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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210-220

210-220

    第211章


    2021年, 3月28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2021年度花样滑冰世锦赛的团体赛比赛现场!”


    瑞典,斯德哥尔摩市的埃里克松球形体育馆, 在全场明亮的白色灯光、座无虚席的观赛席围绕下,赛事解说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现场直播全球同步。


    “经过长达5天的角逐,本届世锦赛团体的赛冠军国家将会在今天的女单自由滑后揭晓!”


    “目前为止,团体赛的前六名国家分别是加拿大、韩国、日本、华国、美国和俄罗斯!”


    “而在这些国家中,俄罗斯凭借着出色的双人滑以及男子单人滑成绩暂列第一!”


    “江!听见了吗!第一是我们!”


    在赛事方给六支国家队队伍搭建的专门观赛席上,德米特里·伊万诺夫兴奋地朝江宇祁挥手, “要和我打赌吗?今天的团体赛冠军,必然也归属俄罗斯!”


    “四肢发达的俄罗斯毛子……”


    江宇祁看也不看一眼德米特里的方向,皱着眉头嘟囔:“谢尔盖教练到底什么时候能教会德米特里和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保持距离?他现在就像一只五颜六色的大喇叭!”


    “宇祁,都说了要对他国运动员保持友善!”秦教练敲了下江宇祁的脑门, “尤其是在你自由滑落后俄罗斯国家队的前提下!更不许在公开镜头前皱眉头!”


    “我只是落后了0.5分!”江宇祁不服地抬高声调, “秦教练,你敢说那帮俄系裁判能够在今天的比赛维持公正?”


    “大概是不可能……”纵使是严格如秦教练, 也无法否认江宇祁的话有一定道理,他无奈叹了口气, “所以说, 今天小于的压力就更大了……”


    “团体赛暂列第二的是华国国家队!”与此同时,赛事解说继续介绍, “时隔十年以来,华国国家队首次挺进团体赛前六!”


    “今年的团体赛中, 华国国家队在男子单人滑、女子短节目和双人滑三项异军突起!”


    “而在今天,即将为我们饿带来最终的女子自由滑表演的运动员则是来自华国国家队的于思梦,新鲜出炉的世锦赛女子单人滑冠军!”


    “于思梦!是于思梦!”现场的观赛席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解说说这句话的时机挑得很好,恰好赶上了六支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出场。于思梦在出场的运动员中位列第二,站在俄罗斯运动员罗莎莉亚·图克塔米克娃的后边——这是一位去年刚满15岁的俄罗斯女单运动员, 她加入黑天鹅俱乐部的时间不算久,直到某天的训练忽然跳出3A,得到了斯米尔诺娃的重视……


    “大家都在为你喝彩呢,世锦赛冠军!”


    于思梦如今已经换上了自由滑的演出服,她脚踩冰鞋,身披国家队外套,听见李敏珠的话,于思梦微微一侧首,“谢谢!以及……承让!”


    “世锦赛冠军,但也只是世锦赛冠军,”李敏珠说出这话时冲于思梦轻轻一点头,却又同时露出森白的贝齿,“今天团体赛的冠军归属,可还说不定!”


    在李敏珠说完这话的同时,现场解说介绍道:“目前暂列团体赛第三,连续两年挺进团体赛前六名的国家队——韩国国家队!”


    “本次团体赛,韩国国家队在女单花滑和冰舞赛道脱颖而出!”解说道,“今日参加女单自由滑的是被冰迷冠以‘花滑女王’称号的李敏珠!在三天前的女子单人滑比赛,李敏珠获得了今年的世锦赛第二名!”


    随着解说这句话说出口,李敏珠站在于思梦身后,微微扬了扬下巴。四面观赛席的冰迷们传来阵阵助威呐喊,与此同时,冰场入口边的志愿者朝女孩们挥挥手。


    “运动员们请集合,六练即将开始!”


    于思梦等人听见这话,忙走向冰场的入口。6名女孩分别脱下外套,华丽而又鲜艳的演出服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于,一会儿加油!”


    代表美国国家队的卡珊卓拉最先摘下了冰刀套,她冲于思梦一眨眼,身姿利落地跨入冰场,一身靓丽的蓝黑色流苏在演出裙上张扬摇摆。


    “于,祝我们全都拿出自己的最佳实力!”


    高桥樱跟在卡珊卓拉后边,和两个月前比,她的身量似乎又高了些,她穿着粉嫩的水红色演出裙,整个人显得清丽而又活泼。


    “于思梦,来!击掌!”


    加拿大国家队的自由滑运动员同样是位老熟人,凯拉·麦当娜豪气干云地朝于思梦一挥手,潇洒而又利落地滑上了冰面。


    “于思梦!”


    于思梦在冰面热身,三分钟后,她听见挡板边有人在喊自己。她来到冰场边,看见高教练和白萧然此时正站在一起.


    “小于,这次团体赛,咱们男单、双人滑和俄罗斯之间的差距不大,问题主要是出在冰舞……” 高教练说到这里,很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你在短节目的优势不错,虽然和第二名的李敏珠的分差不大,但却追回了俄罗斯大概五分,今天的自由滑,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


    “高教练,我明白。”于思梦认真点头。


    “今年的世锦赛是咱们国家队首次进入前三,”高教练深吸一口气,“冰协那边对这次比赛很重视,他们打来电话,咱们华国今年的目标是保前三。换言之,我们对你今天自由滑的全部要求只有正常发挥,我算过,只要你能Clean,咱们团体赛拿银牌不是问题!”


    “高教练,我知道了。”于思梦又点点头。


    “一口一个你知道,你会照做吗?”高教练瞪了于思梦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嘴上说着配合,转头不知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于思梦双手乖巧扒住挡板,听到这话,神色露出一瞬的心虚,“高教练……”


    “行了,别说了!”高教练气哼哼地打断她,“你在赛场频频自我突破,带给观众和裁判惊喜,这是一件好事。但我作为教练,担心的不是别的,我是担心你出意外……”


    “高教练,”白萧然微笑着打断,“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赛前说这种话可不吉利。”


    “……你们懂我意思就行。”高教练神情复杂,他退后半步,“剩下的时间,你俩自行商量吧!”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一时间,挡板外只剩下白萧然一人。白萧然看了眼手表,“小于妹妹,六练的时间快结束了。目前为止,华国国家队和俄罗斯国家队之间的差距还有15.46分。”


    “15.46分,不过是一组连跳的差距罢了,”于思梦轻轻一笑,“萧然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六练结束后,各个国家队的运动员们依序走出冰场,唯一留在冰面的只剩下俄罗斯国家队的罗莎莉亚·图克塔米克娃。在自由滑开始前,罗莎莉亚来到挡板外的斯米尔诺娃跟前,只见斯米尔诺娃对她淡淡一笑,“好自为之吧,罗莎莉亚!也许,这次比赛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罗莎莉亚没有说话,转身来到了冰面中心。她是一位有着一头红色的羊毛卷发的15岁女孩,她站在冰面中央,乍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平平无奇。


    “罗莎莉亚·图克塔米克娃,来自黑天鹅俱乐部的15岁女单!”自由滑的音乐开始前,赛事解说恰到好处地插入一段运动员介绍,“罗莎莉亚在2020年12月底的全俄锦标赛获得排名第三的好成绩,仅次于她在青年组的两位师妹,有很多人相信,只要罗莎莉亚能够保证目前的竞技状态,她将有望角逐明年年初的北京冬奥。”


    北京冬奥!


    罗莎莉亚做好准备姿势的同时,于思梦则站在冰场外。在听到这个词语的瞬间,她的心跳在一瞬间陡然加快——冬奥会是所有花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舞台,而明年冬奥的举办地,是她的故乡!


    “罗莎莉亚今日表演的自由滑,选曲出自《悲惨世界》。”就在这时,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一道低沉,压抑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几句无伴奏的清唱。是悲惨世界电影中的《I dreamed a dream》。


    而在这段音乐开头,罗莎莉亚的表情略显沉重,她双手抱胸,像是感到寒冷般,眼神恐惧地闪烁,她在冰面滑出一段接续步法,接着,罗莎莉亚向前起跳——


    3A!


    “漂亮的3A!”


    不出半秒,罗莎莉亚的跳跃落冰,这一组跳跃周数充足,落冰平稳,不仅如此,起跳的节奏压住了音乐的一段重音,整个跳跃显得无比契合。自然而然地,冰场四周的观赛席响起一片掌声。


    似是从掌声中获得了支持,一瞬过后,罗莎莉亚的表情猛然亮起。


    自由滑音乐中,安妮·海瑟薇饰演的角色芳汀开始对于过去美好生活的回忆,她的声音变得更为柔和,带着股破碎般的憧憬,罗莎莉亚在冰面滑出莫霍克好三字步,接着,她又一次点冰起跳——


    “自由滑的第二组跳跃,一个漂亮的3Lz!”


    随着跳跃落冰,解说叫道,“3Lz,这是罗莎莉亚本赛季失误次数最多的跳跃,也是她本人在采访中表明最不擅长的跳跃!罗莎莉亚度过了自由滑中的又一难关!”


    “好啊!罗莎莉亚!跳的漂亮!”德米特里大喊出声。


    “谁能把这只大喇叭拉远点,”一旁的华国国家队观赛席中,江宇祁扶额长叹,“真的,越远越好……”


    “为了本次世锦赛,斯米尔诺娃为罗莎莉亚专门编排了崭新的自由滑。”罗友若有所思地支起下巴,“宇祁,注意到了吗?罗莎莉亚这次自由滑的编排风格不一样了,音乐刚开始的准备动作是和步法衔接的编排逻辑都变了。”


    “是这样吗?我没注意,”江宇祁说,“我只注意到罗莎莉亚一开始准备的神情战战兢兢的,小腿似乎都在发抖!”


    “不,罗友说得对,”秦教练脸色凝重,“亚洲公开赛后,黑天鹅俱乐部请来了新的编舞师,罗莎莉亚本赛季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是那位编舞师的手笔。”


    “呵呵,所以终于不是复制粘贴的动作和接续步法了?”江宇祁双目一眯,“这么看来,黑天鹅俱乐部可算有了点进步……”


    ……


    “真是令人惊喜!在今天的自由滑,罗莎莉亚超常发挥!”


    埃里克松球形体育馆内,解说惊叹,“刚才是一组超乎寻常的3F+3Lo连跳!3F+3Lo!这是罗莎莉亚职业生涯中的正赛第一个高级连Lo!”


    “哇,罗莎莉亚今天可以啊!”


    “是因为找到了适合自己风格的选曲吗?感觉跟之前全俄相比,罗莎莉亚今日的状态更胜一筹啊!”


    “哇,之前看俄罗斯国内赛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小妹妹呢?今天一看,一开始的3A也是非常厉害呀!”


    “等今天回去,我可要补一补罗莎莉亚之前的比赛了。”


    不知不觉间,罗莎莉亚的自由滑已然过半。观赛席上,冰迷们讨论也逐渐白热化。冰场外,于思梦在原地弯腰拉伸小腿。


    罗莎莉亚今日的状态远超以往,而身为罗莎莉亚今日在赛场的竞争对手,罗莎莉亚此时的表现越好,身为在罗莎莉亚之后出场的运动员,于思梦要承受的各方面的压力便会越大。


    “自由滑后半段,跳跃将得到10%的BV加成!”解说说道,“罗莎莉亚原定的下一组跳跃是3F+3T+2T!这也是她在今天自由滑分值最高的一组跳跃——”


    “哦!高飘远的起跳!”下一秒,解说的话语化作情不自禁的惊叹,“3T接得漂亮,然后是——2T!3F+3T+2T!落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好!”


    跳跃落冰后, 罗莎莉亚满面喜悦地做出展开动作,观众们热烈鼓掌。


    《I Dreamed a Dream》的音乐中, 女主角芳汀的歌声由一开始的悲伤转变为绝望与悲愤交加的泣诉,罗莎莉亚的面部表情也随之转换——那是爆发般的愤怒,她一双绿色的眼睛中央好似喷出火来,她在冰面快速助滑、圧步,接着,她忽然向前起跳——


    “向前起跳!?”一时间, 观赛席上的冰迷们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罗莎莉亚的下一组连跳会是2A+3T的连跳,可就在下一秒, 只见罗莎莉亚以非同寻常的高度和转速在空中高速旋转——


    *


    “罗莎莉亚!3Lz的转速还是不够!错刃了!又错刃了, 你怎么就老实记不住呢,要想象左脚崴脚的感觉, 就这样——压下去!”


    “罗莎莉亚,仔细看看塔利亚的旋转!”斯米尔诺娃厉声说, “说过多少次, 做贝尔曼的时候拉直你的小腿!别告诉我你做不到,我们都清楚你可以!”


    “罗莎莉亚, 挺起胸膛!”斯米尔诺娃说,“你应该是优雅的, 得体的,落冰后展开,就像是一只缓缓落入水面的天鹅——多向程汐学习!”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甚至谈不上得体!”


    “罗莎莉亚——”


    ……


    有那么一瞬间,罗莎莉亚的脑中充斥着自己的名字。


    她并非是一开始就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的运动员, 事实上,罗莎莉亚原本在俄罗斯的另一个教练组。


    罗莎莉亚很喜欢自己原来的教练,那是一位温柔、耐心的年轻女士,名叫艾丽莎·波波娃。


    罗莎莉亚的妈妈之所以在最初选中她,是因为那位女士曾经是斯米尔诺娃手下训练的运动员,还拿过大奖赛总决赛的金牌。


    艾丽莎在退役之后便与斯米尔诺娃和黑天鹅俱乐部分道扬镳,罗莎莉亚一开始不明白缘由,直到她的母亲终于得偿所愿,让她在一次公开训练后加入了黑天鹅俱乐部。


    “罗莎莉亚!你的体重超标了!”黑天鹅俱乐部的舞蹈教练严厉地盯着她,“昨晚吃了什么?在给定的饮食范围外,你是不是多吃了别的东西?”


    “没有,先生,我只是吃了半颗苹果,先生。”


    “就算是一小片苹果也不行!”舞蹈老师厉声斥道,“你要知道体重对于花滑运动员的重要性,再这样下去,你会连2周跳都做不了的。”


    “我明白了,先生。”


    黑天鹅俱乐部有规定,如果运动员无法达到规定体重,那么她们只有到健身房进行持续地健身和排水,体重达标后,才能重新上冰训练。


    罗莎莉亚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她一遍遍在早晨离开黑天鹅俱乐部的舞蹈室,远离那台总是伴随着无尽的挑剔和评价的体重秤,转而走向俱乐部内的健身房。


    “罗莎莉亚,你在发什么呆?”思绪恍惚间,罗莎莉亚看见了斯米尔诺娃。


    身为运动员,其实罗莎莉亚和斯米尔诺娃沟通的时间很少。斯米尔诺娃手底下总会有数不清的运动员,但凡是俄罗斯学习花滑的女孩子,她们的家长九成都想将自己的孩子送进黑天鹅俱乐部。


    能够获得斯米尔诺娃青睐的只有能在赛场拿到好成绩的运动员,而那时罗莎莉亚还并没有那么优秀,她很惊讶斯米尔诺娃会在训练外的时间专门出现在自己面前,罗莎莉亚有些受宠若惊地说:“斯……斯米尔诺娃女士,请问您——”


    “罗莎莉亚,你来黑天鹅俱乐部,现在也有五个月了吧!”斯米尔诺娃打断她的话,一边瞥了眼手里的一本册子,“五个月的时间,你认为自己获得了怎样的进步?”


    “我——”罗莎莉亚吞咽了下口水,“我的跳跃转速更快了,旋转也——”


    “跳跃转速更快了?”斯米尔诺娃冷笑一声,“所以,你高级连跳的成功率也提高了吗?”


    罗莎莉亚愣住了:“我——”


    “罗莎莉亚,你这几个月的表现,顶多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而已,”斯米尔诺娃说,“还记得你最开始进入黑天鹅俱乐部时我和你母亲的约定吗?”


    “斯米尔诺娃女士……”罗莎莉亚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请您再给我——”


    “六个月的训练时间,在确保稳定输出五种三周跳的基础上,起码能稳定输出高级连跳和3A中的一种,”斯米尔诺娃冷冷地说,“这就是我和你母亲的约定。罗莎莉亚,你没有做到。”


    “很显然,这也和你的怠惰和懒散有关。如果你能够像塔利亚那样刻苦训练,或是像程汐一样听从教练的建议,那么现状也许会大不相同。”


    “可我一直在刻苦训练!斯米尔诺娃女士!”罗莎莉亚猛得抬起头,“我没有偷懒,也没有不听从教练的指导!”


    “是吗?那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希望能看到成果。”斯米尔诺娃撂下这句话,利落地转身离开。


    那天下午,罗莎莉亚神情惨白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妈妈会打自己吗?如果听说斯米尔诺娃已经准备好劝退她,妈妈一定会打自己的吧?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每当罗莎莉亚想要跳出完美的3Lz,自己的小腿就仿佛不听使唤……


    可话说回来,如果在这种时候,艾丽莎女士又会怎么做?


    不知不觉间,罗莎莉亚想起了自己原本的教练艾丽莎。


    如果是艾丽莎女士的话,她也会不准自己吃那半块苹果吗?


    如果是艾丽莎女士,她会在自己摔倒后厉声责备自己吗?


    不,艾丽莎绝对不会这么做。


    几乎是在产生这一想法的瞬间,罗莎莉亚心中便已然有了答案——


    艾丽莎最好了,她只会在摔倒之后安慰、鼓励自己;她是一个多么有趣而又亲切的人,甚至会在赛后向她分享苹果派的一百种做法……


    所以,她当初为何要来到黑天鹅俱乐部?


    “前教练是——艾丽莎·波波娃?”


    罗莎莉亚回想起自己来到黑天鹅俱乐部的第一天,斯米尔诺娃浏览着她的档案,当看见这个名字,她的眉毛意味不明地一拧。


    不,斯米尔诺娃当然不会忘掉艾丽莎·波波娃。


    她毕竟是她以前的学生,还是曾经的大奖赛冠军。


    可她又为何会在看见这个名字时表现出一瞬的不悦呢?


    也就在这一瞬间,罗莎莉亚终于明白了——为何艾丽莎当初会和斯米尔诺娃分道扬镳。


    “罗莎莉亚,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呀!”


    “哟,罗莎,难得勤快呢,难道终于开始临阵磨枪了?”


    第二天早晨,罗莎莉亚照常来到黑天鹅俱乐部。俱乐部同龄的女孩们嬉笑着看向她。


    所有人都听说了罗莎莉亚昨天和斯米尔诺娃的对话,而在黑天鹅俱乐部,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的遭遇。教练责备花滑技艺不精的运动员,相应的,运动员将这份不满和戾气发泄给比自己技术更差的运动员……


    “闭嘴吧!罗拉!”罗莎莉亚忽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刚才和她说话的女孩,“我不会被劝退!至少在你走之前,我都绝不会离开黑天鹅俱乐部!”


    “是吗?”罗拉微微一惊,接着面露讽刺,“既然这样,咱们走着瞧!”


    罗莎莉亚没再说话,她只是低头继续压着腿,汗水顺着额头,滑落鼻尖。


    “斯米尔诺娃女士,关于今年下半赛季,我申请更换短节目和自由滑节目。”


    两个月后,罗莎莉亚再次站在斯米尔诺娃面前。


    “你想更换短节目和自由滑?”斯米尔诺娃听见这话,有些奇怪地挑起眉,“我想知道原因,在赛季中段临时更换节目,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可我想换。”罗莎莉亚以近乎简单粗暴的语气说,“斯米尔诺娃女士,自由滑和短节目的曲子我都已经定下了。”


    “你说什么?”斯米尔诺娃愤怒地眯起眼。


    一周前,那位来自华国的女单于思梦在亚洲锦标赛后的记者招待会发表了针对黑天鹅俱乐部的惊天言论。在那以后,斯米尔诺娃的心情一直都很差。


    黑天鹅俱乐部几乎没几人敢触她的霉头,不仅如此,运动员不打商量便直接定下节目选曲可是大忌。


    但罗莎莉亚却再也不打算忍气吞声了。


    恰恰相反,她忽然对那位名叫于思梦的女孩心生敬佩。


    “我说,选曲已经定好了,编舞师我也自行联系好了!”罗莎莉亚一字一顿,毫不回避地直视斯米尔诺娃的眼睛,“编舞师是我的花滑启蒙教练,艾丽莎·波波娃!”


    “艾丽莎·波波娃?在世锦赛忽然提出让自己的前教练为自己编舞,这就是你自认为的秘密武器?”斯米尔诺娃被气笑了,“罗莎莉亚,你但凡冷静下来,就该知道现在绝不该感情用事!”


    “我忽然有了两首我喜欢的曲子,我想在世锦赛的舞台表演它,”罗莎莉亚说,“斯米尔诺娃女士,这就是我的决定!”


    斯米尔诺娃面色阴沉地说:“是吗,那么作为你的教练,我不会允许。”


    “你不允许又如何?”罗莎莉亚忽然走近一步,她穿着冰鞋,此时的个子比斯米尔诺娃更高,“我就是要换节目!就是要换!你还能在俄罗斯找到第二个能跳3A的成年组女单吗?”


    “你——”斯米尔诺娃气得退后半步,胸脯剧烈起伏。


    “所以,你只能选择我。”罗莎莉亚绿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她,“斯米尔诺娃女士,你就当我感情用事好了。”


    “但就算是感情用事,这份感情,却一直支撑我走到今天!”


    是啊,就在两个月前,罗莎莉亚意识到,由于自己曾是艾丽莎一手带上来的学生,斯米尔诺娃显然看不惯她。


    但是,正因为她是艾丽莎的学生,她才绝不会轻易被劝退!


    她要留下来!


    她要证明自己!


    她可是俄罗斯最伟大的教练、曾经的大奖赛冠军艾丽莎·波波娃的学生!她要向全世界证明,艾丽莎的学生和其他运动员相比,绝不会逊色一筹!


    ……


    2021年,3月28日下午。埃里克松球形体育馆内,罗莎莉亚在空中旋转的身形仿佛出现了慢动作!


    一圈、两圈……


    罗莎莉亚跃起的同时,观众、裁判、教练和运动员们在心中默数着。


    三圈——三圈半!


    “让我们恭喜罗莎莉亚!”


    几乎是在3A落冰的瞬间,解说高喊起来,“她刚刚完成了自由滑后半段的第二个3A!以及——还没完——这是一组连跳!连跳——3A+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女士们先生们, 现在将公布罗莎莉亚的自由滑成绩!”


    “罗莎莉亚·图克塔米克娃的自由滑成绩为——164.99分!目前暂列——第一名!”


    “在今天的自由滑,罗莎莉亚挑战自我, 打破了她的自由滑个人最高记录!”


    “今天也是她职业生涯中首次在自由滑跳出两组3A!让我们再次将掌声送给罗莎莉亚,这位在短短半年内一路逆袭的女孩。”


    “罗莎莉亚,做的不错。”斯米尔诺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和罗莎莉亚坐在候分区,在镜头前轻轻拍了拍罗莎莉亚的肩膀。


    虽然164.99分的成绩还赶不上巅峰时期的程汐,但罗莎莉亚巩固了俄罗斯国家队在团体赛中的分数优势。


    身为她的教练, 斯米尔诺娃并不介意在此种时刻对其稍加夸赞。


    “谢谢你,斯米尔诺娃女士,”罗莎莉亚轻轻点头,“你在赛前是不是和我说,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这只是在赛前对运动员鼓劲的一种方式, ”斯米尔诺娃神色一僵,她轻咳一声, “罗莎莉亚,你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 只要你想, 你随时可以继续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


    “是嘛!”罗莎莉亚感到有些讽刺,这何尝不是黑天鹅俱乐部的某种常态?唾弃在冰场上成绩差劲的运动员, 夸赞、乃至拉拢赛场上表现好的运动员,这种教练态度上的陡然转变, 早已在她身边发生无数次。


    只是,唯独这一次,被拉拢的对象,成为了她自己。


    ……


    “接下来轮到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随着解说话音落下,电视机的直播镜头再次转向冰面中心, “根据赛前的抽签,自由滑比赛第二位出场的女单——来自韩国,李敏珠!”


    “李敏珠!”


    “看啊!是李敏珠!敏珠女王!”


    “李敏珠,临到赛前了,以你的能力,想必也不需要更多指导了!”


    冰场的挡板外,谢尔盖·科兹洛夫伏低身体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由于双人滑和男单方面的失误,韩国这次怕是很难争团体赛第一了,但起码今天的自由滑,你有希望拿到总分第一!”


    “我明白。”李敏珠垂下眼,轻轻拍打着演出服的裙摆,“女单比赛中我以三分之差败给于思梦……在今天的比赛,我绝不会再做第二!”


    “这才是我谢尔盖·科兹洛夫的学生!”谢尔盖大喝一声,和李敏珠碰了碰拳头。


    “来自韩国的运动员李敏珠,自2020年教练争霸赛结束,她就转入了俄罗斯花滑教练谢尔盖·科兹洛夫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一直到2020年年底,她和程汐一直被誉为女单花滑的双子星!”


    “在今天的自由滑,李敏珠的节目选曲出自知名好莱坞电影《007》!自由滑节目——《Writings on the Wall》!”


    “《007:幽灵党》!”观赛席上,听闻李敏珠本次的自由滑选曲,高乐的眼中肃然起敬,“这是极少人会选用的音乐!李敏珠这个赛季也是拼了!”


    “是啊,她向来行事别具一格。”


    体育馆的另一头,哈珀·泰勒抱臂看着冰面中心做出准备动作的年轻女孩,她的眼中满是感慨。


    “有些时候,我觉得李敏珠真的很像年轻时的我自己。”


    “是吗?何出此言?”在她的身旁,凯拉·麦当娜的教练乔纳森调侃地问。


    “李敏珠和我一样,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哈珀说,“那是最纯粹的,对胜利的渴望,这将是个前途无量的女孩。”


    随着自由滑音乐的响起,李敏珠的表现很快应证了哈珀的话。


    “自由滑的最开始,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3A!”在《Writings on the Wall》最初始的管弦乐前奏中,只见冰面上的李敏珠高高向前跃起!起跳的瞬间,李敏珠脚下的冰刀在冰面留下近乎完美的弧形痕迹——


    “Clean Edge起跳!”解说也很快反应过来,“在今天的自由滑,李敏珠尝试全新的3A起跳方式,并大获成功!”


    一时间,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3A的起跳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Skid起跳,另一种则是Clean Edge,而在花样滑冰中,Clean Edge一直被认定为更高质量的起跳,同时也有着更大的难度,而在方才的跳跃,程汐却做到了这点。


    “这是目前为止唯二能做到Clean Edge起跳的现役女单运动员!”解说说道,“而在今天之前,Clean Edge起跳的3A还被认定为华国女单于思梦的标志性动作!”


    “于,大家都看着你呢!”


    现如今,于思梦站在冰场的挡板外热身,她是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而在李敏珠的3A落冰后,她听见了哈珀的说话声。


    转头看去,哈珀、乔纳森、卡珊卓拉、高桥樱……一众参赛的教练和运动员们都正看着她。他们的目光里包含着善意的打趣,也含着几分八卦似的兴奋和试探……见此情景,于思梦无奈地低头一笑。


    “3A之后,又是一组难度极高的3Lz+3T+3Lo!”解说喊道,“为了给韩国国家队追回几分,李敏珠在今天的比赛背水一战!这是她在正赛跳出的第一组三周三连跳!她成功了!”


    冰面上,李敏珠在三连跳落冰后利落地做出冰面上的一个小跳。她的手臂挥动,柔中带钢,配合上男歌手沙哑的烟嗓,她整个人在冰上的运动一副流沙般唯美的画。


    “接下来来到了自由滑后半段,在李敏珠上交的节目单,自由滑的后半段包含了一组3A+3T、以及3Lz+3Lo连跳!为了追平比分,李敏珠在细节处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跳跃配置搭配到了最高!”


    “李敏珠!加油!敏珠女王!争第一!”


    观赛席上,李敏珠的冰迷们兴奋地举起手中的应援牌。只见李敏珠在冰上的滑行又一次提速了,下一秒,她再次向前起跳,冰刀带起的冰花在空中飞溅起五彩的光芒——


    “3A+3T!”


    ……


    “让我们恭喜李敏珠,团体赛自由滑再次全Clean!”


    “小于,到你了!”冰场的挡板外,高教练的神色很有些紧张,于思梦看了眼白萧然,而白萧然则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实时分数。


    “看样子,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于思梦摘下冰刀套,听见这话,她简洁地点点头:“是。”


    “接下来将公布李敏珠本次的自由滑成绩!”


    “李敏珠本场比赛的自由滑:168.02分!目前排名——暂列第一!”


    “李敏珠再次打破了世界纪录【注】和个人最高分纪录!以及——现在韩国国家队的团体赛积分排名已超越华国国家队,排名第二!”


    “被韩国国家队超过了!”观赛席上,廖婷忧心忡忡地双手交叉,“这下怎么办?没想到李敏珠这个赛季会这么猛!”


    “虽然自由滑完成出色,但分数也有些虚高了吧?”江宇祁淡淡地说,“第一跳3A的GOE和3A+3T的GOE都打高了,虽然是Clean Edge起跳,但质量明显不如于思梦好,GOE的待遇却比于思梦短节目的3A更高。”


    “谁知道呢,也许因为这是李敏珠第一次做出Clean Edge的3A。”罗友苦笑,“话说回来,之前我似乎看过一篇小报,李敏珠父亲所经营的财阀旗下的品牌这两年似乎也赞助了ISU不少……”


    “什么?!”高乐大惊失色,“这样一说,岂不相当于……氪金选手?”


    “是氪金,且还是合法氪金。”江宇祁漫不经心说,“华国国家队和韩国国家队的分数差距本就不大,但只要于思梦正常发挥,自由滑拿到163分以上,团体赛银牌就还是我们。”


    “如此看来,自由滑采取保守的难度配置似乎才是最佳策略。”廖婷若有所思,“不过,小于真的会降低难度吗?”


    “她不会。”江宇祁漆黑的双眼注视着冰场中心的女孩,“真正优秀的运动员,永远不会甘心。”


    “无论保持领先还是落后,她们的心中永远憋着一口气,唯有在比赛中拼尽全力,才能把这口气发泄干净。”


    同一时间,体育馆下方的冰场。


    “萧然哥。”三十秒热身的时间只剩下一半,于思梦站在挡板边,正和白萧然做着最后的赛前算术题。


    “目前为止,韩国国家队领先我们162.39分,俄罗斯国家队领先我们178.75分。”于思梦说,“这意味着,如果要超过俄罗斯国家队,我的自由滑要达到179分。”


    “目前为止,你的最高分纪录是教练争霸赛中的173.81分,”白萧然点点头,“虽然那是一场非公开赛事,但那次比赛的打分很公正。”


    “所以,就算拉满我的三周套难度配置,我能达到的极限顶多也只在170-175分之间,”于思梦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黯。


    “小于妹妹,”白萧然轻轻握住于思梦的手,“我相信你的实力,但这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你不必太过苛求自己。”


    “是啊,179分,和我的最高分纪录都相差将近16分呢!”于思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但是……萧然哥,我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吗?”白萧然凝视着面前的女孩。


    “萧然,我说过多少次,不甘心是正常的!”


    恍惚间,白萧然忽然想起秦教练曾在赛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别人拥有更大的短节目优势,有着更好的裁判缘!就算你是世界冠军又如何?!就算是世界冠军,也不会场场比赛都是第一!”


    “秦教练,我知道,”白萧然叹了口气,“但是,就算会不甘心,我也宁肯……”


    “就算会不甘心,我也宁肯将这份情绪保留在比赛后!”


    忽然间,好似打破过去,穿透时空,一道清脆的声音在白萧然耳边响起。


    白萧然微微一怔,下一秒,他看见于思梦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比赛还没有结束呢!”于思梦说,“比赛结束前,我绝不带着已知结果的心态去表演!”


    “说得好!”下一瞬,白萧然莞尔笑了,是啊,此时此刻,站在冰场挡板里侧的人不再是当初的自己,而是于思梦,一位斗志昂扬、永不服输的女孩。如果只是赛前的不甘心,又怎会让于思梦停下脚步呢?不,赛前的不甘心,只会化作燃烧的斗志!她将带着这熊熊烈火站上冰面,而当音乐正式开始——


    “萧然哥,”于思梦看着白萧然,她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决定,说:“一会儿的自由滑,我要尝试那个!”


    作者有话说:


    【注】:根据ISU规定,类似于亚洲公开赛(B级赛事)和教练争霸赛的短节目、自由滑比赛成绩不计入世界纪录。因此目前为止,自由滑的最高分纪录变更为李敏珠


    第214章


    “团体赛女单自由滑比赛第三位上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的黑马选手——于思梦!”


    2021年, 3月28日。


    “在本次团体赛,只需照常发挥, 适当谨慎,华国国家队将稳守领奖台前三的位置!”解说说道,“而一旦于思梦的自由滑出现一星半点的差错,原定的银牌便可能失之交臂!”


    “与此同时,经过罗莎莉亚今日一役的自由滑表演,俄罗斯国家队稳稳保住了和华国以及韩国国家队间巨大的分数领先!”解说补充, “不出意外,本届世锦赛团体赛的冠军队伍已经水落石出!”


    “谁说一切已尘埃落定?”


    然而,几乎就在解说上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体育馆上方忽然响起一句英文。


    霎时间, 解说的表情愣住了。


    这道声音是从广播中传来的, 是事先录制、剪辑过的声音,却又像是对于解说方才话语的回应。


    “谁说我会就此倒地不起?”


    在音乐的前奏, 一段独白一般的吟唱在体育馆回响。


    “我们还未踏上征程。”


    “在最后的结果前,一切皆有可能!”


    自由滑最开头的这段独白很短, 却掷地有声, 令闻着者心潮澎湃。


    谁又能想到,当初抱着贴合节目主题录下的声音竟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回应?


    回想起当初录这段独白时的风发义气, 不自觉间,于思梦的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这段开头的独白很短, 寥寥数句话后,一阵惊涛骇浪般的钢琴和低音提琴合奏响起!


    与此同时,于思梦在冰面上的动作也骤然变得激烈!她倏地一转身,背朝着裁判席,紧接着, 就像是在海洋中迎着风浪,于思梦神色紧绷,眼神犀利而又敏锐,她几个奋力地冰面大跨步,紧接着,于思梦忽然大大地张开双臂。


    啊!要失去平衡了!


    一时间,体育馆中的所有人几乎都屏住呼吸。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单足滑行,一只腿抬起,她的胳膊似是挣扎般在半空中摆动,像极了一只海面上空奋力掌握着平衡的水鸟——


    所以,要摔倒了吗?


    这是于思梦第一次表演这支自由滑节目,因此,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体育馆内的所有人都产生了这一想法……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要把这段滑行看作自由滑的一处失误,冰面上的女孩忽然神色一凛——


    下一秒,于思梦全身的重心陡然向下一沉,她抬起头,高举起单手向前起跳——


    “自由滑的第一跳!3A+3T!高难度的Tano举手方式,意想不到的起跳动作——以及,连跳完美的落冰!”解说终于从方才的独白中回过神来,他看向于思梦提交的节目单,“在本次的世锦赛,于思梦再次尝试了全新的自由滑节目。这是一位不断推陈出新,突破自我的运动员!而在自由滑原定的第一组跳跃是——”


    “诶?等等——”解说语气一变,“自由滑原定的第一跳是3A单跳,于思梦把连跳提前了?”


    “什么?连跳提前了?”


    听见这话,观赛席上的冰迷们神情迥异,于思梦将3A+3T的连跳提前,并成功落冰。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消息。


    “3A+3T提前,那就没有自由滑后半段的BV加成了……”有人担忧地喃喃自语,“小于为何将连跳提前?”


    “但总另一方面讲,这一跳完成得十分出色,”又有人说,“运动员根据自身状态调整节目配置,这其实也可以理解……”


    然而,在3A+3T落冰后,却不容观众们讨论更多了,只见于思梦在冰面又是一段惊险而又刺激地编排步法——她先是抬起单腿做出燕式,上半身看似逆风而上,左脚冰刀却在冰面留下平稳的痕迹,紧接着,于思梦忽然整个人身体后仰,背部与冰面平行,双手伸直反向接触冰面——


    “这是……蟹步?”


    一时间,熟悉于思梦的冰迷们全都愣住了——


    蟹步,一种在冰面上横向滑行的步伐,这一步法并非于思梦本人独创的步法,却在今日的比赛中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由于思梦做了出来……可再一思考,于思梦忽然做出蟹步又似乎对应着她自由滑的主题——在波涛汹涌,狂风大作的大海中,于思梦身为渺小的探险者,奋力在其中前行挣扎。


    “加油!小于!”


    “快!小于姐姐快起来!”


    忽然间,观赛席响起了几名孩子的叫声。


    在艺术表演前,孩童往往拥有比大人更敏锐的洞察力,有不少人已经看出了于思梦在这段自由滑剧情中的“挣扎”,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为于思梦加油鼓劲。


    “于思梦本次的自由滑,节目名为《乘风破浪》,”片刻后,解说再次开口,“这是一支原创主题的自由滑,其中的音乐片段也选择自不同的电影、音乐作品。”


    “而目前这一段的音乐,讲述的是预计什么身为海上探险者在冰——海面直面危险的段落,”解说继续道,“不同于绝大多数的花滑节目,这位华国运动员十分有野心地在一开头便将自由滑拉到高潮!”


    “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是3S的单跳,”解说说道,“在继第一跳临场更改配置后,让我们看看于思梦会做出怎样的调整吧!”


    冰面上,于思梦的编排步法结束,自由滑音乐中,原本音色低沉的低音提琴被音调更为高昂的重音提琴和小提琴所取代,就像是原先潜藏在海底深处的危险浮出水面,不仅如此,钢琴的弹奏音调也逐渐高昂。


    而在这充满了小调的,尖锐、急促的音乐中,于思梦迎风前行,她的表情露出惊慌失措下的强自镇定,在从蟹步直起身来后,于思梦再次向前起跳——


    “3A!又一个3A!”解说一惊,“于思梦选择将最难的超C元素放在自由滑的最前!”


    “呵呵,愚蠢!”


    冰场的挡板外,斯米尔诺娃冷冷一笑,“为了回应解说的唱衰而迫不及待将最难的跳跃放在最前?但这只会让自由滑的整体BV变得更少!”


    “所以,小于这到底是准备干嘛?”华国观赛席,廖婷一脸凝重地看向江宇祁,“为什么忽然把3A和高BV的连跳提前?是她和萧然特别的计划吗?”


    “真有什么计划那才怪了!”江宇祁嘟囔,“于思梦哪次的临场改配置不是拖到了最后一秒?”


    “也许只是临时改变想法,决定求稳罢了。”罗友猜测,“按照小于原本的配置思路,在第一跳跳出3A+3T后,剩下BV最高的单跳3A应该放在自由滑后半段才对。不过就算如此,团体赛总积分想要追上俄罗斯国家队也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决定以失误概率更低的跳跃配置确保团体赛第二的位置?”


    江宇祁面无表情,他盯着冰面中心完成了一组直立转的于思梦,只见在旋转之后,于思梦扬起左手,像是在奋力稳定船只的风帆一般,以左脚前半的冰刀在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接下来,她以左脚后内刃起跳,整个人腾飞到半空——3S!


    音乐声中,提琴和钢琴是能够中加入了起伏婉转的海军号,就像是幽远海底生物的长鸣,于思梦再度滑出一段燕式,滑行却更为快速平稳。最猛烈的波涛已经过去,一切看似尘埃落定,燕式巡场的同时,于思梦右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像是擦去历经风浪后的汗水和血泪。


    “接下来,将是自由滑前半段的最后一跳——”就在这时,解说开口,下一秒,只见于思梦不再如自由滑的前几跳那般气势磅礴,而是缓缓伸展双臂,轻飘飘般向前一跃——2A!


    “好!”


    2A落冰,自由滑前半段的音乐彻底宣告结束。观赛席上的观众们鼓起掌来,虽说这仅仅是个2A,但不知为何,于思梦跳跃落冰后的展开却给人一种千帆过尽,精疲力竭般的感觉。


    与此同时,自由滑的音乐中,原本占据音乐主旋律的提琴和海军号声一并消失了。就像是风暴后逐渐平息的汪洋,自由滑的背景音乐插入了另一段曲子,那是一段沉缓的钢琴弹奏,透着悲伤,透着一股隐隐的压抑和迷茫。


    “……”


    一时间,观赛席陷入一片寂静。只见冰面之上,于思梦一改自由滑开头时状态的紧绷,她在冰面一个停顿,侧对着观赛席,在短短一瞬间,于思梦的身影显得纤细而又憔悴,就像是陷入了挫折和迷惘之中的人,于思梦在冰面几个近乎稀松的摇滚步,头也低垂下来……


    “不知为何,看的有点难受……”


    即便知道于思梦此时的演绎是出于自由滑的情节安排,可当看见于思梦垂首,冰迷们的心却依旧倏地一紧——


    这是过去赛场中从未出现过的于思梦,在以前的自由滑,于思梦向来是挺胸抬头,她不曾出现过如此刻般落魄的样子,不曾丢失过嘴角的微笑,也不曾流露出疲惫和犹豫。


    但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却毫不迟疑地展现出了这份独属于冰面的脆弱,这不仅让观者心中产生怜惜,不自觉间,观众们也开始进一步回想起自由滑前半段的“风暴”——


    不仅是自由滑,在于思梦身为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否也曾无数次面对各种各样的难关和风浪?


    而也几乎就在观众们产生这一想法的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再度一转,一段沙哑的人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I know a girl from an Island, "


    "She stands apart from the crowd."


    (我认识一个小岛上的女孩,她与众不同、出类拔萃)


    "She loves the sea and her people."


    "She makes her whole family proud."


    (她爱海洋与她的子民, 她让她的家人感到骄傲。)


    一时间,一段由长者唱出的歌声在体育馆回响。


    那长者的歌声音色沙哑,却又带着股岁月沉淀下的坚定和决断,歌声的内容既像是支持和宽慰,又像是长辈独有的循循教导。


    “Sometimes, the world seems against you, "


    "The journey may leave a scar."


    “有时候世界看似与你作对,艰难地旅途留下伤痕累累”


    "But scars can heal and reveal just"


    "Where you are”


    “但伤痛却也同时揭晓,你究竟是谁。”


    冰面上,随着歌声的唱响, 于思梦一开始松散、落魄的摇滚步消失了, 她开始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徘徊般地开启了一段冰面的接续步法。


    "The peole you love will change you,"


    "The things you learn will guide you."


    “你爱的人们改变你, 你学到的事物引导你。”


    于思梦以右脚做出一串慢动作般的捻转, 接着,又以左脚作为起始, 滑出试探与探寻的括弧步。


    "And nothing on earth can silence."


    "the quiet voice still inside you."


    (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事物,能使你心底的声音消失。)


    “这段旋律——似乎有些熟……”


    哈珀站在冰场外, 凝神倾听着这段絮语般的低声吟唱。她看着于思梦又以左脚做出一串更为迅捷的捻转,她深蓝色的演出服飘飘扬扬,飘荡在空气中,紧接着,又接上一个重振士气般的小跳。


    "And when that voice starts to whisper, "


    "Moana, you’ve come so far"


    (当你心底的声音开始低语,莫安娜,你赢)


    "Moana, listen,"


    "Do you know who you are?"


    (莫安娜你听,你知道你是谁吗?)


    “莫安娜!”


    听到这句歌词,哈珀神情一震,她终于想起了这首曲子的出处,它是——、


    “于思梦自由滑最后的一段音乐,”几乎是同一时间,解说开口,“来自迪士尼动画电影《海洋奇缘》,电影中的原声曲:《I Am Moana》!”


    “《海洋奇缘》!是莫安娜的歌!”


    迪士尼的动画电影往往拥有不菲的知名度,在解说说出这句话后,观众们也逐渐反应过来。


    《海洋奇缘》,迪士尼2016年上映的电影,而在电影中,《I am Moana》的这段情节出现在莫安娜被半神毛伊抛弃后的情节低估。


    在自由滑中,这首歌曲好似也恰恰对应着于思梦前不久刚经历的“风浪”。


    长者的歌声询问着莫安娜“你是谁”,而与此同时,于思梦的接续步结束,突然目光炯炯地抬起头!


    "I am a girl who loves my island。"


    "I’m the girl who loves the sea."


    (我热爱岛屿,热爱大海。)


    "It calls me!"


    (大海呼唤着我!)


    自由滑的音乐中,电影的主人公莫安娜开始歌唱,她的声音低沉、浑厚,表面压抑的声调下,同时裹杂着忧伤、彷徨和愤怒。


    这是一段自我剖析般的低声吟唱,既夹杂着抒情,也带着几分希冀。在风浪过后,主人公终将重新站起,与此同时,冰面上的于思梦骤然提速——


    *


    “自由滑还剩下最后的三组跳跃!”解说开口,“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漂亮!”


    在解说说话的同时,于思梦骤然以右腿点冰!她整个人如同飞翔般,在跳跃时举起双手,紧接着,又是蜻蜓点水般地一跃——


    3F+3Lo!


    "I am the daughter of the village chief,"


    "We are descended from voyagers."


    (我是部落酋长的女儿,我们的祖先是伟大的航海者)


    "Who found their way across the world,"


    "They call me!"


    (我们横穿世界,开辟自己的道路!他们呼唤着我!)


    *


    “嗯……《海洋奇缘》?”


    2021年的某日傍晚,白萧然和于思梦站在广茂冰场的冰面,共同聆听着《I Am Moana》这首曲子,一曲放完,白萧然若有所思地按下暂停键,“小于妹妹,这次的自由滑选曲,又是哪一点启发了你?”


    “是歌词和电影,”于思梦说,“莫安娜在遇到困难时的处理方式让我印象深刻,无论是她的外婆还是莫安娜本人唱出的歌词,其含义都并非让莫安娜直面困难。”


    “那是歌词具体是怎么说的?”白萧然好奇地问。


    “要直面自己。”于思梦言简意赅,眼神却坚定地一闪,“莫安娜是热爱自己所在岛屿的女孩,也是一位热爱大海的女孩,她怀揣着这份叛逆和热情,也正是这一性格引领她走向拯救村庄的道路。”


    “而与此同时,她也并非孤身一人。”白萧然渐渐了然,“‘你爱着的人会改变你,你学到的知识则指引你’,莫安娜踏上征程需要勇气,但却也离不开周围人对她的教导、关心和爱。”


    “没错。”于思梦点点头。


    “那么我猜,你之所以选择这首曲子,想必不仅因为你喜欢莫安娜。”白萧然听见这话,蓦地笑了。


    *


    2021年,3月28日。


    埃里克松球形体育馆中,现场的氛围已被逐渐点燃。


    《I Am Moana》的歌声中逐步加入了铿锵渐进的鼓点,而于思梦则在这鼓点中起舞,先是缓缓踱步般的滑行,接着,她忽然大踏步向前跑去——


    “自由滑的第六组跳跃!”


    解说说完这话,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只见于思梦的肢体动作瞬间变得大开大合,她大步在冰面“奔跑”,又猝不及防地向后转体,紧接着,她左脚点冰——


    “什么?”冰场的挡板外,哈珀看见这一起跳,忽然瞳孔一缩,“这是……T跳?”


    ……


    “你之所以选择这首曲子,想必不仅因为你喜欢莫安娜。”


    “是因为从某些角度,莫安娜的故事引起了我的共鸣。”于思梦粲然一笑。


    “莫安娜热爱大海,而我则热爱冰面,”于思梦说,“莫安娜在自己的岛屿有着家人和其余村民们的支持,而从某方面讲,我也是一样……”


    萧然哥,刘捷姐,白馨儿、黄雨婕、李彤……以及国家队的高教练、秦教练和孙教练……在于思梦学习花滑的这一路上,他们每个人都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帮助和支持。


    “小于妹妹,我明白了。”白萧然点了点头,“正如歌词所言,你的性格和选择代表着你人格中的底色,而你的经历和性格则共同造就现在的自己。”


    “当我们遇到困难和挑战,第一步并非直面困难,而是直面自己。”于思梦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画出一道代表着未来的弧线,“而在练习花滑,参加比赛的过程中,我从未后悔过。”


    “萧然哥,我为我自己而骄傲,”于思梦说到这里,眼中放出一道耀眼的光来,“而也正因为我是我自己,所以——”


    *


    “这是……T跳?”


    2021年,3月28日。


    冰场的挡板外,在看见于思梦的起跳后,哈珀、高教练、乔纳森、斯米尔诺娃……一众运动员教练全都睁大双眼。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闪现出同一个想法——于思梦现在跳的,难道是单跳3T?


    然而,按照自由滑的常规配置,在于思梦已经跳过3A+3T,且还剩下2组连跳的情况下,最优的配置,应该是将3T接在连跳里的第二跳才是。


    “很显然,这位运动员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的头脑。”在观赛席上,已经有其他运动员的冰迷开始大放厥词,“开头的临场改配置使她不得不连锁变动之后所有跳跃的配置,但很显然,她并没有足够冷静地计算每一种跳跃的数量。”


    “是……这样吗?”那位冰迷的同伴在他身旁喃喃自语,“可是你看……小于她这一下——跳的好高啊!”


    “……什么?!”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冰场挡板外,近距离观赛的斯米尔诺娃忽然瞪大了眼睛。


    ……


    “转速,落冰时的旋转明显减速了。”


    两个月前,广袤冰场。


    于思梦在一次起跳的落冰后,轰然摔在冰面。


    经年累月的训练让她在摔倒后迅速受身起立,而在她不远处,白萧然手持一台国家队赞助的高速摄影机,若有所思地观看摄影机录下的影像。


    “好,我再试一次。”于思梦说完这话,再次开始圧步。


    “转速,还是转速。”


    半分钟后,于思梦再次摔倒了,白萧然握着摄影机的手微微一紧。


    “根据摄影机,起跳瞬间膝盖的力量有些不足,如果那一瞬间的转速可以加快,跳跃也许就成功了。”


    “好。”于思梦拍了下身体上的积雪,从冰面再次站起身。


    “落冰了,”又过了半分钟,一道清晰的落冰声在冰场响起。但于思梦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她抬头看向白萧然,“萧然哥,我缺周了。”


    “是……”白萧然有些讶异,于思梦说这话的语气并非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这意味着在她落冰的同时,就已经得知了自己跳跃缺周的事实,白萧然问:“小于妹妹,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很简单,对比起跳和落冰时身体的朝向,以及空间感知能力……”于思梦叹了口气,“这次是我的跳跃高度失误了,让我再试一次吧!”


    “好。”


    ……


    “小于妹妹,这次是展开时机没把握好。”


    又过了30分钟,于思梦第15次尝试了跳跃。这次跳跃以歪轴落冰告终,在于思梦升组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连续摔倒这么多次了。


    “让我看看录像。”于思梦带上冰刀套,来到冰场外。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复习、复盘了自己失败的跳跃后,于思梦深吸一口气。


    “是高度。”


    “高度?”白萧然重复,“你认为,跳跃的失败是高度的问题?”


    “不一定完全在于高度,但如果跳得更高,我会对整个跳跃的完成度和成功率更有把握。”于思梦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


    眼看着休息的差不多,于思梦再次走向冰面,可就在这时,白萧然忽然拉住了于思梦的手。


    “小于妹妹,训练要懂得循序渐进,”白萧然以调侃的口吻微微一笑,“身为你的教练,我认为你现在应该休息了。”


    “可是——好吧……”于思梦妥协地叹了口气。她重新来到冰场的长椅坐下,白萧然坐在了她的旁边。


    “再和我聊聊刚才的跳跃吧,”白萧然说,“能告诉我你突然打算尝试四周跳的理由吗?目前国际比赛没有女单会四周跳,在我看来,你似乎没有理由对自己太苛刻。”


    “这并非苛刻,而是我曾经做到,且相信现在我也能做到,”于思梦摇摇头,“以及……我知道我能跳的更高。”


    白萧然听到这话,沉默半晌,看向前方雪白的冰面,“可跳的越高,一旦摔倒,便会感觉越痛。”


    “这没有关系,”于思梦神情坚定地回应,“对我而言,重要的只是跳跃本身,以及一个爆发的时机。”


    “爆发的时机?”白萧然重复,“那你认为,最好的时机呢是何时?”


    “最好的时机……”于思梦喃喃低语。


    *


    是啊,最好的时机,是何时?


    2021年,3月28日。


    冰场上,于思梦腾飞在空中。在她的耳畔,莫安娜的歌声浑厚,蕴含着一位心系族人的少女的无尽勇气。


    《海洋奇缘》的故事中,正因为莫安娜是性格坚韧、热爱海洋的女孩,才能拯救自己的族人。


    而在今天的比赛,正因为于思梦是于思梦,她才绝不会轻言放弃!


    她绝不会轻易认输,也绝不会止步于原本的跳跃难度!


    落后的分数、团体赛所被寄予的厚望,以及莫安娜的歌声所引发的共鸣……这一切的一切,恰恰组成了——爆发的时机!


    一时间,于思梦的身体在惯性带动下于空中高速旋转,当这一跳起跳后的下一瞬,在场几乎所有教练都看出了于思梦这组跳跃的与众不同。


    “这不可能!”一时间,斯米尔诺娃目眦欲裂。


    “太高了!”挡板的另一边,哈珀睁大双眼。


    “好强的爆发力!”乔纳森感慨,“哈珀你知道吗,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当运动员的情绪来到某种高峰,届时,便是她的潜能爆发之刻。”


    “这也恰恰对应着心流的概念,”哈珀震惊地低语,“当运动员全身心投入,便是——创造奇迹之刻!”


    而几乎是在哈珀开口的同时,“啪嗒”一声,于思梦的跳跃,稳稳落冰!


    “4T!”解说几乎尖叫起来,“继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于思梦的4T——再次落冰!”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发晚了,评论区发红包致歉~


    第216章


    “真是难以置信!”


    “奇迹!这是花滑比赛历史的奇迹!”


    “GOE多高?怎么只有+2.95?”


    “那样完美的起跳, 还有落冰的质量——要我是裁判,起码得GOE+3.5起步!”


    “还有最后那组3Lz+2A+3Lo!在自由滑的最后完全没有体力不支的疲态, 小于从今天起就是我心目中的花滑真神!”


    ……


    2021年3月28日,下午五点。


    埃里克松球形体育馆中央,在做完自由滑最后的结束动作后,于思梦大口深呼吸,脑中有种近乎脱力的茫然。


    但紧随而至的,一阵接一阵,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冰迷们疯狂地扔下手中的应援玩偶,照相机的闪光灯疯狂亮起,甚至有来自华国的冰迷,激动到无以复加地大声用中文为于思梦加油呐喊:“小于妹妹, 你是华国国家队的希望!”


    “让我们恭喜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解说大喊, “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以4T和双3A的超凡绝伦的跳跃配置, 在世锦赛的团体赛现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继2019年子大奖赛总决赛落冰4T后,于思梦再次突破自我, 在今天的赛场留下了一套Clean且完整的四周套节目!”解说说, “她用行动戳破了多家媒体、花滑评论员针对她再也无法在伤病过后跳出四周跳的预测,她是今日赛场当之无愧的奇迹女王!”


    “小于妹妹!”


    “小于!”


    由于冰迷们丢到冰面的玩偶实在过多, 于思梦只能捡起其中的一部分。当她怀抱着玩偶离开冰场后,看见白萧然和高教练等候在冰场的小门外, 向她露出开心的笑。


    “小于,今天滑的真是太好了!”高教练激动得上前按住于思梦肩膀,“四周跳!赛前你们怎么不告诉我还藏了这么一手!”


    “也不算藏了一手,只是在正确时机的正常发挥罢了。”白萧然笑了笑,“小于妹妹, 我一开始就相信你能做到。”


    “训练时侥幸落过那么一两回,今天在赛场能落冰,还得多亏了当下的形势和状态。”于思梦不好意思地一笑,“高教练,我的外套呢?”


    高教练手里拿着于思梦的国家队外套,在听见她和白萧然的回答后,他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一垮。


    “于思梦,你的意思,在你之前的训练,4T从没正儿八经落过?!”高教练瞪大眼,“你把从未在训练中落冰的跳跃搬进了正赛?你怎么想的?”


    “反正就算摔倒,我的4T也足周了。”于思梦耸耸肩,“其他跳跃都Clean,就算4T落冰出错,第二的位置大概也不会丢。”


    “什么叫‘大概’也不会丢!?”高教练的情绪在赛后的短短一分钟内就经历了大起大落,他颤抖着手指着于思梦,“你在想什么!这可是团体赛!还有你,萧然!你怎么能放任她——”


    “高教练,”白萧然清清嗓子,“我们该去候分区了。”


    “我跟你们讲,这件事千万不能要冰协的人听见知道吗?”高教练跟在走向候分区的于思梦和白萧然身后喋喋不休,“千万别说漏嘴!”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


    半分钟后,三人在体育馆候分区落座,坐在沙发,向国家队的观赛席看去,只见国际队队员们同是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喜而又期待的笑容。


    “你们说,小于这次的自由滑分数会是多少?”廖婷一脸兴奋地说,“会不会破纪录,能不能超过俄罗斯?”


    “好厉害,4T我都一直没学会呢!”高乐一脸羡慕,“今天的自由滑成绩,想必打破个人最佳了!”


    “华国冰协的人原本对小于今天自由滑寄予的期望不高,只需要最终总分前三就好,结果小于妹妹却一举跳出4T!”罗友说,“这次回去以后,肯定要对她公开表扬了吧?”


    “要我说,于思梦今天的比赛,破纪录肯定是没悬念了,”江宇祁冷静地说,“只是……能否超过第一?这点恐怕悬……”


    “都跳出4T和双3A了!这还会悬吗!”廖婷不可置信说,“不会吧——”


    “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177.86分!”几乎是在廖婷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体育馆上方的屏幕一闪,赫然显示出于思梦的最终成绩,“和华国国家队在团体赛其他项目的分数累加,华国国家队目前排名——第二名!”


    “什么?怎么会!?”高乐大惊,“就算是跳出4T,也无法追上和俄罗斯的差距吗?”


    “可能是受到连跳提前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裁判的主观打分……”秦教练面色有些沉重, “离第一名的分数线178.75只差不到一分……小于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小于妹妹今天的表现已经堪称完美了好吗!”廖婷不满地说,“都是ISU不做人!”


    是啊,是ISU不做人,可就算ISU压分控分,在座各位身为国家队的教练和运动员,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教练心中再清楚不过,在国际滑联的绝大多数裁判眼中,来自华国的运动员所能获得的待遇,远远不及美国、俄罗斯、欧洲、日本甚至韩国的运动员高。


    技术执行分压分,节目内容分上的打压,这些所有匮乏的分数累计,便可轻易改变一场比赛的结果。


    “ISU的事,可不是我们身为运动员和教练管得了的。”秦教练叹了口气,“总分第二也很好,本届世锦赛,咱们国家队的工作已经圆满落幕了。”


    *


    于思梦的自由滑分数公布后,虽然团体赛还未结束,但最终前三的排名却也基本尘埃落定。


    最终的排名,俄罗斯国家队以0.86分的微弱优势,守住了团体赛第一的宝座。而华国国家队在继前些年的持续排名落后后,在今年的排名强势崛起,荣获第二名。


    第三名则是韩国国家队。在李敏珠和冰舞运动员创造的分差优势下,韩国国家队以3分的分数差距领先于排名第四的美国国家队。


    而最终的排名公布后,自然就轮到了颁奖仪式。


    “小于!快上来!”


    只见冰面中心,廖婷和罗友率先站上宽敞的领奖台,于思梦听见廖婷的话,正要滑过去,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亮起闪光灯,有记者大喊:“于!请等一等!”


    “于思梦,现在全场一半以上的镜头可都对准了你。”江宇祁从于思梦身边轻巧滑过,一边留下戏谑般的问候,“从现在起,你就是国家队的门面,在镜头前一定要保持笑容哦!”


    “你也不遑多让。”于思梦笑了笑,几乎在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秒,那位方才叫住于思梦的记者也看见了江宇祁,他忙又叫道:“江!还有你——你也来拍一个吧!两个人一起拍!帅哥美女!”


    “嘶,真麻烦。”江宇祁听到这话,脸色一僵。


    和江宇祁一起在镜头面前合完照,二人终于站上团体赛第二名的领奖台。站在冠军领奖台的罗莎莉亚忽然转头看向于思梦,说:“于思梦,恭喜你。以及,我很喜欢你今天的自由滑。”


    “嗯?”于思梦没想到完全和她没有交集的罗莎莉亚竟会忽然和自己搭话,她不由得一愣,说:“谢谢,你的节目我也很喜欢。”


    “你可以叫我罗莎莉亚,”罗莎莉亚蓦地笑了,“你知道吗,虽然我们以前没见过面,但我却非常熟悉你。”


    于思梦意外地说:“是吗?”


    “是啊,在黑天鹅俱乐部,教练会在我们面前无数次回放你的比赛节目,”罗莎莉亚笑了,“在教练们的要求下,黑天鹅俱乐部的女孩们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你的跳跃,学习你的风车转技术,编舞教练还会复盘你的每一场比赛……正是因此,黑天鹅俱乐部的每个人其实都认识你。”


    “原来是……这样。”一时间,于思梦有些不好意思。


    运动员在学习跳跃时会观看其余运动员的慢放,这其实是花滑训练中十分常有的事。可于思梦却没想到,向来不喜欢自己的斯米尔诺娃竟也会要求手底下的运动员针对自己的比赛视频反复学习。


    于思梦不由自主问:“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你们会感到腻吗?”


    毕竟,反复观看同一段内容,这其实是无聊且考验耐性的过程。


    “当然会腻,虽然你有着斯米尔诺娃女士也无法否认的,教科书般的标准跳跃……但有一段时间,由于看了太多你的跳跃,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做梦脑子里都全是它。”罗莎莉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但即便如此,至少在这件事上我很感谢斯米尔诺娃女士。”罗莎莉亚微微垂眸,“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训练要求,我或许也不会认识你。”


    “你过讲了。”于思梦被罗莎莉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我所指的并不是你的跳跃。”罗莎莉亚却摇摇头,“通过观看你的花滑比赛视频,我也开始了解你的表演风格和为人。我逐渐对你在赛场以外,训练花滑的态度产生了好奇,正是因此,在那天,我看到了你的采访。”


    “我的……采访?”于思梦一时有些没能反应。


    “请各国运动员站上领奖台!”就在这时,体育馆现场的广播响起,“颁奖典礼即将开始!”


    “于,等世锦赛结束后,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吗?”罗莎莉亚笑道,“我搜了一下,体育馆附近这有夜间集市,还有搭建好的室内滑雪游戏,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好呀!”于思梦点头,“不过……斯米尔诺娃会允许你出门吗?”


    “她管不到我了。”罗莎莉亚轻飘飘说,“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我下定了决心,等这次回俄罗斯以后,我将再也不是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


    “什么?”


    罗莎莉亚口吻坚定地说:“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到俄罗斯,我将加入艾丽莎·波波娃的花滑教练组。”


    “所以,你准备脱离黑天鹅俱乐部?”于思梦的眉毛惊讶地一挑,“艾丽莎,波波娃,在俄罗斯的那么多教练里,她对你想必是特别的。”


    “是啊,她是我的花滑启蒙教练,也是最开始引领我走进这项运动的人。”罗莎莉亚微微仰起头,面露感慨,“至于斯米尔诺娃女士……就算没有我,她手下也有无数愿意为黑天鹅俱乐部和俄罗斯国家队赴汤蹈火的运动员。”


    “但是……你会担心之后在国内赛德境遇吗?”


    即便明知扫兴,但于思梦还是情不自禁地问出口,“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我的教练告诉我,黑天鹅俱乐部在俄罗斯的优势可不仅是优秀的师资和生源……”


    “我知道,”罗莎莉亚眼神一沉,随即洒脱地笑了。


    “转组后的事,交给转组之后吧!”罗莎莉亚说,“于,还记得在你在亚洲公开赛后对现场媒体说的话吗?”


    “你告诉我,花滑运动员首先是一位独立的、拥有心的人类,而不是一位冰面上的士兵。”罗莎莉亚轻声道,“我一直很佩服你能说出这句话,你点醒了我。”


    “从始至终,我学习花滑的目标都是能够享受、驾驭这项运动。”罗莎莉亚说,“我想用花滑滑出我自己所擅长的,我想在节目表达出我自己所真正喜爱的……我想做一株努力绽放、拥有自己色彩的花朵,而不是损耗品般的木材。”


    罗莎莉亚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放出熠熠光芒。


    “所以……你下定了决心。”于思梦渐渐明白过来。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罗莎莉亚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黯。


    “请运动员们用手托起奖牌!”


    就在这时,赛事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向领奖台上的运动员们发出指示,“在倒数三声之后,请所有人看向镜头微笑。”


    “啊……终于要结束了。”于思梦身旁,江宇祁嘟囔出声。


    “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今年的团体赛,我们是银牌!”廖婷激动地深吸一口气,“小于,这可都多亏了你!”


    “于,待会一起合照吧!”罗莎莉亚冲于思梦莞尔一笑,“等离开斯德哥尔摩市,下一次见面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嗯!好!”于思梦认真点头。


    她举起脖子上的银牌,在主持人说完“321”后,朝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兴许是团体赛的圆满落幕,又也许是因为罗莎莉亚方才的话,让于思梦内心感到一阵心潮澎湃,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于思梦仿佛看见,领奖台所有人的未来都在宽阔的冰场中缓缓上升。


    “今年只是银牌,但这不要紧。”江宇祁声调淡然,“既然站上了领奖台,我们便已经将花滑历来的垄断撕开了个口子。”


    “是啊!”


    几乎是在这话说完的下一秒,于思梦听见有人道:“等到明年,金牌将属于我们!”


    第十卷——(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2021年, 8月29日。


    当天下午,一派热闹的首都体育馆内, 结束了冬奥会选拔赛表演的于思梦独自一人走出更衣室。当她来到人来人往的运动员通道,还不等她微微喘口气,一阵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响声忽然在她不远处响起。


    于思梦本能地侧过头,避开了有些刺眼的灯光,但紧接着,高教练在这段时间内坚持不懈地嘱咐涌入脑海。


    于思梦于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对着不远处向自己举着手机和照相机的冰迷们微笑着挥了挥手,“谢谢大家!下次比赛见!”


    “小于小于,快来和我们一起合照!”


    热情的冰迷们显然不舍得就这么放于思梦离开,一群人起哄似地喊:“给我们签个名吧!”


    “下次比赛, 是不是又会换新的花滑节目?”


    “今天的4T太漂亮了!”有人说, “小于,你现在会的4周跳一共有几种。”


    “这个保密!”


    由于向自己提问的人实在太多, 于思梦只能随机挑选几个问题回答,热情的冰迷们开始朝于思梦递出签名本, 还有人递出了于思梦比赛时抓拍的照片……


    眼看着现场一片闹哄哄, 就连负责维持秩序的保镖都有些坚持不住了,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吼——


    “于思梦!”


    “高教练!”于思梦听见这道声音,立马像是看到了救星。只见高教练大步穿过运动员走道, 一把薅过于思梦,揽着她就笔直地朝前走去,脚步之快,于思梦只能小碎步跟着他。


    “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下次遇到这种情况, 记得和我打电话!”


    “我也想,但没机会啊……”于思梦无奈地嘟囔一句,接着问:“高教练,今天剩余的时间还有安排吗?”


    “有。”出乎于思梦的意料,高教练竟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冰协来人了,我们今天下午要开会。”


    “冰协?”


    一小时后,于思梦回到了位于首都的国家队冰上训练中心。虽然已是8月底,但今年的夏天却还远远未到尾声。好在训练中心内部早已开了空调,于思梦走进训练中心的自动门,这才感到自己活了过来。


    “小于,你们跟我来这边!”高教练走在前方指示道。


    于思梦放眼一看,相较于早晨离开时,训练中心的大厅似乎被专门打扫过了。四下一片安静,地面一尘不染,在场的氛围透着股不同寻常的隆重和严肃。


    这让于思梦忽然想到,自从自己练习花滑以来,和冰协打交道的次数是少之又少,除了几年前在省城的齐惋,便只剩下每次参加国内赛时的裁判……既然如此,华国冰协忽然要在她们举办完冬奥会选拔赛的当日和他们开会,又是为何?


    “进来吧!”


    一行人沉默地向前走着,高教练走在最前方,他打开门后,于思梦看见了位于长桌尽头的一行人——冰协一共来了三人,除了齐惋,还有两位年纪比较大的男人。


    “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欢迎你们!”


    在于思梦等人走进会议室后,齐惋带头站起身,“今天的比赛辛苦了!废话不多说,之所以组织今天这场会议,是因为我们向来有一个传统——在冬奥赛季、确定我国参赛运动员名单之后,我们会在赛前举办一场动员大会。”


    这是一段介绍会议目的的开场白。于思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除开国家队的教练和运动员,参会成员并非只有冰协的三人。


    长桌尽头竖着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桌子两侧还摆放着用于链接视频会议的摄像头,此时此刻,两台摄像头对准了前来参会的运动员们。


    女子单人滑、男子单人滑、双人滑、冰舞——凡是通过了选拔赛选拔,预备参加2022年首都冬奥会的运动员,此时都聚集在这间会议室。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紧张、喜悦以及得知自己即将代表国家出征冬奥的激动,片刻后,所有运动员在桌子旁坐下,齐惋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想介绍一下本次华国参会人员,”齐惋面向镜头说,“我是华国冰协的成员之一,齐惋,坐在我左边的这位是华国冰协的会长,赵强。”


    “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们,以及屏幕另一头的朋友们,大家好。”


    坐在齐惋旁边的是一位个头高大的中年男性,以他的年龄而言,他的身材几乎可以算作魁梧。


    于思梦顿时回想起关于这位冰协协会长的生平介绍——赵强在二十多年前是一位冰球运动员,他曾经被挖去做美国国家队的冰球选手,又在职业生涯的末期回归国家队。退役之后,赵强以教练的身份帮助华国冰球队取得国际赛事季军,直到二年前,赵强被选作华国冰协的协会长。


    “坐在赵会长左边的,是冰协的副会长于东。”齐惋说,“于东除了副会长一职,还兼任华国冰协外事管理,是今天这场会议的牵头人之一。”


    “各位华国运动员,以及来自世界各国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又或者……早上、中午、晚上好。”于东冲着摄像机点点头,“我很荣幸,也很感激今天这场会议的举办。”


    “花样滑冰是一项美丽而又残酷的运动,与此同时,它也是一项昂贵的运动、一项代表着隐形的阶级的运动,”于东说,“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我将其归因为花样滑冰高昂的入门门槛和上手难度,以及……它本身低迷的热度。”


    “正因为鲜少受到关注,才导致这项运动胜利的果实的有限。”齐惋点点头,“这也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们想要做大蛋糕。”


    做大……蛋糕?


    一时间,包括于思梦在内,在座的运动员皆是一头雾水。


    本以为,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一场和往年没有区别的运动员动员,但面对着现场连接线上会议的摄像头,再结合于东方才的一番话,今天的会议目标,显然不止于此。


    “于会长说的没错,”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投影屏响起,“我们都是从事花滑这一行业,和这一运动相关的人,身为教育团队的一员,我真心实意地希望这项运动可以被挖掘出更多的机会,不仅是给那些潜在的、想要尝试这一运动的人的机会,更是给现在从事这一运动的运动员更多的资源和机会。”


    “这个声音好熟悉!”听见这话,于思梦蓦地一怔,她转瞬回想起2020年的那场教练争霸赛,“史密斯先生?”


    “请容我向与会人员介绍一下,”像是为了回答于思梦心中的猜想,于东适时开口,“来自加拿大,蟋蟀俱乐部的总教练和总负责人——奥斯卡·史密斯,前男子单人滑运动员,同时也是多位奥运冠军的指导教练。”


    “史密斯先生,很荣幸能有你参加这场会议。”


    就在这时,投影屏幕上亮起另一个女人的脸,“于会长,自我介绍环节先往后推迟,这场会议的主角并不是我们这些冰协成员,而是在座的诸位运动员、以及赞助商们。”


    “有道理。”史密斯先生的脸出在投影屏幕前,“那么让我们言归正传,在这个奥运赛季,由我、于东副会长以及ISU本部牵头,我们想举办一场花滑运动员的赏金大赛。”


    “赞助赏金大赛?”随着这个词被史密斯说出口,表达困惑的声音渐次在线上会议中响起。


    “没错,今天参加会议的,统共有来自27个国家的花滑运动员,以及全世界多达100家的品牌代理参会人。”史密斯说,“我想要强调的是,随着赏金赛的进行,参加这场比赛的品牌会变得更多。”


    “而之所以聚集这么多参会品牌的,原因也很简单,”于东说,“凡是参与进这场赞助赏金赛的品牌,其品牌的Logo会确保出现在华国冬奥会的花样滑冰赛事现场,以及面向全球直播的镜头之中。对于任何品牌方,其标志得以出现在四年一度的奥运会比赛现场,相信品牌宣传的效果不言而喻。”


    “于先生,这一提议确实很吸引人。”投影屏幕中,一位欧洲品牌的代表在会议中举手发言,“不过身为品牌方,我们不仅希望为品牌宣传,也在意宣传所付出的代价。”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史密斯微微一笑,“事先声明,我们之所以能举办这一活动,当然是受到了ISU和奥委会的授权,因此这场赏金比赛的合规和公平完全不必质疑。”


    “而至于你刚才的提问,”史密斯对着镜头点点头,“赏金赛举办的前提,首先要为参赛运动员们设立一座奖金池。只有向赏金池投入资金的品牌方才算作正式“参与”这场比赛,而最终获得这场赏金赛胜利的运动员可以获得赏金池里40%的赏金,剩下的60%,20%归属于ISU,另外40%则归属于该名运动员所在国家的冰协。用以在未来培养更多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这也意味着,只有向赏金池投入赏金的品牌方才能参与赏金赛,获得奥运赛时的Logo宣传机会,”那位参会代表很快理解了这一规则的意思,“既然如此,每个品牌付出的赏金的最低额度是多少呢?”


    这次开口的是于东。


    “是2万美元,”他说,“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付出更多也完全没问题。”


    2万美元!


    随着于东这句话说出口,霎时间,线上会议的直播间陷入长达十来秒的微妙沉默。


    “于先生,”片刻后,那位之前提问的欧洲品牌代表人压抑着语调开口,“我想确认一下,真的是……2万美元?您没有和我们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于东正色,“另外,获得赏金赛胜利的运动员,如果其最后站上冬奥会领奖台,其赞助商的赞助金额前三将在冬奥会花滑比赛的宣传板占据C位。”


    2万美元!


    这一次,会议室终于不复之前的沉默。一些嘈杂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于思梦甚至可以想见在那投影屏幕后各个品牌商的激烈而又兴奋讨论的景象——


    只需2万美元!


    对于在场任何一个品牌,其常规的宣传费用都是以百万美元计的!


    “很高兴看见各位对赏金赛的企划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于东微微一笑,“另外说明一点,在座的各个品牌在参加这场会议前都通过了会前审核,由ISU和奥委会的审核人员确保了品牌资质,并不是所有品牌都有资格参与本次比赛,这也是为了维护各个品牌的权益。”


    “那么接下来,我将介绍运动员赏金赛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关于女主会不会跳出4A,就容我暂时留个悬念好了!


    第218章


    “那么接下来, 我将介绍运动员赏金赛的规则。”


    随着于东这句话说出口,下一秒, 投影屏幕骤然一闪,事先准备好的ppt开始在屏幕播放。


    “这次赏金赛的规则也很简单。诸位也看到了,今日参加这场会议的运动员经过各国国家队的层层选拔,极大概率,他们就会是参加2022年冬奥会的运动员,”于东说, “今天是8月31日,截止今年12月31日前,在座所有参与赏金赛的品牌将选择自己最看好的运动员进行赞助。”


    “总计获得最高赞助金额的运动员就是赏金赛的最终赢家。”


    “总计获得最高赞助金额?”那位最先提问的欧洲品牌参会代表皱了皱眉,“这就是唯一的获胜标准?”


    “是, 是唯一的。”于东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是一场挖掘运动员商业价值的比赛, 而不是花滑技术实力比赛。当然,到底怎样的运动员才是最有商业价值的运动员?这需要交给观众和品牌商来定义。”


    “另外, 我们也会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这场赏金赛, ”史密斯说,“哪位运动员接到了多少报价的赞助, 哪家品牌决定赞助哪位运动员,在这场比赛中, 所有的信息都是透明且公开的。”


    “利用比赛的热度,运动员和品牌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和讨论,不同的运动员可以引发多大的讨论趋势?这也能成为品牌做出赞助决策的依据。”


    “也就是说,哪位运动员获胜,这完全是凭借我们这些品牌投入的金钱数量。”就在这时, 一道听着很耳熟的声音响起,那人说着中式英语,语气却显得自信沉着,片刻后,曾经在关键时刻赞助过于思梦的老熟人——红星董事长朱勇川的脸出现在屏幕前。


    “确实可以这么说。但既然决定赞助,又为何不选择最能给品牌带来宣传和利益的人呢?”史密斯先生接过话头,“到底怎样的运动员,才是最具商业价值的运动员?我想在此提出几点拙见。”


    “Ta必然是能够在赛场上大放光彩的运动员,是能够频频突破,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征服群众的运动员。”史密斯炯炯有神地看向镜头,仿佛正注视着参会的所有运动员们,“颜值也好、言行、性格也罢,Ta还需要在今天参会的所有运动员之间脱颖而出。这要求Ta同时具备独创性、技术性和竞争性。这——或许就是品牌亟待发掘的商业价值!”


    “独创性、技术性和竞争性?”一家美国品牌的参会代表发言,“史密斯先生,您可能神化了我们这些品牌选择代言人的标准,最为简单直白的——谁能够最大限度吸引公众的注意,对于品牌而言,那人就是最好的潜在代言人。”


    “杰克逊先生的话不无道理。但这终究是一场花滑运动员的赏金赛,就算是挖掘运动员背后的商业价值,也必须和花滑这一运动相关。”齐惋说,“单纯为了取得关注的哗众取宠的行为我们并不鼓励。因此,赏金赛才有一条附带规则。”


    “赏金赛附带的规则,运动员争夺第一的条件除了得到最高赞助金额,还需要满足站上冬奥会领奖台这一条件,”于东说,“如果运动员所在的国家队在12月31日前判定该名运动员失去了足以参加冬奥的实力,亦或是,该名运动员参加了冬奥,单人滑最后名次却在前三名开外,那么上述所说的品牌方宣传奖励将直接作废。”


    “原来如此。”朱勇川点头,“这样看来,一位运动员的花滑实力,依旧是这场赏金赛的重要指标。”


    一时间,线上会议陷入短暂的寂静。


    面对着ISU和奥委会抛出的巨大诱饵,面对着能够在冬奥会宣传的吸引力,一时间,所有的品牌方都在思考。


    区区2万美元的参赛资金,对在场的所有品牌都不值一提。


    可问题在于,当品牌决定以真金白银在运动员身上押注,他们又如何能够确保,自己赞助的运动员能在这场没有上限的赏金比赛拔得头筹?


    “关于赏金赛规则的介绍到此为止。”于东合上手中的册子,“接下来是关于运动员的介绍。”


    “我们知道今天参会的部分品牌方可能对花滑这一运动并不算太了解,因此准备了这个环节,”齐惋说,“各国国家队在今晚之前已经准备好自家运动员的履历资料,今天会在直播会议向全场展示。”


    “那么,就从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开始好了。”齐惋朝着于思梦等人的方向点点头。


    “江宇祁,华国国家队的男单运动员,今年18岁。难度储备包含四种四周跳,以及3A在内的全部三周跳,曾经多次打破男单青年组世界纪录。”


    随着齐惋的介绍,投影屏幕出现了江宇祁的照片和电子版简历。


    “宇祁是2019年世青赛冠军,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银牌、2020年世锦赛银牌、2020年大奖赛总决赛金牌、2021年四大洲锦标赛金牌、2021年世锦赛银牌……”齐惋说,“这是一位竞技状态稳定、赛场发挥强劲的男单运动员,毫不夸张地讲,华国冰协期待他在冬奥会夺得冠军。”


    “这可真是毫不谦虚呀,齐女士!”谢尔盖的脸出现在视频会议中,“想要冬奥会夺冠?我们俱乐部的德米特里可不同意。”


    “我只是代表华国冰协,说出我们内心真实的想法,”齐惋口吻平和地说,“不过……宇祁,你好歹也子莫斯科1号俱乐部训练过一段时间,对于谢尔盖教练的话,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


    随着这话说出口,一时间,线上会议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电流的嗡嗡声顺着网线,在不同参会者的屏幕间回想,谁也没想到,齐惋竟是会直接将谢尔盖的质疑抛给自家运动员。


    “回应?我才懒得回应,”江宇祁面对着直播镜头,眼神沉着,语气近乎冷酷,“夺冠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哈哈!好!真是个好回答!”谢尔盖在屏幕另一头哈哈大笑,“不枉我指导了你几个月,看来你在莫斯科1号的时间没有白费。”


    “指导?被搞错了,就算真要选外训教练,我最喜欢的教练也不是你。”江宇祁嫌弃地挑了下眉毛,“跟你那套差异化竞争比起来,乔纳森先生都要好得多。”


    “哇哦,自己的名字突然被人提起了,我应该感到荣幸吗?江?”会议室的小窗口再次切换,乔纳森英俊而又笑容灿烂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我是不是不小心挫败到谢尔盖教练了?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江这个孩子太有个性了!”


    “哈哈哈!”


    乔纳森、谢尔盖和江宇祁,三人的你来我往间,会议室原先略微凝重的气氛如同雾气般消失了。注意到齐惋和于东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于思梦注意到这点,心下渐渐了然——


    在场大多数品牌方对,花滑运动员的了解其实都是有限的。身为讲究利益和销量的企业,品牌方注重的不仅仅是一位运动员的履历和实绩。


    野心与个性,同样也是衡量一位运动员潜在商业价值的重要指标。


    “好了,接下来是下一位男单运动员,高乐。”


    齐惋继续开始介绍,兴许因为这是一个很好地向潜在赞助商展示自家运动员的机会,接下来被介绍的每一位华国运动员都被强调了自身的所有优点。


    有了刚才江宇祁和谢尔盖的插曲作为铺垫,这场介绍会的氛围总体而言狠轻松,介绍到一些品牌方感兴趣的点,还会有人中途打断,多问一句,而每当这种时候,齐惋都会叫运动员亲自回答。


    “接下来是华国国家队的女单选手。”齐惋说,“先从资历最低的运动员开始吧——白馨儿,她是在今日刚通过冬奥会选拔赛的女单运动员,熟练掌握五种三周跳,包括3Lz+3T、3F+3T……”


    “馨儿是2021年亚洲公开赛第四名,参加过四大洲锦标赛和大奖赛,也曾获站上过全锦赛和冬季运动会的领奖台。她的参赛资历比较浅,但她绝对是国家队在这两年进步最大的运动员之一。”


    “下一位运动员,程汐。”


    齐惋说到这里,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了坐在于思梦对面的女孩身上。


    只见程汐面容沉着,坐姿端正,她平视前方,看着齐惋按下遥控器,介绍她花滑履历的PPT顿时放映出一大段辉煌的战绩。


    “程汐,04年运动员,今年十七岁,”齐惋说,“她通过了今日选拔赛,排名第二的女单运动员。她曾经在黑天鹅俱乐部进行外训学习,不过从今年1月底,她便已正式回归国家队。”


    “程汐小姐,恕我冒昧,”就在这时,一位参会的品牌方代表发言,“今年2月之后,您的体型对比去年似乎发生了较大的变化?”


    “程汐今年17岁,正处于生长期,”齐惋接过话头,娴熟地应答道,“华国国家队的专业营养师为她制定了更为科学精确健康的食谱,相信会对她未来的发展带来巨大增益。”


    “我们听说,黑天鹅俱乐部是世界上最好的教学花滑女单的俱乐部,”那位参会代表继续说,“程汐小姐,是什么原因致使你回到华国国家队的?”


    这是一个直白且犀利的问题,这一次,齐惋没有代替程汐回答,而是转过头。


    半秒后,程汐的脸出现在视频会议里,她盯着屏幕:“我是被黑天鹅俱乐部劝退的。”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冬奥会各国的参赛名额。  奥运资格的配额方式很复杂,总体而言除开落选赛的5个名额,一个国家在奥运会花滑比赛中可以派出的运动员数量和前一年的该国世锦赛参赛运动员的名次相关。  奥运席位的计算,依靠的是往届世锦赛的“积分体系”。排名积分等于世锦赛完赛名次,在世锦赛获得1-16名的运动员将分别获得16-1分的排名积分。16-24名的积分为16,没有进入自由滑的运动员积分为18。  在一个国家有三人进入自由滑,排名前两位的排名积分小于等于13,该国家可获得三个奥运席位。前两位积分相加在14-28,获得两个奥运席位。  在一个国家有两人进入自由滑,排名积分相加小于13,该国家将获得2个奥运席位+1个落选赛参赛资格,前两位积分相加在14-28,获得两个奥运席位。  在一个国家有一人进入自由滑且最终排名前2,则该国家获得3个奥运名额。  在本文2021年的世锦赛个人赛中,于思梦身为唯一代表华国参赛的运动员获得了世锦赛第一,因此本届华国冬奥会华国共有3个女单名额。


    第219章


    “什么?”


    随着程汐这番话说出口, 会议室陷入一片哗然。于思梦、白馨儿、高教练……包括齐惋在内,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盯着她。


    程汐说自己被黑天鹅俱乐部劝退, 那么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她似乎也在暗示:国家队只是她个人的第二选择。


    身为一位代表国家队出战奥运的华国运动员,在这种场合,即使是场面话,也绝不该唱衰自己所在的国家队。


    “哇哦,通常而言, 我以为你会说这是出于你母亲或你自己的考量。”那位问出这一问题的人也有些意外,“你会后悔吗?黑天鹅俱乐部劝退你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得问斯米尔诺娃女士本人,”程汐平静地说,“至于我本人, 我既是经受过华国国家队特训的运动员, 也在黑天鹅俱乐部接受过指导。丰富的训练履历并不是我的劣势,恰恰相反, 我现在坐在这里,就代表我拥有着能竞争奥运领奖台的实力。”


    “我很欣赏你的这份自信, 程汐小姐。”参会代表点点头, “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身为黑天鹅俱乐部的负责人, 斯米尔诺娃女士,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就在这时, 乔纳森的声音忽然响起,“毕竟,程汐可是你曾经得意的学生。”


    “斯米尔诺娃!”听闻这一名字,白馨儿微微一惊,“所以, 黑天鹅俱乐部的人也参加了这次的赏金赛?”


    像是为了应证白馨儿的话,下一秒,投影屏幕上显示出斯米尔诺娃冷漠的脸。


    “程汐是我曾经的学生,但对于许多花滑运动员,风光也只是一时,唯一不变的,只有不断培养出优秀运动员的俱乐部。”斯米尔诺娃说,“罗娜女士,让我给您一个忠告,如果你与你身后的品牌真的打算投身这场游戏,最明智的选择也许不是选择运动员本人,而是选择运动员身后的俱乐部。”


    斯米尔诺娃口中的“罗娜女士”,正是刚才向程汐提问的那个人。罗娜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说:“谢谢您的建议。”


    “好了,接下来是华国国家队的最后一位运动员,”齐惋清了清嗓子,“于思梦,04年运动员,今年也是17岁。”


    “即便是不太了解花滑的人,相信你们多少也听过于思梦的名字,”齐惋说,“她是目前女单自由滑和总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是2021年的亚洲公开赛冠军,2021年世锦赛冠军、2019年世青赛冠军,同时也拿了很多国内的比赛冠军。她也是目前在役女单中唯一能输出四周跳的运动员,对于本届冬奥会,我个人对于思梦站上领奖台一事颇有信心。”


    *


    “小于,你终于也搬过来了!”


    当晚九点,于思梦和白馨儿、程汐、廖婷等人一同走向国家队的运动员宿舍楼。


    白馨儿拉住于思梦一只手,恋恋不舍说:“要是国家队有4人寝就好了,这样我们四个人刚好可以住一间。”


    由于进入奥运赛季,国家队为于思梦递交了在北京高校的借读申请,从下一学期起,于思梦将正式开启在国家队的训练和走读生活。


    “只可惜,国家队只有两人寝。”廖婷耸耸肩,“小于,你的行李已经搬过来了吧?刚好,据说双人滑运动员的宿舍这次和女单挨在一块,到时我们可以经常串门。”


    “也可能根本用不上串门。”


    四人来到宿舍楼大厅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于思梦愣了愣,只见丽姨照旧是带着那副黑框眼镜,她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套裙,缓步来到四人跟前。


    “廖婷,冰舞那边的小静和新来队里的姑娘分去一间房了,”丽姨说,“刚好你和咱们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关系最好,我打算将你和她们三人中的一人分到一间房间。”


    “诶?小静换房间了?”廖婷先是一愣,但很快就说,“那刚好,正巧小于以前不是在国家队和我同宿舍过一段时间?小于,我们又可以一起啦!”


    “你的最终室友得由抽签决定,”丽姨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神色平静说,“小于是本月起入住国家队,程汐、白馨儿由于暑期放假,都回过省城一段时间,刚好这次你们四人的行李都清出来了,秦教练、高教练和齐惋他们一寻思,打算让你们重新分房。”


    “重新分房?那有什么必要嘛!”廖婷努努嘴,“馨儿和程汐之前不是已经有各自的室友了吗?我猜小于肯定也想和我一间!”


    “其实……我也想和小于一间。”白馨儿有些怯生生地扫看了眼于思梦,又看了眼丽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国家队的安排!”


    “于思梦,你呢?”一直没说话的程汐忽然看向她,“你想选的室友是谁?”


    于思梦茫然地眨眨眼,“我都行。”


    “都说了,你们本赛季不可以选室友!”丽姨有些不悦地用手指敲打起盒子,“你们每个人的室友由抽签决定,这是国家队的要求。”


    廖婷莫名地说,“只是选个室友而已,干嘛搞那么严肃?”


    “因为从今天正式开始的赏金赛。”丽姨挑起眉依次看了四个女孩一眼,“忘记今天会议上通知的内容了吗?各国这场赏金赛的运动员,他们所在的国家队会收集并上传运动员们日常训练、参赛、乃至生活起居的视频。这可以让群众和潜在赞助商更好了解运动员们,同时也是很好地曝光渠道。”


    “你是说,我们接下来在宿舍的生活都会被摄像并上传?!”廖婷震惊地捂住嘴,“这——这不好吧!”


    “放心,你们的最基本的个人隐私还是能得到保障的,不过……是的,国家队会从明天起记录并上传你们接下来几个月在国家队日常活动的视频材料。”丽姨以谈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陈述,“就像是一场真人秀,类似于去年的教练争霸赛。”


    “即便是教练争霸赛,也不会将运动员在食堂、宿舍的活动内容纳入节目直播。”程汐皱眉,“更何况,我最主要的目标可不是赏金赛。”


    “不是赏金赛?”丽姨瞥程汐一眼,“那是什么?”


    “当然是冬奥,是接下来的大奖赛分站赛!”程汐语气不失强硬地说,“我是为训练才借住在国家队,而不是为了拍摄所谓的赏金赛真人秀节目,过多的镜头和拍摄只会影响到我们,带来不必要的压力,丽姨,我认为国家队的做法不合适。”


    “是吗?不必要的压力?”丽姨听见这话,忽然轻声笑了,她摘下眼镜,忽然目光犀利地扫视面前的四个女孩。


    “冬奥会四年一届,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它无疑是含金量最高的比赛,”丽姨说,“我问你们,你们中间有谁参加过冬奥吗?”


    “……没有。”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四个女孩皆是摇摇头。


    “很好,”丽姨说,“那么在明年初的奥运结束之后,你们认为,自己还能站上下一届奥运的赛场吗?”


    “……”一时间,四个女孩陷入沉默。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即便是最自信的运动员,也无法保证四年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对于花滑运动员如此,对于女单运动员则更是如此。


    “你们知道历年来参加花滑冬奥的运动员们都是带着怎样的心态比赛的吗?”丽姨说,“他们代表着整个国家在一项运动中历时四年的沉淀参加比赛,他们怀揣着未来永远无法再踏上奥运赛场的决心战斗!而你们,就是即将代表华国的运动员,你们做好承受这份重压的准备了吗?”


    “我们——”廖婷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丽姨再次抛出了让人哑口无言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却又如此地真实,真实到几近沉重——


    是啊,奥运是四年才有一次的比赛,是全世界即便不看花滑的人都会关注的比赛,在这样一场盛大的赛事前,又有谁能够保证能抗住精神上成倍的重压?


    “打起精神来,姑娘们,冬奥会之前,你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专注的训练,”丽姨淡声说,“你们需要在专注训练的同时,紧绷着面对周遭的一切。”


    “比赛的压力,镜头的压力,舆论的压力……以及,精力被强行分散的压力,”丽姨说,“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训练的一部分。那就是——一定数量的镜头绝不该让影响你们的训练,它只会帮你们为学会适当的紧绷。”


    适当的……紧绷。


    一时间,四位女孩思索、反刍起丽姨的这番话。


    即便女孩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情愿,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丽姨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可是,这又和分房间有什么关系?”于思梦提出疑问,“以抽签的形式定下我们的室友,这和所谓的‘紧绷’有任何关联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丽姨说,“你们可以把它当作‘节目效果’的一部分。在镜头压力的加持下,同为学习花滑的人,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也会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至于你们的室友到底是谁?我们将其称之命运。”


    丽姨说完这话,再次将盒子递到四个女孩跟前。她的动作中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果决,白馨儿率先受不住丽姨周身的威压,有些紧张地上前抽取了一张纸条。


    “我是2号。”白馨儿说,“这是房间的编码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位抽到2号的人是谁。”丽姨微微点了下头,“程汐,到你了。”


    听闻丽姨的要求,程汐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就在她的手即将伸进盒子的前一秒,程汐的动作却又突然顿住了。


    “丽姨,您刚才说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也会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程汐说,“那么我想说,我其实已经知道那位真正能带给我正面影响的人是谁。”


    丽姨一挑眉,“哦?什么意思?”


    “其实,我和白馨儿、廖婷姐一样,也有自己希望的室友人选。”程汐冷不丁说,“那个人曾经在我引以为傲的运动中击败我,又在我陷入迷茫时拉了我一把。”


    “即便我现在已经短暂地走出困惑,但我知道,在她身边还有诸多谜题、诸多信息等待我挖掘,”程汐说着,径直看了于思梦一眼,接着伸手抽出一张纸条。


    “我是1号房。”


    “那么,还剩最后两人。”丽姨并未对程汐的话做过多评价,只是把盒子递到于思梦和廖婷跟前,“看看命运会如何抉择吧!”


    “至少现在看,我俩是不可能成为室友了。”廖婷吐了舌头,“小于妹妹,你先来吧!无论是成为馨儿还是程汐的室友,我其实都无所谓。”


    “好。”于思梦说着,抽出了一张纸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 会有不同的化学反应。


    在展开纸条前,于思梦又一次想起丽姨刚才说的这句话。


    白馨儿和程汐, 她们的其中一人将成为于思梦接下来几个月的室友。


    鬼使神差的,原本对室友分配并没多在意的于思梦,此时竟开始手心冒汗。


    于思梦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对自己而言,和谁成为室友会更有帮助?


    是白馨儿吗?


    毕竟,白馨儿是于思梦早在五年前便认识的朋友, 更是一路上被于思梦见证成长的人。


    白馨儿或许不具备最为顶尖的花滑实力,但却有着对于这项运动最为真挚的热情和坚持。


    而更为重要的,白馨儿能够理解于思梦的感触。


    她是于思梦训练日常中的同行者,也是值得信赖的支持者。


    于思梦几乎可以肯定, 只要和白馨儿成为室友, 她们必将度过愉快的训练、日常时光……


    所以,其实内心深处, 她更是更想和白馨儿成为室友的吗?


    然而,就在这时, 于思梦忽然想起刚才程汐说的话。


    程汐说:在自己身上, 还有诸多谜题等待她挖掘……


    于思梦忘不掉程汐刚才说出话时的眼神。


    那是极富侵虐性的眼神,是野心勃勃的眼神, 也是绝不服输,不会轻言气馁的眼神。


    如果说白馨儿将于思梦视为友人, 那么程汐便是将于思梦视作自己的对手。


    同为国家队队员的身份跟、以及2人都要在冬奥会参加女单个人比赛的立场……这份竞争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人为激发,而是一份发自内心的,熊熊燃烧的野心。


    对手和对手之间,又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


    于思梦展开了自己手中的纸条。


    “1号房。”廖婷凑到于思梦身旁,替她读出了纸条上的字, “嗯!馨儿,接下来的几个月,请多关照咯!”


    “看来,我的室友是你。”于思梦则在廖婷拉住白馨儿手的同时看向程汐,“室友,你好!”


    *


    对于国家队的运动员们,今天无疑是忙碌的一天——


    先是参加完上午的选拔赛,接着又参加了长达数小时的全球会议,全球会议后,每位运动员被分配了崭新的房间和室友,而分配号房间,下一步自然是收拾行李。


    已经很久没来到国家队的运动员宿舍,于思梦和程汐一路沉默地拉着行李,由于思梦率先推开宿舍的门——


    只见,房间之内,照旧是国家队宿舍的传统布局——分靠在墙壁两侧的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浅绿色的窗帘,以及面向着小树林、视角开阔的窗户。


    两张床上已经被提前铺好了床单,上边有国家队的Logo,除此之外,衣柜、书桌空空如也,等待运动员自行添置。


    于思梦将行李箱靠墙放好,扫视了房间一圈,“程汐,你想要哪张床?”


    “无所谓。”程汐沉默片刻,也放下行李,“你可以先选,剩下一张床就是我的。”


    “那我要左边这张。”于思梦随口挑了一张床,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桌子呢?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哪张都无所谓。”


    “衣柜?”


    “无所谓。”


    于思梦意识到,和程汐说话就像挤牙膏,不到特殊情况,她似乎从不会说出任何多余的字。但二人一问一答之间也算融洽,于思梦于是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总觉得,房间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是什么?”程汐双眼扫视房间一圈,“我没看出来。”


    “你之前都和谁是室友?”于思梦问,“白皙儿吗?还是冰舞的小静她们?”


    “不是,我之前是一个人住。”程汐摇头,“如果感觉房间里缺了什么可以去找宿舍楼里负责维护的阿姨们,洗衣机、吸尘器、吹风机、洗漱用品……一些基本的生活设施这里都有提供。”


    “我说的不是这些……”于思梦扶额,“是绿植。”


    “绿植?”


    “以前我和廖婷姐住一间房时,窗边会摆放有植物。”于思梦解释,“之前去白馨儿的房间找她时,房间里也摆着同种植物,那应该是国家队集中提供,更换的绿植。”


    “为什么要摆绿植?”程汐皱了皱眉,第一次在进入房间后提出异议,“一盆植物摆在房间里,不仅多余还占位置,更重要的,我可没有时间和精力打理它。”


    “绿植可以增加房间里的生活气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于思梦忍耐地说,“如果你没有时间,我可以负责发给它浇水。”


    “你想要绿植就去要吧,但我是不是帮忙照顾的,”程汐面无表情,“和花滑无关的事,只会成为训练中的干扰。”


    于思梦听见这话,忽然笑了,“程汐,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妈——”


    程汐话说到一半,像是陡然中断的发条般停住了。


    一时间,房间陷入一片滑稽而又尴尬的安静。


    片刻后,程汐抿紧了嘴唇。


    “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并非在指责你,你刚才说的话也没对我造成困扰。”于思梦有些惊讶,“我只是单纯地好奇,为何你认为一盆绿植会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这不是对你本人的抱歉,这是我个人的失误。”程汐别过头,“我和妈妈分开,单独来国家队已经好几个月了,但在某些时刻,我依旧会重复过去的失误。”


    “过去的失误?”


    “有时,我会不经思考地说出现在的自己不喜欢的话,”程汐垂眸说,“妈妈的话,教练的话,其他人向我灌输,却又没被我发自内心理解的话……”


    “他人的观点就像是浮灰般游荡在我思绪表面,”程汐捏紧拳头,“不要误会,我从不认为妈妈说的话全部是错的,我所无法忍受的是开口前没经过思考的自己。”


    “……是吗?”于思梦听见这话,有些怔愣地眨眨眼。


    但片刻之后,她忽然又笑了。


    “程汐,既然开始思考,不妨也听听我的想法?”于思梦低头整理起行李箱,一边说:“在我看来,绿植也好,一些其他的东西也罢,它们并非和花滑毫不相干。”


    程汐一愣,“为何这么说?”


    “即便是花滑运动员,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待在冰面,”于思梦语气认真,“绿植也好,一些其余的爱好也罢,它们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生活?”程汐重复。


    “我们从生活中收获情感,又从情感中获取灵感和热情,”于思梦说着,将从行李箱里拿出的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当我们站上赛场,花滑需要我们的热情。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程汐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只见如今摆放其上的,赫然是亚洲公开赛后,自己送给于思梦的那只水晶球。


    “看来,你对于花滑的理解果然和正常人不同。”片刻过后,她一脸冷漠地抬起头,“我要在10点半前睡觉,你快点去洗澡。”


    “这就去洗。”于思梦说着,拿起毛巾走向浴室,洗完澡后,于思梦在浴室换上睡衣,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嗡嗡”声。


    “小于!赏金赛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


    发来消息的赫然是黄雨婕,紧跟着的还有一张微博热搜的截图。于思梦没想到下午才公开赏金赛,消息竟会传的这么快,可当点开截图一看,发布这条消息的,赫然是华国冰协。


    “不止是华国冰协,各国国家队和ISU都相继发布了赏金赛的消息!”黄雨婕的消息一条条从手机屏幕跳出来,“小于,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的室友是谁?”


    于思梦大惊,“你怎么连分室友这么细节的事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吧,赏金赛需要预热,国家队微博把所有规则的细节都公布了!”黄雨婕说,“所以你的室友是谁?”


    “是程汐。”于思梦在心中略作掂量,认为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


    只见在将程汐的名字发出后,屏幕像是被冻住般,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ISU疯了!火药味十足!反咬恩师!全新赏金赛开幕!”


    过了一分钟,黄雨婕发来一条帖子的链接,标题是极度夸张、吸引人眼球的大字。


    “花样滑冰全球会议于今日下午在线上召开!”于思梦看向后边的小字,“会议揭露新赛季全新赏金赛。”


    “据传,今日的会议中,各国运动员发言激进,剑拔弩张,包括华国运动员于思梦、江宇祁、程汐等人在内,多名运动员口出狂言,大举‘挑衅’黑天鹅俱乐部。女单运动员程汐更是于会议中发表公开言论,称自己被黑天鹅俱乐部恶意劝退!”


    “所以,程汐在会议上真的说了那话吗?”黄雨婕说,“你和她当室友,这到底是谁的决定?”


    “抽签的决定。”于思梦回复。


    “哦,这样……”黄雨婕的对话框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最后,她只发来一句话:“无论如何,祝你好运……”


    “程汐也不是洪水猛兽。”于思梦失笑。


    发完这条消息后,于思梦靠在浴室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本以为今天下午的会议只是花滑训练中的一道插曲,可黄雨婕的消息却好似一道提醒,让她意识到这场所谓的赏金赛并非只是ISU和华国冰协一时兴起的产物。


    下午刚开完会议,仅仅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冰协官方便公布了赏金赛相关的规则和信息。


    不仅如此,营销号、热搜、还有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于思梦几乎可以肯定,这是ISU一波早有预谋的造势和宣传。


    忽然间,于思梦又想不久前丽姨对她们说的那番话。


    冬奥会不止是冬奥,更是四年才有一次的比赛。


    不自觉间,于思梦握紧双拳,再次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情绪是什么——


    几乎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她再次感受多了紧张,她在战栗!


    “你洗澡的时间可真久。”


    于思梦走出浴室,看见在床边整理衣服的程汐朝自己投来淡淡一瞥。


    “洗澡的时候看了会手机,抱歉要你久等了。”于思梦说着,晃了晃手机中的热搜页面,“赏金赛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你知道吗?”


    “是吗?”程汐微微一挑眉,“我很少看手机,我不知道。”


    于思梦来到床边,半开玩笑说:“你知道吗?我从不刻意禁止自己关注网络舆论,但有些时候,我觉得高教练禁止咱们看手机的决策也没什么错。”


    程汐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是吗?”


    “就比如,在看关于赏金赛的讨论贴之前,我也只是把不久前的抽签当成常规的室友分配而已。”于思梦说,“但现在——”


    “但现在?但现在又是什么?”程汐打断她。


    “现在?”于思梦微微一顿,她被程汐问住了。


    在赏金赛的大背景下,程汐不再仅是一位单纯的室友,更是一位敌人、一名朝夕相伴的竞争者、一剂引发队内竞争和镜头讨论的催化剂。


    是因为奥运赛季所带来的紧张感吗?不知为何,就在刚才,但于思梦从浴室走出看见程汐后,她忽然生出一种四面楚歌般的紧绷感。


    “对我而言,无论是不是赏金赛,和你做室友都没什么区别。”就在这时,程汐低头看向自己的行李,“你不过是我在国家队明面上的队友罢了。我并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成为朋友,你是我的竞争对手,但与此同时,也是我暗中需要学习、超越的人,室友分配对我而言就是这么简单。”


    “哦……”于思梦听到这话,整个人呆了一瞬。


    是啊,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过迷茫了?程汐的话就是最好的指引,与其瞻前顾后,倒不如顺其自然地继续训练和比赛。


    于思梦想到这里,松了口气,她在房间内随意一扫,忽然看见房间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绿植,鲜绿色的叶片微微摇曳,在夜晚的灯光下反着白光。


    “诶?这个盆栽……是——”


    “刚才你洗澡,我去走廊找阿姨要来的。”程汐头也不抬,“你不是喜欢绿植吗?以后这株的浇水全部归你。”


    “……好。”于思梦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久等了,过年忙得昏天黑地。本章评论发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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