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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190-200

190-200

    第191章


    于思梦听了这话, 蓦地一怔。


    李敏珠所说的内容她并非未曾了解,可就像是生生撕开了一层面纱一般, 她所震惊的是李敏珠直白而又一针见血的语气,以及她那冷酷但却又是实际出发的态度。


    “李敏珠……”于思梦斟酌片刻,突然轻轻笑了,“话虽这么说,你现在又为何也坐在这里?”


    “我没兴趣,”李敏珠平静地说, “一来,我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二来,我也不需要依靠一场Banquet为自己拉到赞助。”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之前韩国媒体关于李敏珠的新闻报道:李敏珠是韩国女单花滑的新生代主力军, 拥有着不俗的花滑履历, 更是被媒体誉为“花滑女王”和“天才少女”。


    但如今想来,结合李敏珠的出身和资源, 那些报道和宣传是否有部分是出自她本人之手?


    一时间,于思梦竟是无法判断。


    “在韩国时, 我一直有意控制本土关于自己的舆论, ”就在这时,李敏珠清冽的声音响起, “你多半也猜到了吧?所谓的‘天才少女’,‘花滑女王’, 实则都是我公关团队的手笔。”


    “是吗……”于思梦愣住了,她没想到,李敏珠会直接告诉她这些。


    李敏珠说:“于思梦,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意操纵舆论、大肆宣传的这种做法有自卖自夸的嫌疑?”


    “就算是有意宣传, 但你宣传的那些内容都是事实。”于思梦摇摇头,“我虽不完全赞成你的做法,但也无法断言那就一定是错的。”


    李敏珠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她放下高脚杯,起身站到窗边。


    “我之所以那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李敏珠背对着于思梦,“我为了花滑训练付诸的努力、我参加比赛获得的奖牌,这些履历和成绩不能仅仅流传于花滑赛场。”


    于思梦渐渐明白了李敏珠的意思。


    “你想让这些事迹流传到更广阔的空间去,”于思梦说,“你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李敏珠轻声重复,“不仅是为了展示我自己的实力,还是为了展现我的……价值。”


    “价值?”于思梦重复一遍,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疑惑。


    “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价值。”李敏珠淡淡地说,“如果个人能力属于个人价值,那么他人对于一个人的判断和评定,便属于社会价值。之所以聘请公关团队,是因为我需要体现我的社会价值,那对我而言很重要,不可以轻言放弃。”


    “那你会累吗?”于思梦沉默片刻,“不仅要进行花滑训练,还要注重自身的名气,这样的生活很辛苦吧?”


    “名与利的世界,不是本就如此?”李敏珠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我认为这也没什么不好。于思梦,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问题吗?对我而言,一直支撑我站在赛场的动力,便是对于赢的渴望。”


    “你认为赢下比赛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于思梦终于读懂了李敏珠当初那句话的深意,“你要证明的不只是自己的价值——你还想证明你的价值要高于其他人的价值。你想证明你比别人更强。”


    就比如,比和李敏珠同样站上赛场的运动员更强。


    亦或是……比李敏珠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强。


    “是!”李敏珠毫不回避地直视于思梦的眼睛,“这,就是我站上赛场的理由!”


    于思梦听了这话,半晌没有回答。李敏珠的这种想法,在大多数人听来或许显得偏执,但对从小生长在财阀家族、每一步都踩在竞争漩涡中的她来说,“弱肉强食”或许才是她一直以来信奉的生活真谛。


    “李敏珠,关于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也有自己的答案了。”于思梦想到这里,轻轻笑了:“支撑我站上赛场的理由,就是赛场本身。”


    “赛场本身?”李敏珠默不作声地看于思梦一眼,“这算是什么回答?”


    “我热爱站上赛场的感觉,也喜欢赢得比赛的感觉,”于思梦轻声说,“但还不止这些。站上冰面,在冰面呈现出自己的训练成果,在众人的视线下完成一场花滑节目。这些都象征着花滑这一运动本身,是属于花滑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我那天会告诉你我站上赛场,是出于热爱。”于思梦说,“因为在我的眼中,花滑不止比赛,也远不止输赢。”


    “呵呵,天真的想法。”李敏珠听了这话,轻轻扯了下嘴角,“不过,这样的天真,倒也确实让你赢了这次的比赛。”


    “是的,我赢了!”于思梦说完这话,突然向着李敏珠的方向走进一步,在李敏珠微微愣住的眼神中,于思梦看见了自己坚定而又带着几分挑战的脸。


    “说实话,我确实没想到你真的能在自由滑跳出4T,”李敏珠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过,当时的跳跃,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念支撑你,想必也无法成功吧?至少在这一点上,于思梦,我认可你的实力。”


    “对你而言,也是同理,”于思梦说,“花滑除了能够带给你名利和实绩,何尝又不曾带给你快乐的时光呢?”


    “快乐的……时光?”李敏珠微微一怔。


    “是,”于思梦说,“和钢琴、芭蕾相比,学习花滑所需要的精力、开销乃至于伴随的风险都更大。可你依旧选择了它,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名与利,你又怎能一直坚持到今天?”


    “于思梦,你恐怕是小瞧了我的毅力。”李敏珠听到这话,像是被气笑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不过……你说的话,也并非没有一定道理。你要来试试吗?”


    “试试?”于思梦一怔,“试试什么?”


    “就算是不感兴趣的事,我也一样能做好。”李敏珠看了眼不远处的舞池,接着又朝于思梦露出挑衅般的微笑,“要来跳舞吗?我还会跳男步哦!”


    “你——”于思梦一听这话,哑然失笑。


    她想起去年世青赛的Banquet,为了给自己解围,莎玛也是带着自己跳了男步。


    今日看李敏珠这架势,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


    2020年,2月5日。


    晚上9点,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现场的花滑运动员们都穿着光鲜亮丽的晚礼服,男单运动员西装笔挺,女单运动员则穿着华丽的礼服裙。


    现如今,宴会厅正播放一支优美复古的宫廷风舞曲,花样滑冰运动员大多热爱社交,再加之好些人之前喝了酒,正是因此,此时的舞会气氛俨然也来到了酣畅淋漓的小高峰。


    围绕着这首巴洛克风格的曲子,有些人正儿八经地跳,而有些人,俨然将之当作一个整活的机会。


    以卢卡、拉斐尔为首,几位年轻的男单相继抛开自己原本的舞伴,他们来到舞池中心,有的踩着音乐的节拍跳起街舞,有的干脆手拉着手跳起了桑巴……


    “凯拉,你看看他们,真是不忍直视!”莎玛来到了舞池边扶额吐槽,“拉斐尔喝多了,他一定是喝多了!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是花枝招展的男孔雀!”


    “依我看,奥斯卡也不遑多让。”凯拉愣愣地瞪着在拉斐尔不远处跳太空步的美国大龄男单,“我之前还从未见过奥斯卡这样……他们难道忘了今天的Banquet现场还留有部分记者吗……”


    凯拉话音刚落,咔嚓一声,宴会厅的某处角落似乎响起相机快门的声音。


    身为半个公众人物,两位运动员立刻敏锐地转过身子。


    “刚才似乎有快门声,”莎玛警觉地说,“我没听错吧?那确实是快门声吧!”


    “莎玛你没有听错,那一定就是快门!”凯拉咬牙切齿,“可恶的狗仔……史密斯先生明明说好了Banquet的照片不可以外传的!”


    “话说回来,狗仔又是怎样混进宴会厅的?”莎玛说,“没有邀请,狗仔应该进不来啊!”


    “咔嚓!”


    莎玛这话刚说完,又是一声快门响!这次莎玛和凯拉的反应很快,二人飞速地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一把椅子的椅背之后冒出半个金色的脑袋……


    二人见此情景,无声地对视一眼,紧接着,莎玛和凯拉一齐走上前——


    “啊!痛痛痛!”


    片刻之后,椅子背后的琼斯被凯拉一把提溜起来,他抗议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你们在干什么?!没听过不要随便摸人脑袋吗?”


    “怎么,是担心长不高?”凯拉一脸坏笑,“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你刚才都偷偷拍了些什么?”


    琼·狗仔·斯一听这话,猛得捂住了自己的手机镜头。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遮住的是手机屏幕……然而却已经晚了,莎玛眼疾手快地伸手拿走了琼斯的手机。


    “哈!果然!”莎玛惊叫道,“琼斯,你都偷偷拍了多少?”


    “我只是……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琼斯一听这话,脸颊登时红了,“以及……如果你们感兴趣,我也不是不能把照片发给你们。”


    “你管这叫美好的回忆?!”凯拉凑到莎玛身后,震惊地瞪大眼,只见琼斯收集的相册里,各种运动员的搞怪照片可谓一应俱全——


    有在Banquet做鬼脸的,有音乐椅游戏中接受惩罚的,有媒体疯传绯闻的男女运动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甚至还有比赛过程中运动员起跳时截图的丑照!


    “琼斯!你是有什么收藏丑照的癖好吗?”


    凯拉和莎玛看见琼斯手机里的相册,只感觉三观一阵震撼。万万想不到,平日里性格乖张、傲娇不可一世,但单看外貌莫名显得比较纯情……的琼斯,竟然会是一个悄悄收集运动员黑历史的隐藏狗仔!


    “我哪有!”琼斯的脸颊在通红过后又是一阵通红,“我只是拍着好玩,如果你们感兴趣,我也可以之后以邮件形式发送给你们。”


    “你开什么玩笑!真当我们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猥琐吗!”凯拉嚷嚷起来,“是吧莎玛?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要告诉史密斯先生和其他运动员,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其他运动员!”


    “等等,这不是拉斐尔吗?”就在这时,莎玛表情有些怪异地划拉到了相册里的某张照片,“‘拉斐尔合集’……琼斯……你甚至还设置了这种东西?”


    琼斯两眼望天,破罐子破摔,“如果你想看,我这边还有德米特里合集、卡珊卓拉合集、乔纳森合集……”


    “你拍下这些照片,意义到底在哪里?!”凯拉大惊失色。


    “凯拉你个老古板,有些事何必在乎所谓的意义?”琼斯乜斜凯拉一眼,“要真说意义也很简单,之后要是谁得罪了我,我就把他们的照片分享到Ins!到时候全球的粉丝都会一起围观他们的黑历史照片!这还可以一定程度给他们增加入气呢!不用谢!”


    “你这是公然嘲讽!”


    “诶,等一等!”莎玛突然神色严肃地扒拉开凯拉愤怒挥舞的手,“琼斯,你说你还拍摄了乔纳森合集?”


    “是啊!”


    “它在哪?”莎玛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琼斯,“把它分享给我吧,发给我后,今天被我发现的事就当不存在。”


    “成交!”


    “喂!莎玛!”凯拉目瞪口呆,“你为何这么快就和琼斯同流合污了?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也得——”


    “也得怎么?”琼斯双手抱胸看着她,“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再怎么说也得同样发我一份!”凯拉飞快地说,“另外你要把我和莎玛的照片都删掉!”


    “行吧,反正我对颜值一般的运动员也不感兴趣。”琼斯大度地点点头,“只有平日里足够帅气优雅的运动员,拍下来才会足够有反差感。”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凯拉炸毛道,“莎玛,你快管管你们队里的运动员!”


    “嘿,等等——”莎玛突然眼神一变,“琼斯,不是说要拍反差吗?你的机会似乎来了……”


    “什么?”


    一时间,三人齐齐转过头。只见舞池边突然出现了两个之前没有出现的身影——


    于思梦身穿浅蓝色,胸前绣着中式腊梅花的晚礼服,而李敏珠则穿着一袭深红色的礼服裙,两位年轻的女孩一位气质明媚松弛、一位气场强大自信,如同女王一般款款进入舞池之中。


    “服务生!”李敏珠用英文冲着舞池边缘的人道,“放探戈!”


    “探戈!?”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运动员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惊讶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探戈,而仅是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李敏珠的话——即便是在Banquet上,运动员主动点播舞曲的情形也是极为少见,更何况是李敏珠如今显得气势万钧,俨然这场Banquet就是她家举办的。


    而在李敏珠说出这话后,现场的音乐也如她所愿,切成了一曲颇为经典的探戈舞曲。


    李敏珠牵过一旁发愣的于思梦的手,施施然地带着于思梦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舞池的正中央。


    “探戈舞,”李敏珠今晚画的浓妆,本就上调的眼尾勾勒着锐利的眼线,“于思梦,你应该会吧?”


    “你都已经把我拉到舞池中心了……”于思梦汗颜,“我就算不会,现在也必须立即学会吧?”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李敏珠轻哼一声,接着,她一把揽过于思梦的腰!


    李敏珠做出这个动作的幅度很大,虽说合着音乐的节拍,但还是把于思梦打了个措手不及。


    于思梦此前和刘捷学习的舞种以街舞、现代舞和华国民族舞居多,探戈虽然也有所涉猎,但属实称不上熟悉,一时间,她的肢体变得有些僵硬,只能任由李敏珠带着她在舞池旋转。


    ……


    “拍照干嘛?愣着啊!”


    舞池的外围,凯拉和莎玛不约而同地猛锤琼斯左右两边的肩膀,“这可是极为罕见的女女双人探戈舞!并且还都是美女!你的狗仔精神呢?拍啊!”


    “你说谁是狗仔!”琼斯看着舞池中心的二人,一时间都有些看愣了,但他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愣住才忘记举起手机拍照,只能嘴硬地呛凯拉和莎玛一句,接着偏过头嘟囔,“那两个人,倒是还挺有想法!”


    “肩膀放平,抬头挺胸!”


    此时此刻,于思梦和李敏珠正在舞池中心旋转。李敏珠在于思梦耳边轻声指示:“探戈的基本要点你知道吧,甩首、音乐停顿时肌肉绷紧、以及盯住舞伴的脚步。敌退、你进;敌进,你则退!”


    虽说是给予提示,但李敏珠如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简短、冷淡,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感,活像是在指挥自己的跟班小妹。于思梦就算跟着刘捷学过一点探戈,但和人在正式场合一起跳却也是第一次,她忍不住腹诽:“你这话说的,像是我们要上战场杀敌!”


    “探戈舞,跳的就是那种气势!”李敏珠神色冷艳地冲于思梦抬起下巴,于思梦这才发觉,今晚李敏珠穿着跟特别高的高跟鞋,此时竟是比她高上了近半个脑袋,再加上2人离得近,霎时间,于思梦竟是当真感到了一股压迫力。


    ……


    “没错,就是这样!”


    李敏珠随着音乐的节拍退后几步,一边向于思梦傲慢地一点头,“之前听拉斐尔说你学东西学的快,看样子,他没有说错。”


    “我学的……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快!”于思梦咬了咬牙,猛得更近一步。


    她记下了探戈舞曲副歌的音乐节拍,因此有意压着音乐的一个重鼓点,此时冒然向李敏珠的方向压上一步,观感上倒也不显得突兀。


    而李敏珠显然没料到于思梦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浮起冷笑。


    “呵呵,谁说咱们这又不算是‘敌人’呢?”李敏珠说完这话,忽然猛得松开原本揽住于思梦的腰,于思梦跳的是女步,随着音乐的惯性,于思梦几乎是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向后一仰,但很快又李敏珠及时搂住。


    “WOW!”


    于思梦没注意到,此时还留在舞池的中心的只剩下她和李敏珠之外的少数几人,即便是在交谊舞中,探戈也属于比较难的一种,其余的运动员们大多退到了舞池的边缘,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舞池中心的于思梦、李敏珠二人。


    “之前没看出来,于思梦和李敏珠的关系原来这么好!”拉斐尔津津乐道,“瞧瞧她们的女子双人探戈,简直是又好看又养眼!”


    “可我怎么记得,李敏珠之前似乎并不太喜欢于思梦?”高桥樱语气惊疑,“还有,看于的样子,她似乎并不大会跳探戈……”


    “所以这肯定是在整活吧?是整活吧是整活吧?”琼斯也挤到了人群边沿,“毕竟不管怎么看,那俩人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


    “呵呵,难道还不明显吗?”江宇祁双手抱胸看着舞池中心的于思梦,“她们这哪里是跳舞,明明是快要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


    江宇祁的话好似一盆冷水,瞬间把原本沉浸在八卦氛围里的一帮运动员泼了个清醒。


    众人定睛一看,事到如今,于思梦和李敏珠的双人舞一改探戈舞曲最开始勉勉强强的和谐,恰恰相反,像是在互相较劲似的,在跳舞的同时,两人就像是悄然杠上了——


    俩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音乐的节拍踩下每一个脚步,谁都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节拍,而与此同时,谁也不愿意成为舞蹈中弱势的一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二人的探戈舞,德米特里忍俊不禁,“这是在跳探戈,还是在斗舞?”


    “哈哈哈哈!”另一边,乔纳森捧腹大笑,“这是在斗舞,还是在斗牛?”


    “……”


    探戈舞曲播放完一大半,眼看着就要迎来结尾。表面看去,于思梦和李敏珠二人在跳舞时的气势不遑多让,但实际由于舞技生疏,于思梦早已汗流浃背。


    而再看李敏珠,她脚踩一双足足15cm的高跟鞋,一边跳男步挽着于思梦一只手,一边朝她露出挑衅的冷笑。


    “于思梦,曲子的高/潮就要来了。”李敏珠说。


    “哦。”于思梦嘴上应了一句,心中却暗自做好了一番准备。


    李敏珠的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是新一轮的挑衅,不久前李敏珠借助二人来到舞池转弯时靠着惯性猝不及防地松手,利用于思梦踩着音乐的重音做出一个下腰的动作,而到了舞曲高/潮,李敏珠多半要故技重施。


    果不其然,凭借于思梦多年对于人体起势的敏锐度,眼看着音乐的高/潮愈加逼近,李敏珠也确确实实做好了松开手的准备!


    而也就在李敏珠即将松手的前一秒,于思梦突然提早一步,先声夺人地用左手揽住李敏珠的腰,右手的手位强势地一变!霎时间,于思梦由探戈舞的女步,瞬间改变姿势变换为了男步!


    “!”


    李敏珠见此情景,瞳孔一缩,于思梦露出狡黠的微笑,“同样的伎俩,在我身上不可能奏效两次!”


    万万没想到竟是真的被乔纳森说中了。只见在一段高亢而又激昂的大提琴演奏声中,于思梦和李敏珠揽着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则制约似地抓紧了对方的手——


    二人在舞池中互相瞪视,论起气势来,倒是十足符合探戈舞的风格,然而,瞪视的同时,她们谁也不愿意先松手。


    一时间,就像是两条色彩斑斓的绳子生生绞在了一起……


    “于思梦……”李敏珠咬着牙,“我要是没记错,你原先跳的是女步……”


    “男步又如何?”于思梦面不改色,“你要知道,我这人跳舞向来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就算是探戈,偶尔变换一下男女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呵呵,说的好像你男步女步跳得都很好似的!”李敏珠不怒反笑,“你要真心想交换男步,就先把你的手松开!”


    “我是真心想跳男步,可你却真心地不想跳女步配合!”于思梦说,“要不然,你又为何还要揽着我的腰?”


    “……”


    李敏珠听了这话,嘴角抽搐。她和于思梦两人跳舞的阵仗不小,而现如今,她甚至还感到视线的余光处隐隐还亮起手机镜头的闪光灯。


    和于思梦不一样,李敏珠注重名声,是一个有偶像包袱的人。深吸一口气后,她一字一顿说:“你不也揽着我的腰?”


    “那不一样!”于思梦振振有词,“我现在跳的是男步!”


    “数到三,我们一起放手!”李敏珠压低嗓音,语速很快,“要是继续僵持下去,场面绝不会好看!”


    “好。”见李敏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于思梦也配合地点点头。


    在场众人只见于思梦和李敏珠的双臂交缠在一起,二人之间的距离既像是动作亲密的姐妹花,又像是恨不得互踩对方鞋子的仇人……殊不知,于思梦和李敏珠只是凑在一起倒数罢了……


    3秒很快过去,只见突然间,于思梦和李敏珠双双放开了手——亦或是说,与其将之称为放手,倒不如说像是拉开了弹弓般……


    下一秒,只见李敏珠抓着于思梦手臂,顺势将她向舞池的一个方向一带。于思梦反应不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失重般和李敏珠分开,但很快,又被另一只手接住——


    “小于妹妹。”


    “萧然哥?”于思梦转过头,这才意识都刚才的惊险——她和李敏珠双双放开了对方的腰,但李敏珠却更进一步,提前一步把于思梦甩开!


    乍看起来,二人就像是完成了一个交换舞伴的动作,于思梦被眼疾手快的白萧然接住,而再看李敏珠,她顺势来到了舞池边缘,一边冲于思梦露出冷傲的微笑,一边提起裙摆行礼,悠悠退场。


    “李敏珠那个家伙,可真是——”于思梦想到这里,不由憋闷地扯了下嘴角。


    她说话的同时,探戈舞曲的播放终于结束。下一首音乐是几乎人人都会的慢节奏圆舞曲,于思梦顿时轻松下来,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腕一紧——


    白萧然此时握着她的双臂,将她往舞池中心一带,霎时间,二人又成了众人新一波的关注重点。


    “萧……萧然哥?”


    “小于妹妹,”白萧然低头看着于思梦,神情似笑非笑,“我刚才一直在找你,却不曾想,你竟是和李敏珠跳起了双人探戈。”


    “意外……那都是意外!”要不是手腕被白萧然抓着,于思梦恨不得以双手捂脸,“萧然哥,你就别埋汰我了。”


    “既然都和李敏珠跳了,再和我跳一曲也不迟。”白萧然笑了笑,“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作话】:关于琼斯拍下的照片:其实就是写运动员之间的搞怪照,琼斯不会未经同意把照片发送到社交平台,他只是在莎玛和凯拉面前口嗨了一句。


    第192章


    白萧然这话说完, 于思梦整个人一愣。


    而与此同时,巴洛克风的圆舞曲的音乐响起。


    还不等于思梦反应, 白萧然拉住于思梦的手,径直带她在舞池中旋转起来。


    “右脚轻拍、左脚强拍。”


    和李敏珠不同,白萧然细心地考虑到了于思梦的交谊舞经验欠缺,带着她跳起最基本的盒子步【注】。


    “圆舞曲女舞伴的动作和男士舞呈镜像相反,这首歌节奏不快,你跟着我就好。”


    “嗯, 我明白。”于思梦点点头。


    和探戈相比,圆舞曲确实要简单不少,她此时跟着白萧然的步伐,跳出了最为简洁、基础的华尔兹。随着音乐的逐次递进, 于思梦渐渐进入状态, 甚至还跳出了圆舞曲经典的“升降”、“摇摆感”。


    “萧然哥,谢谢你刚才接住了我。”想到之前险些在舞池跌倒, 于思梦有些后怕地深吸一口气,“原本趁着刚才的探戈, 我还想‘报复’一下李敏珠, 谁曾想反被她设计了!”


    “你之前没怎么接触探戈,跳舞的熟练度不及她, 出现失误,其实也很正常。”白萧然体贴地说, “其实你舞跳得很好,就拿现在你跳的华尔兹为例,要不是事先知道,我压根看不出你交谊舞跳得少。”


    “刘捷姐之前就说,我舞蹈向来学的很快!”于思梦听见这话, 对白萧然露齿而笑,即便是在金光灿灿的宴会厅中,她的笑靥也显得灿烂而又耀眼。


    白萧然见此情景,眼神微微一闪,“小于妹妹,你知道圆舞曲中的‘旋转’吗?”


    “旋转?”于思梦并不熟悉交谊舞中的动作术语,但白萧然的话却让她想起自己曾在无数电影、电视剧中看到的舞会的场面。


    于思梦笑了笑:“萧然哥,你说的‘旋转’,是我想到的那个‘旋转’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白萧然狡黠地冲她炸了眨眼睛,“小于妹妹,尽管放手去试吧,无论如何,我最终一定会接住你。”


    “好啊!”于思梦直视着白萧然的眼睛,蓦地笑了。


    圆舞曲讲究跳舞时身体合着音乐所呈现的升降技巧:大致的跳法是迈步后身体逐渐升起,第二步至最高点,第三步末尾再缓缓下降。而在腿部发力推动身体重心升降的同时,上身则要一直保持挺拔。


    在接下来的两个八拍,二人继续合着圆舞曲的音乐,继续跳着基本舞步。好歹是训练数年、身体形体优越的花滑运动员,再加上舞曲本就不难,要做到上述的元素,对于思梦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音乐来到八拍的结尾,也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没有任何事前的沟通,于思梦和白萧然互相交换一个短暂、带着笑意的眼神,双双放开了对方!


    一时间,舞池外围观的众人只看见于思梦浅蓝色的礼服裙摆像是阳光下的海面般在绽开一朵蓝色浪花,而另一边,白萧然步履轻盈、风度翩翩地在舞池顺势一转——下一秒,白萧然重新握住了于思梦的手,利落地完成了右转步、左转步后,二人在舞池中继续翩翩起舞。


    于思梦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和白萧然跳舞时,二人所在周遭被人无意识空出一块空地,就像是一片无形的气场环绕着他们,不知不觉间,于思梦、白萧然逐渐成为现场众人、包括媒体镜头的视线中心……


    “萧然哥,你说你有话想和我说,是什么?”于思梦一边顺着音乐跳舞,一边问。


    “是有话想问你,”白萧然说,“等这次回国后,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于思梦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便是比赛,“嗯……要说接下来最近的比赛,当属今年2月底的四大洲锦标赛了吧?按时间,差不多就在两三周后,四大洲之后就是世锦赛,世锦赛之后,还有——”


    “还有全锦赛、大奖赛。”白萧然失笑,“小于妹妹,看样子你对于参赛颇有热情,但我问的不仅是这些,等你回国后,你在生活,学业方面又是如何打算?训练呢?”


    “毕竟还要读高中参加高考,我肯定是要回省城的,”于思梦不假思索说,“至于训练……”


    突然间,于思梦愣住了,她顿悟般地抬起头,终于明白了白萧然问这番话的用意。


    “说到训练,倒也确实提醒了我一件事,”于思梦缓缓说,“我到教练争霸赛之前,其实一直都没有固定的教练。”


    “那么,在争霸赛之后呢?”白萧然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小于妹妹,还记得史密斯先生一开始组织这场比赛的目的吗?”


    “记得,”于思梦怔怔道,“史密斯先生举办教练争霸赛不仅是为了选拔出最好的教练,更是为了推行教练和运动员互相沟通、平等合作的理念。”


    “不是教练选择运动员,优秀的运动员,也能选择自己的教练,”白萧然轻声说出了这句话,“小于妹妹,既然如此,你现在有自己的选择了吗?”


    “有的。”于思梦点点头,又半开玩笑说,“只是我还不确定,那位教练是不是也愿意选择我。”


    白萧然煞有介事地说:“能够有你这么一位优秀的运动员做学生,但凡是个教练,肯定都会乐意!”


    于思梦听到这话,忍俊不禁。


    她自然听出了白萧然话语背后的意思,可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说:“小于妹妹,谢谢你。”


    “谢我?”于思梦愣住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谢谢你,愿意在战队争霸赛选择我这位经验最浅的教练,”白萧然的声音低沉,语气却显得认真而又郑重,“以及,谢谢你,带领白启战队获得团体赛冠军。”


    “团体赛冠军同样离不开战队的其他成员和你的努力,”于思梦摇摇头,“我并没有多做什么,正相反,萧然哥,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在训练的过程倾听、采纳我不甚成熟的想法。


    以及,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信任,并最终获得团体赛冠军。


    “既然如此,那么这件事就说定了?”白萧然沉吟片刻,笑着对于思梦眨眨眼,“团体赛之后,我就是你的主带教练?”


    “嗯,就这么说定了。”于思梦再三思索后,认真点点头,“萧然哥,日后,请多指教!”


    *


    和白萧然跳完圆舞曲,于思梦决定休息一会。


    出于个人习惯,她向着宴会厅露台的方向走去。却不想此时露台的门正虚掩着,几道隐约的说话声从露台传来。


    “斯米尔诺娃女士,”说话的是一道女声,“在这次回国之后,我接下来……去哪?”


    “达莉亚,”斯米尔诺娃轻哂一声,“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


    达莉亚今晚穿着一条白色缎面晚礼服,她肤色本就白,斯米尔诺娃这话说出口,顿时将她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她急切地上前半步,“斯米尔诺娃女士,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斯米尔诺娃口吻冷漠,“莫斯科1号俱乐部也好,蓝色火焰、蟋蟀俱乐部也罢,Banquet结束,随你去哪。你和黑天鹅的运动员合约已经解约了,按照我们的对赌协议,我没有义务继续关注你的训练。”


    “可是——我还能比赛!”达莉亚急切地争辩道,“我还能跳3Lz+3Lo,还有3F+3T、3Lz+3T的高级连跳,并且——”


    “呵呵,高级连跳?”斯米尔诺娃冷冷地说,“那你能跳超C吗?”


    “我——”达莉亚被哽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是半晌说不出话。


    “你能夺冠吗?”斯米尔诺娃双手抱胸,一脸冷淡地看着达莉亚,“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如果踢馆赛输了,你和黑天鹅之间的合约就此结束。”


    “可是——李敏珠是大奖赛冠军!”达莉亚脱口而出,“为什么我挑战的战队是高手最多的莫斯科1号,而塔利亚、西多罗夫他们却能挑战其他人……”


    “那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命运。”斯米尔诺娃以一种看毫不相干的人的眼神看着她,“塔利亚和西多罗夫的对手虽然比李敏珠弱,但他们毕竟年纪更小。而你,达莉亚,你今年就要18岁了吧。”


    “对于运动员而言,你早已过了拿成绩的最好时期。”


    “我——”几秒钟前,达莉亚明明还有和斯米尔诺娃的拒绝前据理力争的勇气,可现如今,她的脸色却一片煞白,像是被戳中了巨大的痛处。


    于思梦站在露台门外,只见露台的帘子轻轻晃动,下一秒,失魂落魄的达莉亚出现在了于思梦面前。


    “于?”达莉亚看见于思梦,蓦地一怔,随即她露出无地自容般的表情,猛得别开头,飞快地离开了露台。


    而在另一边,斯米尔诺娃从露台走了出来。


    “于思梦,”她对于思梦挑起一边眉,“偷听可不符合Banquet的社交礼仪。”


    “我只是无意间经过此地。”于思梦摇摇头,“再说,你们说的是俄语,我也听不懂。”


    “就算被你听见,也不是什么大事,”斯米尔诺娃轻描淡写说,“从今晚起,达莉亚被黑天鹅俱乐部除名了。”


    于思梦猛得一怔,“你说什么?”


    “根据达莉亚的实力,她目前只是位被黑天鹅俱乐部淘汰的运动员,”斯米尔诺娃说,“她已经18岁了,无法为俱乐部继续创造荣誉,再加上伤病在身再难跟上我的训练,正是因此,黑天鹅俱乐部不再接收她作为我们的运动员。”


    “可是达莉亚本人还不想放弃,”于思梦的声音很低,她盯着斯米尔诺娃的眼睛,“以她这次团体赛的表现,她也远没到必须被‘淘汰’的地步。”


    “哦?”斯米尔诺娃双手抱胸,直截了当道:“于思梦,你到底先说什么?”


    “我想说:你只是在借着‘淘汰’这一借口,放弃对于一位运动员的培养罢了!”于思梦皱起眉,冷声说,“达莉亚一直在黑天鹅俱乐部接受训练,代表黑天鹅俱乐部参加比赛,而你却把她视为你的附属品,当作在赛场夺取荣誉的工具。当你认为这个工具不再赢取荣誉的价值,你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弃她。”


    “这只是我作为一位教练、一位俱乐部负责人的理性选择,”斯米尔诺娃说,“于思梦,我本以为你足够聪明,不过看样子,你是永远无法理解了。”


    “理解什么?”


    “你无法理解,花滑这项运动压根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斯米尔诺娃忽然走近几步,她有着浓重的黑色睫毛,在鹰钩鼻上投下一片阴影,“你也无法理解,只有刻苦、勤奋的汗水,加上残酷的竞争,才会遴选出最强的运动员!”


    “所以你自己也承认了,你根本不是在培养运动员!”于思梦同样走近一步,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斯米尔诺娃的眼中,“你只是在筛选他们,把他们当作你私心的工具!”


    *


    “白教练!”


    宴会厅的另一边,离开舞池后,白萧然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香槟。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白萧然回过头,接着笑了笑。


    “莎玛,晚上好啊!”白萧然说,“在Banquet玩的怎么样?”


    “很好!”莎玛笑眯眯地说,“白教练,我来找你,是想替人捎几句话。”


    “什么话?”


    “白,身为新晋花滑教练,你在这场比赛所表现出的教学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莎玛笑道,“你知道吗,现在有很多运动员都正考虑着转组。”


    “你是说,他们想转到我这里?”白萧然一怔。


    “不止是转组到你这里的运动员呢!在本次教练争霸赛后,有很多运动员选择了转组。”莎玛说着,指了指二人周边一些低声洽谈的运动员和教练们。


    “与其说这是一场比赛,倒不如说,史密斯先生借助‘教练争霸赛’,为全世界的教练和运动员们创造了一个窗口,让他们能够互相匹配、找寻更加适合自己的训练搭档。”白萧然看着周围的场面,轻声低喃。


    “没错!就是这样!”莎玛重重点了下头,接着,她有些腼腆道:“所以白教练……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怎么想?”


    “是的,白你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运动员间的红人!包括来自法国的运动员、来自日本、巴西的运动员……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很多人都想转组到蟋蟀俱乐部,来到你的名下训练。”


    白萧然苦笑:“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场比赛收获如此之高的人气。”


    “可我们所有人都是真心的。”莎玛说,“白,在这次的战队争霸赛,你向所有人展示了花滑训练的全新可能。无论是于思梦在团体赛所取得的惊人成绩,还是我和拉斐尔的进步,这一切的背后都少不了你。”


    “原来如此。”白萧然缓缓开口,“只可惜,运动员们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因为我接下来并不准备留在蟋蟀俱乐部。”


    “你不留下吗?”莎玛神色一变,眼中流露出几分惋惜,“啊,我明白了……你准备回华国,是吗?”


    “那里毕竟是我的故乡,莎玛,”白萧然轻轻叹了口气,“让你们的希望落空,我很抱歉。”


    “不,这没什么。”莎玛飞快地说,“事实上,就算训练地点是在华国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嗯……虽然会存在时差,还有饮食、文化的差距,但是只要有心克服,也是——”


    “莎玛,”白萧然轻轻打断了她,说,“这样会不会太勉强了?”


    “只要运动员和教练双方愿意,便不存在什么勉强。”莎玛摇头,“还是说,你准备去华国国家队?如果是那样,关于外训之类的合同,倒确实需要和秦教练他们商谈……”


    “莎玛,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萧然摇摇头,“能够在战队争霸赛的这段时间指导、帮助拉斐尔、琼斯和你,我对此一直感到很高兴。但短期指导运动员是一码事,长期陪同训练,却是另一码事。”


    “白,你的意思,是打算拒绝?”莎玛微微一怔,“其实你不必感到太有压力,教练和运动员,这本来就是双方的选择,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你也不必自责……”


    “莎玛,我担心的,并不是训练的结果。”白萧然又摇了摇头。


    莎玛看着白萧然,他的语气轻快,眼神却很认真。但凡是稍微熟悉白萧然的人,都知道他作出决定便绝不轻易改变的性格,莎玛意识到了白萧然难以撼动的态度,一时间,她的眼中闪过掩藏不住的失落。


    “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莎玛惋惜地苦笑,“我们上过你的训练课,可是都很喜欢你呢!”


    “抱歉,莎玛。”白萧然说,“要是你感兴趣,欢迎随时来华国做客。”


    “好吧。”莎玛冲白萧然举起酒杯,“白,既然这样,那我们下次再见!”


    和莎玛聊完,舞会也基本结束。舞池周边的运动员们三三两两地来到舞池外,有些在低声聊天,有些则走向了各自国家的教练。


    白萧然站在原地,一时间,四周竟是无一人搭话。手机响起“嗡嗡”声,他拿起一看,是秦教练发来的短信,上边写着自己和国家队三位运动员的航班信息。


    “今晚过后,就要回国家队继续训练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白萧然转身,很快看见了说话的江宇祁,他站在宴会厅的一角,像是一只孤独的兽,又像是一位带着心事的人。


    恍然间,白萧然觉得江宇祁像极了当初格格不入的自己,如一道永不散去的影子般立在原地。


    “宇祁。”白萧然说。


    “手下的运动员能带出成绩,这是身为教练最大的成果。”江宇祁说,“萧然哥,你刚才为何要拒绝。”


    “带出成绩是一码事,但胡乱接收学员,那又是另一回事。”白萧然笑了笑,“我不敢轻易肩负他人的训练和未来,所以,我才——”


    “这话可骗不过我!”江宇祁冷笑,“你甚至没问莎玛想转组的运动员都有谁,他们选择你的原因是什么。你只是单纯地拒绝了莎玛他们罢了,萧然哥,又何必找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啊,为什么呢?”白萧然听过这话,轻轻苦笑。


    江宇祁的话一针见血,一语戳中了他选择的利害。在能力范围接收尽可能多的学生,再将运动员们带出成绩,这确实是身为教练理所应当的追求。


    然而,当机会真正来到眼前,他却久违地感到一股退缩。


    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不够有信心,担心无法帮助到对自己抱有信任的人?


    还是说,他在内心深处并不看重身为一位教练所能获得的名利,因此自然而然地拒绝了他人的邀请?


    亦或是说,归根结底,训练学生,本就不是他一开始选择成为教练的初衷。


    而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


    “萧然哥,在男单自由滑结束后,你告诉我团体赛结束,就能回答我的问题,”江宇祁说,“而在看完于思梦的自由滑后,我似乎明白了你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白萧然微微一怔。却见下一秒,江宇祁盯着自己,直言不讳说:“萧然哥,你是一位好教练。身为于思梦的朋友,我很高兴她能在今天的比赛取得进步;身为白启战队的一员,我也很高兴我们能够在最后一天的比赛力挽狂澜,夺得团体赛第一!”


    “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依旧保留我之前的看法,”江宇祁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白萧然怔怔地看着他,只见说这话时,江宇祁猛然抬起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固执、焦急、敏锐而又几近锋利的亮光,就像是从海底深处射出的一道冰锥。他眼中的光芒是如此地犀利而又灼人,一时间,白萧然甚至感到自己被晃花了眼睛。


    “宇祁,你还是无法接受我成为教练的决定?”白萧然自然听出了江宇祁话里的意思,他轻轻扶额,朝江宇祁露出无奈的微笑。


    “萧然哥,我依旧认为,比起站在冰场之外,你更适合站在冰面中心。”江宇祁轻声说,“我至今也不理解,你当初突然选择退役,理由到底是什么?”


    白萧然沉默片刻,笑了笑,“现在说这些,似乎也已经太晚了。”


    “但如果你想复出,其实也不算晚,”江宇祁平静地反问:“萧然哥,你真的不怀念在冰面驰骋、比赛的感觉吗?你或许具备一位优秀花滑教练的素质和实力,但就像你自己教导我们的,运动员要想进入超专注状态,还需要目标和支撑,需要热爱。”


    “事到如今,我绝不相信你对于花滑的热爱已被磨灭。”江宇祁直白地说,“萧然哥,你曾经的冰迷、秦教练,还有我和国家队的队友……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


    “宇祁,我明白了。”白萧然听了这话,轻轻对江宇祁点了点头。江宇祁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宴会厅。


    “想要进入超专注状态,需要目标和支撑?”江宇祁走后,白萧然站在原地,他的手中还无意识地握着酒杯,轻声重复着江宇祁刚才说的话,“还需要……热爱?”


    说到这里,白萧然看了眼手中的酒杯。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感到自己有些醉了。恐怕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脑子犯糊涂,在江宇祁说出那句话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那话听起来很陌生。


    喜爱与热爱?分明是自己亲口告诉运动员们的话,可到底是从何时起,他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再也与之无关。


    “喜爱与热爱……”不知不觉间,白萧然喃喃苦笑。


    说起来,自己最近一次感受到这两个词语,还是在……


    “萧然哥!”


    眼看着,白萧然渐渐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又一道清亮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白萧然诧异地转过头,看见于思梦正拎着礼服裙的裙摆笑眯眯站在她身边。


    “萧然哥,Banquet结束了!”于思梦说,“我和莎玛他们都在等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坐大巴回俱乐部吗?”


    “哦,好!”白萧然一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时一眼看见于思梦靓丽鲜活的身影,他瞬间便感觉心中的阴翳散去许多。


    “萧然哥……”于思梦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有一件事,之前忘了和你提。”


    “什么事?”


    “是关于回国之后的训练的。”于思梦正色,“萧然哥,就像我之前提过的,因为我还有学业需要完成,所以回国后,我的主要训练场地还是在省城……”


    “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事。”白萧然听见这话,不由失笑,“不用你提,回国之后,我本就也要回省城,那里可是我的老家,更何况,那里还有广茂冰场……”


    “可是,这不会影响到你原本的职业规划吗?”于思梦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去首都国家队。”


    “小于妹妹,无论你准备在哪训练,我都会和你一起。”白萧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话,“剩下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之后等回到省城,我这位新晋教练可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好,既然如此,那就多指教了!”于思梦先是一愣,接着粲然一笑。


    白萧然看着于思梦转身离开,她的步履轻盈,背影则透着股新生代运动员独有的朝气。霎时间,他又一次想到了不久前困扰自己的问题。


    “喜爱与热爱呀………”白萧然喃喃一句,突然释然地一笑。


    若是在五年前,如果有人问白萧然是否热爱花滑,他的回答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可现如今,他依旧热爱着这项运动,可他和这份热爱之间,却始终隔着座朦胧却又如有实质的大山。


    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要成为花滑教练?


    为什么要选择和于思梦回省城?又为什么要拒绝其他运动员的转组申请?这些问题,白萧然自己又何尝没问过自己。可即便再如何纠结,他都是做出抉择,便绝不轻易回头的人。


    “愿和你的协作,能让我重获这份热情。”宴会厅金色的水晶灯光下,白萧然轻声低喃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他收起了嘴边的笑容,步履轻盈,向着酒店的大门走去。


    第8卷——(完)


    作者有话说:


    【注】:盒子步(Box step)是一种广泛应用于多种舞蹈的舞步,如华尔兹、探戈、拉丁舞等。它通常指一种通过脚部移动形成方形或矩形轨迹的步伐,强调节奏感和协调性。  例如,在华尔兹中,盒子步是基本步伐之一,通过连续的移动形成一个“方框”【作话】:感谢大家阅读,转眼已经突破110万字了!这是我连载的醉酒的一部小说!截至此处,《金牌得主》第8卷正式完结啦!在下一卷的故事中,我们的情节将正式进入奥运赛季!世锦赛、四大洲、大奖赛、冬奥会……小于的终极夺冠之路即将开始!不过在下一卷开始之前,为确保最终的小说质量,我需要停更一段时间,对后文进行第三波存稿和修改。结束后,本文照例恢复日更频率!谢谢大家的一路追更!本章评论发红包,9.23日本文将进行抽奖!


    第193章


    【载誉归来!华国花滑冠军程汐结束外训, 即将回国备战】


    主楼:新科世锦赛女单金牌得主、华国名将程汐结束在俄罗斯黑天鹅俱乐部的长期外训,计划今年上半年启程回国, 开启奥运赛季最后阶段的冲/刺。


    1L:是程汐!女儿最近在媒体镜头里越来越好看了!


    5L:新赛季的节目会换新的吗?之前的节目已经沿用两赛季了!新节目也可以让黑天鹅俱乐部的编舞继续编排吗?


    10L:让我们恭喜程·钮钴禄·国家队女单独苗苗·汐荣耀归国!终于可以在国内看到汐汐的比赛了!


    13L:[放上美图][美图*2]期待程汐!期待新赛季绝美考斯滕!


    【李敏珠誓言放手一搏:奥运赛季前的最后冲刺!】


    主楼:韩国“花滑女王”李敏珠在采访中表示,针对奥运赛季的备战已进入关键冲刺期,将全面提升跳跃稳定性与节目表现力,剑指奥运席位与最佳状态。


    1L:[图片*1]是我们高冷霸气的敏珠女王!


    10L:让我们再次恭喜敏珠蝉联大奖赛总决赛冠军![欢呼jpg.]


    33L:笑死,还在这儿说什么‘花滑女王’呢,营销女王、过气女王还差不多。!


    34L:笑死, 楼上到底是谁家的粉我就不说了,嫉妒咱们敏珠大奖赛夺冠的样子简直不能更难看!


    【全日锦标赛惊艳亮相!高桥樱新节目首秀引发关注】


    主楼:日本国家队主力高桥樱在刚刚结束的全日锦标赛表演滑环节,首度公演其全新编排的自由滑节目!独特的风格演绎与流畅表达引发冰迷热议,奥运赛季表现值得期待。


    1L:啊啊啊啊!是高桥酱!加油啊高桥!你是日本国家队的希望!


    2L:去年大奖赛只剩0.1分就能上领奖台了!今年发育关度过, 一定可以得第一的吧!


    【创新突破!美国名将卡珊卓拉提及“沉浸式滑表训练法”】


    主楼:以艺术表现力著称的美国女单选手卡珊卓拉·史密斯近日向媒体展示了“沉浸式滑表训练法”——利用特殊耳机与投影技术, 帮助选手在陆训中更精准模拟赛场实感与情感投入。


    1L:一点开论坛,立马刷到了很新的东西[捂脸jpg.]


    2L:天啦噜, 美国国家队还是老样子,除了蟋蟀俱乐部就属他们的花活最多……


    3L:楼上的乱吐槽什么呢!花活虽多, 但胜在管用!卡珊卓拉的滑表又一次进步,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10L:只能说不愧是卡珊卓拉吗?我心中的滑圈No.1明艳大气大美人!


    【程汐专访:世锦赛金牌是起点,感恩“黑天鹅”蜕变之旅】


    主楼:归国前夕, 程汐接受专访,谈及首夺世锦赛桂冠心路历程, 并对在黑天鹅俱乐部接受的系统性训练做出高度评价!


    1L:比心!1楼抱走女儿谁都不许抢!


    2L:感恩黑天鹅俱乐部,感恩斯米尔诺娃女士尽两年来对女儿的细心栽培!


    3L:随楼上!感恩程汐能有这样好的一次机会外训提升花滑水平!


    9L:[图片*1]随一张大奖赛总决赛领奖台照片!和冠军只有一分之差!下次的比赛,我们会做的更好!


    18L:所以国家队到底什么时候能送队里其他几位运动员也出去外训?外训能带给人的进步有目共睹的!国家队那帮老古板还不送其他运动员出国到底是在顾虑什么?!


    29L:斯米尔诺娃我承认我之前对你说话有些大声,看在你把我女教的这么好的份上我以后就多夸夸你吧……


    ……


    “小于妹妹,”白萧然说, “下飞机了!”


    2021年,1月25日。


    韩国时间下午3点,于思梦和白萧然乘坐的飞机准点于首尔仁川机场降落。然而根据机场规定,飞机降落后,乘客们还需在飞机等待一段时间。


    因此,当机舱的门终于打开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20分钟。


    于思梦坐在经济舱的座位上,一边刷着花滑论坛,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飞机悬窗外来来往往的摆渡车。


    在听见白萧然的提醒后,她这才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接着便收起手机,背上背包,从座椅上站起身后,她还不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下了飞机,二人先是在靠墙的一间卫生间旁停下,等到和他们同乘一班航班的白馨儿和高教练也拖着行李出来,4人一起向机场的出口走去。


    于思梦一边走,一边略略扫了眼前方。


    分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可今日机场的人却超乎寻常的多。来自日本、华国、韩国的冰迷们聚集在机场大厅内,他们的怀中捧着鲜花,手中举着印有不同运动员照片的海报,翘首以盼等待着各自支持的运动员们。


    “哇……好多人……”


    白馨儿和于思梦并肩而行,这是她第一次出国参加比赛,看见冰迷们热情应援的阵仗,她发出衷心的感慨,“小于,你以前出来比赛,机场都是这样的光景吗?”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机场大厅里十分喧闹,于思梦揉了揉脑袋,声音却透出几分迟疑。


    冰迷们会在喜爱的运动员来一个国家比赛时等候在机场接机,这在花滑这一运动本不算什么大事。可今日机场的冰迷数量却着实太多,更何况,于思梦和白馨儿并没有出发比赛前公布航班行程的习惯……


    “看!他们来了!”


    “哎呀!没想到出来的这么快!我妆还没化好呢!我的标牌呢!?”


    “只能说不愧是花滑运动员吗?”人群中惊叹阵阵,“手长腿长,头也好小!个个都是俊男美女!”


    “运动员的实力,电影明星的脸,说的就是这帮花滑运动员了吧!”有人感慨,“真希望能有机会她们合照……”


    随着于思梦离机场大厅的大门越来越近,冰迷们激动的讨论声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虽说不是第一次和冰迷近距离接触,可于思梦却也很久没有见到一大帮的冰迷们了……感受到现场火热而又亢奋的情绪,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看,是高桥樱!”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日本冰迷一眼看见了乘客队伍中的一位16岁女孩,“女儿最近又变漂亮了!亚洲公开赛一定要全Clean啊!”


    “安吉丽娜小公主!”另一边,有韩国冰迷用英语喊道,“妈妈爱你!比赛加油!争取参加今年四大洲锦标赛!”


    “看那里!是高木静香,静香这次也来参赛了!”又有冰迷激动地喊,“不愧是奥运赛季的亚洲公开赛,全明星阵容!”


    接机大厅内,于思梦、白馨儿几人已经快走到机场的正门口,而在他们身后,不同运动员们的冰迷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在听见冰迷们喊出的运动员们的名字,于思梦这才恍然似地回过头。


    只见,在走出机场的人群后方,几位熟悉的花滑运动员的身影正一边向前走,一边礼貌朝四下的人群挥手——


    高桥樱、安吉丽娜、高木静香……兴许是几人的航班恰好都在一个时间段降落,因此走出机场的时间也凑在一起。


    对于现场接机的冰迷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狂欢盛宴。


    “咦?”随着于思梦的脚步略微停顿,白馨儿也顺着于思梦的目光向后看去。


    “原来他们在等的……不是我们?”


    几乎在白馨儿把话说出口的瞬间,她便立马意识到自己讲话的不妥——她自己是2020年年底加入的国家队,之前从没参加过国际比赛,没有人认识也很正常。


    可于思梦却不同……就算戴着口罩,她也不该被广大冰迷们忽视。


    想到这里,白馨儿有些担忧地看了于思梦一眼,却见后者的神情不仅没透出失落,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于思梦本就不擅长应对一大帮冰迷粉丝的热情围攻,自从去年世锦赛后,她更是许久没见到今日的这番阵仗……


    趁着现场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高桥樱、安吉丽娜等人身上,于思梦干脆拉低了羽绒服兜帽的帽檐,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诶?”


    然而,事与愿违——越是想避开什么,那样东西便越是躲不过——就当于思梦前脚刚踏出机场,下一秒,她不远处突然有一道声音道:“你们看,那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就像是玩“木头人”被抓到的孩子,于思梦听见这话,全身顿时一僵。


    “脸好小,眼睛好漂亮,像明星……”那位盯着于思梦看的冰迷眯起眼,眼神像是X光射线一样,要透过于思梦的口罩看清她的面部。


    “等等……这是——于思梦!?”


    “于思梦?那是谁?”冰迷身旁的朋友困惑地道,“这个名字……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


    “你才入坑花滑半年,没记住名字当然也很正常!”那位冰迷说,“小于在一年前也是惊鸿一现般打破花滑历史的顶尖运动员!她曾经正赛跳出过4T,打破世界纪录的次数绝大多数女单运动员都赶不上!”


    “于思梦?她今年终于开始参赛了?”有人困惑地叫道,“不是之前还有消息,说小于退役了……”


    “就算还没退役,恐怕离退役也不远了。”旁边一个凉飕飕的声音说,“据说去年世锦赛那会儿于思梦腿受了伤,实力也不复从前了。”


    “你胡说什么?小于之前接受采访时明明说过自己的伤势不重,也不会退役!”那位最先认出于思梦的冰迷愤怒说,“有些人真是可笑,自己粉的运动员实力不行,就开始拼命抹黑其他人!”


    “我哪里抹黑了!?”说于思梦退役的那人不甘示弱,“历史上多的是折在伤病和发育关的女单,真以为你家运动员有多特殊了!于思梦状态要真有那么好,去年的世锦赛为什么中途退赛?大奖赛为什么不参赛?华国国内的比赛为何也不参赛?”


    “你——”


    那位维护于思梦的冰迷听见这话,一时不由气急,可那人罗列的桩桩件件都是事实,竟是叫人难以反驳。


    “小于……”


    白馨儿走在于思梦的旁边,冰迷们也许不是有意,可这些话在运动员本人面前说,却相当于戳人的肺管子。


    白馨儿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于思梦,却见于思梦停下脚步,一边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她像是有些不情愿地摘下头顶的帽子和口罩,径直走到那几位争论的冰迷面前。


    “刚才是谁说我要退役?”


    “什——”


    那几位冰迷原本正在讨论,看见有人突然走到他们面前,第一反应都是一愣。尤其是那位说于思梦退役的冰迷,当见到眉眼英气,面容精致的16岁少女突然站到自己面前,几乎是下意识的倒抽一口气。


    “你——你你——”那冰迷结巴起来,“你——你真的是——”


    “是,我是于思梦。”


    虽说之前几人疑似讲了本人的坏话,可于思梦的表情却一点不见生气。她冲着几人露齿而笑,又补充道:“嗯……就是去年世锦赛、大奖赛都没参赛的那位。但退役的消息是假的,我不会退役!”


    “……”


    随着这话说出口,之前说于思梦要退役的那位冰迷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至于站在她旁边的另外两人,他们此时一位脸色激动,一位面色通红。


    脸色激动的那位上前一步,“小于妹妹,我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和你合——”


    “啊!你们看!”还不待冰迷把这话说完,突然间,一阵欢呼如同狂风般将她的声音掩盖,“程汐!是程汐来了!”三人周边的冰迷们吼道,“快快快!镜头!拍照!”


    “横幅!还有举起你们的海报!”有人慌慌忙忙地喊,“哎呀!我的花呢?我的花在哪?”


    “程汐来了”这句话丢在人群中,就像是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一时间,机场接机的冰迷们乱作一团,就连原本站在于思梦面前的几位冰迷也忙不迭拿出手机,争分夺秒地对准了于思梦的后方。


    “小于妹妹!”


    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来到于思梦身边,他伸手将于思梦向旁一揽,这才避免于思梦被后方的人群挤到一边。


    与此同时,于思梦向着机场大厅的后方看去,只见以程汐为中心,无数跟拍的媒体和冰迷们跟在她周围,就像是围绕着恒星的小行星。


    近一年没见,一眼看去,程汐却显得没什么变化。她似乎更高挑了些,身形依旧纤细,整个人周身气质偏冷,嘴边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程汐轻轻点头朝周围的冰迷问好,与此同时,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淡然地扫过人群。有那么一瞬间,于思梦似乎感觉程汐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小于……”


    白馨儿站在于思梦旁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白馨儿今天原本很高兴。在当初广袤冰场进行花滑训练的小女单中,她是唯一一位除于思梦外坚持到现在的人。经过这几年的努力训练,她先后获得2020年全锦赛的季军和冬季运动会亚军,并在长达两个月的试训后成功进入国家队。


    而她和于思梦今天来韩国,则是为了参加一天后即将举行的亚洲公开赛。


    亚洲公开赛是B级赛事,和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和大奖赛那样的A级赛事相比,B级赛事的参赛门槛更低,参赛运动员整体素质参差不齐,因而奖项的含金量也更低。


    通常情况下,很多顶尖运动员并不会参加亚洲公开赛这样的B级赛事。不过今年却和以往不同。


    马上要进入奥运赛季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则是自从去年的世锦赛以后,于思梦就再没有出席过任何花滑比赛。


    在去年4月份世锦赛前夕,于思梦在训练四周跳时不慎摔伤了右脚脚指,这一伤病原本并不严重,可却刚巧赶上了于思梦发育关的又一波生长期。


    伤势导致的竞技状态受损,再加之短时间大量上涨的体重,于思梦在世锦赛的表现相较之前参与的国际赛事可谓一落千丈。


    在世锦赛后,各大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了大量声讨、唱衰于思梦的言论。再加上世锦赛后于思梦就再没参加任何公开比赛,而与之相对,同为华国国家队队员的程汐又在国际赛事异军突起……截至今日,于思梦在国内的人气相较去年年底早已一落千丈。


    “馨儿,小于,走这边!”


    机场内,灯牌、荧光棒和闪光灯交相辉映,趁着大多数人的视线不在他们身上,高教练扯了扯白馨儿和于思梦的袖子。四人于是继续向外走去,等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轿车,于思梦对白馨儿笑了笑。


    “馨儿,我没事,刚才机场里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很正常。”


    “很正常?”白馨儿愣住了,“可是……一年前,你明明还——”


    “说到底,竞技运动本就残酷,”于思梦耸了耸肩,“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运动员输掉了比赛,观众自然无法买账。运动员长时间不参赛,自然也会被人遗忘。”


    “你这话,说的也有道理……”白馨儿点头赞同,心中却有些难过。


    都说明星如果长时间不在公众面前卢丽安就会渐渐被人遗忘,花滑运动员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于,花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往往比明星更加短暂。


    去年上半年于思梦参加四大洲锦标赛时,机场里也是一副类似如今冰迷为程汐接机的“盛景”,可时间过去一年不到,有些人都快认不出她了。


    *


    2021年,1月26日。


    本次亚洲公开赛的行程相较于A级赛事更为紧凑,1月26日上午举行完女单短节目比赛,第二天下午紧跟着就要比自由滑。


    当天上午10点,于思梦、白馨儿、白萧然和高教练来到首尔体育馆。于思梦和白馨儿换好演出服后,根据抽签顺序,她们都被分在了第一组出场。


    而除了她们之外,短节目第一组出场的运动员还有安吉丽娜、程汐、以及两位来自韩国,分别名叫郑智妍和李秀越的女单。


    在工作人员通知六练开始后,几位女单依次踏上冰面,与此同时,体育馆现场的多点位摄像开始同步进行全球直播。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来到的是亚洲公开赛的女单短节目比赛现场!”


    “五年来的头一次!在亚洲公开赛出现了多位知名运动员的身影!”现场负责赛前解说的记者说,“要知道,花样滑冰即将在今年下半年正式进入奥运赛季!为了保持最好的竞技状态,适当增加比赛的场次已成为了如今绝大多数运动员的策略!”


    在记者说话间,直播镜头对准了冰面上滑行的安吉丽娜,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女单正双脚蹬冰,她像是正在进行着冰上的比赛,频繁的蹬冰间,滑速已然提的飞快。


    很快,她便绕着冰场滑满整整一圈,期间超过了还在滑行加速阶段的于思梦,在挡板边同样热身滑行的郑智妍,以及第一次参加国际赛事、因而动作间尚且透着几分拘谨的白馨儿。


    看到安吉丽娜超乎寻常的滑速,记者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看得出,在场的绝大多数运动员都显得很有干劲!”


    “这同样是可以理解的,”记者身旁的一位赛事评论员接话,“参加亚洲公开赛的运动员平均年比成年组的A级赛事更低。平均参赛经验也更浅。大家都是年轻的女孩们,想在镜头前多多展现自己也正常。”


    “不过,参加今年亚洲公开赛的运动员们却也不全是新人。”记者再次把话题扯回到现场的几位运动员身上。


    同一时间,直播镜头对准了程汐。


    “观众朋友们,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本次亚洲赛公认最有希望夺冠的运动员!”记者用略微夸张的语气道:“在去年蟋蟀俱乐部举办的‘教练争霸赛’中,原本在华国默默无闻的程汐逐渐崛起!在那之后,她又参加了四大洲锦标赛、世锦赛……并接连俩2次夺冠!”


    “这是一位充满了潜能的运动员!”评论员赞同道,“在今年上半年,程汐即将结束在俄罗斯长达2年的外训,回归华国国家队!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将在明年的华国冬奥会看见这位冉冉升起的花滑新星!”


    明年的……华国冬奥?


    此时此刻,于思梦正绕着冰场热身滑行。她通常不会在意记者说了些什么,可当听见“冬奥会”一词,她却条件反射地脚步一顿。


    霎时间,于思梦停留在了冰面中央。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听见四周观众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看见眼前的冰面反射着体育馆天花板耀眼的日光灯……


    在全场观众、照相机镜头和记者、裁判们的注视下,她恍然意识到——自从上一次站上赛场,如今已经过去整整11个月。


    “小于妹妹!”


    就在这时,于思梦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回神一看,只见白萧然站在冰场的挡板外,微笑冲她招了招手。于思梦立马滑到白萧然所在了挡板前,接过了白萧然递来的温水瓶。


    “小于妹妹,距离你上一次参加花滑比赛,现在也过去很久了。”白萧然像是猜出了于思梦心中在想什么,不紧不慢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问题。”于思梦摇摇头,突然又想到了刚才记者说的话,“我刚才好像听记者提到了……冬奥会?”


    “是,毕竟各国冬奥会的参赛名额由世锦赛的成绩决定,而世锦赛的参赛名额每年都是有限的。”白萧然从于思梦手中接回水杯,神态平静道,“不过,华国今年参加世锦赛的名额只有一名,因为去年程汐是代表俄罗斯参赛,而你的世锦赛成绩……”


    “我在去年世锦赛表现不好,因此今年的名额也变少了。”于思梦顺着白萧然的话,毫无阻碍地说了下去,而也就是在说出这话的同时,她的心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反应过来。


    “所以,如果想取得今年的世锦赛名额……在今天的这场比赛,我就必须——”


    *


    “挺胸!抬头!”


    程汐滑行的时候,听见了冰场外斯米尔诺娃的说话声。那是一句俄语,也许是对安吉丽娜说的。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在听见这话后下意识地昂起头。


    “程汐,在接下来的亚洲公开赛和四大洲锦标赛,我们的目标是两场比赛全都站上领奖台,并获得起码一枚金牌!”


    程汐想起出发来韩国前,母亲程霞英对她的殷殷嘱托。


    “你必须要在国际赛事充分展现出你的竞争力,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参加今年的世锦赛!”


    首尔体育馆的冰场,挡板四周贴满了各种赞助比赛的广告。程汐绕场滑行,眼看着就要滑到冰场的四角的一处,突然间,她猛然改变滑行方向,在冰面右脚点冰——


    3F!


    “好!”


    3F落冰,程汐听见了场外观众们的叫好声。在展开身体的同时,程汐在冰面的滑行经过了她的母亲——


    妈妈,我能做到。


    落冰之后,程汐的心中如此想。


    自从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后,程汐就再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过怀疑。


    她充分地信赖着母亲送她前往俄罗斯外训的决定,忠实履行斯米尔诺娃提出的每一条训练要求。与此同时,四大洲和世锦赛的接连夺冠也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自信。


    站在花滑运动员的角度,在这一年间,或许除开李敏珠……再没有第二位运动员在比赛中取得过比她更好的成绩。而也正是因此,在今天的比赛,程汐对自己设立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要获得冠军!”


    *


    此时此刻,冰场的挡板边,于思梦在六练期间的长时间逗留已然引起了部分观众和媒体的注意。


    可即便如此,于思梦却丝毫没有立马回归热身的打算,只是目光炯炯,继续和她信赖的教练进行着讨论。


    “在这次的亚洲公开赛,我需要获得冠军!”于思梦说,“这也是为什么程汐也来参加亚洲公开赛。和我一样,我们都需要提供各自有能力代表国家队参加今年世锦赛的依据!”


    “小于妹妹,程汐也是你在国家队的队友,要和自己的队友竞争,你会感到压力吗?”白萧然有些好奇地看着于思梦,“毕竟,以俄罗斯为例,并不是每一个国家的世锦赛参赛名额都只有一名。”


    “恰恰相反,自从去年世锦赛后,我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挑战了。”在于思梦说出这话的同时,白萧然蓦地一怔,看见了她如同火光般跳动的眼眸。


    “萧然哥,你知道吗?就在几分钟前我其实还感到有些不适应,就像你说的,我已经很久没参加比赛了,一开始来韩国,我对自己的预期也仅仅是在这场B级赛事例最高限度地回复我的竞技状态,”于思梦轻声说,“不过就在刚才我明白了——这里是赛场!而运动员站上赛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


    “赢。”白萧然看着于思梦的眼睛,定定接上这句话。下一秒,他骤然笑了,“小于妹妹,既然如此,祝你旗开得胜!”


    *


    “说起冬奥,再过两个月就是决定各国冬奥会参赛名额的世锦赛!”另一边,记者和评论员的谈话还在继续,“依照程汐目前的势头,代表华国出席本次世锦赛的运动员应该非她莫属吧?”


    “程汐显然是华国竞技状态最好的运动员!不过……华国也有其他实力不容小觑的女单。”评论员说,“依我看,世锦赛的参赛名单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评论员说话的同时,镜头一直跟随着程汐。只见15岁的女孩在冰面滑行、旋转、起跳,她的身形显得纤细而又修长,就像是芭蕾剧院里最为漂亮的舞者。


    事实上,也确实有欧洲的解说评价:但凡看见程汐站上冰面,都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当这位漂亮、优秀的花滑运动员在冰面滑行,她将成为冰面上毋庸置疑的视线中心!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正看着程汐的记者突然一怔——她看见了另一道身影。


    同样是如今正进行六练的女单,同样是16岁的年轻女孩,和程汐相比,那道身影在冰面的滑行却显得从容、率性又自由。


    就在半分钟前,于思梦结束了挡板边和白萧然的谈话。


    她腿长手长、身形笔挺,就像是一位太空旅者漫步在星河,她一边滑向冰面中心,一边抬起双手,冰刀滑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描摹一幅画……


    不知不觉间,就连原本跟随程汐的镜头也转向了滑行的于思梦,记者身旁的评论员也注意到了这位女孩,一时间,他竟是看得晃了神。


    “观众朋友们,现在镜头对准的,是来自华国的女单于思梦!”记者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在去年的世锦赛,于思梦由于身体原因中途退赛,如今距离于思梦上一次参加国际赛事,已过去了将近一年。”


    “那么在今天的亚洲公开赛,于思梦的竞技状态又是如何呢?”


    与其说是卖关子,评论员说出的这句话倒更像是一声切实的疑问——即便是曾有过再辉煌履历的运动员,其竞技状态的下滑也可能只在一夕之间。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冰面之上,于思梦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一跳——


    看着她起跳时轻松的架势,有那么一瞬间,现场绝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华尔兹跳。可很快,人们便看见于思梦的起跳在冰面腾起骇人的高度——


    一时间,记者和评论员全都睁大眼。他们眼睁睁看着于思梦起跳的高度超过了冰场边的大半挡板;看着于思梦以极其漂亮的旋转轴在空中旋转满3圈半——


    下一秒,只听“啪嗒”一声落冰响——


    3A!落冰!


    作者有话说:


    【注】:程汐代表俄罗斯以黑天鹅俱乐部成员身份参加了2020年世锦赛。这一情节不符合现实转国籍规定,属文章私设。最近状态不大好,还需要存稿一段时间,大家敬请期待!


    第194章


    2021年, 1月26日。


    时间来到下午2点15分。女单短节目比赛的六练结束,于思梦跟着其余几位女单鱼贯走出冰场入口的小门。


    “安吉丽娜, 记得绷直脚尖,还有微笑!”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的不远处,斯米尔诺娃面色严厉地面对着短节目第一位出场的安吉丽娜。


    在今年6月过后,安吉丽娜便有望升入俄罗斯成年组。此时此刻,安吉丽娜的脸颊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红扑扑的,神色也显得郑重又拘谨。


    短暂的训话结束后, 安吉丽娜离开挡板,来到了冰面中心。随后她的短节目音乐响起,是一首俄罗斯女歌手的流行歌曲。


    在舒缓又轻柔的音乐前奏下,安吉丽娜在冰面伸展开双手, 一年不见, 她的个子明显长高了不少,但身形却依旧保持着发育前少女般的纤细。


    于思梦站在冰场挡板外, 她脱下冰鞋,一边活动手脚腕关节, 一边看着安吉丽娜的表演。


    只见, 安吉丽娜在短节目的第一跳跳出了一个略有些缺周的3A,紧接着又跳出了一组用刃模糊的3F。而在滑行的全程, 安吉丽娜都如斯米尔诺娃所要求般展露着微笑。


    这份笑容在于思梦看来有些略显僵硬,但即便如此, 安吉丽娜属于少女的精致的面部五官却依旧凸显出了独一份的青涩和鲜活。


    一直到安吉丽娜完成短节目最后的贝尔曼,她都一直保持着她那玻璃般美丽的微笑,最后,安吉丽娜朝观赛席四下鞠躬,她的短节目表演正式宣告结束。


    “好耶!安吉丽娜小公主!我的宝贝女鹅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3A、3F、3Lz+3T的难度配置, 基本可以说是顶格了吧!?”


    “继全俄锦标赛之后,安吉丽娜的心态也变得更好了!”


    “不愧是俄萝啊!鼻梁高眼睛大,真是太可爱了!”


    “几个月没参加比赛,又长开了好多!”


    与现场的掌声一同响起的,还有观众们热烈的讨论,由于接近奥运赛季,现场冰迷间的气氛空前热烈。


    “接下来将公布的是安吉丽娜的短节目成绩!”


    “安吉丽娜的短节目成绩:84.43分!”解说道,“凭借着高超的跳跃难度和出色的滑表,这位年金十四岁的女单小将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美丽而又优秀的表演!”


    “84.43分!这可是打破了安吉丽娜的个人最高分记录!”随着短节目分数的播报,观赛席间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样的分数,距离短节目世界纪录的差距也很小了!安吉丽娜原来进步这么大?”


    “也不尽然,这毕竟只是B级赛事,B级赛事的成绩不计入正式世界纪录。”又有更了解比赛的冰迷在一旁解释,“一般情况下,像是B级赛事和国内比赛,裁判的打分都会相较于A级赛事松上很多。”


    “3A的缺周只标了一个‘<’号,3F的用刃没有标‘e’吗……”有人小声嘀咕,“既然打分松那就一起松,要是一会轮到其他运动员又开始严抓可就不好看了……”


    ……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华国的白馨儿!”


    “白馨儿,加油!”


    于思梦站在挡板边,鼓励地拍了拍16岁女孩的肩膀,只见后者神色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但紧接着,白馨儿猛然抬起双眼。


    “小于,你可要看好了!今天的短节目,我一定会拿出我的最高实力!”


    她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冰场,体育馆内的广播响起解说对于白馨儿的介绍:“这是一位来自华国的新晋运动员小将!曾经获得华国全锦赛季军!在今日众星云集的比赛现场,她又能否抗住初入国际赛场的压力?”


    白馨儿来到冰面正中,她并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准备姿势,只是正对着裁判席,双目坚定且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的每一张人脸。


    几秒过后,短节目的音乐响起——


    “《花木兰》!是花木兰!”


    也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观赛席间也响起一片意外的惊叹。白馨儿的短节目选曲赫然是来自电影花木兰的《Reflection》,不仅如此,不同于电影原版的人声音乐,白馨儿选择的《Reflection》是一曲由小提琴演奏的纯音乐版本。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位初次踏上国际赛场的华国运动员,竟是会选用一首此前从未有人用过的冷门歌曲!


    再看此时此刻的白馨儿,她身穿一袭水红色的过膝演出裙,在音乐开场的头几个段落于冰面踏出了轻缓而又优雅的乔克塔步法。就像是一位来自古代的妙龄少女,她的上肢动作在音乐的头几段展现出青葱少女般的天真活泼,以及在从小的教养下与生俱来般的柔婉优雅。


    在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前,白馨儿滑出一段燕式巡场,她一只手抬起自己的右腿,另一只手仿佛轻抚着耳边的鬓发。


    紧接着,燕式滑行结束,白馨儿膝盖弯曲,另一只腿高高抬起点冰——


    3Lz+3T!


    “好!”


    白馨儿的这组跳跃转速很快,轴也很稳,更为关键的,这是一组难度和分值都颇高的高级三周连跳!随着她跳跃落冰,四面的观赛席响起一片惊喜的掌声,高教练红光满面地大力鼓掌,“白馨儿!做得好!”


    《Reflection》的音乐开头是一段小提琴悠扬低婉的演奏,搭配上钢琴和古筝,如同一道涓涓流淌的溪流。这也对应着《花木兰》电影里的故事,在花木兰出征之前,她一直和她的父母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而随着第一组跳跃结束,短节目的音乐也迎来了一段转折,代表着征兵的响亮的锣鼓声取代了钢琴和古筝的伴奏,小提琴的演奏也由悠扬轻柔变得激情嘹亮。


    冰面上,白馨儿一改不久前优雅而柔和的上肢动作,她在冰上一串急促的双足变换滑行,时不时夹带一两组小兔跳。


    不仅如此,她手臂挥舞姿势变得果敢和又利落,就像是站上战场的将士般,她黑色的圆眼坚决地在接续步巡场时看向每一个方向,无形中展露出少女替父出征的坚定意志!


    “难以置信!白馨儿,这位初出茅庐的华国小将,在她的首次国际比赛为我们带来了惊喜连连的表演!”解说激动地喊,“凭着表面柔弱的外形条件,她完美演绎出了观众们所期待的花木兰!”


    “短节目的下一组跳跃是3F,只要完成这一高级单跳,白馨儿将正式完成女单短节目除3A外最高的难度配置!”解说道,“那么接下来,她又能否做到呢?”


    “白馨儿!加油!”


    于思梦站在冰场之外,轻声为好友打气。她看着白馨儿在冰面流畅自如地完成着接续步法,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2017年的省城冬令营——


    就和当初那节刘捷的冰上舞蹈课般,白馨儿再度滑出了一段令人惊叹的即兴步法,而和过去不同的是,白馨儿如今已经彻底摆脱了曾困扰其多年的紧张和局促,她四肢在冰面自如地伸展——她正真正地享受舞蹈和花滑!


    “爸爸你看,要跳了!她要跳了!”


    在接续步法结束后,音乐展开了一段华彩,而也就在此时,白馨儿再度开始冰面上的圧步!她眼神坚定,双手紧握成拳,紧接着,她的右腿再一次抬起!


    “妈妈、高教练,我能做到!”


    起跳的前一瞬,白馨儿的心中传来一阵发自灵魂的怒喊,“从今以后站上赛场的,再也不是那位怯怯懦懦、畏畏缩缩的白馨儿!”


    只见,白馨儿左腿弯曲,右腿轻盈地以内刃点冰——这是一组起跳轻盈、用刃极其标准的菲利普三周跳!而起跳之后,白馨儿身体轻而易举在空中旋转3周,下一秒——


    “3F!”解说震撼地吼道,“落冰!”


    “太棒了!”


    冰场挡板外,于思梦、高教练和白萧然开心地欢呼出声,而冰面上,白馨儿的眼中仿佛在一瞬间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但紧接着,她便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那是一个真情实感地,饱含着纯粹喜悦和释然般的微笑。


    伴随着《Reflection》的最后一段音乐,白馨儿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完成了最后的2A和旋转,最后,当短节目结束,全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容我再度重申,这是来自华国的白馨儿——一位初次踏上国际赛场的华国运动员!”解说以赞美的语气说,“即便没有超C跳跃,白馨儿依旧为我们带来了一支完成度极高、表现力惊人的短节目表演!”


    “高教练!我做到了!”


    白馨儿怀抱着冰迷们扔下来的应援玩偶,满心欢喜地离开冰场和高教练拥抱。片刻后,她的短节目成绩公布:78.23分,虽说没超过跳出了3A的安吉丽娜,但却依然刷新了白馨儿的个人最高纪录!


    “对于首次踏上国际赛场的运动员,这样的成绩说明裁判缘已经是非常好了!”白萧然笑着冲白馨儿一点头,“你的表现不仅打动了观众们,同样也打动了今日在场的所有裁判!”


    “馨儿,做得好!”高教练喜悦地拍着白馨儿的肩膀,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多亏你今日的表演,华国国家队的女子单人滑队伍再添一员干将!”


    “呵呵,仅仅是这样就算一员‘干将’了?”


    就在这时,一道凉飕飕、略带讽刺的声音在几人不远处响起,“高教练,如果这种程度的表现就足以获得如此程度的夸赞,那接下来上场的同队运动员你又准备如何做?”


    “什么?”高教练皱了皱眉,但接着又是一愣。


    只见在斯米尔诺娃身旁,程汐身穿墨绿色的演出服,那是一种仿佛出自寒风凛凛的深山的苍翠的绿,搭配上裙身胸襟的白色碎钻,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冷感,却又出奇与程汐本身的气质契合。


    此时此刻,程汐站在斯米尔诺娃身边,她黑色的丹凤眼沉静而又无声地注视着白馨儿,分明是差不多的身高,却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程……程汐姐——”白馨儿看着程汐,她看着她亭亭玉立的站姿,盯着她瘦削而又笔挺的身形,不知觉间,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自卑。


    原本自信而又喜悦的眼神在程汐近乎审视的直视下开始不自觉地躲闪,直到下一瞬,于思梦忽然越过白馨儿,径直挡在了她和程汐之间。


    “程汐。”于思梦对这位在今年回归国家队的队友点点头,“好久不见。”


    “是你,于思梦。”程汐的视线在于思梦的干涉下被迫移开,她瞥了于思梦一眼,轻轻点头,“之前我也没想到,会在今天的比赛遇见你。”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程汐!”


    就在这时,体育馆现场的广播适时响起,程汐闻言转过身,转身的瞬间,欢呼和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观赛席间的冰迷们大声欢呼,疯狂摇动着手中的应援横幅。


    “程汐!程汐!程汐加油!!”


    “程汐我们爱你!”


    “加油程汐!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那是远胜过不久前白馨儿获得的掌声的声浪,横幅应援、海报和掌声铺天盖地般将程汐及其周围的教练和运动员们包围。


    虽然于思梦过去受到过类似的应援,但白馨儿显然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番情景,她呆愣地睁大眼睛。而与此同时,程汐身边的斯米尔诺娃冷冷地笑了一声。


    “程汐,要上场了!”斯米尔诺娃淡淡地说,“不要忘了,今天的比赛,你的目标是冠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今天的比赛, 你的目标是冠军。”


    以十分轻描淡写的语气,斯米尔诺娃几乎是随口说出了这句话。


    而在听见这话的瞬间, 于思梦的眼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跳。


    她蓦地抬头看向程汐,只见她身穿墨绿色的演出裙,裙摆的位置有着几道十分规则的白色条纹。她几步来到冰面中心,下一秒,短节目的音乐响起。


    “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同时也是媒体所认为的今日最有希望夺冠的运动员!”音乐响起的同时, 解说开口,“程汐今日的短节目选曲——《波来罗》!”


    “竟然是《波来罗》!”观赛席上的观众们惊叹,“真没想到啊,在继安吉丽娜和白馨儿的冷门短节目选曲后, 今天比赛的第三支节目竟然会是如此经典的名曲!”


    《波来罗》, 法国作曲家莫里斯·拉威尔为某一舞剧谱写的经典名曲。同时也是经常在花滑赛场被运动员们选用的选曲。


    只见,在一成不变的小军鼓节奏中, 程汐在短节目的开头做出了最经典的芭蕾舞手位。


    她面无表情,眼神沉着而又庄重, 脚下的步法则层次分明, 从括弧步、结环步、再到捻转、莫霍克……


    她的步伐娴熟而又精准,冰刀在冰面轻盈地划过, 如同一只拂过水面的天鹅。在《波来罗》的音乐结束了头两个八拍后,程汐举起双手, 点冰起跳——


    “一组漂亮的勾手三周跳!”


    随着3Lz的落冰,全场响起观众们的一片叫好。白馨儿羡慕地看着程汐落冰后在冰面展开的身影,同样是跳3F,但和自己相比,程汐的跳跃却总是能显得更从容, 更优美……


    是因为跳跃高度更高?还是说,程汐本身的转速就更快?


    “注意落冰之后的身体展开。”


    “嗯?什么?”


    白馨儿愣了愣,转头看见自己身旁的于思梦正认真注视着冰面滑行的程汐。


    “对于一组跳跃,除开起跳和空中的旋转轴,落冰之后的展开姿势也是影响跳跃美观度的重要因素之一。”于思梦解释,“程汐在落冰之后有意放慢了手部动作,延长了放下腿的时间,如此一来,便会让跳跃显得更为优雅轻盈。”


    “原来是这样!”白馨儿佩服地点点头。


    不同于常见的芭蕾舞曲,《波来罗》的音乐本身仿佛就代表着某种秩序感。


    不仅如此,这首曲子的舞蹈编排本身也不同于绝大多数芭蕾舞曲的轻柔、柔美,而是接近某种印第安的踏步舞。


    此时此刻,程汐在冰面的动作专注,几乎是一丝不苟地以身体呈现出了最为纯粹的几何图形和芭蕾技巧,随着音乐节奏的行进,小军鼓的敲击声逐渐加大,在程汐做完一组Y字转后,她的滑速加快,开始了第二轮的圧步。


    “短节目计划中的第二组跳跃——3A的单跳!”解说开口,“啊,程汐跳了——等等,点冰跳?!”


    “是后外点冰三周跳!”


    冰场之外,高桥樱看见程汐的动作,神色瞬间一凛。不知是临场起意还是早有计划,程汐在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将原定的3A改为了3Lz!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高木静香摇摇头,“3Lz单跳没有接连跳!”


    “真是令人意外,程汐将原定的3A改为了一组3lz单跳。”解说说,“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在短节目的最后一跳跳出阿克塞尔连跳!”


    随着解说这番话说完,《波来罗》的音乐终于迎来了一段起伏——


    在音乐最开始,伴随着小军鼓的音色细腻的木管,逐渐由铜管、弦乐代替,就像是由点到线,又由线到面……一篇宏大而又充满秩序的叙事诗随着程汐在冰面的滑行逐渐绘就!


    “接下来是短节目的最后一组跳跃!”解说说道,“这位来自华国,师出黑天鹅俱乐部的顶级女单,将难度最高的连跳留到了短节目最后!”


    话音刚落,程汐的滑行一举来到冰场的右侧,紧接着,她赫然向前起跳——


    3A+3T!


    “漂亮!”


    ……


    “现在将公布程汐的短节目分数!”


    “程汐的短节目成绩:87.1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87.1分!?”


    程汐的短节目,一举超过了和她同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的小师妹安吉丽娜,即便这只是B级赛事的打分成绩,可87.1的分数却依旧让接下来将上场的运动员感到一股深深的压力。


    “小于妹妹,”白萧然看着于思梦,“准备好了吗?”


    半分钟后,程汐的短节目正式结束,她披上国家队外套后,几乎是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来到候分区。


    而同一时间,作为短节目第四位出场的运动员,于思梦也已经做好了上冰前的最后准备。


    “自从去年的世锦赛后,我已经快十个月没参加比赛了啊……”看着冰场周遭热火朝天的观赛席,于思梦不禁轻声感慨。而作为对于白萧然提问的回应,她微笑着摘下冰刀套,一个大步滑到了冰面中央。


    “萧然哥,今天的比赛,我当然准备好了!”


    “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曾经和程汐在同一片冰场训练,是青年组创下过世界纪录的传奇运动员!”解说说道,“那么在今天的比赛,她又会带来怎样的表演?”


    “于思梦!姐姐你看!是于思梦诶!”观赛席间,随着于思梦来到冰面中心,部分冰迷立刻激动地喊出声,“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告诉我于思梦是你最喜欢的运动员?”


    “是,没错!”那位观众双眼放光,“时隔近一年,又在赛场见到小于妹了!”


    “呵呵,青年组创下再多世界记录又如何?经过了发育关,再厉害的天才也有沉湖的时候。”几道风凉话从更前排传来,“依我看,华国国家队最厉害的运动员,果然还是程汐!”


    “于思梦的短节目,选曲名为《踩水》。”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下一秒,一阵流水声自现场的广播里流淌而出。


    就像是自苍翠的山林深处,涓涓流淌出的清澈溪流,一股清幽而又充满野性的气氛逐渐在冰面扩散开来。


    在这样的音乐中,于思梦并未做出过多的手部动作,她脚下步履轻盈,只需轻轻向前一迈,便已然向前方滑出数米远。


    与此同时,她面带微笑,眼神带着一股平静的喜悦,视线仿佛视若无物般,径直穿透了现场的裁判和观赛席。不由自主间,部分冰迷们不由自主向着于思梦的视线回头看去。


    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仅在短节目开场两个八拍间,于思梦便已然用眼神勾勒出了一副深山间清泉淙淙的静谧美景。


    “和以往一样,于思梦是一位选曲别出心裁,不走寻常路的运动员。”


    “选曲《踩水》,出自华国舞剧《昭君》,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曲子的作曲家和她去年的自由滑《踏歌》是同一人。”


    《踩水》音乐的头一小段,几乎都以涓涓流水声作为背景、以大自然的鸟鸣、轻缓的古筝和钢琴弹奏作为配乐。


    与之对应,于思梦脚下的步法显得简洁而又大气,她换足的频很低,仅仅是看似简单的几组莫霍克与夏塞步,便使她轻轻松松横跨大半个冰场。


    不仅如此,她冰刀在冰面留下的痕迹也显得大气蜿蜒,就仿佛一艘飘浮在水面的行船,随着船桨波动,一副意境深远的美妙画卷也随着她的动作在观众们面前轻悠展开……


    “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是阿克塞尔三周单跳!”解说说道,“于思梦在今天的六练成功完成了3A,那么在接下来,她又能否复刻出六练时的表现?”


    “滴、答、滴、答!”


    突然间,《踩水》的音乐曲调一转,流水声和古筝的弹奏消失了,一阵轻灵悦耳的水滴声像是扩散的波纹般逐渐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与此同时,于思梦在冰面的滑行姿态也陡然一变——她向后圧步,滑行的同时高高抬起左右腿,就像是一位在林间踩水的少女,她的舞蹈动作由一开始的沉静平和变作灵动活泼,她一步一步,于冰面向后踩跳着,紧接着,借助音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重音,于思梦高抬起的右腿骤然点冰——


    单跳!3F!


    “令人意外,于思梦将短节目开头的3A改为了3F!”解说诧异地说,“这是早有预谋的配置更改,那么在接下来的跳跃,她又将带来怎样的组合呢?”


    “Tano姿态的3F。”冰场外,斯米尔诺娃、程汐和安吉丽娜共同观察着于思梦的表演,看见3F落冰,斯米尔诺娃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想到经过发育关,她竟然还能在跳跃带上举手姿态。”


    安吉丽娜犹豫片刻,“斯米尔诺娃女士,其实举手的3F……我也可以。”


    “你确实能做到跳跃上手,但你能做到举单手吗?”斯米尔诺娃淡淡地瞥她一眼,但视线又很快转向冰面上的于思梦。


    她从不会错过自己学生的竞争对手的任何比赛,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分析其他运动员技术特点的机会。而也正因为斯米尔诺娃是经验丰富的花滑教练,她才知道,对于绝大多数运动员,Tano(举单手跳跃)姿态的花滑跳跃实则比Rippon(举双手跳跃)更难。


    当运动员只举起一只手,她们将处于一个难以保持身体轴对称的状态。可于思梦方才的3F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点……


    即便十分不想承认,但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危机感如同藤蔓般攀上的斯米尔诺娃的心头。


    她死死盯着冰面上滑行的于思梦,深深皱起眉。


    “既然如此,于思梦,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吧!”斯米尔诺娃低声自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太美了!”


    “小于妹妹!跳的真好!”


    “我就知道, 就算有发育关,于思梦也一定能行!”


    随着于思梦3F落冰, 四面的观赛席响起一阵掌声!


    于思梦的这一3F,不仅用刃标准周数完整,还展现出一股生机勃勃的、轻盈向上的活力。久违的,观众们仿佛再度被于思梦的表演拉到了属于她画画节目中的那个世界。


    只见在最初的3F后,于思梦在冰面的动作风格也陡然一变,她身穿一袭白色襦裙, 裙摆带有淡淡的水绿色扎染,现如今,水绿色的裙摆在冰面之上一转、一晃,如同一朵盛开在月夜下池塘的睡莲花般, 随着她轻盈俏丽的舞蹈动作而随风起伏!


    “这是……踩水舞!”


    白馨儿站在冰场挡板外, 看着于思梦的动作,她眼神瞬间一亮!


    踩水舞, 顾名思义,是华国具有独特表现形式和文化特色的传统舞蹈, 在刘捷的舞蹈课中, 白馨儿曾和于思梦共同学习这一舞种,其动作的主要特点是用脚轻轻踩水、踢水, 在旋转和身体摆动间,给观者营造出一种舞者置身水面的错觉。


    这本是在陆地呈现的一种舞蹈, 可白馨儿却从未料到,这一舞种竟也能和花滑完美结合!


    但转念一想,冰面本就带有“水”的元素,于思梦如今在冰面轻盈灵动、步步生莲般的舞蹈,恰恰向所有人展现了一种花滑在舞种风格上的全新可能性!


    “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原定为3F, 不过于思梦在短节目的第一跳就已经跳过了。”


    转眼间,于思梦的短节目已经快过半,由于这是她第一次正赛表演这支节目,解说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思梦的下一组跳跃会是什么?又会在何时完成?


    《踩水》的音乐间、竹笛、古筝、小提琴和“滴答滴答”的流水声交织奏响。这是一阵不同于任何其他国家管弦乐的旋律,淙淙的流水声不仅演奏出少女踩水时的朝气和欢快,其看似轻快的旋律下,更是包含着一股独属于华国文化的静谧和温婉。


    只见随着这段旋律,冰面上,于思梦骤然摆动起双手,不同于程汐不久前在跳《波来罗》时做出的标准花滑手位,于思梦此时的摆手动作,更像是随意地将手臂高高抛起——那是明快、自由、恣意而又生机蓬勃的甩手,仿佛手指舞动间,有真正晶莹的水花从指缝间挥洒而过——


    “下一组跳跃——要跳了!”随着解说一声惊呼,下一秒,于思梦在冰面再次点冰起跳——


    “惊人的深外刃点冰!3Lz单跳!这次是Rippon姿态!”解说赞叹,“起跳标准!周数很足!至此,短节目还剩下最后的连跳!”


    “最后的连跳必然是阿克塞尔连跳了!于思梦选择了和程汐一样的短节目配置!”


    比赛进行到这里,观众们也已经看出于思梦的打算。在短节目的最后跳难度最高的连跳,还是阿克塞尔跳,对于任何花滑运动员而言,这无疑都是一招险棋!


    然而,此时此刻,除开阵阵惊叹,观赛席间却鲜少有人再提出对于思梦的质疑。几乎所有人都轻轻晃动着脑袋,在于思梦的接续步法下,一位于山涧自由戏水的女孩形象仿佛跃然眼前!


    “接下来将是短节目最后的跳跃!”


    终于,于思梦的短节目即将来到尾声。不出意外地,于思梦这次选择向前起跳,她向前起跳时的滑速是如此之快,以至当她真正跃向空中,人们甚至只看见一瞬的残影——


    “Rippon姿态的3A!还有——Tano姿态的3Lo!3A+3Lo!”


    片刻后,随着一声坚实的“啪嗒”响,于思梦的跳跃正式落冰!


    就如同一锤定音般,随着连跳的完成,观赛席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


    “小于,你太棒了!”白馨儿开心地跳起来,大力向冰面中央的女孩挥舞起双手,“这样的成绩,肯定可以破纪录了!”


    “别忘了这是B级赛事,就算分数超过世界纪录也不作数的。”高教练在白馨儿身边适时地提醒一句,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边也挂上了喜悦和满意的微笑。


    “小于妹妹!欢迎回来!”


    冰场的入口边,看着怀抱玩偶满载归来的于思梦,白萧然笑着向她伸出双手。二人喜悦地拥抱,于思梦笑着点头,说:“是啊,时隔这么久参加花滑比赛!我终于回来了!”


    “你们说,于思梦的短节目分数会是多少?”


    挡板另一边,安吉丽娜试探地看向斯米尔诺娃和程汐。在方才于思梦表演的全程,她几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于思梦的表演。


    如果说程汐的《波来罗》呈现出了最为纯粹的芭蕾舞技巧和芭蕾这一舞种本身的优雅和秩序感,那么于思梦的《踩水》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她不仅选用了一首此前从未被人选择的冷门选曲,更是向全场观看者们表演了踩水舞这一全新的华国舞种。


    更为重要的,安吉丽娜忘不掉于思梦表演《踩水》时的动作和面部神情——那是发自内心享受音乐、享受花滑的神采,甚至于,和于思梦的《踩水》相比,就连程汐的《波来罗》都显出了一股无趣般的沉闷……


    “于思梦的短节目不仅采用了女单顶配的难度配置,更是在跳跃时的举手姿势上别出心裁。”


    在三人不远处,预备第二组出场,高木静香的日本国家队的田中健教练说:“3F采用Tano举手姿态、3Lz是Rippon、最后的3A+3Lo更是采用了Rippon+Tano两种方式。说实在的,能够在正赛做出如此尝试,于思梦的表现令人震撼。”


    “说的没错。”同是预备第二组出场,作为高桥樱随行教练的哈珀点头赞成,“再说到节目难度配置,程汐的短节目皎月配置为3F、3Lz、3A+3T,而于思梦的则是3F、3F和BV更高的3A+3Lo。在我看来,无论是从BV还是跳跃完成度,于思梦都比程汐略胜一筹。”


    “那么,于思梦今天的短节目到底会获得多少分呢?”高木静香和高桥樱相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体育馆显示运动员分数和排名的大屏幕。


    “现在将公布于思梦的短节目成绩!”


    “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85.91分,目前排名:第二名!”


    ……


    “85.91分?怎么会只有85.91分?”


    随着于思梦分数的公布,观赛席间霎时陷入一片哗然!


    85.91分,这个成绩放在平常的A级赛事,已经是足以打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可要知道,今日程汐在同场比赛的成绩可是高达87.1分!


    “这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错愕的沉默后,观赛席渐渐响起了一部分人的质疑,“都是圆满Clean的短节目,都是相差无几的难度配置,为什么于思梦的分数只有85?”


    “有些人动作慢放都没公布,直接就贷款上‘圆满Clean’了!”又有人讽刺地开口,“就算没有摔倒又如何?GOE的评判标准可不仅是不摔倒!”


    “你胡说什么!小于刚才的短节目表现难道不是有目共睹?我看花滑比赛五六年了!我敢说于思梦这支节目的技术动作在慢放也照样吊打程汐!”


    “花滑打分,主观因素也很重要吧。”有中立的冰迷们试图分析,“可能是于思梦一整个赛季没参加比赛,所以裁判缘下降了?”


    “说到裁判缘,小于之前在国际赛事的裁判缘好像也一直不太好吧?”又有人说,“2018年的大奖赛就被裁判针对性地压分,升组后参加大奖赛分站赛也被若有若无地打压……”


    “没想到在B级赛事,小于的待遇也还是这么糟吗……”


    “呵呵,优秀的运动员实力永远当之无愧,为运动员挽尊的说法却多种多样,”有人阴阳怪气,“一旦分数不满意就怪裁判缘,某些人真是什么好处都想占了!”


    “就算不是自己喜欢的运动员也没必要说风凉话吧?从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小于哪里占到任何好处?”


    “有些人怎么那么好笑,那么多享受国籍和裁判缘红利的运动员不说,就来攻击咱们小于?”


    ……


    85.91分。


    首尔体育馆的候分席,在看见这一分数的头一瞬,于思梦眼神微微一怔。


    “小于妹妹,我们得走了。”在于思梦身边,白萧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于思梦一抬头,看见他面带从容的笑意,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下于思梦面前。


    于思梦这才回过神,朝着面对自己的镜头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于思梦小姐,请问可以采访你吗?”


    于思梦和白萧然离开刚离开候分区,走到半路,几位记者拦在了二人跟前,“今天的短节目比赛结束了,请和我们说说你的赛后感想吧!”


    于思梦停下脚步,朝着几位记者手中的麦克风标识略略一扫。这是几位韩国本土的记者,其中还混入了几位美国、日本记者。她于是对他们微微一笑。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对今天的短节目表演很满意!”


    “说说短节目最后的3A+3Lo吧!在你做这组跳跃之前,你脑海中是怎样的想法?”一位美国记者语调热切地说,“你是否是在‘灵机一动’的前提下做出的跳跃?还是那只是你上场之前的计划?”


    “比赛总是瞬息万变,对于运动员,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可不行!”于思梦巧妙地朝记者们眨眨眼,“在起跳的前一刻我认为自己能跳出3A,所以我就跳了。”


    “原来如此,那么为什么3A后接的是3Lo?”一位日本记者问,“毕竟,你本来也可以选择接3T、2T。”


    “我当然也可以跳3A+3T,但3Lo的BV比3T更高,”于思梦诚实地说,“我想尽可能在能力范围拿到更高的分数。”


    “我们注意到,程汐今日的短节目和你一样,也把3A的连跳放在了节目最后,”韩国记者的眼神精明地一闪,“不过她跳的是BV更低的3A+3T,而你跳的则是3A+3Lo,我们可否将此视为你发出的某种信号?比如,你在向你国家队的队友提出挑战……”


    “哇哦……”于思梦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她瞬间回想起高教练、孙教练等人曾教导她如何应对记者们角度刁钻的提问。在眼下的情况,正确的回答方式理应是回避掉提问中最为尖锐的矛盾点,再尽可能体面地将话题绕回比赛……然而,就在于思梦准备开口,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话语微微一顿。


    “就算不跳出3A+3Lo,我们此行参加比赛亚洲公开赛本身其实也已经算是提出挑战了,不是吗?”


    就在于思梦犹豫的一时半刻,白萧然忽然轻笑着开了口,他面带笑容,说出这话的语气轻快得恰到好处,一时间,记者们的目光和镜头都被白萧然所吸引。


    “是白教练呀!”日本记者说,“请问您刚才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教练的意思是,我将把这次的亚洲公开赛当作对全世界运动员的挑战,”于思梦上前一步,毫不回避地看向几位记者的眼睛,“这次的亚洲公开赛,我的目标,依旧是冠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回来了!《金牌得主》于现在恢复更新,更新频率为每周工作日,周末可能轮空,但我会尽力,谢谢大家的支持咯!本章评论区发红包!


    第197章


    “于思梦!白萧然!你们两个是疯了吗!?”


    2021年, 1月26日。


    当天下午,于思梦、白萧然和高教练等人坐在酒店房间的电视机前, 电视机中正播放下午亚洲公开赛女单短节目比赛的采访回放。


    高教练举起遥控器,将电视画面暂停在于思梦和白萧然接受采访的那一段,接着颤抖着伸手指着两人。


    “参赛就是挑战!?还是对全世界的挑战!?”高教练怒道,“于思梦,你一年没参加比赛,到底是在训练花滑还是在训练面向全球放狠话的口才!?”


    于思梦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不由自主地睁大眼:“这不是运动员通道内的采访吗?怎么会出现在正式的全球直播里?”。


    “这根本不是重点!?”高教练甩开遥控器,崩溃地大叫,“于思梦,你知道你身为国家队的一员, 外界会怎样理解你的这番言论?人们会说, 华国国家队的于思梦口出狂言、目中无人,博流量营销号会用诸如‘华国运动员于思梦公开放狠话’的劲爆标题引导03舆论!也许还会有人认为, 华国国家队是在挑衅ISU冰协……”


    于思梦冷静地摇头,“高教练, 光凭我说的那些话, 我不认为这构成对ISU的挑衅。”


    “我说过,重要的不是你认为!”高教练憔悴地一抹额头。


    一旁的秦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老高,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再指责小于也无济于事。”


    “你倒是不打算批评萧然!”高教练震惊地看向秦教练,“今天的采访,都是由他起的头!”


    “嘿,你们看——”就在这时, 坐在床头的白馨儿指向不知何时开始继续播放的电视屏幕,“来自美国,目前指导高桥樱的哈珀教练、来自日本的田中健教练、还有黑天鹅俱乐部的斯米尔诺娃和程汐!她们都对于思梦今天采访的言论做出了回应!”


    “什么?”高教练和秦教练皆是一愣,高教练重新调大电视音量。


    “于思梦曾在蟋蟀俱乐部接受过我短暂的指导,也是美国国家队一直想要争取的运动员,她是个直率而又真性情的女孩,我了解她。”在电视中,哈珀站在首尔体育场外,“我相信她的这番言论是出于绝对的竞技精神,而作为高桥樱的教练,我也乐于做出回应。”


    “我们接受你的挑战,于思梦。”在说出这话时,哈珀直视着镜头,“在接下来的自由滑比赛,我和高桥樱也将拿出我们最强的实力!”


    “于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也是我的好朋友。”


    随着哈珀这番话说完,镜头接着转向站在更衣室前的高桥樱。


    “哈哈哈!虽然今天我的短节目表现不太理想……但是听了于的话,我瞬间感到动力满满呢!”高桥樱对着镜头做出“加油”的手势,“接下来的自由滑,我也会拿出我的最高实力!”


    “哈珀预测出了舆论的走向,也懂得媒体的特点,”秦教练松了口气,“她的发言可以一定程度消除于思梦今天言论的负面影响。老高,华国国家队欠她一个人情。”


    “我赞赏她的勇气,并同情她的不知分寸。”


    在秦教练说话的同时,镜头又是一转,斯米尔诺娃冷漠的脸出现在屏幕前。


    “很显然,即便已经升组,于思梦似乎并没有学会如何在媒体前做出妥善的发言,”斯米尔诺娃语带讥讽,“没有任何花滑运动员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领奖台上,更何况,于思梦甚至处于和世锦赛参赛资格失之交臂的边缘。”


    “斯米尔诺娃女士,您是认为于思梦今年无法参加世锦赛吗?”


    “毕竟今年华国只有一个名额,难道不是吗?”斯米尔诺娃冷静地反问,“如果她的队友比她更优秀,华国国家队又为何要选她参赛?”


    随着斯米尔诺娃这话说出口,记者们似乎都陷入了沉思。高教练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他深吸一口气。


    “小于,不要误会,我们给你看这段采访的本意可不是要给你压力,”高教练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是想告诉你你那段发言带来的影响,至于世锦赛的参赛名额,国家队……”


    “高教练,我明白。”于思梦说,“我知道你和秦教练没别的意思,我并不介意。”


    “程汐和我们并不在一个酒店,虽说她归队了,但她往后的日常训练依旧会由斯米尔诺娃负责,”秦教练叹了口气,“小于,无论如何,如果在比赛和训练需要任何帮助,尽管和我们提。”


    “我知道。”于思梦点了点头。


    高教练和秦教练离开没多久,房间的门忽然再次被敲响了,于思梦走到房门前,开门看见来人后,于思梦微微一惊。


    “江宇祁?”于思梦惊喜地叫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于思梦,大半年没参加比赛,我看你的脑子也跟着糊涂了!”江宇祁揶揄地开口,“我跟着秦教练一起来的,别忘了,明天是亚洲公开赛的男单自由滑比赛!”


    “思梦姐,萧然前辈……”江宇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高乐从他的肩膀后探出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于思梦、白馨儿和白萧然一笑,“听说你在今天的比赛成功Clean了,恭喜!”


    “谢谢!”


    “毕竟只是第二名。倒也没必要恭喜的那么早。”江宇祁懒洋洋地说,“于思梦,如果接下来自由滑的裁判也和今天一样缺乏审美,你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只有做到最好了!”于思梦朝江宇祁歪头一笑,江宇祁见状,顿时有些躲闪似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宇祁。”白萧然站在于思梦身后,“你这会儿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我来叫你和于思梦出去玩。”江宇祁动作干脆地拿出几个黑色口罩,“我在谷歌地图上查了,酒店的附近就有一家商场,商场的三楼有一家商业冰场,今晚冰场还有音乐活动。”


    “商业冰场?”于思梦一愣,“明天就是男单自由滑,难道你们今晚还要去滑冰?”


    “我看不出不去的理由,”江宇祁面不改色,“再说,我们又不是去训练,是去玩。”


    “去玩?”


    “于思梦,你有多久没有单纯在冰场‘玩’了?”江宇祁眼神中流露几分难以捉摸的光芒,“高乐有些紧张,所以我们想要去那座冰场看看,就当是赛前的放松。”


    “说起来,我在进入国家队前一直在省队训练,确实也很久没去商业冰场了。”白馨儿眼神一亮,“小于,我们也一起去吧!”


    “商场很近,我们直接走过去,路上小心不要被人认出来。”江宇祁将口罩分发给每个人。


    白萧然苦笑一声:“宇祁,要不你们四个去玩,我今晚就算了吧?”


    “你在开玩笑吗?难道要让我们四个未成年人单独去全部是陌生人的冰场?”江宇祁乜斜他一眼,“萧然哥,今晚你去定了!”


    “……”


    1月26日,晚上7点。


    近半年来,于思梦一直都在广袤冰场训练,然而,虽说同为商业冰场,今日她在韩国见到的这座冰场却有着远超出广袤冰场平日营业的人气。


    一走进售票厅,于思梦便看见起码几十人在自己的前方排队,白馨儿在她身边将手搭成大棚状,她惊叹:“好多人啊!”


    “是啊,毕竟今晚这座冰场似乎有特别活动。”于思梦说。


    “冰场上人太多,是不是也不太方便?”高乐有些担忧地眨眨眼,“宇祁哥,要不我们还是——”


    “我们只是来滑冰,又不是来训练!”江宇祁不等高乐说完,直接打断他,“更何况,这次的冰场和普通的冰场可不一样。”


    “嗯?”白萧然重复,“和普通的冰场……不一样?”


    在买完入场票后,几人很快便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平日里,运动员们进行冰上训练的冰场尺寸都是参照正式比赛的冰场,也就是60×30的场地尺寸,然而,当于思梦等人踏入冰场内部,很快便被前方的景色震慑住了——


    只见,在前方一望无垠般的洁白冰面上,大人、孩子、学生、情侣们绕着冰场结伴滑行。天花板的彩灯将冰面映照出一片彩虹似的剔透斑斓,现场的音响正播放着一首韩语流行曲。


    几人缓缓踏上冰面,只见这片冰场中的所有人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欢欣愉快的气氛之下。


    “哇!这里好热闹!冰场也好大!”白馨儿惊叹地睁大眼,“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冰场,这得有标准花滑冰场的两倍大了吧?”


    “两倍不止,起码是四倍。”江宇祁双手抱臂,露出有些得意的微笑。


    冰面并非是今晚活动的全部,在冰场外还有一大片吧台一般的长桌,吧台之后站着负责调制饮料的服务生,只要游客们愿意,随时可以向服务生点一道音频,亦或是付钱选一首歌。


    “事先说好,今晚滑冰可以,但吧台的饮品和食物你们不能碰,”白萧然扶额苦笑,“明天就是比赛,可不能在比赛前昔出岔子。”


    “知道你现在是教练了,萧然哥——”江宇祁拖长腔调,他说完这话后,便换上冰鞋,扯着高乐直接进入了冰场。


    于思梦和白馨儿也换上了冰鞋,她们二人进入冰场,看见一大帮人组成一条长队从面前划过,如同一列在冰面畅游的火车。看见于思梦和白馨儿,“火车”中的乘客热情地朝她们招手。


    “来加入我们吧!”


    于思梦和白馨儿相视一眼,从善如流地混入了“火车”的队列。


    这是一支由众多滑冰熟手组成的队伍,冰场的上方,那首韩语音乐的节奏轻快,鼓点声仿佛融化进冰刀抹茶冰面的旋律里。


    白馨儿跟在于思梦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她凑近于思梦耳边说:“小于,我感觉这里的人们都好快乐。”


    于思梦笑着反问:“你呢?是不是也很快乐?”


    “是,感觉看着人群,心情瞬间就变好了!”白馨儿重重地点下头。


    看着眼前的景象,于思梦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乔纳森之前来华国交换训练的最后一晚,乔纳森也讲过类似的话:每一位运动员在成为运动员之前,都是一位单纯享受滑冰的人……


    “自从系统性学花滑后,我就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享受滑冰的感觉了……”白馨儿的眼中流露出几分遗憾,“小于,你呢?”


    于思梦思索片刻,说:“我很幸运,因为大多数时候都在广茂冰场的晚训练,所以有充分的时间独占冰场。”


    “那可真好呀!”白馨儿轻轻地说,“刘捷姐以前告诉我,无论是职业运动员还是职业舞者,其最好的状态,莫过于发自内心地享受运动本身。”


    “是——”于思梦说到这里,忽然回想起江宇祁不久前说的话:“高乐有些紧张,所以我们想要去那座冰场看看,就当是赛前的放松。”


    “宇祁哥,你等等我!”


    冰面的另一端,江宇祁和高乐加入了某个小型的冰上比赛。在一片被工作人员用围栏为围起的冰面上,十来位玩家开始了鬼抓人的游戏。


    此时此刻,高乐被选作了那位负责抓人的“鬼”,其余扮演“人”的游客们四下散开,以高乐为圆心,周遭五米范围内的冰面都变得一片空白。


    “天,大家都滑的好快!”


    高乐的周围围绕着一片欢声笑语,玩家们狡猾的四散一片,尽可能让高乐无法碰触自己。唯有江宇祁懒洋洋站在离他五米开外,“喂,高乐,你今天要是抓不到我,我就告诉秦教练你偷吃了酒店房间的小蛋糕!”


    “宇祁哥——你怎么能这样!”高乐听到这话,忙不迭向江宇祁的方向伸手抓取。


    江宇祁眼疾手快,立马倒退了好几步,桀桀坏笑:“哈哈!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请这位小哥记住挑战的时间限制哦!”负责组织这场游戏的冰场工作人员在一旁笑眯眯地说,“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还‘存活’的玩家,即为游戏胜利!”


    “你们都别想跑!”倒计时的危机感激起了高乐的斗志,他话音落下,猛得向自己左后方的一位玩家一个转向——


    “抓住了!”


    “目前淘汰1人。”工作人员鼓了下掌,“还剩9人,小哥加油!”


    ……


    霎时间,那块被围栏围起的冰面陷入一片哄闹,玩家们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时而结伴同盟,时而作鸟兽散……


    高乐好歹是国家队运动员,不出3分钟,便已经抓住了10位玩家中的7人。


    那7位玩家被工作人员判定淘汰后,灰溜溜地站在了围栏外观战。


    “那位小哥好厉害呀,”有人感慨,“滑的很快,动作也很敏捷,本来以为他输定了,没想到一口气就抓住了这么多人。”


    “要我说,剩下那几人也是够厉害的!”另一位玩家喘着粗气,“那小哥滑的那么快,他们竟然——”


    “好!恭喜抓住第八人,这位女士,您出局了!”就在这时,工作人员笑眯眯请出了一位一直苟在栏杆外围的年轻女孩,“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决赛圈!”


    “只剩另一个小女孩和宇祁了。”白馨儿也注意到了这场鬼抓人游戏,她在于思梦身旁好奇地说,“小于,你认为高乐能抓住江宇祁吗?”


    “我不知道——”


    于思梦话音未落,忽然眼神一闪。


    只见,在她视线左侧的尽头,一对十分眼熟的母女正经过一家运动用品专卖店。


    “汐汐,我们得重新为你挑选一件合适的紧身上衣。”程霞英站在专卖店的店门口,若有所思打量玻璃橱窗模特身上的一件灰色运动服,“备用的衣服缩水了……明天还有训练,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打起精神。”


    “妈妈,我明白。”程汐站在程霞英身旁,点点头。


    没多久,一位店内打工的销售来到她们跟前,“这位女士,如果看中了什么款式,随时可以试穿。”


    “我们想看看运动上衣。”程霞英言简意赅地说,“汐汐,上边这几件有你喜欢的吗?”


    程汐微微低下头,“妈妈,我都可以的。”


    “这怎么行,那可是你公开训练时也要穿的热身服,”程霞英说着,指向2人左上方,“那件灰白色的、淡紫色的,你觉得哪件更好?”


    程汐抬起头,犹豫片刻,“妈妈,我更喜欢那件。”


    “那件?哪件?”程霞英顺着程汐的视线看去,看见一件柠檬黄色的紧身上衣,看见那衣服的瞬间,程霞英的眼神微妙地一闪。


    “那样的黄色,你不觉得有些太显眼了吗?”程霞英眯起眼,“依我看,还是灰白色的吧!”她说完这话,直接便向店员招招手,“这个颜色的,去找下适合我女儿的尺码。”


    “没问题!”店员转身走向店内的仓库。程霞英满意地扫视一圈,对程汐说:“汐汐,你自己在这边先看一看。”


    “妈妈,你要去哪?”


    “我在隔壁店里好像看见了之前俄罗斯认识的熟人,”程霞英说,“我去和她们打个招呼,等店员来了,你先把衣服换上。”


    “好。”程汐乖巧地点了下头。等程霞英离开,她又抬起头,看向橱窗里那件柠檬黄的上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程汐。”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程汐转过身。


    只见于思梦和她并排站在橱窗前,抬头看着那件柠檬黄的运动服。


    “这件衣服很漂亮。”


    “于思梦, 你在这里?”程汐微微蹙起眉。她看见于思梦带着口罩,穿一身低调的黑色羽绒服,下半身穿着花滑专用的紧身裤,套着冰刀套的冰鞋上绑着袜套。


    “原来如此,你去了附近的冰场。”程汐看见此景,得出结论, “为何会突然出来?”


    “因为看见了你,所以想和你打招呼。”于思梦耸耸肩,再次看向橱窗,“你和你的妈妈一起买运动服吗?既然喜欢那件黄色的, 为什么不试试?”


    “这与你无关。”程汐冷淡地瞥了于思梦一眼, 很快又移开眼神,她的目光无意识瞟向于思梦走出的冰场, 只见冰面上的游客们欢乐地抱成一团,这幅场面乍看陌生, 却又带着股莫名的熟悉, 不知觉间,程汐有些失神。


    “是宇祁喊我们出来的, 明天是男单比赛,他和高乐想在比赛前放松一下。”于思梦注意到程汐的目光, 主动开口,“程汐,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你……邀请我?”程汐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与此同时, 那位拿衣服的店员去而复返。


    “小姐,我把你的衣服拿来了。”


    “谢谢。”程汐回过神,接过那件衣服,“于思梦,如你所见,我现在还得做别的事,没空接受你的邀请。”


    于思梦盯着程汐,微微一笑:“如果你只是买衣服,我可以等你。”


    “随意,但就算你等我到最后,我也不会和你去冰场。”


    “哦?真的吗?”于思梦面不改色地和程汐来到更衣室,“说真的,我还是觉得黄色的那件更适合你。”


    程汐听到这话,猛得将更衣室的门往里一推。


    “于思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于思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程汐,你今晚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去冰场?”程汐反问,“比赛的前一天不在冰场训练,却选择到外边的商业冰场玩闹。高教练知道这事吗?如果是我的母亲或斯米尔诺娃女士,她们——”


    “她们会怎样想,我可不在乎,”程汐话没说完,于思梦直接开口打断她,“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程汐,你想要去滑冰吗?”


    “我的想法?”程汐听见这话,表情微微一滞。


    “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于思梦盯着她的眼睛,“当我说那件黄色的衣服更好看,你并没有否认我,当我邀请你去冰场和我们滑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选择说出你母亲和斯米尔诺娃女士的看法。”


    程汐冷冷地说:“那又如何?母亲和斯米尔诺娃女士的话并没有错。”


    “是吗,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去冰场?以及……这件衣服也是你母亲给你挑的吧?”于思梦指了指程汐手中的运动服,“程汐,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既然如此,我做出大胆的猜测,就像你其实内心更喜欢那件黄色的衣服,你其实也很想和我一起去冰场。”


    “真是傲慢又自大的说法……”不知不觉间,程汐已经将手中那件崭新的灰色运动服攥出了印子,“既然如此,我——”


    “那个,不好意思!”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程汐和于思梦身前响起,一位手拿拍立得戴围巾的年轻女孩站在她们面前,有些犹豫地说:“请问,你是程汐吗?”


    “我?”程汐愣住了,由于要试穿衣服,她此时并没有像于思梦一样遮挡面部,看见女孩期待中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神,程汐一时露出犹豫的表情,“我——”


    “程汐?衣服怎么还没换好?”


    就在这时,程霞英从店门外走到更衣室门前,她先是一愣,接着立马认出了于思梦。


    “是你——”程霞英不悦地皱起眉。


    “咦?这位是你的母亲?”那位年轻女孩看了眼程霞英,又看了看程汐和于思梦,“等一等,你似乎也有些眼熟……”


    “抱歉,我也许是你猜想的人,但我的朋友正在试衣服……”于思梦无奈地轻咳一声,“如果你不介意——”


    “嘿!你们看那是谁!”


    于思梦话没说完,又一道声音响起,一位男人站在店外兴奋地大喊:“程汐!是那位世锦赛冠军程汐!”


    “什么世锦赛冠军,程汐又是谁?”不明状况的路人疑惑地问,“是运动员吗?她现在在哪?”


    “程汐,快过来。”程霞英二话不说,将程汐挡在自己身后,“不好意思,请你们让一让,让一让!”


    程霞英语气礼貌且态度不失强硬,将程汐一口气带到运动专卖店外。然而母女二人前脚踏出运动员专卖店,下一秒,一阵闪光灯迎头朝着程汐闪起!一时间,就连程霞英都被晃花了眼睛。


    “啊!对不住!”扛着超大镜头照相机、游客扮相的男人歉意地缩了缩脖子,但紧接着又说:“可以合影吗?”


    “……”


    眼看着人群越聚越多,就连程霞英的脸色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于思梦趁机来到店外,她脱下冰鞋,一手拎着鞋子,另一手猛地拉住了程汐的手!


    “你干什么?”


    “程汐!快跑!”于思梦拉着程汐的手,快步跑过商场内往来的人群,在她们身后,有路人见状想要追赶,但于思梦快速拉着程汐转过一处拐角,接着将意见柠檬黄的衣服朝程汐的头上一罩——


    “喂!这是——”程汐神色一僵,她扯下于思梦丢来的衣服,正是不久前运动品专卖店的那件。


    “快把它穿上,记得戴口罩!”于思梦转身朝程汐眨眨眼,“放心,我付钱了。尺码和那件灰色的一样,大概是合身的。”


    程汐听到这话,表情陷入片刻的呆滞,“你什么时候买的?”


    “怎么,难道你想回去?”于思梦狡黠地说,“今晚这座商场有迎宾活动活动,客人很多。一旦再回到人堆里,怕是一晚上都出不来了!”


    程汐咬了咬牙,将那件黄色运动上衣像个外套一样披在身上,“我们现在要去哪?”


    “和我来。”于思梦说着,带着程汐绕过了楼层内的数间商店,穿过无数逛街的行人。


    今晚商场本就有活动,再加上临近春节,连带上场内客人们的脚步也显得无比轻快。


    一时间,程汐的眼珠倒映着于思梦跑动时的背影——两个女孩一位披着一件黄色外套,一位光脚拎着冰鞋,她们的脚步又轻又快,就像是两个逃难的人。


    而也就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程汐恍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操场或跑步机以外的地方跑步了……


    “我们到了!”


    于思梦带程汐绕了大半圈,再次回到了那座她刚离开不久的商业冰场,她快速给程汐买了一张门票,但就在要走进冰场的前一秒,程汐忽然扯住了于思梦的手。


    “等等,你准备带我进去?”


    “是啊。”于思梦坦然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想吗?”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同意?”程汐喘着气,皱着眉后退两步,“于思梦,别忘了后天我们还有比赛!”


    于思梦笑了笑,“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程汐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就和之前一样,你还是没有直接拒绝我。”于思梦忽然上前一步,径直望着程汐的眼睛,“程汐,无论是衣服的颜色也好,傍晚的行程、花滑比赛的节目、乃至于跳跃的节目配置也罢,你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


    程汐的眼神变得冰冷,“于思梦,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正因为你从没有自己的想法,因此也从不拒绝你母亲或是教练的要求,”


    1


    “但那又如何?”程汐嘴角讽刺地一扬,“在我看来,母亲和斯米尔诺娃女士的决议向来比你的更明智。”


    “程汐,对你而言,花滑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思梦并没有理睬这番近乎挑衅的言论,而是说:“在你看来,一直支持你训练和比赛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一直支持她训练和比赛的……动力?


    就像是被迎头泼来一盆冷水,在听见这话的瞬间,程汐眼里的锋芒霎时间熄灭了。她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周遭进出冰场的客人人来人往,轻松而又欢快的气氛愈发将她衬得格格不入。


    “想来就一起来,如果你不想来,你可以回去找你的母亲。”于思梦不动声色地说,“你身上有手机吗?”


    程汐先是一怔,接着说:“我没有手机。”


    “那我把我的借给你。”


    于思梦拿出手机的瞬间,看见屏幕上还有江宇祁、白馨儿和白萧然的好几个未接电话。但就在她要将手机递给程汐,下一秒,程汐忽然轻轻摇了下头。


    “不用打电话,我发个短信就行。”程汐说,“我和你一起进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2020年, 1月28日。


    【女单自由滑开赛在即!各路媒体预测,程汐或将夺得开年头金!】


    主楼:新科世锦赛女单金牌得主程汐在昨日亚洲公开赛稳定发挥, 排名暂列第一!据程汐教练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所言,程汐近一个赛季状态良好,黑天鹅俱乐部对程汐本次比赛的表现充满信心。


    1L:程汐!YYDS!


    3L:程汐!YYDS!


    5L:YYDS+10086……


    19L:天呐,楼内的冰迷们已经半场开香槟了,别忘了短节目第二的于思梦和程汐只差一分出头,只要自由滑稍有差池, 这一差距很快就会被追平!


    24L:呵呵呵,还需要差池吗?于思梦的自由滑难度配置多半比程汐更高,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把她KO了!


    27L:笑死,整整两个赛季没有比赛的运动员粉丝跑到程汐的帖子下边开麦了!


    28L:连于思梦这赛季的自由滑选曲是啥都不知道, 直接贷款难度配置上了。


    ……


    【ISU裁判引争议?业内人士公开评价女单短节目评分, 称部分运动员评分掺水,如不受裁判缘影响, 名次将大有不同。】


    1L:部分运动员评分掺水?是谁掺水,懂的都懂……


    2L:+1, 是谁掺水, 懂的都懂。


    12L:懂的都懂~


    18L:懂的都懂~~


    ……


    21L:不懂楼里都在阴阳怪气什么,到底是哪个业内人士说的评分掺水?既然是公开评价干嘛不把“业内人士”的真实姓名也曝光一下?有些网友也是稀奇, 营销号说什么都信,听风就是雨!


    23L:不懂楼里质疑评分掺水的人到底在质疑什么?国内体育网站官媒的发帖也能被说成营销号?但凡是稍微懂点花滑的人都能看出昨天短节目比赛到底谁的表演更好看。


    26L:隔壁懂姐又来了, 经典“稍微懂点花滑”,本人四年冰迷在此公开声明程汐的短节目就是最好的,不接受任何质疑!


    29L:那么我请问楼上,事实就是花滑比赛的裁判缘就是会直接影响运动员的成绩,而这种带有强烈主观角度的打分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剑指奥运!浅析本届亚洲公开赛的重要性, 或将成为世锦赛名额终极之争!】


    主楼:据ISU相关规定,今年华国的世锦赛参赛名额仅有1人!程汐还是于思梦?华国冰协极大概率会通过本次的亚洲公开赛结果确定最终人选!


    1L:哎,于思梦和程汐,是咱们华国花滑最耀眼的双子星啊!


    3L:虽然但是,真的只能让一个人参加吗……要是今年华国能两人同时参赛,大概率明年冬奥国家队就可以直接派三人了!


    6L:楼上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就是现实,今年国家队只能派1人参加世锦赛,于思梦停赛半年,那个人大概率是程汐无疑了。


    9L:短节目小于也落后了……真的好难过,虽然有争议但裁判缘这件事也是冰协不得不考量的。


    10L:虽然小于的短节目没有程汐分数高,但她真的在表演中展现出了她的热爱!她是一位有灵魂的舞者,我将终生拥护于思梦和她的表演!


    ……


    热爱?有灵魂的舞者?


    宽敞的木地板、明亮的日光灯……此时此刻,手机屏幕的光倒映在程汐眼中。


    她肩上搭着毛巾,盘腿坐在首尔体育馆的舞蹈室,在看见屏幕上这段话的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令人胸口凝噎的沉郁之感自程汐的心中由然升起。


    即便比赛在即,但程汐还是下意识地将屏幕上滑——然而,就在她要想再次确认那位网友的留言时,下一秒,一个小型呼啦圈突然从视野的侧边向自己的方向飞来——


    “!”


    出于优秀运动员的条件反射,程汐迅速一歪头,这才避免那只呼啦圈套中自己的脑袋。与此同时,思绪也被这一突然袭击强行拉回。


    “高乐!你给我小心点!”江宇祁恼火地大喊,“都说了你是不可能边跳2A边转呼啦圈!”


    “哎呀!程汐姐!对不起!”高乐慌慌张张从舞蹈室的另一头朝程汐跑来,小心翼翼将呼啦圈捡起,“都怪我,一下子没把握起跳力度,呼啦圈飞出去了……”


    “都说了这和起跳力度无关!”江宇祁毫不留情地打击,“你就不该带着呼啦圈起跳!”


    高乐心虚地低下头,“我原本以为……只要套在脖子上就可以。”


    “一边转呼啦圈一边跳阿克塞尔跳,就算是最厉害的杂技大师也做不来这种动作吧?”就连一旁的白馨儿也忍不住吐槽,“小于和程汐的热身都被你打断了!”


    “放心,我没有被打断。”在舞蹈室一侧墙面压腿的于思梦抬起头,又看了眼程汐,“程汐,你——”


    “我没事。”还不等于思梦问完,程汐便声音冷淡地开口。


    距离自由滑开场只剩几分钟,她的陆地热身早已结束了。然而,程汐此刻的心中却莫名有一股烦躁。


    现如今,斯米尔诺娃女士虽说是她实际上的教练,但程汐身为华国国家队的一员,却不得不和于思梦、白馨儿待在同一间舞蹈室。


    妈妈不在,斯米尔诺娃女士在隔壁对安吉丽娜进行赛前指导。程汐在舞蹈室的一角一个人做着准备活动,她听着于思梦、白馨儿以及来为她们加油的高乐和江宇祁的谈话,她感受着舞蹈室内毫无紧张、乃至于近乎欢天喜地的氛围,一时间,一股巨大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比赛都要开始了,为何于思梦和白馨儿还显得这么轻松?


    为什么?明明是女单自由滑比赛,江宇祁和高乐却偏要在此时跑到舞蹈室来?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能在比赛前显得如此愉快、如此惬意?


    不自觉间,程汐的脑海浮现起于思梦和白馨儿方才一闪而逝的笑容,那种笑容与两天前在商业冰场进行“鬼抓人”比赛的笑容别无二致,而也正当意识到这点,一股刺痛的感觉扎上程汐心头。


    不,程汐清楚地知道,她心中的这股焦虑,绝非来源于比赛。


    她经历妈妈的严格教导,是斯米尔诺娃女士目前最得意的学生。心底深处,程汐从未对今天的这场自由滑表演失去信心。


    只是,她依旧不明白,于思梦和白馨儿为何会在赛前有着如此轻松的态度。


    因为这只是一场B级赛事吗?还是说……


    不,白馨儿也就罢了,但程汐认为,于思梦绝不会放弃夺冠。


    “小于,你要来试试吗?”就在这时,白馨儿想呼啦圈抛向于思梦,“虽然高乐做不到,或许你可以?”


    “我可以用腿接住。”于思梦身形灵巧地向前一跃,做出一组类似前踢腿的空中抬腿姿势,稳稳接住了呼啦圈,“再这样下去,热身环节要变成传球游戏了!”


    “那又有何不可?”江宇祁懒洋洋地坐在镜子旁,“反正比赛就要开始了。”


    反正……比赛就要开始了?


    可正是因为比赛即将开始,运动员不越发需要在此时绷紧神经吗?


    程汐的右手指尖发白,死死地攥着手机。


    事实上,平日里妈妈很少让她看手机,也经常严厉地禁止她在手机上搜索花滑相关的发帖和论坛。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破了程霞英的规定,但程汐只感觉心乱如麻。


    她再一次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那段话:“虽然于思梦的短节目没有程汐分数高,但她真的在表演中展现出了她的热爱!她是一位有灵魂的舞者,我将终生拥护于思梦和她的表演!”


    热爱?


    有灵魂的……舞者?


    霎时间,如同有一道电光划过,程汐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不适的原因。


    ……


    “参加自由滑的运动员门,准备上场了!”


    没过多久,首尔体育馆的志愿者推开舞蹈室的门。白馨儿、于思梦,以及陪她们在舞蹈室内打打闹闹的江宇祁和高乐闻言抬起头,皆是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准备出场了!白馨儿!”于思梦来到白馨儿身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


    “嗯!我准备好了!”白馨儿重重点头,“小于,多亏有你、宇祁和高乐陪着我,我现在已经不紧张了。”


    “馨儿姐,你不紧张就好。”高乐笑着挠挠脑袋,“加油啊!自由滑全Clean!上领奖台!”


    “程汐!一起走了!”于思梦转头一笑,又看向坐在舞蹈室角落的年轻少女,只见程汐听到这话,无言地站起身。


    三位女孩穿过舞蹈室的门,径直来到首尔体育馆的冰场前方,她们脱下外套,穿上冰鞋,紧接着,六练正式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现场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欢迎女单自由滑比赛最后一组的六位女单!”


    “首先是来自日本、短节目位列第六的高木静香!以及她在日本国家队的后辈,目前师从美国国立俱乐部教练哈珀·泰勒的高桥樱!”


    在解说的介绍声中,冰面上快速滑行的高木静香和高桥樱举起双手,向四面的观赛席致礼。


    高木静香身为经历了平昌冬奥会的运动员,如今已是日本国家队的一位老将,而正在经历发育关的高桥樱像是位骄傲的展示般,在致礼之后于冰面高高向前跃起——2A!


    “接下来,是短节目排名第四,今年14岁,黑天鹅俱乐部的后起之秀安吉丽娜·波立维娃!”解说说道,“她是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的得意门生,让我们尽情期待她在今日自由滑将带给全场的表演!”


    年仅14岁的安吉丽娜拥有着洋娃娃般的精致五官,在解说的介绍声中,她跳出了自己最为擅长的3S。


    “在今年的亚洲公开赛,华国共有三位运动员挺进前六!”解说开口,“她们是短节目排名第五,来自华国的小将白馨儿!短节目排名第二,曾经被誉为黑马运动员的于思梦;以及……师出黑天鹅俱乐部,三人中唯一获得过成年组世界冠军的——程汐!”


    “程汐!程汐!”


    随着解说这段话说完,观赛席上的冰迷们高举起海报大喊:“程汐!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小于妹妹!我们爱你!”另一波冰迷们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加油!夺金牌!”


    “馨儿加油!千万别紧张!”还有有观众们热心地喊,“加油!争上领奖台!”


    冰面上,白馨儿听见冰迷们的欢呼,开始挥舞起双手,露出开心而又腼腆的微笑。她从小便有着练芭蕾的底子,在冰上滑行的身姿不同于程汐的沉着精准,带着股内秀而又优雅的美感。


    在一段时间的助滑后,白馨儿点冰起跳——3F!


    “馨儿,跳得好!”


    白馨儿跳跃落冰后,于思梦从她的身边一闪滑过。能够和当初同冰场训练的好友站上同一赛场,每每想到这一事实,于思梦的心中便会感到不由自主的雀跃。


    白馨儿跳出了自己最擅长的3F,于思梦自然也不甘落后,她在冰面的滑速骤然加快,接着向前起跳——3A!


    “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今天冰场上第一个落冰的3A!”解说面带笑容,“不知在一会儿的自由滑表演,于思梦是否能给我们带来同样高质量的跳跃?”


    解说话音说完,现场的气氛更上一层楼!观众们大声为于思梦和白馨儿鼓掌,与此同时,人们的视野几乎是自然地转向了冰面上仅剩的没有做跳跃展示的程汐。


    只见,似乎是为了回应观众们的眼神,几乎是在于思梦跳跃落冰的下一秒,程汐在冰面的滑行陡然加速!她身姿轻盈、动作优美地向前跃起,一边举起双手——


    “3A!”观众席立马有人喊道,“程汐要做举手3A!”


    “程汐,明天的自由滑,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当身体腾跃至空中,程汐忽地回想起昨日程霞英对自己的叮嘱。


    “虽然你在短节目保持领先,但于思梦的分数和你咬的很紧,”程霞英语气严肃,眼中同时包含着紧张和对于于思梦的厌恶与不屑。


    “认真、优雅、严丝合缝地执行我们给你安排的每一个技术动作!”程霞英说,“只要你能自由滑Clean,金牌非你莫属!”


    认真、优雅、严丝合缝……


    转眼间,程汐在空中的转体已经达到了三周半。


    她有着极为纤细的旋转轴,一方面是源于轻盈的体态,另一方面,则是出自经年训练练出的极快的转速。


    程汐至今都记得自己最初练习旋转时的窘态和痛苦:她被程霞英吊在室内类似于飞行员测试的旋转器材上,即便头昏眼花得想要呕吐,却还是得拼命收紧核心。


    这样的训练一连就是一小时以上,每当训练结束,她都会趴在地上,禁不住地干呕。


    “保持冷静!挺起胸膛!”


    每当在她干呕时,母亲程霞英的话便回荡在程汐脑海:“痛苦和汗水,这是你夺冠的必经之路!只有听话刻苦,由地狱般的训练千锤百炼而出的运动员,才有资格站上世界最高的领奖台!”


    是啊,听话刻苦……


    她程汐,可是经历了千锤百炼的运动员!


    “啪嗒”一声!下一秒,程汐3A落冰!


    这是两天前她在短节目未能尝试的举手3A!随着观赛席观众们的呐喊,她的脑中犹如咆哮一般,响起阵阵战鼓似的嗡鸣!


    之前在舞蹈室感觉到的格格不入,心中的烦躁随着3A的落冰一扫而空!是啊!她是被斯米尔诺娃看好,通过了最严苛的训练的花滑运动员!在今天的比赛,她将是毋庸置疑的冠军!


    至于于思梦和白馨儿……那般散漫、特立独行乃至于我行我素的运动员,又怎么可能威胁到她的心?


    程汐的心中这般想着,几乎是潜意识地看向于思梦的方向。


    她看见,于思梦的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意,接着,像是在冰面玩耍般,于思梦在冰面突如其来地滑出了一串刀齿步!


    她的身姿轻盈敏捷,气场耀眼灵动,这是一串像是冰面小跑般的刀齿步,一瞬间,程汐仿佛看见了某种幻觉——就


    像是时间又回到了两天前在那座商业冰场……在进行那场“鬼抓人”游戏时,于思梦在冰面跑动的身影……


    而也几乎是在意识都这点的下一秒,程汐只感觉自己的心陡然一沉——


    “啊!”


    下一秒,观赛席上,一位手拿程汐应援海报的冰迷忽然震惊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快坐下啊!”后排的观众不满地喊,“挡到别人视线了!”


    “我知道,可是——”那位冰迷结结巴巴地重新坐下了,而几乎是在她坐下的同时,后排的观众流露出和那位冰迷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视着冰面中心。


    只见,程汐完成了之前的3A,原本十分平稳地在冰面滑行。


    然而,就在前一瞬,没有任何预兆的,程汐忽然在冰面滑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直击亚洲公开赛现场!花滑世界冠军意外摔倒!】


    主楼:2021年1月28日, 新科世锦赛冠军程汐在亚洲公开赛现场直播中摔倒!据悉,程汐在亚洲公开赛短节目取得的成绩优越, 目前暂列第一。


    1L:???


    所以呢?煞笔营销号,标题敢不敢多加两个字,只是六练时摔倒了而已,标题活像摔了一组三连跳!


    3L:程汐摔倒了?什么时候的事?没受伤吧?


    5L:在现场,只是六分钟热身摔了一下而已,摔得不重, 很快就站起来了,煞笔营销号乱带节奏……


    6L:是什么跳跃摔倒了?


    10L:回楼上,不是跳跃摔倒,是平地摔。


    12L:srds……没有人觉得这一下摔的很稀奇吗?六练的冰面应该是没有冰坑的, 滑的好好的莫名其妙摔一下, 到底什么原因?


    15L:楼上的管那么多干嘛,只需要知道六练时摔倒不会影响正赛成绩就行。一不扣分二没受伤, 真不知道这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发出来有什么意义!


    18L:根据以往的观赛经验,六练摔倒会影响士气……


    23L:只希望程汐能够调整过来, 自由滑正常发挥。


    *


    2021年, 1月28日。


    首尔体育馆,亚洲公开赛比赛现场, 女单自由滑最后一组的运动员六练结束。


    除开短节目排名第六、自由滑第一位出场的高木静香,其余五位女单鱼贯走出冰场。程汐的脸色一片苍白, 她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地给自己的冰鞋带上冰刀套,当她再直起身,便看见自己的母亲程霞英站在她面前。


    “程汐,刚才的摔倒是怎么回事?”程霞英动作粗鲁地给套上外套, 眼神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是昨晚没睡好吗?本来滑的好好的,平地摔?”


    “妈妈,是我一时没有小心。”程汐低下头。


    “不小心?如果这种不小心发生在正赛上,你将面临的就是扣分!”程霞英严厉地盯着她,“同样的低级错误,不准出现第二遍!”


    程汐的肩膀微微一颤,“是,妈妈……”


    “一会儿上场前,记得找斯米尔诺娃女士进行最后的技术指导。”程霞英神色微微缓和,继续对程汐说,“别忘了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难度配置,今天的比赛,千万不能掉链子!”


    “是。”程汐点点头,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运动服外套的袖子,就在这时,程霞英眼神一闪,她忽然用力抓住程汐的右胳膊,“你外套口袋里是什么?”


    “口袋?”程汐低下头,突然神色一僵。


    程霞英直接伸手进程汐的口袋,从中抓出了她早前塞进去的手机。程汐的手机平日里都由程霞英保管,今日则是由于程汐要和斯米尔诺娃女士在不同的舞蹈室热身,程霞英才把手机交给了她。


    “手机竟然还是热的。”程霞英将手机在手上轻轻一掂,皱起眉头,“程汐,你之前在舞蹈室干什么去了?”


    “妈妈,我在舞蹈室热身——”程汐的脸色微微发白,“先是做了拉伸,然后是跳绳、以及——”


    “撒谎!”程霞英打开手机,调出系统后台,“程汐,你背着我刷了花滑论坛?”


    “妈妈,我——”程汐呼吸一滞。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尤其是在比赛之前,不许你刷网络论坛!”程霞英声调抬高,语气在不自觉间变得尖利刺耳起来。


    程汐刚从冰场离开不久,如今和程霞英站在一众观众的视线之内,高木静香的自由滑也已经开始,在体育馆恢弘壮阔的交响乐背景下,程霞英的斥责霎时带来一股芒刺在背、噩梦般的煎熬。


    “程汐!你怎么不说话?!”程霞英重重把手机往挡板上一搁,“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就算短节目领先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场比赛对我们很重要!很重要你知道吗?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在比赛之前刷手机?”


    “妈妈,我没有——”程汐抬起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流露出一种不同以往的、颤颤巍巍的胆怯。


    可话说了一半,却又中途停住了。


    她又能辩解什么?她的确在赛前看了手机,而至于看手机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她在这两日着实是心烦意乱,又或许是因为,两天前在那座冰场里,她……


    “你没有?你没有什么?”程霞英质问,“后台记录都在这里了,难道你还想对我撒谎!?让这么多年辛苦训练的付出白费!?”


    “不是的,”程汐的眼神彻底变了,她急切地说,“妈妈,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2人身旁传来,就像是一道射入暗室的光线,霎时打断了母女二人的对话。


    于思梦穿着一条蓝白相间,乍看起来有些朴素的演出裙,来到程霞英和程汐面前。


    “阿姨,程汐没有刷论坛。”于思梦说。


    “刷论坛的人是我。”于思梦迎着程霞英厌恶而又不耐的视线,强调般的沉下声调,“由于我的手机没电,所以找程汐借了一下。”


    “我在和我的女儿说话。”程霞英声调冷漠,“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于思梦颔首:“您确实是在和您的女儿说话,在大庭广众下,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话。阿姨,您无意向他人隐瞒你和程汐对话的内容,那我自然也可以加入。”


    “这就是国家队队员的素养吗?在大庭广众下强词夺理?”程霞英讽刺而又不屑地笑了一声,“在比赛前刷花滑论坛,看样子,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这场自由滑的重要性?”


    于思梦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程女士,您似乎误解了一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身为程汐在亚洲公开赛的正式对手,我从未轻视过任何比赛!”于思梦忽然抬起眼睛,赫然直视进程霞英的眼神深处,“另外,无论是高教练、秦教练,还是我的指导教练白萧然……国家队的所有人都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他们不仅在训练中帮助我,也从不忘记培养我身为国家队运动员所应具备的素养!”


    “是吗?”程霞英冷笑,“高教练、秦教练和白萧然他们都是好老师,那就说明你不是个好学生了!”


    “是吗?”于思梦反问,“正因为白萧然是一位好老师,他曾经告诉我,不同的运动员在比赛前有着各不相同的调整方式。也许是跳一支舞,也许是听一首歌,又或者……在赛前随手刷刷比赛论坛。”于思梦说到这里,朝程汐投去轻轻的一瞥,“但无论如何,程女士,赛前的热身方式和行为准则并不是只有一种。身为一位参赛经验丰富的运动员的母亲,或许应当适时地尊重她赛前调整的方式和决定。”


    “真是油嘴滑舌!”程霞英脸色一沉,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体育馆内观众们的掌声响起,潮水般的拍手声顿时淹没了她原本想讲的话。


    “让我们恭喜来自日本的高木静香!”解说在广播里大喊,“虽然适当降低了节目难度配置,但高木今天带来了一场Clean的自由滑表演!”


    “白馨儿,下一个就到你了。”于思梦的注意力也被广播声吸引走,她看向不远处面色红润的女孩。白馨儿如今已经摘下了冰鞋的冰刀套,她站上冰面,面对着冰场外的高教练。


    “馨儿,这是你的第一场国际比赛!”高教练对她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放松心态,做到最好!”


    “馨儿,加油!”于思梦也来到高教练身边,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落,她朝白馨儿比了个做鬼脸的手势,“别忘了刘捷姐教我们的话,以及……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自由滑!”


    “是!”白馨儿的眼神变得愈发明亮,她重重一拍挡板,接着转过身,一往无前地滑向了冰面中心!


    “程汐,手机的事之后再说。”程霞英冷冷地对程汐说,“告诉我,还记得今天自由滑的难度配置是什么吗?”


    “是……开头跳3F+3T,”程汐的话音微微颤抖,“以及……把3A的连跳放在最后。”


    程霞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会儿问问斯米尔诺娃女士,关于今天的自由滑配置,能不能把三连跳放在最后。”


    “什么?”程汐愣住了,“三连跳?可是——”


    “于思梦曾经在战队争霸赛跳出过3Lz+3A+3Lo。”程霞英打断程汐,“你在训练也成功跳出过三连跳。之所以一直没在正赛给你安排三连跳,只是出于谨慎。”


    程汐说:“那今天又为何——”


    “我们需要让华国冰协和全世界的人看到你才是国家队最优秀的运动员。”程霞英淡淡地说,“于思梦虽然短节目落后,但我们尚不知道她复出之后的难度储备,程汐,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的,妈妈。”程汐听到这话,轻轻点点头,程霞英紧蹙的眉头这才微微放松。


    “程汐,不要让妈妈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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