人喜欢在中间的位置出场，有些人则喜欢偏前或是偏后。


    而对于思梦而言，短节目第一位出场恰恰是她最为喜欢的顺序。因为那意味着她可以在六练热身之后立马进行比赛，与此同时，她还可以享受最好状态的冰面！


    “接下来是短节目第二位出场，来自哈珀战队的运动员！”史密斯先生说，“她是2018年平昌冬奥会季军！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第六名！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韩国的江素英！”


    “哦？竟然是江素英？”看着这位颇有资历的韩国老将商场，琼斯一挑眉毛，“我还以为，哈珀战队的女单短节目、自由滑都会派高桥樱呢！”


    “如此看来，哈珀战队自由滑的人选就基本可以确定了。”拉斐尔认真地拿出手机备忘录，“铁定是高桥樱无疑！”


    “短节目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蓝色火焰战队的运动员！”


    史密斯先生道，“她是2018年世青赛冠军，是世界上首位跳出4T的女单运动员！让我们掌声有请——玛利亚·库拉金娃！”


    “果不其然，茱莉亚·罗西在短节目派出了玛利亚·库拉金娃！”莎玛神色一凛，“这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玛利亚·库拉金娃不足为惧！”江宇祁神情冷淡，“最关键的是——黑天鹅即将派出的上场运动员！”


    “短节目第四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黑天鹅战队！”在江宇祁话音落下的同时，史密斯先生的声音响起。


    在今日短节目上下半场的出场战队各有四支，而根据之前的抽签顺序，黑天鹅战队的出场恰恰是上半场的最后一位。听见史密斯先生即将报出黑天鹅战队的上场运动员，霎时间，白启战队的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以培养优秀女单运动员见长的黑天鹅俱乐部，向来拥有着优越的女单人才储备，而对于在场其余战队而言，黑天鹅战队的女单出场名单，自然也是最难以预测的——


    “你们觉得，斯米尔诺娃会选谁？”在这关键的时刻，琼斯的语气也微微紧绷起来，“会是那位叫程汐的女单吗？以斯米尔诺娃的做派，似乎会派最厉害的运动员同时包揽女单比赛的短节目和自由滑。”


    “有可能，但问题是，程汐真的是黑天鹅战队最厉害的吗？”拉斐尔提出质疑。


    “她是2019年的世青赛第五名，也是2019年全俄锦标赛的冠军！”就在这时，史密斯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们掌声有请，来自俄罗斯的女单，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作者有话说：


    【注】：多伦多市丰业银行体育馆（Scotiabank Arena）是一座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中心的多功能室内体育馆，自1999年2月19日开放以来，一直是多伦多枫叶队（NHL）和多伦多猛龙队（NBA）的主场。该场馆不仅举办常规比赛，还曾举办过多项大型赛事和活动。　　该场馆曾举办过2016年NHL世界杯冰球赛、2016年NBA全明星周末、2015年IIHF世界U20锦标赛等大型国际赛事。


    第170章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头一瞬, 在场的运动员和教练们皆是一愣。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塔利亚的名字在花滑圈子中都还算不上响亮, 她在今日之前只参加过一场A级赛事，更是从未登上过国际赛事的领奖台，要说在场人对她唯二的印象，便只剩下2019年世青赛上的一面之缘。


    “塔利亚？斯米尔诺娃竟然派出了塔利亚！？”白启战队的候场区，拉斐尔不可置信地说，“她今年甚至只有14岁, 所以说，这是青年组和成年组女单的同台比赛？”


    “按照本次的团体赛规则，青年组运动员同样可以适用成年组的打分和节目构成要求。”江宇祁冷静地说，“理论而言, 塔利亚完全可以用成年组的节目配置滑出今日的短节目。”


    一时间, 所有人陷入沉默。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她是来自黑天鹅战队的女单，既然铁面无私的斯米尔诺娃决定让她出场短节目, 那么必然是对她的实力怀有自信。


    不仅如此，塔利亚还曾经在踢馆赛中成功战胜哈珀战队。


    “现在进入6分钟热身时间！”


    随着史密斯先生一声宣布。四位女孩立马开始绕场热身。她们都穿着漂亮的演出裙, 裙摆随着滑行而飘动, 裙身上绣着晶亮的碎钻和银丝，乍看过去, 就好似绕着冰面滑行的四只花蝴蝶。


    “你们看！玛利亚和于思梦穿的都是本赛季之前参加大奖赛时的演出服，而江素英和塔利亚穿的则都是崭新的演出服！”


    观赛席上, 已然有冰迷观察起几位运动员的着装。


    这也是花样滑冰比赛经久不衰的话题之一，不同运动员的粉丝会在观赛席拍摄下运动员身穿漂亮演出服时的美照，同时网络论坛还会票选本赛季最为出彩的运动员演出服。


    “你们注意到了吗？和另外三位运动员比起来，塔利亚看着好小一只！”有人说，“她如今的个子估计不到一米四吧？看起来又瘦又小, 真的能够在比赛中跳连跳吗？”


    “不要看轻个子瘦小的运动员！”立马有人反驳，“年纪小的女单仗着未发育以及个子矮，身体重心底，体重也轻，想要跳出高难度的跳跃，反倒比成年组女单要容易！”


    “可是我看于思梦和她比起来，肯定也不会差！”又有人说，“小于可是能够跳出4T的女单呢！她还处于发育关，这样的难度，塔利亚难道跳的出来？”


    “于思梦自从大奖赛结束后就再也没成功落冰4T了，现在贷款4T是在给她招黑吗？”前边的那句话立马招来了他人的嘲讽，“另外，塔利亚在踢馆赛中成功落冰了3A！你们可不要轻易质疑斯米尔诺娃的判断，她可是目前最厉害的女单教练！”


    “你们看，塔利亚的演出服真的好可爱！”有人说，“红配金的配色，看起来就像个洋娃娃。”


    “黑天鹅俱乐部的女单哪个不像洋娃娃？”有人笑道，“流水的洋娃娃，只有铁打的斯米尔诺娃！”


    “洋娃娃也是有‘保质期’的，玛利亚不也是曾经的洋娃娃之一？可是你看，现在玛利亚的块头也大多了，4周也跳不出了……”有人感慨，“你们觉不觉得，玛利亚今天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她这段时间的比赛就没有状态好的时候。”


    “你们就不觉得，在冰面上看见塔利亚，玛利亚的状态变得更差劲了吗？”有人狐疑地说。


    ……


    此时此刻，于思梦在冰面圧步滑行。


    六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可她却并没有像其他三位运动员一样在冰面起跳。


    恰恰相反，于思梦依旧保持着在冰面的高速滑行。只是和过去的滑行不同，她一边滑，一边还细细感受着冰面上的风声、周围观众的讨论声，以及其他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


    “你们看，塔利亚是不是又要起跳了！”就在这时，观赛席上有人惊呼。


    于思梦也看见了塔利亚的准备动作，十分凑巧，塔利亚此时刚好滑行到了于思梦的正前方。


    这位来自俄罗斯的14岁女单看起来身材纤细，漂亮而又略显稚气的脸上生着两只绿宝石般的大眼睛。


    于思梦只见塔利亚在冰面上的滑速骤然减慢，她保持着抬腿准备的动作，紧接着向前一跳——3A！


    “3A！是3A！”观赛席上，立马有观众喊，“塔利亚跳出了3A！不愧是师出斯米尔诺娃！”


    “3A的起跳前存在明显失速。”


    同一时间，坐在候场区的江宇祁却淡漠地评价，“起跳动作太明显，助滑时间过长。虽然周数足落冰稳，但论质量还远远不如李敏珠和于思梦。”


    “你们看，于是不是也准备跳了！”就在这时，莎玛忽然惊喜地喊。


    只见冰面之上，在塔利亚3A落冰后，于思梦在冰面滑行加速，和这位14岁的女单擦身而过——


    同样是向前起跳，同样是用大腿惯性带动旋转！


    唯一不同的，只有起跳前的加速，以及更短的助滑时间——


    Clean Edge起跳！3A！


    “好！”


    于思梦的3A稳稳落冰，和她几个月前跳跃相比，她的这一3A丝毫看不出运动员正处于发育关的痕迹！


    她的落冰点恰好挨着冰场外斯米尔诺娃站立的方向，在看见于思梦的3A后，斯米尔诺娃表情微微一沉，接着冷笑:“毫无意义的跳跃！”


    “六练时间结束！请运动员有序离场！”


    转眼间，冰面上只剩下于思梦一人，在短节目正式开始前，她还有最后的30秒时间准备。


    于思梦并没有急着立马摆准备动作，而是来到了冰场的挡板附近。


    此时此刻，白启战队的队长兼教练白萧然正和哈珀、斯米尔诺娃、茱莉亚·罗西等一众花滑教练并肩而站。


    于思梦来到白萧然跟前，白萧然说：“小于妹妹，现场的声音和观众的视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现场的环境，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好，”白萧然一点头，沉着地看着她，“小于妹妹，加油！祝你旗开得胜！”


    和白萧然击了下掌后，于思梦气势万钧地转身滑向冰面中心。而在白萧然身旁，哈珀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程，颇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白启战队运动员于思梦——表演曲目：《He Mele No Lelo》。”在短节目音乐即将响起的前一秒，现场解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咦？于的短节目换选曲了？”


    解说话音刚落，在场立马有观众立马意识到了选曲的变化。


    于思梦之前在大奖赛滑的短节目选曲是《Music》，今日在团体赛赛场上，于思梦照例穿着《Music》时期的那套金光灿灿的演出服。


    然而，当短节目音乐的第一个音符响起，却再不是之前的钢琴演奏，而是被一段颇具异国风情的合唱所取代。


    "Aloha e aloha e."


    （祝福你，我亲爱的朋友。）


    "Anoai ke aloha e."


    （我亲爱的朋友，你好。）


    音乐响起的第一时间，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愣住了。


    这首歌的歌词显然并非广为人知的语言，歌声由一道年轻温和的男声引领，伴随着数道童声与之相合清唱。


    从歌曲的旋律中，人们能感受到一股兼具清爽、野性、温暖和生命力的情绪，就仿佛置身于阳光照耀下的金色沙滩，耳边则拂过海风、潮水和海鸟的鸣叫。


    在这样的歌声中，于思梦在冰面举起双手。


    也就在此时，眼尖的观众看见她演出服的手腕部分似乎加上了某种装饰——浅绿色、如花般站开的袖口，又像是由稻草编织而成的装饰。


    这一饰品和金色演出服原本的风格碰撞出某种矛盾，却又在于思梦如今作出的手势下，显出一股颇为独特的异国风情。


    “Theres no place Id rather be， than on my surfboard out at sea.”


    （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站在冲浪板上）


    在音乐开头的两句清唱过后，吉他和尤克里里的演奏声响起，音乐的背景节奏变得轻悠而又欢快。


    冰面之上，于思梦脚下冰刀保持平行，她以一种类似于葫芦步，但却又略微不同的方式在冰面滑行起来。


    "Lingering in the ocean blue."(在蔚蓝的大海里遨游。)男歌手唱道： "And if I had one wish come true."（如果我的心愿能够实现。）


    在音乐轻快而又洒脱的节奏中，于思梦在冰面滑行的上肢动作逐渐变大——就像是身体顺着海浪起伏，于思梦张开双臂，一边加快在冰面的滑速，随着膝盖的律动，她的脸上露出自在而又快乐的微笑。


    "Id surf til the sun sets beyond the horizon."


    （我会一直冲浪到太阳下山。）


    "Awikiwiki， mai lohilohi."


    （快点啦，别慢悠悠的。）


    “等一等……这是夏威夷语！”


    也就在这两句歌词唱出来后，挡板外，来自美国的哈珀脸色骤然一怔——


    她终于意识到为何自己会觉得这两句歌词熟悉。几年前，她曾和朋友一同去美国夏威夷州度假，而当她们踏上那座太平洋中部的岛屿，当地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ALoha”【注】。


    Aloha，在夏威夷语中，这句话是“你好”的意思，同时也代表着当地人热情、温暖、和传达爱意的精神。


    而现如今，于思梦短节目的歌词赫然用的是夏威夷语。


    又一次的，于思梦在花滑表演中带来了全新的惊喜。


    “她是位不容小觑的花滑运动员。”


    在哈珀的身旁，蓝色火焰战队的教练茱莉亚·罗西神情认真地凝视着冰上滑行的女孩，“她本可以沿用上赛季的短节目，可却大胆地采用了全新的编排。她既有着尝试新曲的胆气，也有着不走寻常路、跳出常规的魄力！”


    “是的。”哈珀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采用了与众不同的选曲，自然也要展现与众不同的表演风格。”


    茱莉亚在对于思梦的选曲给出高度评价后，话音犀利地一转，“在今日的短节目，于的表演风格，又会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1】：《He Mele No Lelo》，选曲出自美国动画电影《星际宝贝》。　　【注2:】：Aloha，阿罗哈，在夏威夷语里代表“你好”，“问好”的意思。　　夏威夷文化和阿罗哈（Aloha）的意义是密不可分的。阿罗哈不仅是夏威夷文化的核心精神，也是其最显著的标志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候语，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和价值观的体现，涵盖了爱、尊重、和谐、同情、怜悯等多重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