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转瞬间, 音乐已经过去了数个八拍，在男歌手和童声轻快的合唱中, 于思梦依旧保持着双脚平行、侧身向前的滑行姿势。


    随着音乐的节奏，于思梦的上肢也在一起律动，滑行的同时，她的身体在冰面进行大幅度的摇摆。这一独特的步法乍看有些怪异，但于思梦如今的呈现却恰到好处。既没有浮夸到让人感到突兀，也没有因此失去滑行时身体的核心。


    “是冲浪！”片刻之后, 观赛席有观众反应过来，“她现在模仿的是冲浪的动作！”


    随着这话说出口，霎时间，所有人醍醐灌顶。只见于思梦像是要保持平衡, 她的目光却始终面向前方, 而膝盖则像是掌舵的木桨，把握着身体行进的方向。


    同样是需要维持身体重心保持平衡的运动, 花样滑冰是在冰上保持平衡，而冲浪则是在冲浪板上保持平衡。花样滑冰和冲浪, 这本是两种毫不相干的运动, 可现如今，于思梦冰上的动作却好似将二者巧妙结合。


    她用膝盖的弯曲和身体的律动, 巧妙模拟出海上冲浪的场景。就好似她真的脚踩冲浪板，滑翔于睡天一色的风景间, 脚下，则是浩瀚的海洋！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感慨于于思梦出色的滑行和别出心裁的编排，而就在这时，解说的声音响起：“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 是短节目规定的阿克塞尔跳！”


    "Hele， hele mai kakou e."


    （还在等什么快来一起玩！）


    "hawaiian roller coaster ride."


    （驰骋在这夏威夷的海边！）


    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滑速加快，身体的重心却略略降低。


    她保持着向前滑行的姿态，左腿膝盖略微弯曲。接着，就像是冲浪者乘着巨浪，下一秒，于思梦骤然向前起跳——3A！


    “3A！”解说叫道，“又是一个漂亮的落冰！恭喜！”


    就和先前在六练时的3A一样，于思梦的这一3A，同时兼具美观性和高远度，不仅如此，起跳前的进入动作也是新颖十足。


    3A落冰后，现场观众们立马献上一阵掌声，而在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候场区，拉斐尔和莎玛更是高兴地欢呼起来。


    3A结束，于思梦以蝴蝶跳的跳接进入方式，开始一组在冰面的联合旋转。旋转由蹲踞转开始，而与此同时，短节目的音乐突然一停——


    "Alohaloha nui ma pua auli’i."


    （娇小的花儿多么美丽。）


    "kilipohe i ka ohu olu o ka punohu."


    （在彩虹下闪耀光彩！）


    出人意料的，之前的歌曲中断了，一段崭新的旋律响彻在人们耳边——


    照例是夏威夷风情的旋律、照例是男歌手和儿童们的合唱，然而，这次的腔调却更为空灵，就像是在火山、在部落，在壮丽的大峡谷下颂唱一首自然的赞歌。


    于思梦结束了旋转后，并没有立马开始冰上的滑行，她的表情由先前冲浪时的纯粹的换了化作感染人心的微笑。


    就像是在欢迎在场的所有人来到崭新的大家庭，她双手举起，做出一种类似开花的手势——这是夏威夷草裙舞特有的手势，象征着生命和自由。


    帕胡鼓【注】的鼓声响起，音乐的节奏加快，男歌手用夏威夷语唱起歌，于思梦在冰面一边微笑，视线投向远方。


    在这和谐而又美丽的旋律中，一时间，在场的观众全都有些入迷了。于思梦如今的这段衔接步法，俨然是将草裙舞中的卡希科舞步和冰上的滑行相结合。她时而用冰刀的刀尖在冰面短暂轻点，时而扭动上肢，昂首四盼，她微笑亲和，眼神庄重，双手指尖的动作轻缓而又柔和，在滑行间依次指向不同的方向。


    “草裙舞，在夏威夷文化中曾和宗教与祭祀紧密相关。”茱莉亚·罗西用感慨的目光看向冰面，“但在现代草裙舞中，它也是连接人与自然、人与神灵的桥梁。”


    于思梦的短节目，主题显然与夏威夷文化相关，节目的开头起始于海边，而在开头那充满新意、惟妙惟肖的冰上冲浪后，音乐的走势一转，描述起独属于夏威夷岛的传统和自然风光。


    此时此刻，于思梦在冰上的滑行可谓是独创性十足，她不仅将草裙舞的各类舞步完美融合进花滑的步法，其表演本身也成功展现出了草裙舞庄重、野性而又包容的神韵。


    在这段短暂的步法衔接之后，于思梦在冰面一个转体步——她右脚内刃点冰，向上起跳——


    “点冰非常干净的菲利普三周！”解说说道，“至此，短节目正式进入后半段！”


    *


    “总结你过去进入心流后昏迷的原因，主要的因素，恐怕都是过度专注后的精神力、体力虚脱。”


    2020年，1月25日。


    那天傍晚，拉斐尔带着江宇祁来到白启战队所在的冰场“参观”，而同一时间，冰面上的于思梦则在和白萧然认真讨论着她一直以来在心流状态上所碰到的难关。


    “我想要你在训练的时候模拟出一种图景。”针对于思梦所遇到的困难，白萧然给出了他所设想的方案，“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专注于滑行和音乐，也试着专注于冰面和周遭的观众，如何？”


    *


    2020年2月3日，在丰业银行体育馆，观赛席上的观众们已然陷入了于思梦短节目所创造出的温暖气氛中。


    《He Melo No Lilo》，这首歌中的歌词颂唱的正是夏威夷岛本身。在夏威夷岛上，椰树茂密、阳光普照、高山流云、碧蓝的海洋浩瀚而又壮阔。


    而现如今，在这座和谐又温馨的大家庭中，观赛席上的所有观众们好似都回到那座四季如春，阳光温暖的美丽海岛，耳边是海鸟清脆的鸣叫，脚下则是金黄温暖的沙滩……


    而现如今，在沙滩的中心，于思梦在所有人的包围下舞蹈。草裙舞不同于现代或者芭蕾，比起展现出动作的力度和控制力，这一古老的夏威夷传统舞蹈更为讲究全身的协调。


    这是一种庄重而又包容的舞蹈，而于思梦此时随着音乐起舞，起舞的同时，她也在同步构建着脑中的图景。


    ……


    “小于妹妹，现场的声音和观众的视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现场的环境，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


    ……


    "He lei papahi keia， "


    (给我最爱的花儿)


    "No kuu pua uii alohaia."


    （，带上漂亮的首饰。）


    《He Melo No Lilo》的音乐中，童声的合唱在这时加入进来。于思梦在这段合唱中，脚下冰刀在冰面一阵提速！


    她想象自己置身于火山群岛的上方，想象自己正翱翔展翅！她想象自己被自然和社群的大家庭所包围，在她的想象中，现场的观众、裁判们全都是大家庭的一员。


    霎时间，温馨、喜悦、自豪，浓烈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


    紧接着，于思梦于冰面高抬起右腿——燕式巡场！


    “好！”


    霎时间，冰场的四周，冰迷们的欢呼声四起！于思梦在这阵掌声中再次展露微笑，燕式巡场结束后，她再一次改为反向圧步，这一次，她用深外刃点冰起跳——


    “这将是短节目最后的连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解说的声音激动响起，“3Lz+3Lo！完美落冰！”


    *


    “小于妹妹，滑的漂亮！”


    在短节目的最后，于思梦又一次摆出了象征着生命和自由的开花手势。就这样，在全场观众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于思梦的短节目圆满结束。


    在离开冰场前，观众们向冰面扔下大批的应援玩偶，兔子、小鸟、熊猫……转眼间，冰面直接化作了玩偶的海洋。


    于思梦将玩偶抱了个满怀，走出冰场后，她先和自己的教练白萧然进行拥抱，白萧然递给她外套，笑道：“恭喜你，之前的方法还管用吗？”


    “管用了一半！”于思梦听见这话，心有灵犀地朝白萧然一笑。


    如若说之前于思梦每次的心流状态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那么今日她在短节目的后半段，则更像是“半梦半醒”，既展现出了高度专注状态下的优异表现，也没有太过，以至体力枯竭或是昏迷。


    “你的短节目Clean，如果不出意外，分数肯定不会低。”白萧然轻轻揽过于思梦的肩膀，二人一起走向体育馆候分区，在沙发上坐下后，现场大屏幕很快便亮起。


    “现在将公布于思梦的短节目分数——”


    随着解说的声音响起，不自觉间，于思梦提起一口气。


    “短节目分数：84.45分，”解说道，“目前排名，第一名！”


    “太好了！”


    看见这一分数，于思梦和白萧然皆是松了口气。


    相较于他们在比赛前预估的分数，84.45分甚至要略高一些，距离于思梦的短节目最高分记录，也只隔着0.57分的差距。


    要知道，今天于思梦的短节目既没有跳3A+3Lo的高分连跳，也没有把这样的连跳放在短节目最后。以她今日短节目的难度配置，能够获得84.45分已然是节目艺术性和技术动作完成度的超高水平发挥。


    “下一位出场运动员，来自哈珀战队的江素英选手！”现场的主持高声说，“在于思梦精彩纷呈的表现之后，江素英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冰场的入口处，身穿墨绿色演出服的江素英神色略显拘谨，她在被喊出姓名的同时朝着观赛席致礼微笑，而与此同时，白萧然和于思梦也一起从候分区站起身。


    “小于妹妹，”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凑到于思梦耳边，“按照这次比赛的安排，马上就有记者要采访你。”


    “记者？”于思梦一愣，“一般的比赛，记者不都是在比赛结束后采访吗？”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节中的音乐来自《星际宝贝》。歌曲全名：He Lei Pa?pahi No Lilo a me Stitch (From "Lilo & Stitch"/Soundtrack Version)网易云歌单已更新。　　之所以写这首曲子是因为我认为这首曲子很好听，就像是一群人围着夜晚沙滩的篝火跳舞，充满着一种欢乐而又温暖的气息，并且我认为把草裙舞这一舞种结合进花滑应该也挺有意思。　　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查了很多夏威夷Aloha文化和草裙舞、音乐相关的资料，也专门去了解了一些夏威夷的传统乐器。我也不太确定原曲中使用的乐器是不是和文中写的一样，如果有了解这一块的读者，欢迎在评论区进行讨论和指正。


    第172章


    “一般的比赛, 记者不都是在比赛结束后采访吗？”


    “通常情况是如此，”白萧然解释, “但战队团体赛毕竟相较于常规比赛有着更高的娱乐性，所以对于媒体方面的限制自然也更少。”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一边交谈，一边顺着赛事方规划的运动员通道向前走。果不其然，走了没一段距离, 前方的护栏外出现了十几位记者，那些记者看见于思梦后，争相将手中的麦克风凑到于思梦跟前。


    “于小姐，能否简短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


    自从进入国家队后, 她如今也已经积累了许多和记者打交道的经验。因此听到这话, 于思梦的反应很快。


    “当然可以，请问有什么问题？”


    “首先是关于今天的短节目。”


    不出于思梦所料, 这种赛事现场采访的第一个问题总是会围绕当天的比赛，“于小姐, 你对自己今天在短节目的表现评价如何？你自己是否感到满意？”


    “总体而言当然是比较满意的！”于思梦大方地一笑, “毕竟我成功Clean了短节目，也在节目中成功传达出了自己想表达的情感。”


    “今天的短节目是一首夏威夷风格浓厚的歌曲, ”记者说，“能够告诉我们选择它的理由吗？以及它的主题是什么？”


    “主题是包容、和谐和爱, 至于选曲原因……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要通过这首歌让观众对我的短节目产生参与感。”


    “参与感？”记者好奇地问，“什么是‘参与感’？”


    “我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是短节目的一部分，”于思梦认真地说，“同理, 在表演节目的过程中，我也会时刻将观众纳入我花滑节目表演的范围。”


    于思梦这番话，乍听起来有些玄乎。记者不一定听得懂，但一旁的白萧然却明白，她的意思是在比赛时将观众同步纳入心流状态的图景。


    记者们对视一眼，说：“说到观众与现场的发挥，这其实也是一个对运动员老生常谈的话题。有一些运动员在训练时发挥很不错，可一旦到了正式比赛，表现就会差很多。对于你而言，又是怎样处理自己和观众之间的关系的？”


    于思梦笑了笑，“平常心就好。”


    “是怎样的‘平常心’？”记者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以前我的老师教导我，当我上台讲话时感到紧张，就可以想象台下的听众都是大白菜。”


    “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这么做，”于思梦摇摇头，俏皮一笑，“恰恰相反，我会在平日的每一次训练都想象自己身处比赛时的冰场。只有时刻做好准备，才能把最好的表现留给关键的时刻！”


    “今天你的短节目获得了很高的分数，但比赛还没结束。你认为，你今日最终的排名会是第几名？”记者话锋一转，“最近，网络论坛也出现了很多评论，有的人说，李敏珠是目前为止最强的花滑运动员，对此，你又怎么看？”


    于思梦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如果说前边的问题都是常规问题，那么记者现在问的这番问题便是常见的陷阱式提问。


    她镇定地说：“在蟋蟀俱乐部比赛的这段日子，我认识了很多优秀的运动员，也发现了很多运动员的长处，虽然比赛还没结束，但我衷心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在今天发挥最好的成绩！”


    “好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于思梦没有顺着记者的思路踏入“陷阱”，这显然让对方有些失望，记者说：“黑天鹅俱乐部的斯米尔诺娃教练曾经公开宣称：你在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的4T只是昙花一现。她还说，在本次战队团体赛，你不可能跳出成功落冰的4周，对此，你有什么想要回应？”


    听到这话，于思梦蓦地一怔。在此之前，她虽知道斯米尔诺娃对自己怀揣成见，却也没料到斯米尔诺娃竟会公开放话。


    一时间，愕然之余，于思梦感到几分慌乱和茫然，面对记者突如其来的发问，她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小于妹妹。”


    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轻轻握了握于思梦垂在身侧的手，一边冲于思梦露出信赖的微笑。


    于思梦迎上他的眼神，突然间，她只感觉脑中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眼下的思路。


    今日记者的提问，像极了当初在世青赛前，于思梦在国家队接受记者采访。


    只不过，上次于思梦之所以敢说出自己能跳3A，是因为她确实练会了3A，且对在正赛落冰3A一事抱有很大把握；而这一次，斯米尔诺娃所说的宣言却更加接近事实。


    现如今，于思梦确实无法保证4周跳的稳定输出，记者的提问无，异于将她置入了窘境。是应该直接告诉记者自己还无法跳4周吗？亦或是说，于思梦也大可以继续像方才那个问题一样绕弯子，给出意味不明、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高教练或者秦教练在这里，他们多半会选择这第二条路。


    “于小姐？”


    于思梦良久没有提问。面对她的迟疑，记者们自然也从中嗅到了新闻热点的气息。


    记者的麦克风又往于思梦跟前挨近了几寸，而同一时间，于思梦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捏紧拳。


    不，不对。


    于思梦骤然意识到：无论是模棱两可，还是直接否认，都不是她此时最想做出的回答。


    能不能跳4周跳，这个问题，和方才记者的陷阱式提问是不同的。陷阱式提问的主题在于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的关系和竞争，在于挖掘媒体公众所青睐的运动员八卦，可4周跳这个问题却不同。


    能否跳出4周跳，这个问题关系到于思梦身为一位花滑运动员的职业能力本身。换言之，这是对她专业领域的提问，也是对她个人能力的提问。


    而运动员的技术实力强大与否，都会体现在比赛上，体现在所有观众的眼中，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而也就是在想清楚这点的瞬间，于思梦当即下定决心，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记者绕弯子，也不想对自己的技术实力做出软弱的否认。


    “说实话，我在大奖赛落冰4T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但我从不相信任何成功的发生是完全的偶然！”于思梦垂下双眸，“对于女单，4周跳确实是一种挑战。不同的运动员和教练面对这一挑战有不同的态度，有的人选择退缩；有的人则选择尝试；还有的人，他们一边用一意孤行的方式对自己手下的运动员进行敦促，一边又开口声称不相信其他人口中的‘奇迹’！”


    于思梦这段话说完的瞬间，记者们互相激动而又兴奋地交换起眼神。不同于方才的回答，于思梦现今说出的这番话，言辞犀利，态度锋芒毕露，与其说是回答，倒不如说是遥遥向着舆论场另一端的斯米尔诺娃写下战书！


    记者赶忙问：“既然如此，对于4周跳的挑战，你和白教练的态度又是什么？”


    “我们的态度？”于思梦看向白萧然，和他相视一笑。


    “无论是质疑，还是四周跳本身，我们的态度永远只有一个，”于思梦直视着记者的镜头，语气直白而又坚决，“那就是，接受这份挑战！”


    *


    在于思梦的短节目结束，下一位上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哈珀战队的江素英。


    江素英在短节目的配置是2A、3Lz+3T、3F，却不曾想，最担心的3Lz+3T成功落冰，3F却被裁判标了错刃和缺周。


    最终，江素英获得了74.48分，这一分数自然是不尽如人意，离场的时候，江素英在镜头前别开脸，不甘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江素英之后，第三位上场的运动员则是来自蓝色火焰战队的玛利亚。玛利亚至今为止从未在正赛成功落冰3A，却在今天的团体赛再次做出了尝试——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玛利亚3A摔倒，不仅如此，紧跟在后的3F跳跃质量也受到影响。


    最终，玛利亚的短节目只有69.34分。


    玛利亚和茱莉亚并肩而坐，在看见自己的分数后，这位年轻的16岁女孩并没有哭泣，但她一瞬间的表情却显现出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凉。


    于思梦坐在前三名运动员等候区的沙发上，她看着玛利亚拖着疲惫而又布满淤青的身体离去，一时只感觉，自己的心中也随之涌上一股莫名的苦涩。


    然而，这种苦涩的情绪并未持续很久，在玛利亚从直播镜头前离开之后，下一秒，镜头对准了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是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在玛利亚之后，塔利亚·慕拉维耶娃于短节目比赛的第四位出场。这位年仅14岁的女孩今日穿着一身大红的演出裙，裙摆镶着金边，裙身则点缀有黑色和银色相间的纹样。


    她穿着这身演出服，第一眼看去像一位稚气未脱的青年组女孩，可当来到短节目之前的30秒倒计时，当她张开双臂、向着四面的观赛席致礼时，却在瞬间表现出资深花滑运动员所特有的成熟和老练。


    一时间，于思梦不由得回忆起塔利亚过去少有的几次比赛经历——无论是在世青赛还是踢馆赛，她似乎总是表现得稳重、沉默而又成熟。


    对于运动员而言，冷静和沉着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起码在这一点上，塔利亚相较于包括安吉丽娜、达莉亚在内的黑天鹅俱乐部成员都更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过了几秒, 短节目的音乐响起。首先映入人耳帘的，是一段低沉的口琴声。


    这段旋律轻缓而又熟悉, 很快，在场有观众立马反应过来。


    “是《查尔达斯舞曲》！”拉斐尔说，“这首曲子的风格，倒是看着和塔利亚的气质很相符……”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这是位来自黑天鹅战队的俄罗斯小将，”解说说道, “今日塔利亚的短节目曲目为《查尔达斯舞曲》，在今日的短节目中，塔利亚的难度配置包含一组3A的单跳！”


    《查尔达斯舞曲》，这是一首起源于匈牙利的民间舞曲。音乐头几个八拍的节奏尚且较慢, 是轻缓而又低沉的口琴演奏。


    在这几个八拍中, 塔利亚于冰面展现出不俗的台风，她跳出了查尔达斯舞曲中的“拉绍”【注】, 先以交叉步起手，又依托括弧步和几组转体步, 呈现出冰面上的旋转姿态。


    再然后, 音乐的节奏骤然加快，原本沉缓的竖琴声变得紧凑而又欢快。


    也就在此时, 塔利亚开始了冰上的滑行圧步，过了约么2秒, 她以外转三的方式在冰面悍然起跳！


    于思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直播屏幕：1圈、2圈、3圈……片刻后，塔利亚的冰刀在冰面碰撞出一片冰花——


    3A！成功落冰！


    “嗯……”塔利亚落冰后，站在候场区的谢尔盖摸着下巴，“这位黑天鹅的小女单，看着倒是挺不错。”


    “是很厉害。”乔纳森笑了笑, “跳跃的高度出挑，周数也很足。”


    “不仅如此，台风也显得很稳，”谢尔盖说，“对于她这个年纪，着实是不简单呐！”


    “如果没有沉湖，等再过一年，女单成年组又将多上一位佼佼者。”茱莉亚评价。


    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冰面上，塔利亚开始了短节目规定的联合旋转，她做出了柔韧性极度出色的烛台贝尔曼，不仅旋转的姿态美观，转速也很快。


    “听见了吗？卡珊！”乔纳森呵呵笑道，“等再过一年，你们就要有新的对手了！”


    “不用再等一年，我马上就能上场进行比赛！”卡珊卓拉的语气沉着，眼中闪动着浓浓的斗志，“这次的团体赛还没结束呢！”


    在《查尔达斯舞曲》的后半段，口琴的节奏愈发加快，冰面上，塔利亚的接续步和旋转的速度也随之提高。


    从她的表现可以看出，谢尔盖的判断并不假——塔利亚确实是一位滑行、旋转、跳跃全方位发展的运动员，一直到塔利亚的短节目结束，她跳出了3A、3F已经3Lz+3T的高难度配置，最终得分则是82.86分，排名暂列第二。


    这个分数乍看起来并没有很高，也没有超过排名第一的于思梦，可塔利亚今年毕竟只有14岁，按照花滑打分历来的潜规则，年纪小的运动员P分相对还要更低。


    塔利亚的短节目结束，很快就轮到了女单短节目的下半组比赛。


    下半组比赛的参赛选手有包括李敏珠、卡珊卓拉在内的四位运动员，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则是卡珊卓拉。


    卡珊卓拉在今日短节目的表现颇为不赖，不仅落冰3Lz和3F，还在短节目的开头勇敢完成了3A+3T的高级连跳。


    最终，卡珊卓拉在短节目获得83.67分，以微小的差距超过了原本排名第二的塔利亚，来到了节目的第二名。


    卡珊卓拉之后上场的两位运动员分别来自田中健和安托万的战队。田中健战队派出了高木静香，安托万战队则派出了一位欧洲的自身女单运动员。


    相较于卡珊卓拉，这两位运动员今日在赛场表现平平。那位欧洲女单采用的是2A套的难度配置，至于高木静香，她也放弃了短节目3A。


    高木静香的短节目结束，出场运动员终于轮到了李敏珠。李敏珠登场时，全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观赛席上有冰迷激动地举起带着李敏珠照片的海报，海报上用韩语和英语写着“花滑女王”的字样。


    很显然，自李敏珠在大奖赛总决赛夺冠，冰迷们便对她抱有了极高的期待、而今日李敏珠在冰面呈现出的气势也没有辜负观众们的期待。


    只见她穿着一身高雅的蓝灰色演出服，来到冰面中心后，她伸出右手朝向天花板，做好了短节目的准备姿势。


    “咦？”运动员等候区，坐在于思梦身旁的卡珊卓拉看见李敏珠摆出的姿势后，后知后觉地轻呼一声，“李敏珠的演出服，似乎换了一件？”


    卡珊卓拉话音刚落，下一秒，短节目的音乐响起！一段经典而又耳熟能详的旋律流淌进在座所有观众的耳中——《天鹅湖》！


    “什么？李敏珠更换短节目了？”随着音乐的响起，运动员们讶异地互相交换起眼神，但很快又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不是新的短节目选曲，而是李敏珠在青年组最后一赛季的老节目！”


    众人说话间，李敏珠的表演已然开始。她的短节目选曲是《天鹅湖》中最为经典的一段，在高雅的圆号声中，身穿蓝灰色演出服的李敏珠展现出高超的芭蕾技巧。


    只见，她如同一只优雅的大鸟般在冰面翩翩起舞，滑出一连串转三和乔克塔转体步法。


    滑行的同时，李敏珠四肢伸展，举手投足间，她身为财阀世家后辈的高贵与骄傲溢于言表。


    “她就像是一簇冰冷的火焰，不是吗？”


    就在这时，坐在等候区的于思梦脑中回想起拉斐尔曾经对李敏珠的评价。突然间，于思梦领略到了拉斐尔当时话中的意思——


    李敏珠的《天鹅湖》和之前她看过的其他运动员表演的天鹅湖都不同，她并没有刻意展现出白天鹅的柔美和哀婉，仅凭借她与生俱来的气质，便足以呈现出天鹅的高贵、清冷和悲怆。


    音乐过了三个八拍，李敏珠在冰面骤然向前一跃，她的跳跃呈现出非凡绝伦的滞空感，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3A落冰后，这一跳跃却还没完，李敏珠竟是再一次起跳——


    “3A+3Lo！”解说惊叹地喊，“在今日的比赛，这是难度最高的跳跃！李敏珠做到了，并且同时兼顾了她精彩纷呈的表演。”


    连跳结束，李敏珠在冰面依旧显得冷清而又肃穆。她此时是一副微微皱眉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这段《天鹅湖》选曲寂静而又忧伤的氛围。


    一时间，就连观赛席都陷入了一片安静，冰迷们不忍轻易打断李敏珠的表演，直到李敏珠的短节目结束，观众们才终于爆发出一阵掌声。


    ……


    “现在将公布李敏珠的短节目成绩！”


    “李敏珠的短节目得分：85.59分！目前暂列：第一名！”


    “至此，团体赛女单短节目比赛正式结束！”


    随着赛事解说公布完李敏珠的成绩，时间恰好来到中午12点。观赛席上，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场，而对于在场运动员们而言，今日的行程还远未结束。


    于思梦先是去到运动员候场区，和白启战队的另四位运动员会和，紧接着，几人来到体育馆内部的员工食堂吃午饭。


    “于！恭喜你！”在食堂饭桌上，拉斐尔坏笑着对于思梦举起手中的果汁，“你在今天的短节目成功Clean，白启战队的团体赛被开了个好头！”


    “谢谢！”于思梦听到这话，笑着举起水杯，“虽然Clean了短节目，但今天的排名毕竟只有第二，自由滑时还得继续努力！”


    “李敏珠还是那个李敏珠，跳出3A+3Lo，确实厉害！”拉斐尔说，“于，不过你也很厉害，今天的冰上冲浪，把我们这些观众都燃到了！”


    “哪里哪里。”于思梦谦虚地摇摇头了，“我倒是觉得和正式比赛相比，这次的团体赛有一个好处。”


    “是什么好处？”江宇祁一挑眉。


    “是裁判。”于思梦语气肯定，“裁判的打分和以往不一样了。”


    “小于妹妹，原来你也发现了这一点。”白萧然笑了，“说的不错，也许因为不是ISU举办的比赛的缘故，这次的团体赛，打分标准相较于以往更严格，但所谓的裁判缘、国籍偏向性之类的影响却大幅降低了。”


    于思梦知道，所谓的国籍偏向性降低，便意味着一场比赛里不存在所谓的“高贵国籍”，裁判并不会因为某位运动员所属的国籍高贵而特意为他打高分，自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确保比赛的公正性。


    “依我看，分明是扣分更严格了。”对于本次的比赛打分，琼斯嘴角一撇，显然是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今天的短节目，包括玛利亚、卡珊卓拉在内，光是错刃和缺周就抓了好几次，甚至连塔利亚3F也被抓了错刃。我看过回放，那一跳的用刃，顶多是个平刃，连用刃模糊都算不上！”


    “怎么，平刃就不是错刃？平刃就不算用刃模糊？”江宇祁冷笑，“花滑用刃本就是评判跳跃标准的维度之一，你口中所谓的‘扣分严格’，才是打分原本的常态！”


    “你——”


    琼斯一听这话，霎时面红耳赤地瞪向江宇祁，江宇祁则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只是朝琼斯投去嘲讽而又漠然的眼神。


    “哎呀，好了好了！下午还有比赛呢！二位先别吵架！”拉斐尔及时插到琼斯好江宇祁中间，呵呵笑道，“拉斐尔，今天的食堂有你最爱的龙虾刺身哦！为何不去添一点？”


    “没兴趣。”琼斯干巴巴地回答，“我现在没胃口。”


    “是因为下午要参加男单短节目比赛吗？”于思梦听到这话，抬起头调侃，“时常听说女单运动员要在赛前管理体重，没想到男单也有人这么做！”


    “才不是因为比赛！”琼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他看也没看说话的于思梦一眼，猛得从餐桌旁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食堂。


    “于，”莎玛拍了拍于思梦，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上次在抢人大战打败琼斯后，他就一直不怎么愿意和你说话……”


    “好像是这样没错……”于思梦一愣，“也许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


    2020年，2月3日。


    午饭休息的时间还没有结束，此时此刻，大部分运动员都还在食堂。


    琼斯脚步急促地闯进体育馆3楼的更衣室，来到镜子前后，他只看见自己双目赤红，在寒冷的冬季，他的额前却淌下了汗水。


    流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在琼斯看清镜中的人形后，就连他自己都猛得一怔。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情绪忽然开始变得忽上忽下，原本站上赛场时的自信和镇定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焦虑和暴躁。


    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在抢人大战后被迫进入了自己本不感兴趣的白启战队？


    亦或是说，问题并没有有出在战队，而是出在输给一位女单本身……


    “琼斯。”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地更衣室突然响起一道人声，琼斯先是一怔，接着警惕地回过头，“白，你来这里做什么？”


    “按咱们现在的身份，你或许该叫我一声‘教练’。”白萧然浅浅一笑。


    “我说过，我对你的教学才不感兴趣！”琼斯防备地皱起眉，“之所以听从你的安排，也不过是碍于战队争霸赛的规则……”


    “琼斯，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白萧然摇摇头，“我说自己是教练，并不是为了指责你。”


    琼斯的嘴角讽刺地一勾，“那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白萧然平静地说，“对运动员进行赛前心理辅导，这本身也是教练职责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战队团体赛的男单短节目比赛现场！”


    2020年，2月3日。


    下午2点, 丰业银行体育馆的男单短节目比赛准时开始。


    随着解说振奋人心的开场白结束，冰场的入口旁，四位换上演出服的男单运动员鱼贯进入冰场。


    现如今是短节目比赛前的六练阶段，白启战队的候场区，拉斐尔、江宇祁、于思梦和莎玛站在冰场的不远处，皆是紧张地盯着冰面上拉斐尔的身影。


    “他是连续三届全日锦标赛冠军！2018年世锦赛季军、2018年大奖赛亚军、平昌冬奥会铜牌得主！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季军！让我们欢迎来自莫斯科1号战队的运动员, 敬川一郎！”


    冰场上，随着运动员们的滑行热身，解说开始依序介绍运动员们的履历。


    在念出敬川一郎的名字后，这位来自日本的25岁男单毫不犹豫在冰面起跳——随着他在空中的旋转、落冰, 一个漂亮干净的4T被他跳了出来, 观赛席也随之响起一阵掌声。


    “他是2016-2018年美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2017、2018年世青赛季军和2019年世青赛的亚军！”解说说道, “他是来自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大卫·琼斯！”


    霎时间, 观赛席上响起一片热情的欢呼, 于思梦这才意识到，琼斯虽说私下里性格刻薄, 但在北美这块的人气却一点也不低。


    只见，琼斯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于冰面点冰起跳,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落冰的瞬间重心一崴——


    “哎呀！3T双足落冰了！”解说叫道，“好在现在不是正式的比赛，希望琼斯能够在六练调整状态，在一会儿的比赛带来更好的发挥！”


    “说实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琼斯今天显得特别紧张？”莎玛迟疑地看着冰面上的琼斯，“之前午饭时他的态度就有些不对，今天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也许是紧张了吧？”拉斐尔说，“毕竟白教练选他在短节目上场，对他而言，也算一次难得的锻炼。”


    ……


    “琼斯，琼斯？”


    六练结束，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莫斯科1号战队的敬川一郎。


    琼斯随着另外三位运动员来到冰场之外，他心神不宁地套上冰刀套，看见白萧然来到自己的身边。


    “刚才在冰面失误，你现在感觉还好吗？”白萧然关切地看着他，“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提前说出来。”


    “我很好！”琼斯不客气地打断白萧然，“只是双足落冰而已，不至于专门为这件事来‘关心’我！”


    “哦？是吗？”白萧然微微一顿，“你知道吗，正因为是双足落冰而不是普通的摔倒，所以才更应该注意。”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普通的摔倒，顶多是屁股疼一点，扣的分数多一点，”白萧然耐心地解释，“但双足落冰却不同，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强行落冰，对脚踝造成的损伤会更大。我虽然教学经验浅，但好歹也接受过运动安全培训。”


    听到这话，琼斯的表情一怔。


    他好歹也是职业花滑运动员，白萧然说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但也正是因为明白白萧然的意思，他此时心里才会越发难受。


    “嗯，看你脚踝的状态，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像是看出了琼斯的难堪，白萧然体贴地补上一句，“不要着急，你在这一组的第四位出场，留给你准备的时间还很多。”


    “留给我……准备？”琼斯听完这话，下意识地重复一遍。


    可白萧然却再没做更多解释，只是对他笑了笑，接着便退后几步，回到了白启战队其余成员们的身边。


    也就在这时，琼斯突然感到自己孤零零的。


    自从抢人大战输给于思梦后，他似乎就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孤身一人，处于自己所并不了解的战队；


    他孤身一人，面对自己在战队争霸赛期间的对手和比赛；


    他孤身一人，内心满含挣扎好纠结，却又无处诉说。


    以及现在——他孤身一人，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短节目比赛，活像是某种三流电视剧里的落魄男主角。


    “不要着急，留给你准备的时间还很多。”就在这时，琼斯突然想起白萧然不久前对他说的话。


    留给他——“准备”？可现如今，琼斯应该准备些什么呢？


    又或者说，白萧然暗示他准备的东西，实则和一小时前他们二人在更衣室的对话有关？


    *


    “琼斯，我有一个问题。”


    1小时前，体育馆更衣室。


    白萧然坐在琼斯对面的长椅上平静地问：“对你而言，站上花滑赛场意味着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琼斯皱眉，“怎么，在继给莎玛、拉斐尔灵魂话疗之后，你又找上我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内心对自己的评价，”白萧然摇摇头，“琼斯，还记得我那天和你说的话吗？”


    琼斯冷笑：“你和我说了很多话，只可惜大多数我都没记住。”


    “我说过，如果你不正视、转变你的想法，输给了于思梦，你将永远不再有机会赢回来。”白萧然并没有显出气恼，他只是以陈述事实的语气，平和地说出了这句话，“琼斯，在你眼中，花滑到底意味着什么？”


    花滑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参加教练争霸赛之前的琼斯，听到这个问题，定然会将此当成一个笑话。


    而现如今，琼斯身处丰业银行体育馆庞大的赛事现场，看着自己周边的教练、运动员们来来往往。不自觉间，他竟是回想起一段过去的记忆。


    同样是宽广的体育馆，同样是白皙而又好似一望无垠的冰面——


    那时，5岁的琼斯跟随父亲观看一场城市里举办的冰球比赛。


    琼斯对冰球其实不感兴趣。之所以会去体育馆，是因为他的父亲以国会议员的身份出席了那场比赛。


    在比赛结束后，按照惯例，冰场会对公众开放。琼斯身为国会议员的孩子，穿着冰鞋，脚步不稳地站上冰面。


    “哇！琼斯先生，这就是您的儿子吗？”在冰场之外，有眼尖的人看见了琼斯歪歪扭扭滑行的身影。


    “您的儿子真可爱，纯金色的头发，一看就是遗传自您呢！”


    “哇！之前是学过滑冰吗？滑的可真好！”


    “误会了，大卫没有学过滑冰。”琼斯先生谦虚道，“小孩子随便在冰上玩玩。”


    “不愧是议员的儿子，”人们一听这话，立马夸张地感慨，“第一次上冰，就可以直接在冰面滑行了！”


    “以您儿子的天赋，怕是走职业也不成问题吧！”有女士娇笑道，“先生！您看看他，滑的干脆又优雅！好一个冰上的小王子！”


    一时间，大人们围在琼斯先生的周围。


    小小的琼斯只看见自己的爸爸在挡板外显得好受欢迎，却不知道，当时的空气里，实则满溢着恭维和虚伪，散发着名利场的味道。


    琼斯只记得，在那时，当听到“王子”一词后，他主动、且有些艰难地滑到那位夸赞自己的女士跟前，抬起头，睁大眼睛问：“是真的吗？”


    “嗯？”那位女士原本正和他的父亲攀谈，一时之间，有些没能反应，“什么是真的？”


    “您刚才说，我像是一位王子！”琼斯的声音稚气，却也透着几分自信和霸道，“是真的吗？”


    “哦！”女士听到这话，随即笑了。不仅是她，她周围的人，包括琼斯的父亲在内，所有人都露出慈爱而又宠溺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啦！”女士扶着挡板，垂下头，琼斯至今都还记得她身上的香水气味。


    “我们的琼斯，就是冰面最帅气的小王子！”


    冰面上最帅气的……小王子。


    下一秒，琼斯突然猛得一甩头！


    同样是宽敞的体育馆，周遭的景象再次产生转换。


    十多年前的冰球赛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教练争霸赛团体赛的比赛现场。


    现如今，敬川一郎的短节目已经表演结束，轮到了第二位出场的运动员。而也就在这时，琼斯的心中感到一阵史无前例的暴躁和慌乱。


    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过去的这段回忆？


    琼斯一直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突然回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只会让他感到羞耻。


    然而，在感到恼怒的同时，思维却又不受控制。


    冰上的王子……


    琼斯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白萧然之前问他的问题——也终于意识到，花样滑冰对于他的意义。


    一直以来，直到去年的世青赛之前，琼斯的花滑职业生涯都一直称得上一马平川。


    他频繁获得全国大赛的冠军，首次参加世青赛便登上了领奖台。


    琼斯走过的花滑道路，也几乎一直沐浴在周边人的夸赞之中——父亲、母亲、同班同学、国家队绝大多数的运动员前辈……


    教练们知道琼斯是议员的儿子，因而不会随意批评他，乃至于，ISU的裁判们知道琼斯的身份，也会在打分上给予琼斯特别优待。


    很长时间以来，琼斯都在花滑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受到各种各样的优待。


    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优待的存在，但琼斯很少去想，也并不在意。


    在内心深处，琼斯一直都对自己的花滑实力很有自信。


    无关他的家世，也无关其余因素，他一直相信，着自己所获得的“优待”都是应得的。


    事实难道不也是如此？


    他确实很有花滑天赋，也确实在全国比赛拿到了优秀的成绩。


    就算裁判会在打分上给予他特别待遇，但他学会的接续步、四周跳和旋转可做不得假！


    一直以来，琼斯都相信着这点。


    直到，在去年的世青赛上，来自华国的江宇祁用毫不留情面的语言，在赛前挫伤了琼斯的自信，又在比赛中以非凡绝伦的表现超越琼斯，获得第一。


    直到，在这次的战队争霸赛，于思梦，一位女单，竟然当真有胆在抢人大战向自己提出挑战，并最终赢了自己……


    想到这里，突然间，琼斯明白了自己此时心底这份暴躁情绪的源头。


    并不是因为眼前的比赛，也不是因为团体赛的压力。


    他焦虑的原因，是因为他再也没有过去的那份自信了。


    是在去年的世青赛？


    还是，在抢人大战输给于思梦？


    不，不对。


    现在一想，当初在冰球比赛的冰场，那些父亲身边的大人们对他发出夸赞，有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出自功利？


    那些人说他很帅气，有天赋，到底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就在这时，琼斯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曾经包裹着他、如众星捧月般环绕在他周围的自信，已然在一场场的比赛和失败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现在将公布卢卡·科尔蒂的短节目分数！”


    枫叶银行体育场的冰场上方, 解说洪亮的声音响起。


    “卢卡·勒布朗！短节目得分93.76分！目前暂列第二名！”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田中健战队的佐藤光彦！”


    此时此刻, 于思梦、江宇祁等人正坐在白启战队候场区所在的观赛席。身为参赛战队的一员，他们所在观赛席的位置几乎紧挨着冰场。


    正是因此，当琼斯突然来到于思梦跟前时，她几乎是不可控制地被吓了一大跳。


    “琼斯！？”于思梦惊疑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话想问你。”琼斯话语简短。


    “有什么问题不能短节目之后再问？”江宇祁皱眉，“再过三分钟就到你上场了！”


    “必须现在问！”琼斯坚持道。于思梦注意到, 他此刻的面色有些奇怪，像是脸颊有些偏红，又像是嘴唇有些发白。


    若是换作平日，于思梦多半不会对琼斯的异常太上心, 但现在毕竟是关键的赛前阶段, 她于是说：“琼斯，你有什么问题？”


    “于思梦, ”琼斯像是在艰难地措辞，“在你看来, 我的花滑水平……怎么样？”


    “什么？”于思梦愣住了。


    “你直接回答我就好！”琼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急躁, “只是一个小问题而已，难道你回答不了？”


    “呵呵, 你的花滑水平？”


    一旁的江宇祁听见这话，毫不留情地笑了, “你自己的水平如何，自己难道不清楚？”


    “宇祁。”于思梦拽了下江宇祁的袖子。


    于思梦此时阻止江宇祁，并非是为了维护琼斯，而是要照顾到运动员的赛前心理状态。


    “琼斯，你先告诉我,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刚才说‘我的水平如何我自己难道不清楚’，”十分出人意料的，面对江宇祁的嘲讽，琼斯这次却并没有动怒，“事实是，我确实不清楚。”


    “……什么？”


    “我不清楚自己的水平如何，”琼斯以出奇平静的口吻陈述道，“我也不知道，我至今所取得的成绩，到底包含多少的水分。”


    一时间，就连江宇祁都愣住了。


    二人用一脸震惊加荒唐的目光看着转了性般的琼斯。


    “有一句话说过：朋友对自己的评价不一定客观，可是对手对自己的评价却往往是最客观的，”琼斯说，“所以，这就是我现在找你提问的原因。”


    “你的对手有很多，”于思梦疑惑道，“就比如，你为什么不问宇祁？”


    “开玩笑，就凭江那一张嘴，当真能吐出靠谱的评价？”琼斯飞快地嗤笑一声，也就是在这时，他过去刻薄的影子才依稀显现出来。


    “不……不对，”但琼斯很快又说，“于思梦，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和我其他的对手都不一样。”


    “怎样的不一样？”


    “因为你是我一开始……最看不起的对手，”琼斯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说出这话的同时，他才骤然意识到这竟是一个如此艰难的过程，“因为在我的心中，你的花滑……确实很强！”


    此时此刻，琼斯终于明白了白萧然那番话的意义：“如果你不正视、转变你的想法，输给了于思梦，你将永远不再有机会赢回来。”


    “啊……”于思梦听完这话，呆呆地眨了下眼，“琼斯，谢谢你。嗯……怎么说呢？其实你也很厉害。你能跳4T，即便是在国际赛事上，能做到这点的男单也不多。”


    “是吗？但我想听的不止是这些！”琼斯加快了语速。


    在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过去的失败后，他突然产生一种奇怪地感觉，就像是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结，让他的心中不再有那么多顾忌，“你认为，我输给你的原因是什么？”琼斯追问，“亦或是说，我要怎样做，才能赢回来？”


    “赢回来？”于思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此时还并不知道，“赢回来”三个字，实则对琼斯有着特殊的含义。


    “抱歉……琼斯，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呵呵，有什么不能懂！？”在于思梦的身旁，江宇祁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想知道怎样赢我们吗？琼斯？”他毫不留情地说，“既然这样，在今天的比赛后，就回去死命练习吧！”


    “死命练习？”琼斯微微一顿。


    “是啊，死命地练，拼命地练！”江宇祁嘴角讽刺地一勾，“以你目前的水准，练上10年，大概有机会‘赢回来’！”


    “你说什么？”琼斯愣住了。


    “你说你想知道自己在对手眼中的水平，现在又为何会听不懂我的话？”江宇祁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神漠然地俯视他。


    “琼斯，你的花滑水平只能说‘还可以’。也仅仅是还可以，以你目前的实力，要想获得金牌还差的远呢！”


    “宇祁！”


    于思梦惊讶地看向江宇祁，她刚想开口阻止，可江宇祁却道：“以及，与其现在纠结自己的实力如何，还不如先滚上赛场比赛吧！”


    “马上就轮到你了！”江宇祁说着，朝琼斯投来嘲讽的一瞥，“可千万不要再给自己丢脸了。”


    ……


    “让我们恭喜佐藤光彦，短节目成功Clean！”


    冰场的另一头，解说的声音响彻体育馆。在观众们热烈的掌声之中，佐藤光彦激动地走出冰场。


    在方才的短节目，佐藤光彦完成了4lo+3T的超级连跳，他今日的竞技状态尤其好，不仅技术动作全部Clean，艺术表现方面做的也很棒。


    从现场观众们热情的状态也能看出，他的短节目成绩，无论是P分还是T分，肯定都不会太低。


    这一头，佐藤光彦踌躇满志，一时间，现场几乎没人注意到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


    在佐藤光彦走向候分区的同时，琼斯脚步蹒跚，和他擦肩而过。


    踏上冰面后，琼斯只觉得自己的双腿轻飘飘的。他既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短节目到底该怎么做。


    他的脑中只是不停地重复江宇祁的话：“要想赢过我，再去练10年吧！”


    再去练……十年！？


    听懂这话，琼斯的第一反应是：练10年，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10年对于运动员而言，很可能就是职业生涯的一大半！更有甚者，有多少运动员是在年少时因伤病而提前退役。


    但很快，琼斯又听出江宇祁的意思并非是真的要他练10年。


    那只是一种修辞，是一种夸张的讽刺。


    江宇祁的言外之意，其实是琼斯的花滑并不怎么样。


    琼斯在过去的十来年一直被无与伦比的自信所环绕，而就在刚刚，江宇祁一拳将琼斯的这份自信彻底砸碎。


    所以，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将公布佐藤光彦的短节目成绩！”体育馆内，解说的声音再次响起：“佐藤光彦：短节目得分99.81分！目前暂列第一名！”


    99.81分！


    在这个分数公布的瞬间，体育馆内的观众和运动员陷入一片哗然。


    佐藤光彦不仅打破了自己的最佳记录，甚至还略微超越了他同在日本的前辈，敬川一郎！在今日的短节目比赛，这是有望成为全场第一的成绩！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白启战队——大卫·琼斯！”


    琼斯知道，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后，从现在开始，他只有最后的30秒时间在短节目前进行准备。


    忽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只剩30秒了，但他依旧没能消除自己心中的焦躁——甚至于，对比和于思梦、江宇祁说话前，他如今的状态甚至更糟糕了！


    “琼斯！”就在这时，琼斯听见挡板外白萧然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向白萧然的方向滑去。而在来到挡板旁边后，白萧然轻轻把双手搭在琼斯的肩膀上。


    “准备好了吗？琼斯。”白萧然笑了笑，“刚才看你在赛前和队友聊天，想必是对胜利成竹在胸！”


    “不！”琼斯听到这话，肩膀猛地一缩，“我没有准备好！”


    “没准备好？”白萧然一愣，随即，他轻轻笑了。


    “琼斯，就算你就算你今天的短节目表现不好也没有关系。”


    在说出自己没准备好后，琼斯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白萧然的眼神。


    “毕竟，我们还有于思梦和江宇祁的自由滑，”他只听见白萧然在他头顶说，“就算一场比赛失误，也能有机会把分数追回来。”


    “只是……”白萧然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你真的要就这么认输吗？琼斯？”


    “抬头看看周围的观众。”白萧然拍了拍琼斯的肩膀，“还有很多人在支持你呢！你想让他们失望吗？”


    观众？


    琼斯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想反驳。他才不是那种在意自己的冰迷粉丝会怎样想的运动员，在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永远是自己的感受排在最前。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抬起头。


    “琼斯！加油！”


    只见在冰场四周的观赛席中，有冰迷高举着手中的玩偶鲜花，热情万分地为他应援。


    “琼斯！你是最棒的！”还有冰迷大喊。


    “琼斯！琼斯！看这里！”兴许是由于看见了他抬头的动作，冰迷们越发激动起来。


    琼斯于是看向那边。


    接着，他猛得愣住了。


    只见海报之上，印刷的赫然是他本人的照片。


    而在照片的旁边，则用英文写着几个巨大的单词：“琼斯，最帅气的冰上王子。”


    “最帅气的小王子……”


    “冰上……王子？”


    “琼斯，”白萧然提醒，“短节目要开始了。”


    “……哦。”琼斯在听见这话后，转过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琼斯转过身，一步一步滑向冰场中心。


    而同一时间，他的脑海不断闪现刚才看到的海报，以及当年在冰场，那位身上喷香水的女士对自己说的话。


    “我们的琼斯，就是冰面最帅气的小王子！”


    不久前，江宇祁告诉他，要想赢回来，练个10年，也许还有机会……


    练个10年，也许有机会？


    不……这到底是开什么玩笑！？


    突然间，就像是暴雨的云雾散去，不久前笼罩全身的低落情绪彻底消失了，愤怒和轻蔑取代了它！


    就算是战胜过自己的对手，又如何？


    就算自己的花滑水平真的不算优秀，又如何？！


    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几分钟前相信江宇祁和于思梦的话！


    就算是琼斯一直以来对自己抱有的“自信”被自己的对手和敌人解读为“自负”又能怎样？


    与其做那个失去自信，如同抽掉脊梁的般的琼斯，他宁愿攥紧这份“自负”，倔强地战斗到最后！


    他是美国国家队的骄傲！


    他是冰上的王子！


    他会永远骄傲、乃至高傲地站在冰场，完成他的每一场花滑表演！


    在今日的赛场，他绝不会认输！


    作者有话说：


    此处原计划放琼斯的人物档案，但突然发现自己还没写完，固延后发布……（之后在作话会通知）自从8月初的某周忘记申榜单，小说凉的就像是北极窟一样，我真的要哭了……


    第176章


    2020年, 2月3日。


    在琼斯的短节目开始前，体育馆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看样子, 这位美国男单的状态似乎不大好。”


    斯米尔诺娃站在冰场挡板外，抱臂扫了眼冰面上的男孩，“怎么，难道从你们美国国家队出来的运动员，心理素质都不好？”


    “琼斯向来是美国国家队令人骄傲的大心脏运动员。”哈珀冷冷地回应，“就算他是其他战队的运动员, 你也大可不必现在开始唱衰！”


    “呵呵，是嘛……”斯米尔诺娃朝着琼斯投去轻蔑地一瞥，“以他的难度配置和跳跃成功率，西多罗夫作为他的对手绰绰有余！”


    几乎是在斯米尔诺娃这句话说完的同时, 冰场上方, 琼斯短节目的音乐响起——下一秒，人们听见了一道甜美、醇厚的女声。


    就仿佛在一瞬间把所有听众拉入华丽璀璨的音乐大会堂, 在女歌手动听的演唱下，琼斯拉开了短节目的头一篇序章！


    “《歌剧魅影》！”冰场外, 德米特里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只见音乐的头一个八拍, 琼斯如同一位在舞台上致礼的演员，他的手臂动作柔和, 神色面带微笑，他的举手动作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戏剧性, 却又不显得浮夸。


    就像是一位谦逊而又优雅的贵族小姐般，琼斯在冰面滑出了一串风格柔美的芭蕾接续步法。


    “来自白启战队，美国的运动员大卫·琼斯。在今日的短节目，琼斯的选曲是电影《歌剧魅影》的《Think of Me》。”同一时间，解说的介绍同步响起。


    这并不是琼斯第一次表演《Think of Me》, 可不知为何，在说出短节目的介绍词时，解说的心中却出现一种隐约的预感——


    琼斯今日的状态和过去显然不同，依旧是同一套短节目编排，可他全身的气场却变了，神情表达间，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When you find that， once again， you long to take your heart back and be free"


    （当你再一次发觉，即使你希望将心时候回重获自由。）


    "If you ever find a moment， spare a thought for me"


    （若你有片刻闲暇，请分我少许思念。）


    《Think of Me》的音乐中，女歌手的声音如柔滑的丝绒般，音色醇厚、甜润，轻而易举俘获听众们的双耳。


    而在电影《歌剧魅影》中，这首歌也发生在剧情中至关重要的一段——


    巴黎歌剧院的首席女高音在排练时因舞台布景坠落而受伤，剧院经理们几乎要取消演出，此时梅格建议让原本在剧院中默默无闻的克里斯汀尝试演唱这首歌。


    在正式演出中，克里斯汀的歌声震撼了观众，包括她童年的好友罗尔。克里斯汀命运的走向也因为这段演唱而变得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按照短节目原定的编排，琼斯在冰面所扮演的角色正是有着甜美歌喉的克里斯汀。


    在方才至关重要的一句歌词之后，女歌手的歌声暂时停顿，取而代之的一段悠长的提琴和管弦乐演奏，谱写出《歌剧魅影》全剧终最为经典的一段旋律——


    “在今天的短节目难度配置，琼斯选择了包含4T在内的高级四周跳！”


    就在这时，解说开口道，“短节目原定的第一跳是4T——啊！琼斯修改了节目配置！”


    随着解说话音刚落，观赛席上，包括于思梦等人在内，熟悉琼斯的冰迷们皆是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冰面之上，琼斯在辉煌而又激荡人心的管弦乐中，将原本向后圧步的步法变作向前！


    在那一瞬间，人们仿佛依稀看见这位16岁美国少年的眼神显出犀利而又决绝的锋芒，紧接着，琼斯向前起跳——


    “3A！”解说喊道，“成功落冰！”


    “Wow！”乔纳森胜利号的候场区，琼斯的前任队长乔纳森惊叹地发出一阵叹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卡珊？”他饶有意味地看向身旁的少女，而后者则震惊地摇摇头。


    “不知道……”卡珊卓拉的话有些结巴，“在今天之前，琼斯从未主动修改自己的节目配置……”


    3A落冰，琼斯在冰面上紧跟的一组技术动作是旋转。


    他在冰上做出一组蝴蝶跳接旋转，最后以一组对柔韧度要求极高的甜甜圈转作为结尾。


    在这首以女歌手作为主唱的音乐中，琼斯凭借着出色的外貌、身体柔韧条件，几近完美地展现出了女歌手克里斯汀内心深处的温柔、敏感和坚韧等品质。


    不再像他世青赛时表演的《Young and Beautiful》，也不再像从前仅仅是单纯在冰上展示自己贵公子般的帅气，在今日《Think of Me》的表演中，琼斯好似将情绪彻底沉淀。


    “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原定为3Lz+3T！”


    在解说说出这话的同时，琼斯开始了冰面上的接续步法。


    他先是抬起腿，以男单罕见的提刀燕式姿态围绕着冰面巡场。在现场所有观众的注视下，他十六岁少年独有的，纤韧、颀长而又美丽的身形在裁判席前一闪而过。


    琼斯的神态轻柔、眼神深情地看向远方，紧接着，他放下腿，三字步、夏塞步、莫霍克、小兔跳……一连串的步法被他娴熟地在冰面滑出！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白启战队的候场区，看着琼斯在冰面无与伦比的滑行，拉斐尔兴奋地拍了下于思梦和江宇祁的椅背，“琼斯太棒了！今天的短节目他是超常发挥！”


    “现在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呢！”和拉斐尔相比，江宇祁的神色更为冷淡，“短节目开头的4T没有跳，目前还有两组跳跃没做，要是其中任何一组失误，怕是——”


    “宇祁！”


    江宇祁话没说完，于思梦、拉斐尔和莎玛三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宇祁发出不满的抗议声，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冰面上，琼斯在接续步的结尾滑出气势逼人的Hydro-Blading！紧接着，在一段时间的圧步后，琼斯蓦地点冰起跳——


    “3Lz！？”拉斐尔叫道，“为什么？他没有跳3Lz+3T的连跳？”


    “是3F！”于思梦看的更仔细，出声纠正的同时，她回想起几人在中午时的讨论。


    对于琼斯而言，把3Lz改为3F实则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今天的打分抓错刃很严格，即便3F的基础分值更低，但改跳用刃更娴熟的跳跃，却可以最大程度规避扣分。


    "Can it be? Can it be Christine？"


    (可能吗？这会不会是克里斯汀？)


    不知不觉间，《Think of Me》的音乐轮到男歌手的一段独唱。与此同时，琼斯完成了短节目的第二组旋转。


    这一段音乐，讲述的不仅是《歌剧魅影》女主角克里斯汀一人的表演，同时也是女主克里斯汀和罗尔的重逢。


    琼斯心中清楚，当罗尔唱出了对舞台上女歌手身份的怀疑，当他唱完那句Bravo，马上就轮到了短节目最后的一组跳跃——


    而对于现在的琼斯，最后的一组跳跃唯有补上连跳。


    要么求稳，跳出3Lz+3T，要么便选择高风险高收益，尝试4T+3T！


    现如今，到底应该选择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琼斯回想起在美国国立俱乐部时，总教练桑顿在教他这支短节目时的指导。


    按照桑顿教练的指导：短节目中，琼斯不仅仅要把自己扮作女歌手克里斯汀，他还要用滑行时的肢体展现出克里斯汀歌声里的情绪，展现出克里斯汀对于男主角罗尔的爱意和思念。


    然而，兴许是由于年纪太小，又或者是因为琼斯与克里斯汀的性别毕竟不同，一直到琼斯对于这首短节目的最后一次练习，他都从未成功展示出那一份所谓的“爱意和思念”。


    “马上就要到短节目最后的一组连跳！”


    随着男歌手唱出那句经典的“Bravo”，冰场上方，解说的预告再次响起，“根据琼斯的难度储备，他可能选择在最后跳出4T+3T的连跳！那么最终，他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是啊，到底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突然间，琼斯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之前白萧然在指导自己的短节目时所强调的一句话：每一位运动员，其性格、心境不同，对于歌曲的理解自然也不同！


    也就是在回想这句话的瞬间，突然之间，琼斯只感觉自己的心灵被一个更为鲜活、大胆的念头照得雪亮！


    按照桑顿教练的解释，在这段短节目的歌声中，克里斯汀想要表达的是对于罗尔的爱意和思念。


    然而……爱意和思念，难道就是克里斯汀歌声中的全部吗？！


    赫然间，就仿佛《Think of Me》的歌声在和琼斯心中涌动着的情绪产生共振！


    在这一瞬间，过去这些天琼斯内心的焦躁，输给于思梦后他内心的不甘；以及，被迫成为白启战队的一员，又受到江宇祁言语打击的失落……


    就像是喷发的火山版，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这一瞬从心中喷涌而出！化作了强烈的愤怒和野心。


    克里斯汀在歌声里想表达的，真的只是爱与思念，只有爱与思念吗？


    不！在《歌剧魅影》的剧情里，克里斯汀在一开始只是剧院里一位籍籍无名的配角。


    她明明有着出色的外貌，却遭到忽视，不被重用。


    她拥有着动人的歌喉，却被人小觑，不受重视！


    这样的一位女孩，在唱出这首《Think of Me》的歌曲时，内心凭什么只有思念和爱意！？


    对于克里斯汀而言，《Think of Me》不仅是情歌，也是属于她的一次机会！一次蜕变！


    因为在那天，在那座明亮的舞台，她终于有机会，能够唱出自己的不甘和野心！


    也几乎是就是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冰面之上，琼斯的眼神蓦地燃起一团火。


    骤然间，琼斯加快滑速，在冰面点冰起跳——人们眼见着，这位金发男单在冰面腾起惊人的高度！


    一圈、两圈……


    在那一瞬间，琼斯彻底地融入了角色。


    在那一瞬间，琼斯一度认为，自己就是克里斯汀。


    即便自己讨厌的对手说自己实力一般，只能成为中庸的运动员又如何？


    即便自己被人所瞧不起，被低估了实力，又如何？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卫·琼斯绝不仅仅是一位外貌好看的男单运动员！


    花瓶男单也好，艺术水母也罢……


    这些所谓的称呼，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三圈、四圈——


    下一秒，琼斯的冰刀，在冰面稳稳地落下！


    紧接着，琼斯再次点冰起跳——


    4T+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现在将公布大卫·琼斯的短节目成绩！”


    丰业银行体育馆内, 男单短节目比赛转眼已经比完了一半。


    完成短节目后，体力有些跟不上的琼斯与白萧然一同在赛场候分区坐下。


    二人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视屏幕, 片刻后，琼斯的分数显示出来！


    “让我们恭喜琼斯！”解说声音激动，“短节目得分，100.21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在今天的比赛，琼斯成功打破了自己的短节目个人最佳纪录, 分数超越100！”在解说激动人心的讲解下，观赛席上琼斯的冰迷粉丝们也激动地欢呼出声。


    而同一时间，琼斯抱着满怀的娃娃，他坐在沙发, 呆呆地注视着电视机上的分数, 不知不觉间，只感到自己的眼角有些酸胀。


    “做得好！琼斯！”白萧然坐在琼斯身旁, 便他退役已经过了很一段时间，但在白萧然抬手朝着镜头大招呼时, 还是引来了全场一阵尖叫。


    而与此同时, 像是才意识到如今自己正面对镜头，琼斯猛得别过头, 一边用手擦了下眼角。


    “哇，你们看！”


    观赛席上, 有眼尖的冰迷看到了琼斯那一闪而过的表情，“琼斯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哭了……”


    “哭了也正常！这是激动的泪！感动的泪！”立马就由粉丝说，“琼斯！妈妈们爱你！”


    “咱家小王子今天终于在比赛扬眉吐气了！”有人豪迈地大吼，“看以后还有谁说琼斯是花瓶, 是艺术水母！咱们家琼斯就是最强的！”


    分数公布后，琼斯和白萧然起身走向运动员通道。


    走在前往等候室的路上时，琼斯只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轻飘飘的。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在今日的短节目取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


    4T+3T在短节目后半段落冰！他成功了！成功打破了自己的个人最佳记录！他也成功证明了自己！


    他才不是普普通通的花滑运动员！在日后的比赛，他将一直骄傲下去！


    “琼斯先生！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就在这时，琼斯看见一旁的围栏外站着一群记者。琼斯走向他们，只见记者的镜头们一阵咔嚓的快门拍照声，他又露出了惯常面对记者时略微高傲，但却又帅气不失礼貌的表情。


    “可以，你们尽管问吧！”


    “琼斯先生，今天的短节目真的完成的很好呢！”站在靠前位置的一位记者笑道，“对于今天自己的表现，你有什么评价？”


    “没什么好评价的，如果真要评价，那就是正常发挥罢了！”琼斯如今已经擦干了眼泪，摆出他往日高冷的架子，“4T也好，3A也好，这些本就是我的难度储备，能够在短节目把它们跳出来才是常态！”


    另一位记者提出疑问：“可是在今天的短节目，你似乎并没有按照原先提交的节目配置滑。”


    “那个呀……”琼斯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目移。


    “一时兴起想要试试新配置，所以就那么做了而已！”他说，“毕竟以我的能力，无论把连跳放在短节目前半还是后半，不都是轻轻松松！”


    几名记者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几道介于憋笑和慈爱之间的眼神。陪在琼斯身边的白萧然也轻轻扶了下额，嘴角勾出一丝无奈的弧度。


    又一位记者问：“很多人都说你今天比赛之前的状态并不好，在比赛开始前，还有人看到你和白启战队的于思梦和江宇祁有过交流。对此，你有没有什么回应？可不可以和我们透露你们交流的内容？”


    “呵呵，回应？那些认为我状态不好的人，我今天的短节目成绩就是最好的回应！”琼斯霸气十足地回答，“至于我和于思梦、江宇祁交流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他们在赛前太紧张，所以才拉我和他们聊天。”


    记者显然被琼斯的回答哽住了，“在你的比赛前，他们为何会紧张？”


    “谁知道呢！也许在过去的训练中太多次被我的天赋和能力所震撼吧！”琼斯对着屏幕露出嘲讽性十足的冷笑，“他们不知道我一会儿的表现到底会有多么惊艳，所以紧张地对我说了很多话。”


    同一时间，丰业银行体育馆的观赛席。


    在琼斯发表了那番大言不惭的言论后，赛事导播的镜头一转，对准了于思梦和江宇祁既震撼又荒唐的脸。


    琼斯此时并不知道，由于他是第一组最后一个出场，因此现在趁着冰场补冰的时机，赛事转播干脆直播了他的赛后采访。


    而当所有人听见琼斯的回答后，很快，现场爆发出一片大笑。


    “琼斯是在骗人对吧？对吧对吧！？”


    有观众一边锤大腿，一边抱着肚子狂笑，“什么叫队友太紧张？分明是他自己紧张，找队友安慰才对吧！”


    “给孩子留点面子吧，毕竟人家上场前大腿都在打哆嗦了！”有冰迷一脸慈祥地看着屏幕上的琼斯。


    “说起来，在加入白启战队后，琼斯的水准似乎进步了很多？”


    “以前在美国国家队时，比赛开始前琼斯基本都不和自家队友互动的吧？”有人说，“但是今天赛前琼斯却迫不及待找到了小于和小江~”


    几个粉丝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


    “这么说来，琼斯肯定很信赖于思梦和拉斐尔！”又有人说，“你看之前他们三人一起交流时的样子多和谐！”


    “咱们儿子终于有自己的圈内好友了！”


    在一番讨论后，粉丝们齐齐露出老父亲、老母亲般的欣慰的眼神。


    而在白启战队的候场区，江宇祁则一脸震惊地听着周遭冰迷们的交谈，露出一副如同囤了苍蝇般地眼神。


    “他们都是在开玩笑的对吧？对吧对吧！？”江宇祁不可置信地转头望着于思梦，“我在琼斯那家伙的比赛前紧张？开什么玩笑！？我连自己的比赛都不会紧张！”


    “毕竟是琼斯的粉丝，愿意相信琼斯的发言也很正常。”于思梦无奈地安抚。


    “还有人说琼斯信赖我们，和我们关系好！？”江宇祁一副恨不得立马冲上冰面大吼着琼斯撇清关系的架势，“这是现在流行的某种反讽手段吗？他们实际的深意其实是我和琼斯的关系特别不好？”


    “不……依我看，那些冰迷们是真的认为你们是琼斯的朋友。”拉斐尔捂着脸，“顺带一提，别看琼斯平日里不咋讨喜，但他在冰迷间的人气其实还蛮高……”


    “估计也是因为往日和其余运动员们的关系太差了，他的粉丝才会误以为你们是他的朋友。”莎玛补充，一边向于思梦和江宇祁投来同情的眼神。


    “琼斯先生，下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接受记者们采访的琼斯本人对于冰迷们的讨论还浑然不知。在他面前的记者问：“对于你今天短节目的出色表现，有没有什么想要感谢的人？”


    “想要感谢的人？”琼斯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狂妄不可一世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其事的思索。


    “好吧……”片刻后，琼斯深吸一口气，“我能拿到今天的成绩，确实少不了很多人的帮助。”


    几乎是在琼斯这话说出口的同时，一时间，就连体育馆的观赛席都恢复了安静。人们看出了琼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态度，只听琼斯轻声说：“我想要感谢我在美国国立俱乐部的教练和员工，没有他们的帮助，永远不会有我的今天。”


    “呵呵，”江宇祁听到这话冷笑，“果不其然，就算是感谢，这个黄毛混蛋也只会说出最敷衍的内容！”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想有话想说给另外一些人。”


    然而，就在这时，琼斯猛地抬头看向镜头。


    “我是在抢人大战中被抢到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在进入这支战队的最初，我的心中其实很不满，自然也很不适应。”琼斯说，随着他这番话说出口，一时间，观赛席间响起一阵惊讶的倒抽冷气声。


    通常而言，花滑运动员往往会在媒体镜头前维持着相互之间的体面，而琼斯的这番话，仿佛像是把自己和战队曾经的矛盾摆到了明面。


    “不过，在进入白启战队之后，无论是战队内的队友，还是战队的教练白萧然，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因为我外来运动员的身份针对我、亦或是冷落我。”


    就在这时，琼斯的话音再次一转，他蓝色的眼睛笔直盯向镜头，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说：“正是因此，我也想要感谢白启战队的全员，尤其是白教练。如果没有你在我赛前的一番点拨，我或许根本不会有今天短节目的发挥。”


    “另外，我也想要感谢江宇祁、还有于思梦。”


    此时此刻，白启战队观赛席，于思梦身旁的江宇祁全身仿佛都彻底陷入僵硬。


    然而，直播镜头中，琼斯继续说：“虽然我打心底里讨厌你们，但至少在今天的比赛，你们对我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没有你们的这分讨厌，我同样不会有今日短节目的成绩。”琼斯说完这话，竟是像个日本人般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就是我想说的所有话。谢谢大家！”


    琼斯的话说完，全场都静了一瞬。


    下一秒，巨大的掌声在体育馆内响起！观众和冰迷们从观赛席上站起身，不仅是为琼斯今日出色的表演，更是为他真诚的发言！


    在冰迷们的掌声中，于思梦也跟着鼓起掌，一定程度上，琼斯今日的战绩和话语也赢得了她发自内心的感动和尊重。


    然而，在于思梦鼓掌的同时，她身边的江宇祁却不声不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宇祁？”于思梦惊讶地回头看向他，却见他只是冲自己摆了下手，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向着体育馆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3分钟后。


    “宇祁，第二组的比赛开始了。”


    江宇祁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冲了吧脸。


    听到这话后，他并没有回头，而是透过镜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进洗手间的人影。


    “怎么，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开心？”白萧然来到江宇祁旁边，温和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总不会是因为琼斯刚才说的话吧？在我的印象中，你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你肯定也知道，这和琼斯压根没什么关系！”突然间，江宇祁声音凛冽地打断了白萧然，他猛得一抬手，关上了还在出水的水龙头，“我只是心情不好！就这么简单。”


    “嗯，”白萧然微微一顿，说：“我看出来了。”


    “宇祁，从很久之前我就看出来了，自从加入白启，你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白萧然说，“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会因为私人冲突而起情绪的人。如果可以，我想尽可能帮助你。”


    “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因为私人冲突呢？”江宇祁从镜子里乜了白萧然一眼，自嘲般地轻声一笑。


    “什么？”白萧然愣住了，“你？和别人起冲突？”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句话，荒唐道：“那个人是谁？”


    江宇祁听到这话，只是低低地嗤笑一声。他并未回答，只是透过镜子看行白萧然，眼里仿佛藏着犀利的火。


    在他这如电般的注视下，像是似有所感般，白萧然神色蓦地一变。


    在电光火石间，他突然又想起了抢分大战前的那晚，江宇祁对自己说的话——


    “不过比起拉斐尔，我更情愿自己的对手是你。”


    “宇祁，你——”


    “等短节目第二组的运动员比完，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


    还不等白萧然把话说完，江宇祁沉声开口，打断了他，“然后再等一天，等到后天的自由滑比赛结束，教练争霸赛也就结束了。”


    “是。”白萧然冷静地点点头，“时间过得可真快。”


    “但是，我和你之间还没有结束！”突然间，江宇祁的语调变了，变得冷冽而又锋芒毕露，“萧然哥，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两天后的自由滑！我一定会滑出想表达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2020年, 2月5日。


    相较两日前，加拿大丰业银行体育馆今日的火爆气氛相更上一层楼。


    照例是乘坐大巴车, 运动员们从蟋蟀俱乐部一路来到体育馆所在的市中心。


    下车之后，只见像是某种展览会般，园区之内竟是摆满了不少冰迷们的应援摊。


    每一个应援摊的跟前都支着不同运动员、战队的画报。于思梦走到其中一个画报前，说：“这些是什么？”


    “战队争霸赛毕竟是在电视上直播的娱乐性质比赛，为了向部分高打赏观众提供福利，也为了更好向运动员们表达支持, 史密斯先生练习体育馆场地方开放了这场小型应援会展。


    拉斐尔的消息最为灵光，他及时向其余人解释道：“此外，组织应援会展的冰迷们都是通过了安检了可信人员。”拉斐尔又说，“这也是为了保证运动员们的人身安全。”


    “等等, 这些是什么？”琼斯在其中一个应援摊前停下, 迟疑地盯着上边的文字：“战队争霸赛结果预测？欢迎现场下注！？”


    “啊，这样的活动也是有的。”乔纳森也走到几人身旁, 失笑道，“在比赛前押注, 这种活动在体育赛事里很常见。你们看, 他们还设了赔率呢！”


    “嘿，运动员个人成绩, 今天你准备押谁？”


    恰在此时，于思梦几人看见一大帮冰迷正站在应援摊外排队。


    其中一位带红帽子的冰迷对朋友说：“自由滑最高分的话, 我肯定是押德米特里和李敏珠！没办法，莫斯科1号战队这波实在是太强了！谢尔盖当真是收了两员大将！”


    “那你团体赛也押莫斯科1号得第一吗？”朋友说，“我看不见得……斯米尔诺娃的黑天鹅战队把分数追得很紧，和第一名的莫斯科1号的分差也不过在5分之内。”


    “是啊，今天的自由滑, 但凡德米特里和李敏珠出现一点差错，黑天鹅战队就能轻松追上来。”


    “依我看，白启战队这波团体赛也很不错！”第三个人说，“别忘了！他们目前的总分排名可是第二！和莫斯科1号战队间的差距也是极小！更别提今天白启战队出场比赛的还是于思梦和江宇祁二人，他们俩这两个赛季的成绩，不用人多说吧？”


    “呵呵，这两个赛季的成绩？”这话说出口，立马被人反驳，“江宇祁也就罢了，于思梦在大奖赛德国分站赛发挥失常，又在总决赛上直接晕过去，你真当于思梦现在的竞技状态还和从前一样好？”


    “是啊，和于思梦相比，我反倒更看好程汐！”有明显是程汐冰迷的人说，“程汐和于思梦都来自华国，但在来到发育关后，于思梦明显状态下滑……程汐嘛，目前显然没那种趋势……”


    此人话刚说完，突然间，人群中响起一小阵惊呼。于思梦意外地回头一看，只见江宇祁不知何时脱离了原本的运动员队伍，面无表情地来到押注的应援摊贩前。


    “喂！不好意思，方便我插个队吗？”江宇祁冷淡却又不失礼貌地对附近的冰迷们点点头，“我也想押注。”


    “哇哦！”江宇祁此言一出，附近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运动员本人亲自下场押注了！”拉斐尔用介于兴奋和幸灾乐祸之间的语气喊，“这下有好戏看咯~”


    “今天的男单自由滑，我押我自己分数第一。”江宇祁轻描淡写地递上一张美钞，“就这样，谢谢！”


    “哈？原来还能这样玩？”随着江宇祁的带头押注，一时间，运动员们都炸开了锅，


    “等等！我也要押我也要押！”德米特里大叫，“我押5000块，赌自由滑我赢！”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这话刚说完，谢尔盖猛得打了下他的头，“来比赛就专心比赛，别老关注些有的没的！”


    “我就是随便看看！”德米特里怨恨地看向谢尔盖，而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一人突然也走向应援摊。


    “我也要押注，”李敏珠冷静地说，“押注10万美金，赌女单比赛我赢。总分和自由滑一起赌。”


    “……抱歉，女王大人。”应援摊上的人迟疑地说，“我们的开盘押注都是娱乐性质，最高押注不能超过500美金……”


    李敏珠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垮。


    “那就押500美金，”她说完这话，掏出五张钞票放在桌上，“赢了的话，钱都平分给其余押注给我的冰迷！我个人再出50万美金请粉丝吃披萨！”


    李敏珠这话一说出口，顿时赢得了周围所有人的一片惊呼。人们不仅震惊于李敏珠的大手笔，同时也被她的气度所折服。


    “既然如此我也要押注李敏珠！”霎时间，更多的人涌入这个应援摊，“光是凭着女王大人的这股气势，我也要押上100！”


    “那么我押200！”


    “我押300！”


    像是在竞价一般，冰迷们挥舞着手中的钞票。蟋蟀俱乐部的运动员领队罗伯特·穆尔不得不张开双臂配合保安一起护住运动员，“大家都往旁边让一让，运动员们都要过去了咯！”


    “这就是财阀家族的大小姐吗？”拉斐尔捂脸苦笑，“随随便便开口就是50万，真希望我也有她这么多的零花钱……”


    “和这个相比，刚才应援摊上那个人叫她‘女王大人’才是最值得吐槽的好吗？”卡珊卓拉也跟着捂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年纪比我小，说话做事却那么有风范……”


    *


    “喂，听说了吗？李敏珠刚才在外边那波操作，现在运动员押注的赔率都快涨疯了……”


    “涨疯了？谁的赔率涨疯了？”


    “女单那边，赔率最低的目前是李敏珠，她的押注赔率现在是3.5，紧随其后的分别是于思梦、高桥樱和卡珊，于思梦的赔率是3.8，哦对了，黑天鹅战队的程汐赔率也很低，是4.2。”


    “那男单呢？男单赔率谁最低？”


    “自然是德米特里。”


    那几位运动员一边小声八卦，一边从体育馆男更衣室走过，“那可是史上第一位在奥运跳出5组Ultra-C跳跃的男单！德米特里的赔率低至3.2！”


    “那江宇祁呢？”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江宇祁的赔率，现在是多少？”


    “我的表兄告诉我大概在4左右……”那位运动员的声音逐渐从更衣室门外远去，“总之德米特里很强就对了！”


    “赔率？4？”


    此时此刻，江宇祁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他用毛巾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接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虚虚地在空气中握紧拳头。


    “宇祁！”


    江宇祁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一沉，有些恹恹地说：“乔纳森先生，你怎么来了？”


    “看到来的人是我，你似乎有些失望？”乔纳森笑眯眯地来到江宇祁旁边，“你以为来的是谁？是白？还是拉斐尔？”


    “我谁也不希望来！”江宇祁不高兴地轻哼一声。


    “毕竟你是我的前战队成员，马上就要六练出场了，我得在比赛开始前给你加加油！”乔纳森说，“江呀！如今你感觉怎样？”


    “我感觉很好。”江宇祁回答得很快。


    “哦？是吗？”乔纳森抱着胳膊，歪了歪头，“那么在今天的自由滑，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江宇祁看向乔纳森，深吸一口气。


    在更衣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乔纳森看见了他眼睑下的一片青黑。


    “乔纳森先生，”江宇祁声音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


    “现场的女士们先生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丰业银行体育馆，解说高喊：“接下来，你们将收看的是战队团体赛的男单自由滑比赛！”


    “让我们掌声欢迎即将出场的四位运动员！”


    丰业银行体育馆，观赛席间已然一片热闹。


    四位运动员在掌声中依次出场，分别是来自黑天鹅战队的安德烈，莫斯科1号的德米特里，白启战队的江宇祁，以及田中健战队的佐藤光彦。


    “哇塞！男单自由滑第一组就是全明星阵容！”观赛席上，有人兴奋得喊，“德米特里和江宇祁被分在了一起，佐藤光彦这两个赛季的四周输出很稳，也是目前的大热运动员！”


    “还有安德烈呢！”在他旁边带着黑天鹅战队袖标的冰迷说道，“安德烈是黑天鹅俱乐部这两年重点培养的男单运动员，不仅如此，他还是德米特里以前在莫斯科1号战队的师弟！”


    “师弟！？这不就相当于被斯米尔诺娃挖角到了黑天鹅？”


    冰迷们立即兴奋地讨论起来，“那一会儿比赛可太有看头了！说不定今天的自由滑，一会儿会爆出冷门！”


    趁着解说介绍四位运动员履历的时间，冰面上，江宇祁、安德烈等人正抓紧热身的时机。


    在解说报德米特里的名字后，德米特里笑容满面地朝着观赛席甩出一个飞吻，他在冰面滑出转体步，接着干脆利落地点兵起跳——下一秒，一个漂亮的4F完美落冰！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加油！”观赛席上，德米特里的迷妹冰迷们疯狂挥舞着手中横幅，德米特里落冰之后，又朝着她们的方向比出一个爱心手势。


    “呵呵，真是个爱炫耀的花孔雀！”江宇祁见到此幕，不屑地轻哼一声。


    恰好，此时解说念到了江宇祁的名字，江宇祁在冰面加快滑速，当他滑到冰场的一侧，江宇祁同样点冰起跳——


    “说起来，江的4Lz在我的印象中一直很厉害，”拉斐尔对莎玛和于思梦说，“据说在欧洲的俱乐部，现在有很多新生代运动员都是看着江宇祁的4Lz学习的勾手跳。”


    然而，拉斐尔话音刚落，下一秒，一阵惊呼在观赛席间响起——


    只见江宇祁4Lz落冰失误，冰刀竟是在最后一刻打了个滑，接着，他便摔倒在了冰面。


    “天！江没事吧！”莎玛一见此景，紧张地抓紧了座位把手，她谴责地看着拉斐尔，“都怪你，前脚毒奶江一口，后脚江就直接摔倒了！”


    “这能怪我？”拉斐尔无辜地摊开双手，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也和莎玛一样紧张。


    好在，这一摔并没有多严重，江宇祁面不改色地从冰面上站起身，在六练快结束时，他又跳了一组4T+3T的连跳。


    “让我们掌声欢迎第一位上场的运动员，来自田中健战队——佐藤光彦！”


    几分钟后，六练时间结束。


    江宇祁和另外两位运动员一起离开了冰场，离开并长时他在挡板的一侧看见了乔纳森。


    乔纳森也看见了他，他冲着江宇祁招了招手，还不忘露出他经典的八颗牙齿微笑。


    “在今天的自由滑，你想表达的是什么？”也就在这时，江宇祁想起了不久前乔纳森在更衣室里和他说过的这句话。


    “宇祁。”


    江宇祁回过神，看见白萧然来到了自己身边后，他直接开口：“我没事。”


    白萧然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江宇祁说的是不久前的4Lz摔倒。他闻言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按理说，在比赛之前，教练应该陪同在运动员身侧，但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希望我出现在这里。”白萧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妨直接告诉我，你现在还需要我这位‘临时教练’为你做些什么吗？”


    听到“临时教练”，江宇祁的眉毛微微一抽。


    “不，你什么也不需要做。”江宇祁飞快地说道，“只需要在一会儿看我的比赛就好。”


    “看你的比赛？”白萧然笑了，“就算你不这么要求，我也会这么做的。”


    “那就看的更认真一点。”江宇祁看向白萧然的眼神深处。


    “萧然哥，一会儿，你可要给我看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佐藤光彦的自由滑选曲出自日本近两年大热动漫的一首背景音乐。


    他在自由滑中跳出了包括4Lo在内的三组四周跳, 以及两个3A，只可惜自由滑后半段的4S+3T连跳失误, 扣了不少分。


    最终，他的自由滑得分为189.12分，排名暂列第一。


    自由滑第二位出场的则是黑天鹅战队的安德烈，这位青年组男单今年只有14岁，却拥有着4T、4S的难度储备。


    然而，和他的跳跃储备相比, 他的滑行、跳跃基本功显然不算多强。


    在自由滑开头，安德烈将原定的4T+3T连跳调成了4T+1T，紧随其后的4T单跳也缺周超过了180度。


    好在，这位男单显然还有一定的头脑, 并且两组3A都还跳的很不错。


    在短节目的倒数第三跳, 安德烈咬着牙补上了4S+3T的连跳。


    最终，安德烈的得分176.11, 排名暂列第二。


    “在今日的男单自由滑，8位运动员中有6位都选择在节目中上四周, ”解说说道, “其中，第一组的四位运动员全员都在节目配置中安排了三个及以上的四周跳！”


    “接下来即将出场的运动员, 是我们的四周跳王者！”解说高喊，“让我们欢迎来自莫斯科1号战队——德米特里·伊万诺夫！”


    随着德米特里的名字被喊出, 观赛席间的掌声瞬间变得更为激烈！德米特里热情洋溢地踏上冰面，一边进行最后的赛前热身，一边冲着四面的观众致礼！


    “4T的落冰实在是太差了，第一组连跳的3T你到底是怎么跳空的？”


    德米特里致礼的同时，体育馆的候分区内, 斯米尔诺娃和安德烈一起站起身，斯米尔诺娃如今的脸色显然不好看，她皱着眉头，“回去之后，加练100组陆地跳。”


    “好的，斯米尔诺娃女士……”安德烈颤巍巍地点点头。


    片刻之后，德米特里自由滑的音乐响起，他本赛季的自由滑选曲出自电影《007》，歌曲名《Writings On The Wall》。


    一如既往地，当自由滑音乐开始，德米特里立马于冰面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精神风貌，在歌曲最开头的管弦乐中，他便以剧烈的肢体动作表现出一股悲愤和挣扎。


    而在音乐的两个八拍之后，德米特里点冰起跳——


    “4S+3T！”


    德米特里自由滑开始的同时，江宇祁也默默来到了冰场的挡板旁。他无声注视着德米特里的3T落冰


    “真是了不起的跳跃！”只听解说夸赞道，“即便是刃跳，4S的提前转体却依旧十分干净，3T的周数也很足，自从冬奥过后，德米特里的进步从未停止！”


    观众席间又响起一阵掌声。而与此同时，德米特里的自由滑进入到下一组跳跃的衔接步法。只见，德米特里在冰面先是一段跪滑，接着，他猛然起身，点冰起跳——4T！


    “哇哦！4T！在男单比赛，这是比较罕见的跳跃！”解说惊呼，“不过……跪滑然后起身的衔接动作……我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江，他这是在模范你呢！”江宇祁身后，乔纳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上赛季的世青赛自由滑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动作？”


    江宇祁脸色微微一沉，不需乔纳森的提醒，他自然也看得出德米特里衔接动作和自己的相似。


    德米特里选择在自由滑的这一段特意修改自己的步法，定然是为了超越曾经江宇祁优异的表现。


    这既是一种运动员间的互相示威，也是在悄然给予他压力。


    然而，江宇祁从不会因这种小事而感到压力。


    冰面之上，德米特里4T落冰，紧接着，他又跳出了一组3Lz+3Lo，又跳了3F+Euler+3S的连跳。


    德米特里延续了他近几个赛季自由滑鲜少失误的惯例，一直到节目的后半段，他的表现都一直十分优秀，跳出了4S，还跳了3A……


    直到不知不觉间，德米特里的自由滑进行到自由滑最后的技术动作……


    “德米特里自由滑最后的跳跃——4F+3T！”


    在德米特里起跳前，解说便提前预告，“4F，这也是德米特里失误率最高的跳跃！在今天的自由滑，他又能否成功落冰呢？”


    “不过如果我是德米特里，我会把4F改为3A。”


    冰场的挡板外，准备下一组出场的奥斯卡喃喃自语，“毕竟前边已经成功了3个4周跳，短节目的最后把4F改为成功率更高的3A，这样似乎才更稳妥。”


    “是嘛？”奥斯卡身旁的乔纳森轻声笑了笑，“这样也有道理，不过，你并不是德米特里，也无法取代任何运动员的选择！”


    乔纳森这话说完的同时，冰面之上，德米特里加快了滑速！


    只见他保持着向后助滑的动作，俨然是要跳点冰跳！紧接着，他右脚内刃点冰，整个人如同一支火箭般腾飞到空中！


    “漂亮的内刃！漂亮！”


    德米特里4F还未落冰，解说便开始兴奋地大吼，“噢！然后是3T！3T落了！漂亮！4F+3T！”


    德米特里的4F+3T落冰，至此，他的自由滑也正式结束。他冲着四面观众露出大大的微笑，当轮到向着江宇祁所在的挡板方向致礼时，他还不忘冲江宇祁调皮地眨了下眼。


    江宇祁：“……”


    “现在将公布德米特里的自由滑成绩！”两分钟后，解说开口，“德米特里——自由滑得分199.87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德米特里打破了他的自由滑最高分记录！同时也是男单自由滑世界纪录！”随着分数公布，有冰迷立马反应过来。


    而在看见分数后，德米特里和他的教练谢尔盖坐在候分区的沙发，兴奋地拥抱在了一起！


    “让我们欢迎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白启战队的江宇祁！”


    过了一会，解说开口，“说起江宇祁，他是一位自去年升组以来势头一直很猛的新生代男单运动员，跳跃难度储备包含惊人的4lz单跳！”


    “不仅如此，他也是ISU目前唯一能跳4Lz的男单运动员，”解说补充，“那么自今天的自由滑，江宇祁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表现呢？”


    “你们说，江宇祁现在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白启战队的观赛席，莎玛紧张地攥紧运动外套的袖子，“德米特里的表现太好了，那可是世界纪录！”


    “是啊！”琼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今天的自由滑，江押注的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大家可不要小看了宇祁。”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几人下方响起。


    琼斯神色一僵，惊讶地看见白萧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座位的下方。


    “在华国国家队，宇祁向来是训练最认真的运动员之一，”白萧然微微一笑，“‘敌人’越强，他便会带给我们越来越多的惊喜。”


    在几人说话的同时，此时此刻，江宇祁正在冰面进行赛前最后的30秒热身。


    他今日身穿深红色的演出服，演出服是欧洲中世纪的设计风格，上衣衣摆上的黄色流苏随着他在冰面的滑行滑行而轻轻舞动。


    从观赛席上一眼看去，只见冰上滑行的少年眉眼锋锐，面色凛然，活像是冷面无情的杀手。紧接着，人们便看见下一秒，江宇祁在冰面赫然点冰起跳！即便隔着老远的距离，人们也能看出他的外刃点冰是如此得明显而又干脆利落！


    江宇祁在空中旋转四周，下一秒——4lz！落冰！


    “太好了！六练时失误的4Lz被成功跳出来了！”观赛席上，拉斐尔高兴地叫道。


    而在冰面之上，4Lz落冰的江宇祁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色。30秒准备时间要到了，自由滑开始前，江宇祁没再去找战队教练白萧然，而是径自来到了冰面中心，做好了自由滑开头的准备姿势。


    “在今天的自由滑，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这是前不久，乔纳森在更衣室问他的话。


    此时此刻，对于这个问题，江宇祁心中的答案只有一个——


    “江宇祁的自由滑，选曲出自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自由滑开始的前两秒，解说提前开口介绍。


    “作为江宇祁升组之后的成年组出道选曲，《罗密欧与朱丽叶》曾在以前的画画比赛无数次被运动员选择，不过，江宇祁的自由滑采用的是自己的剪辑选曲。”


    “在今天的自由滑表演中，江的呈现又是否会带来特别的故事线呢？”


    特别的……故事线？


    听到这话的同时，不自觉间，江宇祁冷冷地撇了下嘴角。


    下一秒，恢弘壮大的交响乐响起。


    江宇祁迅速进入状态，他在冰面滑出一串流畅的衔接步法，接着，在音乐的头两个八拍结束，他在冰面外刃点冰，猛然向上跃起——


    4Lz！


    “勾手四周跳！”拉斐尔看见江宇祁四周落冰，高兴地喊道，“太好了！是江六练时失误的勾手四周跳！成功跳出来了！”


    “是啊……”于思梦和莎玛看见此景，也是心中松了口气。


    莎玛转头问于思梦：“说起来，江这支自由滑是不是华国国家队的孙教练编的？我之前听蟋蟀俱乐部的吊杆教练略略提过，她是一位美丽且编舞很有特色的教练。”


    “没错！”于思梦弯起眼笑了，“孙教练给宇祁编排的这支《罗密欧与朱丽叶》，不仅音乐选曲出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电影，这支自由滑的情节也是与之呼应。”


    “情节？”琼斯和莎玛听到此言，皆是眉毛一挑，“什么情节？”


    于思梦毕竟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自由滑的表演者本人，她只是依据着之前在国家队看江宇祁训练时的印象，大致介绍。


    “要是我记得没错，在自由滑的头一段音乐，讲述的是罗密欧、朱丽叶二人的初次邂逅，”于思梦说。


    “见面以后，爱情的火花被点燃，自然而然，二人陷入了轰轰烈烈的热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宇祁, 你记住，自由滑的第一段剪辑要表现的是罗密欧、朱丽叶二人的邂逅。”


    2019年, 8月，华国国家队。


    冰面上，孙教练一边进行着自由滑讲解，一边在手上的笔记本写下几笔。


    而在她的面前，早在一天前就记住了自由滑所有动作的江宇祁百无聊赖地用冰鞋刀尖砸着冰面。


    “仔细听开头这段交响曲的旋律，它很宏大, 因为这是命运般的相遇，”孙教练说，“而在最初的相遇之后，热恋的节奏便开始谱写。”


    ……


    “《罗密欧与朱丽叶》, 根据自由滑编舞本人的介绍, 音乐的第一段似乎讲的是年轻恋人的初遇……”


    解说在读出这段稿子的时候，语气罕见地显出几分迟疑。


    “噢！漂亮的4Lz！”在江宇祁第一跳的4Lz落冰后, 解说又喊道，“4Lz之后的下一组跳跃, 预计是3A+3T的连跳。”


    “罗密欧、朱丽叶二人的初遇？”


    观赛席上, 看着江宇祁在冰面上的滑行，琼斯质疑地一挑眉毛。


    “我没有从他的表演看出所谓浪漫的邂逅, ”他讥讽地说，“正相反, 家族世仇的体现倒是淋漓尽致【注】！”


    于思梦、莎玛和拉斐尔听见这话，再看看冰面上的江宇祁，不由陷入一阵沉默。


    4Lz之后，第二组跳跃是3A+3T。


    但在3A+3T之前，还有一段较长的衔接步法。


    江宇祁在冰面滑出一串捻转, 他伸出双手，虚握在空中，摆出交谊舞的姿势。


    然而，他此时面色的表情却一片沉静，像是隐蔽在舞会里的杀手。


    捻转之后，紧随其后的是转体步、结环步……


    下一秒，江宇祁以Counter进入的方式向前起跳——


    “啊呀！”解说惊叫道，“似乎出现了失误，原定的3A跳成2A了！”


    解说这话说出口的同时，观赛席上，于思梦、莎玛和拉斐尔同样也是一惊。


    3A跳空成2A，如果说这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


    那么——


    “后面接着的3T呢？”琼斯一针见血地说，“也跟着跳空了？啧啧，他今天的状态真的很紧张啊！”


    紧张？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个词语的同时，于思梦心中蓦地一抽。


    她又一次看向冰上的江宇祁，看着他在2A之后依旧准确的衔接动作，看着他在膝盖律动的同时的上肢动作，以及僵硬的下颔。


    突然间，那股在江宇祁今日上场之前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虑，终于在这时得到了解答。


    “宇祁……他似乎很紧张……”像是不可置信般，于思梦喃喃开口。


    “你说什么？”拉斐尔猛得转头大叫，“那可是那位世青赛冠军江宇祁！是曾经在赛前还有余力和琼斯打嘴炮并且打赢的江宇祁！你告诉我他紧张了？”


    “你说他和谁打嘴炮答应了！”琼斯怒瞪拉斐尔一眼，冷笑道，“怎么，江宇祁就不能紧张？”


    拉斐尔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无法反驳。


    ……


    “嗯，虽然说连跳跳空，但在接下来的比赛，江宇祁还有机会！”同一时间，赛事解说讲解道，“下一组技术动作是联合旋转！”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江宇祁在冰面做出一组直立转。他的头发发丝在旋转的同时于空气中飞舞，与此同时，江宇祁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


    3A跳空了，跳成了2A……


    不仅如此，3T的连跳也没接上，还得在之后的跳跃补回来……


    江宇祁一边旋转，一边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想要保持冷静，心脏便跳得越快……


    联合旋转的最后一组旋转动作，是单腿旋转的A字转。


    而也就在这时，当江宇祁用手抓住自己的右脚脚踝，在冰面开始旋转——突然间，像是在暴风雨行进的小船失去了平衡——


    下一秒，观赛席上，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


    在职业花样滑冰比赛中，出现概率最小的事发生了——


    在完成一组对于运动员而言算是基础中的基础的A字转时，江宇祁，这位世青赛冠军，本次团体赛大热男单运动员之一、华国花滑的黑马运动员，竟是失误了……


    *


    “在今天的自由滑，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眼看着，一个原本顺利的A字转即将迎来头朝下摔倒的结局——


    在这风驰电掣间，江宇祁突然又一次想起了赛前他在更衣室里和乔纳森的对话。


    “表达？什么表达？”在听见乔纳森的问题后，江宇祁发出嗤笑，“自由滑，我当然准备好了！”


    “是吗？”


    “当然。”江宇祁语调微沉，“在今天的自由滑，我会拿出我目前最好的技术实力。”


    “江，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技术实力最好的运动员之一。”乔纳森听过这话，轻点了下头，“可你要表达的，只是你的技术实力？”


    “有什么问题？”江宇祁淡声反问，“既然身处赛场，就应该拿出自己的最高实力！”


    ……


    “啊！得亏站住了！”观赛席上，拉斐尔叫道。


    只见，江宇祁在A字转即将彻底摔倒的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出色的核心，身体一个转弯，竟是在摔倒的前一刻冰协在冰面打了个旋，强行站稳了脚步。


    既然身处赛场，就应该拿出自己的最高实力。


    在旋转站住的一瞬间，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父母，江宇祁在脑海玩命似地重复起这句话。


    但即便如此，A字转还是出现了巨大的位移。


    “真是令人意外！”解说道，“继3A跳空之后，江宇祁的联合旋转也出现了失误！”


    “联合旋转之后，下一组跳跃是4Lz+Euler+3S的三连跳！”解说继续道，“江在自由滑第一组的4Lz完成得非常漂亮！那么在接下来的这组三连跳，结果又会如何？”


    拉斐尔眼中闪出忧虑，“我总觉得，江在冰面的状态似乎并不好……”


    在解说说话的同时，冰面之上，江宇祁已然开始反向圧步。他在冰面的滑速不断加快，在直播镜头和裁判席前飞掠而过。


    人们并没有看到，滑行的同时，江宇祁紧咬牙关，数年来的第一次，江宇祁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而他甚至说不清这种恐惧的源头。


    “起跳了！非常漂亮的外刃点冰！”下一秒，解说高喊，“4Lz——诶不对！是3Lz！四周跳空了！”


    观赛席上，在看见江宇祁3Lz落冰的瞬间，于思梦心脏猛得一沉。


    “好可惜！4Lz+Euler+3S！他原本可以成为首位跳出这一连跳的运动员！”解说惋惜地喊，“江宇祁把它空成了一个3Lz的单跳！”


    *


    “可你要表达的，只是你的技术实力？”


    赛前，更衣室内。


    在听见江宇祁的回答后，乔纳森却是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他摇着头，“江，你还是没有明白。”


    *


    没有明白？


    他没有明白的，到底是什么？


    3Lz落冰后，自由滑的音乐也进入了旋律上的转换。


    一开头恢弘的管弦乐停止，一段忧郁、背上而又透着几分动听和空灵的钢琴弹奏在所有人耳边奏响。


    继初遇过后，罗密欧与朱丽叶爱上了对方。


    但在短暂的幸福时光后，家族的干预、世仇的阻挡，各种各样的因素残忍地横亘于这对相爱的恋人之间。


    在这一段中，身为表演者，江宇祁应该演绎的又是什么？


    “江，你还是没有明白。”乔纳森摇着头，“在一首花滑节目中，除了技术动作，你还要传达你的感情。”


    传达……他的感情？


    江宇祁想起来了，在自由滑这一段的音乐中，他扮演的是罗密欧这一角色。


    随着悲伤而又婉转的钢琴曲，冰上的编排步法由此开始。


    江宇祁像是一位落魄的贵族青年，他在冰场来回徘徊，眼神失落而又悲伤，看向冰场的四面八方。


    编排步法的步法组成，包含了鲍步、大一字步、燕式等巡场步法。


    然而，即便江宇祁在滑行的同时再怎样努力回忆孙教练教给他的情绪，也无法呈现出所谓“悲伤”、“思念”的情绪。


    在编排步法的末尾，江宇祁做了一个华尔兹跳。


    华尔兹跳之后，紧随而来的是4T前最后的一段进入步法。


    “江，你还是没有明白。”起跳前的最后一瞬，江的脑中又回响起乔纳森对他说的话。


    不，不行！在那一瞬间，江宇祁的眼神赫然一凛。


    既然想不明白，那么便不要再想了！


    对他而言，现在最关键的是自由滑下一组的单跳！


    “江宇祁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短节目前半段最后的4T！”现如今，解说开口时的语气，已然没有了自由滑最开始的激动期待。


    紧接着，江宇祁左脚点冰，悍然向空中跃起。


    一时间，冰场另一头的观众一度看见江宇祁这一跳的高度显得如此可观，甚至要越过冰场挡板的四分之三——


    然而，下一瞬，人们看见：江宇祁在空中的跳跃轴渐渐变歪——


    下一秒！江宇祁冰刀落地——


    他摔倒了。


    “江！”观赛席上，拉斐尔猛得从座椅站起身。


    “噢……我的天……”拉斐尔身边，莎玛倒抽一口凉气。


    “妈呀！”而在观赛席的另一侧，高乐看着冰上摔倒的国家队队友，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张大嘴，“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4T摔倒的头一瞬，江宇祁感觉大脑有些懵。


    这一下摔得有点重，摔倒的瞬间，江宇祁在冰面磕到了手肘。


    但比摔倒更严重的，是江宇祁无声崩塌的内心。


    自由滑最初的3A跳空，三连跳的跳空，这些其实都不算太严重的失误。


    毕竟，那两跳没有摔倒，不存在扣分，连跳也完全可以在节目后半段补救。


    然而，4T摔倒却不一样。


    摔倒意味着GOE无条件减5，也没有机会再之后的动作里补救。


    就像是原本一路同行的旅人掉进冰窟窿，霎时间，江宇祁只感觉浑身一片冰凉。


    江宇祁知道，如果在之后的技术动作继续这样失误下去，今日的自由滑，将成为自己升组以来的最大失败。


    江宇祁也知道，目前为止他最应该做的，是集中精力，专注于接下来的自由滑技术动作。


    就像是乔纳森曾经在舞蹈室教导他的，赛场之上，无论发生任何突发状况，都应该保持冷静。


    然而，即便明知道最坏的结果，即便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但江宇祁如今却再无法保持冷静。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中，钢琴曲的弹奏还在继续。


    依旧是忧郁而又悲怆的调子，在自由滑原定的情节，年轻的罗密欧因无法与爱人相见而悲伤落泪。


    而在当下的表演中，江宇祁如同一位迷失的少年，他的眼神呆滞、神色空茫，他的动作僵硬，俨然成为了冰上失去灵魂的舞者。


    “糟了，这下是真的糟了……”冰场的挡板外，看着江宇祁的表演，哈珀摇了摇头。


    “再这样下去，白启战队团体赛原有的优势将彻底消失！”


    “不，”然而，就在哈珀话音刚落，在她的不远处，白萧然却冷静地摇摇头。


    “宇祁只是摔了一跳而已，”白萧然说，“跳空的2A在后半段可以补，空掉的三连跳在后半段也可以补。自由滑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有机会！”


    “自由滑还没有结束？”哈珀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话是没错，可你有注意到你队员现如今的状态吗？”


    哈珀一边说着，一边冲冰面上江宇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他，就连步法都失魂落魄，再这样下去，下半段的失误只会更多。”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原本的故事情节中，罗密欧是买下毒药自杀。


    江宇祁一边完成蹲踞转，一边木然地在脑中思索。


    但在这支自由滑的结尾，孙教练却安排以罗密欧的自刎作为结束。


    对于罗密欧，自刎并非出于懦弱，那是勇敢，是对于命运嘲弄的抗争，是愤怒，以及爱情无法圆满的绝望。


    而现如今，当江宇祁蹲踞转即将完成，他的脑中却蓦地闪现出一个念头——


    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他其实早已失去了自刎的勇气。


    很快，蹲踞转结束。


    江宇祁站起身。


    而也就在这时，机缘巧合之下，他眼角的余光蓦地瞥见冰场外的一角，正扶着挡板观赛的白萧然。


    突然间，江宇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蓦地一紧。


    “宇祁，我相信你！今年的世青赛，你一定能赢！”


    这是在世青赛自由滑前，白萧然对江宇祁说的话。


    “我很高兴，你愿意把我当成你的目标，我也很高兴，你一直想要超越我。”


    这是江宇祁世青赛夺冠之后，白萧然对他说的话。


    “宇祁，你想来试试吗？”


    在蟋蟀俱乐部的训练课上，白萧然越过了所有跃跃欲试的运动员，邀请他上前完成刚学会不久的接续步法。


    “宇祁，无论是不是迷信，我已将这份幸运传递给了你。”在曾经的比赛前，白萧然对他说，“如果你不相信，就把这当作一个单纯的祝福吧！”


    ……


    一直以来，在江宇祁的心中，白萧然一直是他内心最为尊敬的花滑运动员，他最为信赖、敬佩的前辈。


    他原以为，就算经历短暂的伤病，白萧然也会在将来以运动员的身份和他站上同一片冰场。


    可现如今，他却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冰场之外……


    “江，你的问题，在于你总是压抑着你的情绪。”


    也就在这时，江宇祁终于明白了抢分大战的前一晚，乔纳森对自己说的话。


    “贯彻步法和动作的精确度固然没有错，但你太过执着于此，正是因此，你的表演和接续步法才总显得缺乏灵魂。”


    所以……


    “江。”冰场之外，乔纳森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江宇祁的身影。


    就仿佛又回到了一小时前的更衣室，他一边观察着冰上的少年，一边轻轻开口——


    “在今天的自由滑，你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中，罗密欧、朱丽叶二人的家族——蒙太古家族和卡普莱特家族——之间有着长期的世仇，经常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