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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金牌得主[花滑]箭头 250-260

250-260

    第251章


    10月19日上午,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的更衣室。


    于思梦原本独自一人思索着适应冰鞋的可能对策,可就在这时, 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


    “于思梦,你在做什么?”


    室外的光线投进略显黑暗的更衣间,于思梦愣住,看见李敏珠甚至连冰鞋都没脱下,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径直来到她面前。


    “于思梦,现在把冰鞋穿上, 和我一起回冰场!”


    “什么?”


    “你是傻吗?当着全球媒体的面,说自己换了新冰鞋?”李敏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提前结束OP?”


    “全球……媒体?”于思梦愣住了。


    “你这是在无数的对手面前,直接暴露自己的弱点!”李敏珠声音冷冷地说, “获得冠军的运动员不应该是换了新冰鞋、OP提前离场的运动员, 这相当于直接将压分的理由送到了ISU手边!”


    “……是这样吗?”于思梦听见这话,神色一凝。


    她并没有如李敏珠一般对媒体和舆论的敏锐度。


    同时, 也并不像陈美麟那般,在意舆论塑造的自我形象。


    但是, 当事情涉及到比赛打分, 涉及到于思梦在花滑这一运动本身所获得的个人评价,一切就都是另一码事了。


    “李敏珠, 谢谢你的提醒。”


    忽然间,于思梦站起身, 重新将双脚踩进崭新的冰鞋。


    “你说得对,或许我不该在最开始暴露我换了新冰鞋的事实,但我现在再回去OP,似乎也于事无补了。”


    李敏珠说:“所以你要怎么做?”


    “归根结底,只要适应这双新冰鞋, 一切难题便都不再是难题。”于思梦笑了笑,脚踩着冰鞋,跳舞似地在李敏珠面前轻轻一转,“我将走着回去。”


    “什么?”李敏珠愣住了。


    “我说:我将在这次的发过分站赛于冰面保持站立。”于思梦粲然笑了,“无论短节目还是自由滑,我都绝对不会摔倒。”


    “是吗?”李敏珠嗤笑,“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一刻。”


    *


    2021年,10月19日。


    下午,女单短节目现场。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在今天上午的OP,于思梦向记者透露自己在本站分站赛前更换了新的冰鞋。”解说道,“这位负伤参战的华国小将,今天又会在冰场带来怎样的表演呢?”


    “这解说是脑子抽风了吧?怎么就成‘负伤参战’了?还有凭什么称咱们小于为‘小将’!?”


    华国国家队,小金听见这话当即开口大骂:“垃圾解说,专欺负咱们小于鞋子丢了是吧?”


    “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选曲——《Never Enough》,”法国解说说道,“嗯……这是……一曲意大利作曲家写的英文歌!”


    “不是意大利作曲家,这是美国人写的啊……”震撼于这位法国解说稀烂的业务能力,江宇祁的面色也陷入一瞬的呆滞。


    “这是美国电影《马戏之王》里边的名曲啊!”小金也瞪大双眼,“别的不说,这位解说这样介绍,人美国人同意了吗?!”


    在几人说话的同时,投影大屏幕中,直播镜头对准了于思梦的脸。


    不知是光线还是受冰鞋影响的缘故,镜头中,于思梦的脸色似乎比平日要显得更白。


    她在短节目开始前的30秒仅进行了最基本的一套冰面步法热身,热身结束,她便来到冰面中央,双臂抱紧上半身,双眼紧闭。


    出于不明原因,镜头特意对于思梦来了个怼脸特写。


    只见她紧闭的双眼眼皮微微颤动,精致挺拔的鼻梁下,唇色却微微泛白。


    “这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


    观赛席上,有观众也开始小声讨论,“总感觉小于今天的气色很差……”


    “嘴唇好白啊……”冰迷担忧地攥紧手,“小于以前的唇色明明很红润的啊,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白?”


    “岂止是以前唇色红润,就在五分钟前都还没白成这样!”


    “这么看来,果然还是受了冰鞋的影响吧?”


    “今天短节目的3A怕是悬了。”


    ……


    片刻后,短节目的音乐响起。


    一阵安静、有着如同睡前故事般的梦幻旋律的钢琴前奏响起。


    而在这样的音乐中,冰面上的于思梦睁开了眼睛。


    "I am trying to hold my breath."


    (我尽力屏住呼吸。)


    "Let it stay this way."


    (顺其自然。)


    "Cant let this moment end."


    (生怕此刻突然截止。)


    那是一阵轻柔、沙哑而又音色特别的女声。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神色平和,紧抱自己的双臂在歌声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双蝴蝶的翅膀,在空气中轻飘飘舞动。


    “这是什么……”冰场外,陈美麟的教练在看见于思梦全新的短节目后,眼神蓦地一变。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短短1个八拍,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于思梦却给人带来一种静谧、平和的错觉。


    就如同最单纯的孩子,在歌谣中起舞,


    就如同星空下的少女,许下最真挚的心愿。


    ……


    最初的时候,脚尖大拇指的位置是最痛的。


    脚踝、脚背,脚跟……在行走的过程,不断传来闷闷的刺痛。


    “小于妹妹。”于思梦堪堪走出体育馆,上车之前,白萧然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也没什么,只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白萧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透出一丝夹带着担忧的犹豫,“新的冰鞋本来就硌脚,也许趁着这段时间,修整一下会更好。”


    “萧然哥,你错了。”


    于思梦听见这话,忽然低下头。


    “如果比赛在三天之后,我现在就按照你的做法做了,但短节目比赛就在今天!”于思梦苦笑,“越是这种时候,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思梦,你记住,一旦松懈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恍惚间,于思梦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一段回忆。


    在武当山时,有一次,乔师父要求她脱下鞋,赤脚在山里跑了5公里。


    5公里的距离,对于思梦而言不算长。


    但难就难在,于思梦第一次赤足跑步。


    跑步的同时,泥土、碎石、虫子、尖锐的草叶尖……各种来自野外路面的东西,摩擦着她的脚,带来了不容忽视的身理上的折磨。


    “哈……哈……”


    跑到3.5公里的时候,于思梦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


    那不仅仅是硬物摩擦脚心的疼痛感,还有一种心理上的恐惧——赤脚踏上未知土壤的恐惧,还有对疼痛、受伤的恐惧。


    “思梦!不要停!坚持往前跑!”


    在于思梦跑步的时候,乔师父同样赤足跟在她身后。


    “记住,相信自己,你不会受伤!”乔师父说,“你的师叔、师祖、还有咱们一派往上的祖祖辈辈,凡是学习华国武学的人,都是一路这么赤足走来!”


    凡是学习华国武学的人,都是一路这么赤足走来?


    不知是汗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于思梦的视线已然变得模糊。


    但乔师父的话却带着莫名的力量,穿透了眼前的迷雾。


    “如果现在是你的对手和你较量,你要因为脚心的并不严重的疼痛就这么放弃和Ta的对决吗!?”乔师父呵斥,“思梦,不要放弃!”


    ……


    "You set off a dream in me."


    (你在我的心中种下梦想。)


    "Getting louder now."


    (如今梦想在胸腔颤动。)


    "Can you here it echoing ?"


    (你能听到吗?它的回音?)


    “于思梦在今日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连跳,将原本的3A+3Lo改为了3Lz+3T!”


    冰面上,在于思梦做出跳跃前的进入步法的同时,《Never Enough》的音乐堪堪来到第二个八拍。


    这是于思梦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表演这支节目,正是因此,没人知道于思梦的跳跃动作具体会在何时执行。


    但即便如此,观众、裁判……人们却依旧能够听见作为节目选曲的这支歌——低婉的、动听的……当女歌手唱出歌词的第二句,其情感中,仿佛表达出一直压抑的渴望和野心……


    “啊!”突然间,观赛席上的冰迷们,发出一阵惊呼。


    “跳了!于思梦跳了!”


    只见冰面之上,在一组Counter进入步法之后,于思梦骤然借着滑速的惯性起跳——


    Never enough,这首歌的名字翻译成中文——是“永不满足”。


    是啊,之所以选择这支曲子,是因为于思梦想表达的情绪就和女歌手的歌声一般,永不会满足!


    她永不会满足,即便她已然获得了日本分站赛的冠军。


    她永不会满足,绝不让自己所参加的任何比赛留下遗憾。


    即便媒体唱衰又如何?


    即便冰鞋坏了,又如何?


    她才不会满足于区区一枚银牌或铜牌。


    在今天的短节目,她绝不会放弃!


    原本计划的勾手跳向后的跳跃,改为了一往无前向前起跳——


    起跳的瞬间,于思梦忽然全身充斥着一股介于激动和愤怒之间的力量!她在空中腾起骇人的高度!跳跃!旋转!然后便是——


    啪嗒!


    “落冰!”


    冰场外,在看见于思梦3A落冰的瞬间,本身昏昏欲睡,对这场解说并不大伤心的男解说,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高喊出了这句“落冰”,伴随着现场潮起般的掌声,他看见3A落冰之后,于思梦毫不犹豫地继续点冰。


    “她要接连跳!”观赛席上,冰迷们激动地喊了出来,“原本的3A连跳又改回来了!那是——3A+3T!”


    啪嗒!


    又是一道清脆的落冰响!


    3A+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好!”


    一时间,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中,冰迷们的掌声如雷声轰动。


    在完成3A+3T之后, 短节目接下来的所有技术动作,全都水到渠成般地被执行。


    就像是在刀尖跳舞的女孩,即便顶着崭新冰鞋的压迫,于思梦却面不改色地完美跳出了后续的3F、3Lz。


    一直到短节目一曲终了,于思梦迎着裁判们审视、不可置信的目光,微笑着谢幕致礼。


    “小于妹妹, 脚感觉怎么样?”


    “放心吧,我没事。”听见白萧然的问题,于思梦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短节目分数!”


    过了两分钟,体育馆内广播响起:“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81.79分, 目前排名, 第一名!”


    “让我们掌声恭喜这位来自华国的优秀运动员!”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日本, 高桥樱!”


    “……81.79分?”


    一时间,体育馆内一片哗然。


    一边, 是已经做好准备, 踏入冰场开始赛前热身的高桥樱。


    另一边,在得知分数的瞬间, 是神色怔愣,面面相觑的白萧然和于思梦。


    “81.79分?这个打分是认真的吗!?”


    观赛席上, 有冰迷们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这样的分数是想糊弄谁!?同样的技术配置,前边李敏珠得了84.89,咱们小于却只有81分?”


    “话说回来, 你们不觉得这个套路有点熟悉吗?”冰迷们前后左右讨论,很快发现了某个值得在意的点,“十几天前的日本分站赛,小于不也是被压分了?”


    “ISU是把观众们当傻子吗?”顿时有人愤怒起身,“继日本分站赛的80分之后,以为高1分就是对小于公平的打分?”


    “坐下吧,每一场比赛的打分标准都不太一样的。”也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敏珠今天的短节目得分不也是只有84,要是按照去年世锦赛的打分,3A套高低也得有85以上吧!”


    “呵呵,这完全就是混淆视听!”冰迷们立马反击,“最起码同场比赛,运动员得分要么平!”


    “小于妹妹。”


    同一时间,体育馆候分区。


    在得知分数片刻的怔愣后,于思梦和白萧然渐渐回过神。


    白萧然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会儿得先起身了。”


    “我明白。”于思梦点点头。


    她说完这话,作势要站起身,起身的瞬间,身体却难以察觉地轻轻一晃——好在白萧然眼疾手快,神态自然地轻揽住她的肩膀。


    一直到二人走到前三名等候区,白萧然才渐渐松开手。


    “于思梦,你来了。”


    于思梦走进等候区,下一秒,坐在第一名位置的李敏珠矜持地朝她一点头。


    “在今天的短节目,于思梦在冰鞋更换的基础上带来了堪称完美的表现!”


    体育馆的广播里,解说还在慷慨激昂地赞扬:“不知情的人根本难以想象这是顶着新冰鞋的硬度滑出来的节目,让我们再次送上掌声!”


    “别脱下鞋子,也千万不可以跌倒!”


    在于思梦走向沙发的过程,李敏珠压低嗓音,声音凌厉,“能作为冠军的运动员,绝不是在表演完节目之后倒下的运动员!”


    “这么说,你已经放弃这次的分站赛冠军了?”于思梦笑了起来。


    但她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依照李敏珠的要求老实坐了下来。


    李敏珠并未理会于思梦的前一句话,她只是轻瞥她一眼,说:“现在感觉如何?”


    于思梦笑道:“没问题,这种程度,还不至于鲜血淋漓。”


    “鲜血淋漓?那你后天能不能参赛都是个问题。”李敏珠轻哼一声,又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有个问题。”


    “请说。”于思梦笑眯眯。


    “说实话,如果换作我是你,今天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李敏珠说着,视线指向于思梦脚上的冰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方法的?”


    “办法?”于思梦先是一怔,接着说,“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你做到了。”李敏珠目不转睛盯着她,“一般的花滑运动员,早在上午OP结束后就该放弃了,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这个嘛……”于思梦笑了笑。


    一瞬间,她的脑中划过无数的思绪:有前世她光着脚在山上跑路的回忆、有乔师父对她说过的不要放弃的话……但最终,那些思绪的光束归于一点,她又回到了今天上午,当李敏珠猛地打开更衣室的门,外界的光线一瞬之间透进了房间……


    “你这是在无数的对手面前,直接暴露自己的弱点!”


    现在再回忆,李敏珠的话仿佛犹在耳边。


    “获得冠军的运动员不应该是换了新冰鞋、OP提前离场的运动员……”


    “这相当于直接将压分的理由送到了ISU手边!”


    “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想就这么认输吧!”于思梦抬起头,灼灼的目光赫然看向李敏珠,“我不想把你口中的‘把柄’送到ISU手中。”


    “所以,你选择了一种更冒险的方法坚持,是吗?”李敏珠听到这里,短促地笑了,忽然朝她伸出手,“无论如何,你做到了。”


    “恭喜你,于思梦,”于思梦伸手和李敏珠握手,只见李敏珠的神情带着几分郑重,“无论如何,你已然是我心目中令人敬畏的对手!”


    *


    于思梦之后上场的高桥樱,在今天的短节目末尾鼓起勇气跳了3A。


    超出在场绝大多数观众的预料,她的3A成功落冰了。


    正是因此,即便短节目最初的连Lo跳存在90度以上缺周,但高桥樱依旧在今天的短节目获得了80.67的高分。


    最后,当短节目结束,获得前三的运动员分别是李敏珠第一、于思梦第二、高桥樱暂列第三。


    参加完前三的小奖牌颁奖仪式后,于思梦终于得以回到更衣室脱下冰鞋。双脚离开鞋子的瞬间,于思梦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挣脱了某种镣铐。


    然而,在一瞬的自由过后,刺痛的触觉便经由脚趾跟、脚踝,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于思梦表情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恰好李敏珠在此时路过,她停下脚步,说:“你还站得起来吗?”


    于思梦瘫倒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哀嚎:“我不想站起来了!”


    “但你依旧可以站起来。”李敏珠看了眼她的脚,又看了眼于思梦的脸,耸耸肩,“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于思梦不可置信地直起身,“你这就走了?不关心关心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竞争对手。”李敏珠冷酷地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更衣室。


    ……


    一时间,更衣室只剩下于思梦一人。


    于思梦躺倒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在她的脚边,刚换下的冰鞋还没来得及收拾,参加比赛的旅行箱则摊开放在她的脚边。


    脚上的刺痛却依然没有消退。


    于思梦不由得想到,幸亏自己提前换下了演出服,否则这会儿站起身后,要整理的东西只会更多。她忍不住哀叹:“不会吧,重活一世,天天花滑训练,我的脚反倒变得更娇贵了?!”


    “重活一世?这是什么意思?”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于思梦吓了一大跳。


    只见更衣室外,传来“咚咚咚”的三下敲门声。白萧然的声音带着笑意,彬彬有礼地从门外传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刚问了工作人员,这会儿更衣室应该没有别人。”


    “萧然哥!”于思梦听见这话,赶忙立起身。


    门被推开,白萧然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红色的小箱子。


    他来到于思梦跟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于思梦搁在椅子上的脚踝。他盯着看了两秒后,白萧然深吸一口气。


    “已经渗出血来了。”


    “啊……是。”于思梦表情木讷。


    只见白萧然打开那个红色的箱子,箱子里,酒精、纱布、创可贴等紧急医药品一应俱全。他拿出酒精云南白药和棉签,说:“小于妹妹,我现在得给你上药。”


    “好。”于思梦点点头。


    于思梦今天比赛不仅穿了冰鞋和袜子,她还给自己的脚缠了一圈绷带。缠绷带的目的其一是为了提前止血,其二,这也是一种止痛的方式……


    白萧然伸手,很快找到长条绷带的一头,他从于思梦的脚踝一点一点解开绷带的缠绕,动作很细致,一直到右脚的绷带完全取掉后,白萧然叹了口气,说:“还好,你的伤口不多。”


    “流的血也不多。”于思梦笑了,表情却有些不受控制的狰狞。


    白萧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小于妹妹,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白萧然的语气里并无质疑,只有有感而发的感慨和关切,“以及……你又是怎么想出缠绷带的方法的?”


    “绷带吗?”于思梦有些心虚地摸了下头发,“这个方法并不难想到吧,毕竟冰鞋很硬,绷带可以进行缓冲。”


    “但你还说了,要把绷带缠的更紧。那样可以降低血液流速,从而达到一定程度的物理麻痹作用。”白萧然没有抬头,只是稍稍握紧了于思梦的脚踝,“这个方法无论是高教练、秦教练,还是广袤冰场的教练,没有一个人知道。”


    “是吗?”于思梦怔住了。


    细细数来,她生命里有过很多位老师。秦教练、高教练的确不知道这个方法,但乔师父却知道——


    事实上,无论是穿着新冰鞋一直坚持到短节目结束,还是缠绷带的方法,全都来自于前世乔师父的教导。


    于思梦有些心虚地说:“我好像是某次在电视里看到的。”


    “电视里?”白萧然动作一顿,“是医学科普频道吗?”


    “是。”于思梦点头。


    只见白萧然听见这话,忽然别有深意地看向她,“小于妹妹……”


    “什么?”


    迎着他的眼神,于思梦忽然有些心虚。即便绝大多数时间于思梦都把白萧然当作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但与此同时,他也是她此行的监护人,还是她的教练和前辈……


    然而,就在下一秒,白萧然却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只是接下来会有些疼。”他一边说着,打开了酒精瓶。


    于思梦哀嚎一声,“本以为脱下鞋子就是最疼了,没想到还能更疼。”


    “这么看来,你之前从没这么做过。”白萧然意有所指地看向地上散落的绷带。


    “那是当然……”于思梦到抽冷气,“谁闲着没事会天天把绷带缠到脚上?”


    “是啊。”白萧然苦笑,轻轻拍了下于思梦的脚,“消毒结束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三分钟过去,酒精灼烧引起的刺痛渐渐淡去。


    白萧然又给于思梦换上纱布,收拾好了散落在地的冰鞋和行李箱。


    回到酒店时,时间已是下午五点。于思梦和白萧然的房间相邻,站在房间门口,白萧然说:“小于妹妹,你现在肯定很累了吧?”


    “说出来恐怕很奇怪,但……也许是时差?我并不感觉累。”于思梦摇头,“正相反,我觉得很兴奋。”


    “兴奋?”


    “也许是因为在刚结束的短节目,我做到了所有人以为我做不到的事,”于思梦低下头,轻握双拳,“所以我很激动。”


    “小于妹妹,身为你的教练我得提醒你,在一场比赛结束前,万万不可骄傲自满,”白萧然煞有介事说,“别忘了你目前只是第二名。”


    “我会在自由滑追回去的!”于思梦咧嘴一笑,“萧然哥,其实比起累,我反倒是感到更饿一点。”


    “毕竟你中午根本没吃东西,”白萧然理解地点头,“既然如此,我联系酒店订餐服务吧?”


    “不。”于思梦摇头,“萧然哥,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白萧然很明显地愣住了,他看了眼于思梦的脚,“你确定……你现在还想出去走走?”


    “因为我想在外边吃晚饭呀!”于思梦吐了下舌头,“酒店里的菜太难吃了,我们能出去吗?”


    白萧然听见这话,略微迟疑片刻。


    虽然成为教练的时间不长,但职业运动员的日常饮食有许多严苛的规定。


    暂且不谈丽姨在国家队为于思梦列出的饮食清单,光是现在正处于法国分站赛期间一事,便足以让他拒绝于思梦的决定。


    然而,就在开口的前一秒,各种不明的思绪飞快在白萧然脑中划过……


    当最终开口时,鬼使神差地,白萧然竟是点点头。


    “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于思梦和白萧然所在的酒店位于拉夏贝尔体育馆附近。出了酒店, 步行五分钟便是一个叫做圣旺跳蚤市场的集市。


    圣旺跳蚤市场的装潢和氛围不比巴黎香榭丽大街的艺术性,也赶不上凯旋门、埃菲尔铁塔的恢弘和华丽。但一股静谧的、亲切的、充满着生活气息的氛围却萦绕在他们所走过的每一步。


    这里有古董店、家具店、二手服装店、鞋店……也有不少小饭馆和小吃摊。


    那些饭馆的装修都并不华丽, 但却十足温馨,各色美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帕尼尼,来尝尝晚上售卖的帕尼尼吧!”


    路过一间小店时,一位小麦色皮肤的高个子男人朝他们热情地吆喝,“你们是游客吧?要不要尝尝我做的帕尼尼?”


    “帕尼尼?”于思梦停下脚步,“为什么叫‘晚上售卖’的帕尼尼?”


    “因为帕尼尼通常作为午餐, 但我却只在晚上卖!”男人咧嘴说,“看你们的样子,是其他国家的游客吧?既然如此,你们一定会爱上我的帕尼尼!”


    “好啊, ”于思梦一笑, “既然这样,我们就尝尝你的帕尼尼。”


    小麦色皮肤的男人笑嘻嘻为二人摆出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木头椅。桌子并不摆在店内, 而是摆在了店铺门外。帕尼尼店的对面的古董店老板看见于思梦二人坐下,调侃说:“乔治, 你又忽悠到外地游客了?”


    “你再说, 可要把我的客人吓走了!”乔治笑了笑,看向于思梦和白萧然, “知道为什么问你们是不是外国游客吗?”


    白萧然说:“为什么?”


    “因为所有游客都会爱上我的帕尼尼,除了意大利人。”乔治耸耸肩。


    白萧然调笑:“意大利人?你是会在帕尼尼里边放菠萝吗?”


    “不会。”乔治摇头, “但你猜测的方向对了。帕尼尼是传统意大利美食,可我的帕尼尼却在传统的基础上做出了大胆创新,一些古板的意大利人接受不了我的这份创意,这是他们的损失。”


    “你所说的创新,具体是指什么?”


    “这里是菜单。”乔治早有准备地将一份上了年头的附膜菜单递到于思梦和白萧然眼前,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五分钟后,两份帕尼尼摆到二人眼前。


    帕尼尼,传统意大利美食。外观和三明治没太大区别。其主要的不同,在于选用了一种叫做恰巴塔的意大利面包。


    这是在等待的五分钟里,于思梦和白萧然从网上搜索的信息。


    “乔治,你确定这真的是帕尼尼?”看着桌上的食物,于思梦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当然!”


    “可它们看着并不像……”


    “因为我说过,这是我独创的版本!”乔治哈哈笑起来。


    “难以置信。”白萧然拿起叉子,叉起餐盘里帕尼尼的面皮,“根据我浅薄的了解,这恐怕不是恰巴塔面包,甚至都不是面包。”


    “看外观,这也根本不是三明治,更像是卷饼。”于思梦在一旁补刀。


    “别急我的朋友,虽然看着不像,但这确实是恰巴塔面包,我把面包磨成粉,又进行了擀面,所以就得到了——”


    “卷饼~我最爱的墨西哥卷饼!”对面的古董店老板看戏似地唱起歌,“提醒过你们年轻人,乔治的帕尼尼根本和帕尼尼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它依旧很好吃。”于思梦先是试探地咬了一口,接着一双眼睛便瞪大了。


    “难以置信,这是豆腐吗?”白萧然神色意外地回味“卷饼”的口感,“原来法国人也吃豆腐。”


    “那是我今早在华人超市买到的老豆腐。”乔治俏皮眨眼,“我擅自加到你们的卷饼里去了,我喜欢给食客的美食里加入一些带有家乡特色的东西。”


    “谢谢……”白萧然有一瞬的失神,“确实……很特别。”


    白水煮过的老豆腐本身没什么味道,却被乔治剁碎,如同一块块清爽的冰块般融入到事先用各色佐料腌制好的炒牛肉片里。


    除此之外,蜂蜜芥末、西芹、马苏里拉芝士等各色酱料混杂其中,各色美食手拉着手,就这么在他们的舌尖完成了食物大融合。


    “恕我直言,这位先生和小姐,你们看上去都很累。”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品尝美食的同时,乔治依次打量他们,“一个是开心但很累,一个则是忧郁但很累,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忧郁……但很累?”于思梦一愣,她看向白萧然,却见白萧然微微一笑。


    “确实很开心,因为今天我的朋友在比赛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是嘛,恭喜你!”乔治朝于思梦点点头,又半开玩笑说:“那‘忧郁’的事呢?先生,这个问题也需要你来回答。”


    “忧郁嘛……”白萧然微微一顿,“或许,是因为我的朋友在赛前弄丢了冰鞋。”


    “……”


    “冰鞋?你们是花滑运动员?”乔治睁大眼,“但既然已经取得好名次,这又为何是一件伤心的事呢?”


    不知不觉间,餐桌上的氛围似乎变了。


    “这是因为,新冰鞋对于运动员而言都需要一段适应期。”于思梦向乔治粗略解释了一番,乔治听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兴许是注意到白萧然那一瞬的表情,乔治十分熟稔地转开了话题。他又和于思梦随口聊了一句关于这间餐馆的事,接着便朝二人欠身。


    “我就不多打扰了,接下来的时间,还请你们好好享用!”


    乔治离开了,古董店老板也回到了门面。一时间,整个街道都变得十分安静,秋日的风吹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于思梦说:“这个卷——帕尼尼真的很好吃。”


    “虽然乔治愿意给我们一人一份冰淇淋,但一会儿我恐怕得代你拒绝了。”白萧然似笑非笑地说,“帕尼尼就罢了,身为你的教练,可不能叫运动员在赛前吃生冷食品。”


    “我猜到了。”于思梦基本快把自己的帕尼尼吃完了。她把玩着用来装帕尼尼的纸袋,“我觉得这份帕尼尼很适合当我们的晚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很出格。”于思梦若有所思,“大多用作早餐和午餐的帕尼尼,却偏偏旨在晚上售卖;原本三明治形状的美食,却被一位特立独行的厨子做成了卷饼。”


    “还有它独特的口感。”白萧然颔首,“但你为何会觉得合适?”


    “因为乔治也在筛选属于他的食客,”于思梦笑眯眯说,“那些愿意在晚上品尝帕尼尼的人,大概率也是更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他们愿意打破传统,正是因此,一个出格的举动让他们得以品尝到独一无二的晚餐。”


    “出格……”白萧然重复了这话一遍,接着笑了,“这个词很适合你。”


    “也很适合你。”于思梦盯着白萧然的眼睛,忽然说:“萧然哥,你为什么同意今晚出来吃饭?通常而言,教练们都不会这么做吧?”


    白萧然失笑:“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你准备过河拆桥,回国以后和秦教练告我的状?”


    “不。”于思梦说,“只是单纯地好奇罢了。”不仅是好奇白萧然答应的理由,还很好奇他在酒店门前点头时,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神色,以及好奇不久前他们和乔治的对话。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这也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白萧然露出淡淡的微笑,“可能只是我在那一瞬间忽然生出了冲动,于是就答应了。”


    “萧然哥,你不会在骗我吧?”


    “怎么会?”白萧然身子微微后仰,但随即,像是妥协一般,他又无奈地抬起手。


    “也许,只是我认为你今天太累了,”白萧然目光微垂,轻声沉吟,“又或许,我只想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小于妹妹,要是我说出来,你会生气吗?”白萧然忽然有些黯然地笑了,“在开口答应你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如果你因为今天的晚饭吃坏肚子,也许就不能参加后天的比赛了。”


    于思梦惊讶:“萧然哥,那是不可能的。”


    “是,我也不可能让这一切发生。”白萧然握住于思梦的一只手,“我是你的教练,我有义务对你的一切负责。包括你的生活训练、包括你的日常饮食、还包括……你生活里的更多细节——比如……你被偷走的那双冰鞋。”


    听见“冰鞋”两个字的瞬间,于思梦猛然一怔。


    白萧然轻声说:“小于妹妹,脚现在还痛吗?”


    “已经没那么痛了。”


    “你在骗我吧?”白萧然笑了,“我好歹也曾是花滑运动员,新冰鞋带给双脚的压力,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那又如何?冰鞋被偷并非毫无意义。”于思梦说,“更换新冰鞋,这是每一位花滑运动员职业生涯注定会遇到的情况,就算这次冰鞋没有被偷走,但如果我的冰鞋在大奖赛决赛坏掉了呢?又或者在世锦赛,奥运会……现如今,我反倒很感谢能有这样一次提前预演的机会。”


    “冰鞋坏掉和冰鞋被偷走,这之间不一样,”白萧然摇头,“前者无法避免,后者则源于人为的失误……”


    于思梦开口:“萧然哥——”


    “我本可以避免让你在赛前更换冰鞋,”白萧然深吸一口气,“我本可以看你穿着原本的冰鞋,毫无顾虑地在冰面OP和比赛。”


    “如果我在落地法国后更小心,你的脚就不会受伤,”白萧然捏紧了帕尼尼的纸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忘掉这一点。我是个不称职的教练。”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圣旺跳蚤集市的黄昏,原本橙红色的晚霞随着太阳的西斜,逐渐变作深红,现如今,又化作一片浓墨般的紫。


    白萧然背对着暗淡的天光,一时间,于思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心中却有些发愣。


    这是她认识白萧然以来,第一次见他流露出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并不是愤怒,也没有对于现状的发泄——白萧然只是用一种成熟、理性、却又过分残酷的方式,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明明,冰鞋被偷走这件事并不全是他的责任,明明,他也不是把冰鞋偷走的人。


    “萧然哥……”沉默片刻后,于思梦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补救吧。”


    “是吗?”白萧然的声音很低,“应该怎么补救?”


    “这次比赛之后,我们一起去警局跟进,”于思梦说,“那么大一个行李箱,不可能有人一口气不喘将它偷走,我们可以一起去找那天在广场上的目击者。”


    “寻找……目击者?”白萧然听见这话,整个人怔住了,他无奈说,“一般这种问题,都会回答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但这就是我要的!我想要找到目击证人,我想找到那位小偷。”于思梦说到这里,夸张地龇牙咧嘴,“该死的小偷!可恶的小偷!竟然敢偷走我的冰鞋!我要叫他好看!”


    “哈哈哈哈!”白萧然扑哧一声笑了,“原来比起冰鞋,抓小偷对你才更重要?”


    “是啊,”于思梦正色,“因为,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错!”


    “……什么?”


    “冰淇淋来了!二位的冰淇淋!”


    乔治端着冰淇淋,乐呵呵来到于思梦和白萧然桌。


    “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还有,比赛加油!”他笑着说完这话,还冲于思梦和白萧然挤了挤眼。


    白萧然盯着面前的冰淇淋,一时有些走神。


    于思梦又一次说:“萧然哥,我的冰鞋丢了,这不是你的错。”


    “是小偷抢走了我的冰鞋!”于思梦一脸认真,“就算真的要因为我的脚受伤而怪罪谁,那个人也应该是小偷,而不是你!”


    “是……这样吗?”白萧然说。


    他没有立马反驳,也没有肯定于思梦的话,而是回忆起此次法国之行在自己和于思梦身上发生的种种。


    他突然想到:于思梦曾陷入困惑,但却从未有过负面的情绪。


    无论是分站赛前被迫更换冰鞋,还是更早之前训练里遇到的种种困难……于思梦从未抱怨或是指责。


    她只是顽强、坚定地直视着自身的困境。


    她只是把一切障碍当作自己的挑战——


    发现难题,解决难题——然后,战胜难题!


    白萧然忽然叹了口气。


    “小于妹妹……”


    “怎么了?”


    “不……没什么。”白萧然无意识地伸手抓住冰淇淋的小勺,下一秒,忽然忍不住笑了。


    是啊,面对于思梦“想抓住小偷”的愿望,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因为内心深处,白萧然清楚,于思梦的话其实并不是安慰他。


    她只是坚定而又近乎固执地,陈述出自己相信的事实——冰鞋被偷是小偷的错。


    身为教练,白萧然没必要为于思梦双脚被磨伤而负起责任,也没有必要因为他人的错误在内心惩罚自己。


    想到这里,白萧然最后苦笑着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了。”白萧然说完这话,象征性地举起盛放冰淇淋的高脚杯,“等法国分站赛结束,一起去警局找证人吧。”


    “没问题!”于思梦也举起高脚杯,“祝我们能成功找到犯人!”


    在两只高脚杯即将相碰时,其中一只杯子忽地向后缩了一分。


    “小于妹妹,我也有另外的话想送给你。”白萧然看向于思梦,重新露出微笑。


    “谢谢你刚才和我说的话,我很开心你能够从这次的换鞋事件获得更多的经验和磨练。”白萧然说,“可即使这样,我依旧衷心地祝愿你——


    “祝愿你,希望在之后的比赛,你永远不受到任何可能的外界干扰。心理上的压力、身体上的伤痛……我希望这一切永久地远离你,”随着“叮当”一声,白萧然的高脚杯和于思梦的相撞。


    “当然,与不希望你经历‘磨练’无关,这只是我单方面想进行的守护。”迎着17岁女孩的注视,白萧然的声音微微发沉,“从今日起,我会比往日更加尽力地守护你。”


    “不仅是身为教练,同时,这也是身为一位朋友对你由衷的关心和……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你们看, 陈美麟在Ins上发了自己的照片!”


    2021年,10月21日。


    女单自由滑比赛的当天下午, 身为本次比赛的前三名,提前来到体育馆的于思梦、李敏珠和高桥樱在赛前采访之后,来到女子更衣室内。


    “标题:【准备复仇之战】,”高桥樱举起手机,将屏幕面向不远处的于思梦和李敏珠,“看样子美麟对今天的自由滑势在必得!”


    “她只是做样子罢了, ”李敏珠不屑地嗤一声,“如果不这么发,那些在赏金赛给她投钱的怨种企业怕是要叫她吃官司吧!”


    “就算有些场外……但身为职业运动员,能做到同时兼顾比赛和人设也是很厉害啊……”高桥樱喃喃自语。


    “71.29分, 对比你的81.79, 倒是的确有希望靠自由滑把分数追上来,”李敏珠转过头, “于思梦,你会让她追上来吗?”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于思梦不慌不忙说, “71.29和81.79的差距,可比81.79和84.89大多了, 比起被陈美麟追上,你更有可能被我追上。”


    “那就试试看啊!”李敏珠高傲地一瞥。


    “啊, 陈美麟在Ins底下回复粉丝评论了!”于思梦也刷起手机,“‘短节目确实没有发挥好,下次再也不安排连续两站分站赛的紧凑日程了’。说起来,陈美麟连续参加了大奖赛分站赛的第三站和第四站?”


    “倒确有此事,但那又如何?她自讨苦果!”李敏珠说, “你们知道现在的赏金赛排名吗?”


    高桥樱说:“这两天没来得及关注,情况怎么样?”


    “女单运动员中我是第二,”李敏珠言简意赅,“于思梦第三名,第一名是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更衣室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


    在目前的国际舆论中,塔利亚是本届冬奥会最有望夺冠的超级黑马运动员之一。


    不仅因为她有4S和3A的难度储备。


    更重要的,无论是俄罗斯国内还是国际上的比赛,她都一直能做到发挥稳定,跳跃几乎从不失误。


    同时,出身俄罗斯的塔利亚,生来便比华国、日韩的运动员享受着更高的裁判员待遇。


    再加上出众的外貌,塔利亚一跃来到赏金排名第一,可以说是丝毫不奇怪。


    “陈美麟在短节目失误了,所以排名一口气滑到第五,于思梦前天的短节目落后于我,所以排名掉到了第三;还有樱,你目前是第八名……”李敏珠淡淡总结,“赏金赛还未结束,形势瞬息万变。今天的自由滑后,在场三人的排名又会如何变动呢?”


    “你们说,我有可能通过今天的比赛超过第一吗?”于思梦若有所思。


    “不知道,”李敏珠冷静地回答,“但在前不久的新加坡分站赛,塔利亚跳出了4S。”


    高桥樱说:“于不是也在日本分站赛跳出了4T吗?”


    “但自由滑的第一个4T摔倒了,OP里的四周跳成功率也不如塔利亚高,”李敏珠扫了于思梦一眼,“今天的比赛,我会把双3A放在自由滑结尾!”


    “真的?”于思梦微微一惊,“比赛前告诉竞争对手自己的技术配置,这样不太好吧?”


    “所以作为交换,你又准备在今天的自由滑跳什么?”李敏珠看了眼于思梦,“冰鞋也适应的差不多了吧?脚现在怎么样?”


    “脚还有擦伤,但我没问题。”


    面对李敏珠毫无保留的“战术剧透”,于思梦回答的也很诚恳。


    “今天的自由滑,我会上四周跳!”


    *


    “杜兰先生,我们有突发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马乔?”


    下午2点30,拉夏贝尔门体育馆内,当于思梦三人在更衣室聊天时,体育馆的另一边,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急匆匆地来到杜兰跟前。


    “是冰场周围的制冷器出问题了,输送制冷剂的管道堵塞,导致全部的机器都坏掉了!”


    “什么?制冷器坏了?!全部的制冷器!?”


    亚历克斯·杜兰大惊,眼看着距离自由滑开场还剩最后半小时,身为本次赛事的主要负责人,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就是赛前2小时的突发状况。


    “马乔,我需要你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比赛过不久就要开始了!”杜兰上前一步,紧抓住马乔的肩膀,“一旦制冷器停止运行,代表体育馆内的温度将直线升高!你知道今天巴黎的最高温度是多少吗?20摄氏度!足足20摄氏度!”


    “空调还没坏……”马乔的声音弱弱的,“但空调大多分布在体育馆的正上方,由于经费紧张,如果要打开空调还需要体育馆方面的审批……”


    “现在把所有空调打开!最大功率!开到最低温!”杜兰大吼,他虽然不是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的馆长,但好歹也是ISU派来的赛事负责人。


    “再过五分钟观众们就要入场了!一旦体育馆内人数增多,这里的温度只会更高!”


    马乔语调含着侥幸,“但是……就算温度再高,顶多也只是运动员和观众们热了点,对吧?”


    “你是傻吗?”杜兰恨不得摇出马乔的脑浆看看里边是不是白的,“最重要的是冰场!是冰面!一旦没有了贴近冰面的制冷器,运动员滑冰的冰面会融化——”


    身为普通蓝领的马乔就像是一位无辜的幼儿园小朋友,他看着杜兰扭曲的脸,“冰面融化后,会发生些什么?”


    *


    “敏珠,你们在吗?”


    距离六练开始还剩最后一刻钟,忽然间,更衣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于思梦三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门外说话的是韩国国家队教练袁胜昌。三人一同来到更衣室外,只见除了袁胜昌,门外还站着田中健、白萧然和陈美麟的教练。


    “就在不久前我们收到ISU通知,今天的比赛出问题了!冰面周围的制冷器出现了故障!”


    三个女孩听到这话,皆是大惊,“什么?制冷器坏了?”


    制冷器停止运行,意味着冰面的融化加速,身为花滑运动员,这会对她们的比赛发挥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开什么玩笑,到时候冰都化成水了,还要我怎么在上边滑冰。”陈美麟已经换好了演出服,她站在教练身后,小声抱怨起来,“要我说,我们应该向赛事方提出抗议,把今天的比赛改期举行。”


    “美麟,这样做是不合适的。”陈美麟的教练汤姆却摇摇头,“ISU几乎从没有取消比赛的先例,更何况如果比赛改期,不一定在场所有运动员都有时间参赛,这样做的牺牲只会更大。”


    “ISU之所以在赛前通知我们这件事,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今天比赛的风险,”袁胜昌上前一步,“这是非正常情况,身为运动员的教练,我们有义务权衡这份风险,并让运动员规避可能的危害!”


    “如果李敏珠决定退赛,我们当然没意见。”汤姆耸耸肩,“但美国国家队和陈美麟不会放弃比赛,这就是我们的态度!”


    “汤姆,你真的要这么做?”田中健吃惊地看着他,“今天参加自由滑的运动员一共有6名,如果能有超过3人拒绝上场,比赛就无法进行,ISU将不得不为我们改期。”


    “田中教练,所以你愿意让高桥樱放弃比赛吗?”白萧然突然说。


    “我——”田中健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自己的光头。


    “韩国国家队将会退出!李敏珠将会退出!”袁胜昌激动地上前一步,“让运动员去滑融化的冰面,这完全是不负责的行为!”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退出。”于思梦原本一直保持沉默,听到这话,她选择开口:“袁教练说的不无道理,就算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我也不想在半融化的冰面上滑冰。”


    李敏珠是短节目第一名,这也意味着她将在自由滑最后一名出场。


    在制冷器坏掉的前提下,如果说自由滑第三和第四名出场时的冰面勉强还算能滑,那么第六名上场时的冰面便和一片游泳池没什么区别。


    正是因此,身为李敏珠的教练,袁胜昌可以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迫切希望比赛改期。


    在于思梦表态完后,袁胜昌立马看向田中健和在场另外2位女单运动员的教练。只见田中健依旧为难地摸着自己的光头,而另外两位女单的其中一人思索片刻,随即摇摇头。


    “抱歉,反正我的分数是倒数第一,我不会放弃比赛。”


    来自哥伦比亚的运动员瓦莱西娅的回答十分直白。她此时双手抱胸,看着在场另外五位运动员的目光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在如今的情形下,第一位上场将获得比以往更巨大的优势,她的选择虽然自私,却也十分合理。


    “我也不会退出。”来自法国的运动员苏菲·莫罗轻轻摇头,“抱歉了各位……但这是在我的母国和故乡举办的比赛,就算是为了国家的颜面,我也将在冰场站到最后。”


    “这——”


    苏菲和瓦莱西娅二人的连续拒绝,让袁胜昌陷入一阵难堪而又恼火的沉默。


    他于是看向在场没表态的最后一人,“田中教练,你们又是什么打算?”


    “袁教练,就算高桥退出,这会儿比赛也不可能取消了。”田中健叹一口气,“我不希望和自家运动员一起得罪ISU,对不住了。”


    高桥樱此时站在自己的教练旁边,听见这段话,她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一时间,更衣室门前的势利显得泾渭分明。所有六位运动员,只有于思梦和李敏珠希望比赛改期。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房间里响起一道笑声,这笑声清亮悦耳,却又同时尖锐如刀锋。


    一时间,就连李敏珠都吃惊地转过头,她看向忽然发出小声的于思梦,只见于思梦蓦地站起身。


    “听闻比赛出问题,有的人渴望逼走有威胁的竞争对手;有的人则不想放过千载难逢的所谓优势。”


    于思梦说到这里,眼神刀光似地扫向汤姆、陈美麟和瓦莱西娅,“有的人兴许是迫于无奈,但还有的人,则不愿当出头鸟。”


    “如果说一片完整的冰面是资源,那么作为赛事主办方,ISU就是那个提供资源的人。”于思梦一字一顿,“原本足以让6个人共享的资源,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只能让部分人享用更多的资源。而明明是ISU的失误,我们身为运动员,却在互相抢夺、互相算计。”


    “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因为到头来,我们只是在互相伤害,从不曾有人将目光放在真正的始作俑者身上!”于思梦说完这话,随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会继续留在赛场。”


    “就算是第五位出场又如何?我不会让心怀侥幸的人得利的!”于思梦恶狠狠说,“在今天的比赛,我依旧会是第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小于妹妹, 你刚才那番话,可是夸下了海口呀!”


    “是啊!”


    六练前最后五分钟, 于思梦和白萧然并肩站在冰场挡板外。


    仅仅是站在这里,二人就再次感受到制冷器坏掉所带来的情势之严重——周围的温度明显比两天前高了不止10度,不仅如此,就连冰面之上的空气仿佛也透出了一股致命的灼热。


    “萧然哥,我忽然想起了张圆圆。”于思梦冷不丁开口,“张圆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就是在拉夏贝尔门体育馆。”


    “是吗?”白萧然回忆,“张圆圆……是那位国内第一个跳出3A的女孩?”


    “是啊,2019年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的自由滑比赛前也出了状况,当时是制冷剂运输出现问题, 导致整场比赛被迫延期。”于思梦点头, “就是在那场比赛的六练,张圆圆摔伤了她的腿……”


    白萧然转过头, “别这么说,你马上也要六练了。”


    “我只是突然想到, 法国这个地方真的和我们这些花滑运动员很不对付, ”于思梦苦笑,“前有冰鞋被偷, 后有冰面制冷器故障……”


    “但你还是选择了留下比赛,”白萧然笑了, “为什么?是因为相信自己能够在冰水混合物中滑好?”


    “当然!”于思梦朝白萧然眨眨眼,“别忘了,我的花滑起点可是广茂冰场!”


    “既然如此,我也相信你!”白萧然伸出手,和于思梦进行赛前最后的击掌。


    “于思梦!”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李敏珠来到于思梦跟前,直截了当问:“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在更衣室,你直接当着其他所有人的面抨击了ISU举办比赛的低劣水准。”李敏珠言简意赅,“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因为一番话得罪其他几个国家队的教练,连带着得罪ISU和今天比赛的裁判?”


    “可就算我不说,我在ISU的待遇也没法变得更差了。”于思梦洒脱地一笑。


    但这话说完,她又猛得顿住,“不对——应该是不能变得更差了吧?总不至于还会变得更差吧!?”


    然而,李敏珠却像是没听见于思梦的玩笑,她定定地注视着于思梦,忽然道:“于思梦,谢谢你。”


    于思梦没料到李敏珠会突然向自己道谢,她愣了愣,“什么?”


    “谢谢你,愿意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


    像是要掩藏自己的难为情,李敏珠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神,“我原本是今天自由滑最后出场的运动员,在那种情况下,延期比赛对我最有利。”


    “我第五个出场,比你也好不到哪去。”于思梦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什么叫‘原本’最后出场?”


    李敏珠深吸一口气:“我让父亲的一位朋友和ISU那边打了电话,因为在制冷器坏掉的情况下,按照原本的出场顺序会严重影响比赛公平性,所以ISU临时把规则改了。”


    “仅限今天的这场比赛,上场的顺序不再由短节目排名决定,而是改为抽签。”


    于思梦睁大眼,“抽签!?”


    “没错,就和短节目一样,所有人按照抽签的顺序上场。”李敏珠点点头,“我原本的顺序是第六,抽签也不可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相信对你而言,情况也差不多。”


    “什么!?抽签上场!?”


    在这头于思梦和李敏珠交谈的同时,挡板的另一边,原定第三位出场的陈美麟在听见这个消息大声叫嚷起来。


    “这怎么能行!?历来自由滑的规定不都是按短节目排名吗?我要抗议!”


    “这是ISU官方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陈美麟的教练拉住她,“嘘!不要让人听到了,万一你抽到第一呢?”


    “……”


    “敏珠,我之前就知道你家很有钱,”于思梦打趣,“但我没想到,你的家庭既然还有能量影响ISU。”


    “只是我的父亲身为赞助商,勉强能和ISU说上几句话罢了,”李敏珠默默摇头,“但这并非毫无代价。如果不是你在更衣室门前的那段发言,我也不会有决心拨通父亲的电话。”


    “是你给了我抗争的启发,所以,你也可以把这次的规则变更当作我对你的报答。”


    “我明白了。”于思梦点点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裁判拿着一个抽签盒,向挡板附近的六位运动员走来。


    “临时通知:由于今天的制冷器故障,为了比赛公平性,上场顺序将由抽签决定。”


    裁判说完这话,压根不给人机会以反驳,而是直截了当把抽签盒拿到离他最近的法国运动员苏菲跟前。


    身为法国人,苏菲自然不会拒绝裁判。


    她神色紧张地将手伸进抽签盒,拿出纸条展开后说:“我是第四位……”


    “下一个我来吧!”


    当苏菲公布自己的顺序后,原本第四位出场的高桥樱似乎松了口气。在剩余5个出场顺序中,有三个都会比自己原本的排序更好。


    她鼓足勇气展开抽出的签纸:“我是第二!”


    “樱!漂亮!”田中健为高桥樱喝彩起来。


    “到我了!”


    陈美麟近乎失态地挤到了于思梦和李敏珠前边,她展开自己抽中的纸条,之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第三,还是第三……”


    “没关系,美麟。”汤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就算没有抽签,你的上场顺序也一样。”


    “这不公平!本来说好由排名第六的我第一个上场,为什么突然间规则就变了!?”


    就在这时,来自哥伦比亚的瓦莱西娅近乎失控地朝裁判吼起来,“我拒绝这样的规定!我理应第一个出场!”


    “小姐,这事儿你不该找我理论,我只负责规则的执行。”裁判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拒绝抽签,你也可以选择退赛。”


    “我——”瓦莱西娅咬咬牙,最终还是上前抽出一张纸条。如今纸条上的上场顺序只剩下最后三个,分别是1号、5号和6号。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李敏珠攥紧拳,她看了于思梦一眼,“于,我们一起抽吧?”


    “好。”于思梦于是和李敏珠同时上前。


    就在拿出纸条的同时,于思梦听见了瓦莱西娅的惨叫。


    “不——我是第五个!”瓦莱西娅双目泛红,“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比完短节目,却要凭运气决定出场顺序!?这不公平!”


    “够了瓦莱西娅,”苏菲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劝道:“今天的情况特别,我们应该遵从ISU的决定。”


    瓦莱西娅目眦欲裂,“可是——”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闭嘴!”


    像是突然爆发一般,李敏珠猛得转向瓦莱西娅。


    “公平?什么叫公平?什么又叫不公平!?”李敏珠眼神冰冷,“你说你辛辛苦苦比完了短节目,那我们这些同样参加了短节目,分数比你更高,表现比你更好的人呢?”


    “就算真要讲公平,也应该是由短节目第一的我优先选择出场顺序,再轮到排名第二的运动员,以此类推。”李敏珠一字一顿说,“对于没有实力的人,第五名出场,就是你最好的位置!”


    “说的冠冕堂皇,那你自己呢?”瓦莱西娅悻悻地说,“你又是第几位上场?”


    “敏珠,”唯二还没打开纸条的于思梦来到李敏珠身边,她低头示意一下二人手中的纸条,说:“一起打开?”


    李敏珠听到这话,神色微变。


    现如今,最后剩下的出场名次只剩下1号和6号。


    只是一字之隔,却决定着李敏珠和于思梦即将面对的千差万别的冰面质量。


    “我先打开吧。”想到自己原本的顺序就是第六,李敏珠干脆一鼓作气地展开手中纸条。


    “敏珠,情况如何?”袁胜昌一脸紧张。


    只见,在看见字条上数字的瞬间,李敏珠神色微怔。


    “我是1号……”


    “1号?”袁胜昌先是愣住,接着,狂喜的情绪迅速在脸上蔓延开,“太好了敏珠!你将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是。”李敏珠转头看向身后,只见于思梦和白萧然站在一块,看着纸条上的数字。


    “萧然哥,”只见于思梦站在原地,看见纸条上数字的瞬间,脸色透出一股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我是……6号。”


    作者有话说:


    不要走开,今天更新2章!下一章7点更!


    第256章


    “……我是——6号。”


    10月21日,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


    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看见纸条上数字的瞬间, 于思梦和白萧然的表情还是不自觉一沉。


    “小于妹妹——”白萧然微微一顿,“上冰之后,不是有30秒准备时间吗?如果你认为冰面的状况无法接受,可以选择弃——”


    “弃赛”二字还没说完,于思梦突然摇头,“不。”


    “萧然哥, 前边的五位运动员表演完自由滑,大概要多久?”于思梦问。


    白萧然略一思索,回答:“如果按照每人的节目最长时间4分钟,再加上中间打分的时间, 恐怕要30-40分钟?”


    “裁判刚才说了, 由于今天的特殊情况,会将打分和公布的流程尽可能加快。”于思梦说, “就当是30分钟好了,再加上六练的时间, 前后就是40分钟……”


    “没错。”白萧然点头, “小于妹妹,你不准备弃赛了, 是吗?”


    “当然!”于思梦掷地有声,“我说过, 我绝不会弃赛!”


    没过多久,裁判走过来,宣布六名运动员的六练开始。


    而当六练结束后,其他五人依序离开,冰面上只剩下李敏珠一人。


    “由于今日比赛的场地原因, 李敏珠在经过抽签后第一位登场!”


    体育馆内,解说的声音透出期待:“李敏珠曾在赛前采访透露,自己会在今天挑战自由滑后半段的双3A!不知道这位来自韩国的花滑女王,是否会在正式比赛付诸实施呢?”


    “敏珠!敏珠!”自由滑开始前的最后30秒,袁胜昌忽然在挡板边朝李敏珠疯狂招着手。


    李敏珠本来都打算直接开始自由滑了,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滑到袁胜昌身边。


    “敏珠,今天自由滑的难度配置,你现在怎么想?”袁胜昌试探地看着她。


    “还能怎么想?之前不是已经和你说好了吗?”李敏珠有些不耐烦,“我说过,今天的对手有陈美麟和于思梦,为了防止被她们超过,我要做自由滑结尾的双3A!”


    “敏珠……其实,你可以考虑去掉一个3A……”


    袁胜昌深知李敏珠这位财阀大小姐的脾气,但身为韩国国家队的教练,他最终还是开口,“陈美麟在短节目和你的差距太大了,而于思梦……别忘了她是今天最后一名出场。”


    李敏珠没好气说:“最后一名出场又怎样?”


    “这——”袁胜昌欲言又止。


    其实,李敏珠当然知道袁胜昌话语背后的意思。


    于思梦在最后一名出场,这也意味着,当她上冰时,将迎来最差的冰面环境。


    于思梦极有可能选择降低难度、甚至放弃原本计划的高难度跳跃。


    而在竞争对手降低难度的前提下,为了保险和更稳定的跳跃成功率,李敏珠此时的最优解,其实是同样降低自己的跳跃难度。


    没再回答教练袁胜昌的话,李敏珠心中带着股莫名的焦躁,回到冰面中心。


    李敏珠本赛季的自由滑曲目——《继承之战》,出自同名美剧。


    这是奥运赛季的自由滑表演,自然也寄予了对于奥运冠军的浓烈渴望。


    然而,即便这部美剧讲述的是一场公司继承权的争夺战,现如今李敏珠的脑中,却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正如《继承之战》音乐最开头的几个音符——轻佻、傲慢而又随意的钢琴弹奏。


    这部美剧本身便带着一种上层人的傲慢底色,就如同如同上帝随手将金子洒向人间,随后所引发的,却似紧随而至的疯狂和混乱。


    “自由滑的第一组跳跃,3Lz+3Lo!”解说说道,“漂亮的勾手跳点冰!哦……不,紧跟着的3Lo跳空了1周——3Lz+2Lo!好吧,这也不赖!”


    毕竟是为奥运赛季准备的自由滑,即便目前在正式赛场表演的次数不多,但李敏珠早已在训练时练习过无数次。


    “想想《继承之战》里的Shiv【注1】,记住她在每一幕剧情中的气场!”李敏珠的编舞老师曾经这样对她说:“在自由滑开头表现出一股松弛的强大,以你的实力,想必可以做到!”


    松弛而又强大的Shiv——在《继承之战》的节目中,这原本李敏珠是对于自己的定位。


    可现如今,当教练袁胜昌站在场外观察李敏珠的表演,却分毫看不出李敏珠动作里的松弛。


    当然,李敏珠依旧标准地执行了自由滑的每一组舞蹈和技术动作。包括自由滑开头的3lz+3Lo(第二跳空成2Lo),以及紧随其后的3F+Euler+3S和2A……


    然而,她此时的神态里却并不见从容。


    恰恰相反,就像《继承之战》中性格瞻前顾后,眉目忧虑的大儿子Kendall【注2】,李敏珠在滑行的同时,微微皱着眉。


    “看得出相较本赛季测试滑,李敏珠在今日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演情绪。”解说看着冰面上的女孩,神色欲言又止,“截止目前自由滑所有的技术动作都完成得可圈可点,贝尔曼之后,将是前半段最后的跳跃!”


    “敏珠女王!加油!”


    “敏珠!我们全都看好你!”


    体育馆的看台上,从韩国远道而来的李敏珠的冰迷,在李敏珠起跳前摇动起应援的横幅。


    而同一时间,李敏珠在冰面左脚点冰——光滑而又完好的冰面给与冰刀以巨大的惯性加持——下一秒,李敏珠腾空而起——


    “自由滑的第四组跳跃,3T!”解说在3T落冰之后,笑着夸赞,“高飘远的跳跃,以及极其利落的落冰!不愧是赏金赛排名第二的顶尖运动员!”


    ……


    3T落冰后,紧随而来的,是一段接续步法。


    李敏珠在冰面快速地冲刺,她愤怒地抬腿、转身,脚下冰刀滑行出一串串精彩绝伦的舞步。


    可与此同时,她的神色却是麻木而又怔然的。


    于思梦在更衣室的那番话,振聋发聩,激荡人心。


    正是因此,李敏珠抱着之后可能被ISU针对的绝悟,拨通了决定今日比赛出场顺序的电话。


    但出乎李敏珠的意料,本以为抽签出场的规则会对原定第五、第六出场的于思梦和自己更有利,可到头来,于思梦却抽中了6号……


    第六位出场,这使得上场顺序本就不利的于思梦,陷入更大的劣势。


    捻转、夏塞步……


    莫霍克、乔克塔……


    《继承之战》中,Logan的四个孩子被地位、金钱和权力的风暴所裹挟。


    而现如今,李敏珠也是一样。


    她在冰面的步法优雅而又混乱——身为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她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比赛优势所裹挟!


    “在接续步后,自由滑即将正式进入后半段!”解说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正如敏珠在赛前采访时所透露,自由滑后半段的第一组跳跃——将是3A!”


    “敏珠,你可以考虑去掉一个3A。”


    就在这时,李敏珠的脑中回响起袁教练不久前的话。


    虽然嘴上反驳了袁胜昌,但内心深处,李敏珠当然知道袁胜昌一番话的用意。


    毫无疑问,现今的情况下,取消后半段其中的一个3A,将其替换成高成功率的2A,将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她也知道:身为职业花滑运动员,不仅要有对于花滑的热血,也要有身在赛场时的权衡和冷静。


    正如在最初选择花滑时,她的目的只是想靠比赛的奖牌证明自己价值。


    无论如何,只要确保自己是站在冰场上的第一名就行了。


    利用自身背景向ISU施压也好,最终靠运气获得最有利的出场次序也罢。


    只要能够赢得比赛,就能最大化证明李敏珠的优秀和价值。


    更何况,自由滑后半段连续两个3A,即使是在私下训练时,成功率也堪只有55%。


    只要去掉其中的一个,后半段全部跳跃的成功率将大幅提高。


    只要去掉一个3A,李敏珠将获得稳妥的胜利。


    然而,真的要这么做吗?


    《继承之战》的音乐中,钢琴的弹奏伴着沉重的鼓点,如同轻佻而又诙谐的咏叹调,嘲讽着世人的平凡和懦弱。


    随着音乐旋律进行到3A跳跃的进入动作,下一秒,只见李敏珠在冰面在冰面的滑行骤然加快——


    起跳的一瞬间,李敏珠猛然高举起双手,就像是胜利女神突然在空中开始旋转,李敏珠短短一瞬间在冰面腾起惊人的高度!


    “来了!众望所归的3A!”解说高声呐喊,“又一个高飘远的跳跃——完美落冰!”


    3A落冰的瞬间,如同一面无形的玻璃,被李敏珠凭空打破。


    去掉3A?


    不!绝不可能!


    3A落冰后,李敏珠衔接步法经过裁判席,如同抽刀般,她霸气四溢地抬起右腿——


    提刀燕式!


    巡场过后,李敏珠放下腿。


    她张开双臂,如同站在大厦顶端的人,下一秒,李敏珠赫然向前起跳——


    “3A+3T!”


    解说惊讶地大叫,“出其不意的起跳!在完成后半段的第一个3A后,李敏珠毫不犹豫地再次做出高难度的Ultra-C!”


    《继承之战》中,故事的视角从Roy一家的第一视角展开。正是因此,和普罗大众们所以为的纸醉金迷不同,剧情更多呈现的,是上流阶层的焦虑、空虚和无能。


    因为出身即在罗马,有人过早地丧失欲望和斗志。


    由于家庭教育欠缺,有人的性格变得侥幸又软弱。


    是啊,李敏珠在抽签中拿到了1号。


    可那又如何?她不要做一个一无是处的幸运儿。


    这是继承之战!这是她在全球人面前的表演!


    她要用自己最高的难度,宣誓自己对冠军的主权!


    她要用实力,做驾驭自己命运的女王!


    作者有话说:


    【注1】:Siobhan(Shiv) Roy,音译希芙·罗伊,美剧《继承之战》里主角之一。前期以精明强势言辞犀利的政客女强人形象示人。  【注2】:Kendall Roy,肯德尔·罗伊,美剧《继承之战》主角之一。他颇有才干,但性格软弱、沉不住气,屡次因冲动和犯错失去父亲信任。


    第257章


    “天哪!敏珠真的好厉害!”高桥樱说。


    “不!她到底在想什么?!”陈美麟一脸无法理解, “拥有着出场顺序上的绝对优势,为什么还要在自由滑结尾上双3A!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


    “她不怕摔倒吗?”苏菲难以置信, “真是令人羡慕的跳跃成功率,3A+3T的连跳也成了!”


    “用较为专业的术语,这就是李敏珠的‘挑战性专注’。”白萧然若有所思地评价,“她在自己的潜力范围内挑战了比自身实力更高一级的技术难度,成功做到了挑战性专注,所以, 她成功了。”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zone吗?


    当李敏珠在冰面做出自由滑最后的一组编排步法,脑海中突然闪出这一想法。


    zone,也称心流状态, 指运动员在全身心投入一项运动时进入的超专注状态。


    这是无数运动员毕生追逐的最高境界。


    可李敏珠却听说:于思梦曾多次进入过心流。


    就是在心流状态中, 于思梦跳出了4T。


    即便在公众眼中,她和于思梦的花滑水准不相上下, 可内心深处,由于自己从不曾进入心流, 李敏珠总认为自己逊色于思梦一筹。


    所以, 这就是心流状态所带来的感觉吗?


    3A+3T落冰后,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跳跃、难度步法、旋转, 就仿佛花滑中的一切手到擒来,李敏珠第一次在冰面上有了无所不能的实感。


    而之所以会有着一切, 都是因为自己在那一瞬间决定跳双3A!


    亦或是说,她之所以能进入心流,都是源于在赛前于思梦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


    “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解说的声音里透出敬佩和惊喜。


    “可以看出, 继自由滑前几组跳跃之后,李敏珠在节目的后半段逐渐进入最佳状态!”


    “接下来将是自由滑最后的跳跃!单跳3Lz!”解说叫道,“看起来,李敏珠马上就要跳了!”


    “我敢打赌,只要这一跳能够落冰,今天的这场表演甚至可能打破世界纪录!”


    “小于妹妹,感觉怎么样?”


    冰场的挡板外,眼见着李敏珠即将进行点冰,白萧然歪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只听,虽然问出的是疑问句,但白萧然的语气却十分轻快,“李敏珠的自由滑真的滑的很棒哟!”白萧然笑着说,“你会感到压力更大吗?”


    “怎么会。”于思梦头也不回,目光紧紧追随者冰面上快速滑行的花滑女王。


    不知为何,明明眼下上场表演的不是自己,可她的内心却感到一股罕见的激动和兴奋。


    那是在赛场见到了优秀而又想要超越的对手时的激动——


    现如今,于思梦期待着,李敏珠自由滑完美的落幕!


    “哎呀!”


    然而,就在白萧然和于思梦短暂的对话结束后不久,体育馆内,忽然从传来这一阵到抽冷气声。


    “真是可惜,本来可以称作接近完美的花滑节目的!”解说遗憾道,“最后的3Lz,因为落冰不稳导致摔倒!”


    “不过目测应该是足周了,至少不会降级。”高桥樱深吸口气,“确实可惜,如果能Clean,也许就能……”


    在观众们叹惋的同时,李敏珠的《继承之战》,迎来了正式的结尾。


    “敏珠!滑的漂亮!”当李敏珠踏出冰面时,教练袁胜昌一脸欣喜地等候在冰场外。


    “虽然最后的3Lz摔倒,但其余大头的技术分全都到手了,”袁胜昌说,“这次的自由滑总体瑕不掩瑜,不,说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场也不为过!”


    然而,听到教练的夸赞,李敏珠却并没有露出笑容。


    “不,我还可以做的更好。”她低声说,“最后的结尾部分,我分心了。”


    “分心?什么意思?”


    “是挑战性专注,”李敏珠咬着牙,“在自由滑的结尾,我的挑战性专注状态中断了。”


    “你是说,你进入了挑战性专注?”袁胜昌愣住了,但很快,欣喜若狂的表情取代了他原本脸上的困惑。


    “在比赛中进入心流,这是大好事!”他大力拍了拍李敏珠的肩膀,“心流中断也没关系,我们回头可以——”


    袁胜昌原本想说“可以练习”,可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心流状态,显然不是可以随意练习的东西。


    “在我意识到自己进入心流的下一瞬,我的心流状态就中断了。”李敏珠微微皱眉,避开了袁胜昌拍向自己肩膀的手。


    她还记得,在心流状态的最后一瞬间,她似乎是想到了于思梦……


    “接下来将公布李敏珠的自由滑分数!”


    片刻后,李敏珠和袁胜昌二人来到冰场的候分区。


    今日的打分流程显然被加快了,不过多久,广播道:“李敏珠的自由滑得分:166.6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51.39分,目前排名第一!”


    “等一等,这还没完!”就在分数公布的下一孙,解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在刚刚,李敏珠打破了自由滑、短节目的总分世界纪录!”


    “什么意思?李敏珠破纪录了?”观赛席上,有冰迷一时没能反应,“我记得目前自由滑的最高纪录是塔利亚在新加坡分站赛的171分呀?”


    “自由滑最高分是塔利亚梅朵,但这里说的是总分最高分!”立马有人开口解释,“不会有错的,李敏珠打破了世界纪录,至于上一个总分最高分的保持者,是——”


    “于,你的世界纪录被打破了呢!”


    冰场的挡板外,陈美麟面带嘲弄地朝于思梦露出微笑。


    一方面,她乐于见到于思梦吃瘪,另一方面,和李敏珠同为竞争对手,对手的破纪录也让她的内心生出了嫉妒和紧迫感。


    于思梦并没有理会陈美麟,“樱,自由滑加油!”


    “嗯!”自由滑第二位出场的高桥樱站在挡板边朝于思梦点点头,接着转身,快速滑向冰面中心。


    “你倒是有闲工夫。”陈美麟见于思梦不理睬自己,神色一沉,“与其关心其他人的比赛,你难道自己就不慌吗?”


    “慌?”于思梦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瞅她一眼,“我慌什么?”


    “当然是你自己的出场顺序!”陈美麟嗤笑道,“还需要我提醒吗?冰面每时每刻都在融化!”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美麟。”面对陈美麟的挑衅,于思梦只是一挑眉毛,“如果抽到6号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与你何干?”陈美麟脸色一变,“我抽到的是3号,不是6号。”


    “陈美麟,你最初接触花滑时,是在哪里?”于思梦突然问,“要我猜猜吧,和华国不同,美国的中产阶级信奉精英教育,有钱的家长会提前规划孩子们的未来。你想必也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你的父母带上冰面的吧?”


    “那又如何?”陈美麟微微一愣。


    于思梦说的确实都是事实,甚至有很多关于过去花滑的经历,都是陈美麟自己在社交账号分享过的。


    可不知为何,当于思梦以直白、尖锐,毫无包装和修饰的口吻概述出陈美麟和花滑有关的过去,她竟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心虚。


    “既然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于思梦耸耸肩,“你的父母从你很小的时候为你做出了规划。他们把你带上冰面,又交钱给美国的花滑俱乐部成为会员,让你从小开始学习花滑。”


    “说的好听点,学习花滑对你而言是‘全面发展’,说的难听点,花滑不过是用于展示你成功人生的道具罢了!”


    “于思梦!你凭什么这么说!?”


    陈美麟气得嘴唇都发起抖,她的大脑一阵晕眩——那是恼怒的晕眩,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时才会有的失控。


    “警告你,立马收回你的话,”陈美麟一时甚至忘记了表情管理,“没人有资格评价花滑在我人生中的比重,更何况是你!”


    “你知道自己前天的短节目为什么会失误吗?”于思梦不为所动,“因为你缺乏斗志,因为花滑在你心底深处缺乏挑战的意义。”


    “学习花滑是为了装点自己的履历?这点无可厚非,除你之外,也有很多运动员最初因为各种功利性的理由选择花滑,比如李敏珠。”


    “但就算她们抱有不同目的,那些目的也不是她们坚持到花滑的全部。”于思梦冷冰冰说,“对于花滑的热爱、想要超越对手的渴望、想要通过胜利证明自己价值的信念……在学习花滑的过程中,不同的运动员渐渐赋予花滑以崭新的意义!”


    “但你,陈美麟,你只不过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罢了!”于思梦说到这里,只见面前站着的亚裔女孩的双腿气得开始发抖,“公开训练时擂台赛的算计也好,现在的抽签顺序也罢……你不过是一个走在规划好道路上的人,背着一箩筐的利己和傲慢。”


    “你永远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至于花滑?那也不过是随时准备抛下的工具而已。”随着陈美麟颤抖的越发剧烈,于思梦的声音却越发冷静,一锤定音般,“你以为自己第三个出场,就可以轻易战胜我了吗?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可不是你。”


    一片空白。


    不知为何,陈美麟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按道理,任何运动员在听见于思梦这段话后,都应该陷入暴怒才对。


    什么面子啊、直播的镜头啊……就算在短短一瞬间,忘掉上述所有也无所谓。


    但凡是个有些血性的运动员,此时上去对于思梦拳打脚踢一番也不为过。


    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陈美麟的大脑一片空白。


    也仅仅,只是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自由滑第二名出场的高桥樱, 保守地选择了最高难度为3F+3T的2A套。


    然而很可惜,在完成自由滑第一组连跳时, 高桥樱的第二跳出现了致命的跳空,紧随其后的3Lz又意外摔倒……


    而在3Lz摔倒后,高桥樱的比赛状态一落千丈。


    她战战兢兢完成了自由滑剩余的全部技术动作,最终,她和教练田中健来到候分区——自由滑得分:128.41。


    高桥樱之后,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是陈美麟。


    没有了制冷器, 冰面的融化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但陈美麟毕竟是第三位上场,此时冰面的状态,依稀还能赶上平日比赛里第五、第六位运动员出场时冰面的状态。


    然而,当陈美麟上场比赛时, 面对着镜头, 向来以自信、甜美形象著称的美国华裔运动员,如今的脸色却一片灰败。


    就如同刚经历人生中巨大的打击般, 30秒的热身时间内,陈美麟在冰面步伐摇晃, 甚至比赛没开始, 就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美麟!你怎么回事!”


    趁着30秒还没结束,教练汤姆大喊着把陈美麟叫到自己跟前, “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思梦刚才和你说完话后,你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魂不……守舍?”陈美麟失神低喃。


    “美麟·陈!”汤姆大喝一声, 双手狠狠拍了下陈美麟的双肩。


    “再这样下去,你是想直接和大奖赛总决赛挥手告别吗?!”


    大奖赛总决赛?


    当听见这一熟悉的字眼,陈美麟恍然回过神。


    大奖赛、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奥运会……


    在她原本的规划里,这些词汇本将成为她势在必得的人生光环。


    可现如今,陈美麟第一次开始觉得, 那些词汇是如此遥不可及……


    在于思梦说完那番话后,她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因为于思梦说得对。


    她是个缺乏斗志的人。无论是两天前的短节目没能跳出节目后半段的3A还是现在,她都从来是精打细算着自身的名利和利益,从未完完全全地投入过花滑这项运动本身。


    所以两天前的短节目,她才会失利。


    因为有着强烈的,超越他人的欲望,李敏珠得了短节目第一。


    因为对于自我超越,以及花滑本身的渴望,于思梦在短节目跳出高难度的连跳,得了第二。


    至于高桥樱、苏菲……虽然她们的成绩并没有那么优秀,但想必也有各自不同原因的坚持。


    可是,她自己呢?


    “再这样下去,所有的投资商、赞助商会对我们进行大规模的起诉!”汤姆喝道,“你的私信会受到成千上万的辱骂,你的社交媒体会被愤怒的美国冰迷冲垮!”


    “陈美麟,赶紧打起精神!”


    忽然间,就像是混沌的池水忽然照进一线光,陈美麟脸色忽地一震。


    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的赞助、代言都会离她远去,一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媒体形象会在一夜之间坍塌覆灭……陈美麟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浓烈的情感。


    不行!现在还不能放弃!


    自由滑还未正式开始!


    只要她滑出优秀的自由滑,教练所说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啊,也许她确实没有如于思梦、李敏珠、卡珊卓拉等人一般的,对于花滑的热爱。


    可那又如何?


    虽然没有热爱,但她的心中,还有恐惧!


    在短短的一瞬间,陈美麟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被救赎般的狂喜。


    宣布自由滑开始的哨声在此时恰好响起,陈美麟于是来到冰面中心,脸上带着股扭曲般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喂,陈美麟这是怎么了?”观赛席上,冰迷们窃窃私语,“看看她的脸……她以前的表情管理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也许是节目演绎呢?”有人猜测。


    “话说她本赛季的自由滑节目是什么?”


    “是《汉密尔顿》里的《Helpless》……”有人迟疑开口,“就是安吉莉卡的妹妹和男主角汉密尔顿相爱的那段【注】……”


    “……嗯,”那位一开始猜测陈美麟在演绎的冰迷沉默片刻。不行!就算他是陈美麟的超级粉丝,可无论怎么看,陈美麟现在的表情都和这首歌八竿子打不着……


    “……事已至此,还先看表演吧!”


    冰面上,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自由滑选曲《Helpless》,作为《汉密尔顿》这支音乐剧中不算出名的一首歌曲,其主要的亮点,就在于轻快、讨巧。


    从表演和感染力的角度看,这支曲子没什么难度。只要运动员做到在自由滑全程保持微笑,裁判便可以理所当然为陈美麟水一个节目内容高分。


    然而,今日陈美麟的面部表情,显然违背了裁判们原本的期望。


    就像是被洪水猛兽追赶般,陈美麟在滑行的过程中,全程都显得表情狰狞。


    似哭非笑,私笑非哭——就像美国经典恐怖片里女演员,陈美麟仿佛下一秒就会朝着裁判们尖叫出声。


    然而,与她违和的面部管理相反,在今天的自由滑,陈美麟竟然做到了零失误!


    自由滑开头的3A落冰平稳,而紧随其后的每一组跳跃、旋转,陈美麟都全部Clean了!


    虽然表情管理很奇怪……但是,跳跃确实全都落冰了!


    虽然每一组技术动作都很机械,但是……从评分的角度,确实全都完成了!


    以至于,当自由滑结束,陈美麟朝着四面的观众致礼时,整座体育馆都陷入一阵短暂且诡异的静默。


    直到片刻后,陈美麟的教练汤姆在挡板外怒喝出声:“好!”


    ……


    片刻后,像是骤然回神,观赛席中,冰迷们也紧接着鼓掌。


    “好!”


    “美麟!漂亮!”人们大喊起来,“虽然表情很奇怪,但不知为何,这场莫名看的很带感?”


    有人感慨:“见到了美麟此前从未有过的表演风格,身为冰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


    “接下来将公布陈美麟的短节目分数!”


    2分钟后,广播在拉夏贝尔门体育馆内响起:“陈美麟的短节目得分:161.26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32.55分!目前暂列第二名!”


    “第二名!分数大幅超过高桥樱了!”


    “161.26分,这个分数谁会羡慕我不说。”有人吐槽,“同样的表演质量,要不要换于思梦或李敏珠来看看能不能上160呢?陈美麟这完全属于皇女待遇了!”


    “说于思梦没问题,前边的能不能把李敏珠去掉?”


    “附议,李敏珠和陈美麟的待遇差别,大概也就只有于思梦和陈美麟的待遇差别的三分之一吧……”


    “美麟,做得好!”


    体育馆另一边,汤姆和陈美麟一同走向前三名等候室。


    “161.26分,你的最后排名起码也得是第四名往上走了,再加上高桥樱的失误……这次站上领奖台十拿九稳!”


    “嗯……”听见这话,陈美麟应了一声。


    她在大奖赛芬兰站是冠军,只要今天能站上领奖台,晋级大奖赛总决赛板上钉钉。


    至于教练之前提到的赏金赛和赞助的问题,通过今天的比赛,也算暂时解决了。


    然而,就在经过于思梦身边时,陈美麟脚步忽然一顿。


    “于思梦,”她转过身,看着于思梦,说:“有一件事,我得谢谢你。”


    于思梦微微一怔,“你想说什么?”


    “你在赛前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现如今,陈美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戏剧性的微笑,而是面无表情,眼神接近麻木地注视着她。


    “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胆子很小。不过,正是因为我胆小,所以我才会害怕。”说到这里,陈美麟忽然话音一转,“我害怕打破我原本的计划,害怕失去,正因为恐惧驱使着我,我才得以完成今天的自由滑。”


    “我不懂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觉得自己今天的自由滑完成的很好吗?”于思梦有些纳闷,“不要忘了你目前只是暂列第二,后边还有三人没上场呢!”


    陈美麟听见这话,瞳孔陡然一缩,但很快,她又松懈下来。


    “你这样是激怒不了我的,于。”她像是释然一般,无所谓地一耸肩,“如果今天抽到6号的人是我,我八成就直接退出了。但很可惜我不是,而我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现阶段的目标——晋级大奖赛总决赛。”


    “从某种程度来讲,我已经赢了,但你的比赛还没结束呢!”陈美麟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抹精光,“祝你好运,于。”


    “多谢。”于思梦淡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四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法国的苏菲。


    和今日现场的另外五位运动员相比,年龄27岁的苏菲,其实早已站在退役的边缘。


    对她而言,坚持花滑这项运动,一半是出喜爱,另一半,则是出于工作和责任。


    在这样的心态下,苏菲自然也没有动机,在冰面严重融化的冰面上跳出高难度的技术动作。


    最终,苏菲选择了一套求稳的技术配置。


    她在自由滑的最开头跳出3F+Euler+3S的高分连跳,又跳出一組3S+3T。


    在此之后,她的所有跳跃难度都开始进行有意的控制,包括节目后半段的3F,都直接降级为2F。


    最终,凭借着全Clean的表演以及法国本土大龄运动员的身份,苏菲在裁判那获得了不错的打分待遇——


    自由滑最终得分:145.16分,总分排名超过了高桥樱,名次暂列第三。


    “瓦莱西娅,到你了!”


    这一头,当苏菲的分数公布,瓦莱西娅的教练也开始招呼起自家的运动员。


    “我不上场,我要求补冰!”


    瓦莱西娅紧攥着冰场挡板上的扶手,迟迟不愿意站上冰面。她看向维持现场秩序的裁判,“喂,你们难道还不补冰吗?!就算制冷器坏了,补冰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补冰会严重影拉长比赛时间,影响比赛进度,对前面出场的运动员也不公平。”裁判冷漠摇头,“经现场裁判组鉴定,目前的冰面还没到不能表演的地步。瓦莱西娅,请你立刻上冰准备!”


    瓦莱西娅近乎神经质地嘶吼:“ISU举办的比赛,裁判都是ISU的人,当然不会承认冰面有问题!”


    然而,无论瓦莱西娅如何争辩,裁判的态度都始终如一。


    又过了半分钟,即便万分不情愿,但瓦莱西娅还是选择了上冰比赛。


    在瓦莱西娅进行自由滑的同时,于思梦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肉眼可见地,如果说李敏珠在第一位出场时,冰面还像是一块洁白无痕的大理石,那么现如今,冰面则像一块伤痕累累的浅水滩。


    冰刀的划痕、冰坑、水渍……各种各样瑕疵穿插在冰面间,以至瓦莱西娅如履薄冰般的在冰面滑行,甚至做不到放开手脚。


    四分钟的时间实则很短,很快,当瓦莱西亚的自由滑结束,广播播报道:“现在将公布瓦莱西娅·科莫索尔的自由滑分数!”


    “瓦莱西娅的自由滑得分:100.22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157.73分!目前排名暂列第五!”


    “让我们掌声有请最后一位出场的运动员!”


    “来自华国——于思梦!”


    作者有话说:


    【注】:陈美麟的自由滑选曲《Helpless》出自音乐剧《汉密尔顿》,剧中《Helpless》这一段的情节以轻快和甜蜜著称。


    第259章


    李敏珠记得曾有人和她说过:进入心流状态的前提, 是对当前的运动保持极高度的专注。


    正是因此,由于在自由滑的最后想起了于思梦, 李敏珠的心流才会陡然中断。


    现如今,李敏珠坐在前三名等候室,一双漆黑的眼睛,默默无言地盯紧了直播屏幕中,站在冰面中间的于思梦。


    正是因为于思梦,才有了她今天在自由滑的表现。


    可与此同时, 于思梦也间接造成了自己自由滑结尾的失误。


    也就在此时,李敏珠恍然意识到:不知觉间,于思梦竟已成为自己心中的某种执念。


    她要超越她!


    她要击败她!


    “上吧,于思梦!”李敏珠攥紧了拳头, 低声喃喃, “第六名出场的你,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


    “观众朋友们, 这将是今天最后一场自由滑表演!”


    10月21日,拉夏贝尔门体育馆。


    在解说慷慨激昂的声调中, 法国分站赛的气氛, 已然被烘托至顶点。


    “来自华国的于思梦,在今天第六名出场, 她将面临的困境,将不仅限于最后出场的心理压力!”解说说话的同时, 电视直播镜头扫过冰面。


    如果说瓦莱西娅上场时的冰面是一道道坑坑洼洼的小水洼,那么现如今,那些小水洼便决堤,接近四分之一的冰面已然化作融化的雪水。


    而当于思梦上场后,她却并未急着开始比赛。


    趁着30秒热身的时间, 于思梦围绕着冰面,开始巡视般的滑行。


    她滑行的速度不算快,透着专业运动员面对半融化冰面时理应具备的谨慎;


    但同时,她的滑速却也不慢,30秒的时间,恰好围着整座冰场绕场了一整圈。


    “这是做什么?”于思梦滑行的同时,陈美麟的教练汤姆冷眼在冰场外站着,“既不热身,也不趁着冰面融化立马开始。如果我是她,我绝不会多此一举。”


    “你忘了冰面现在的状况吗?”袁胜昌没好气地说,“她是在观察冰面!哪里的冰面能起跳,哪里的冰面状态不佳,这都是自由滑开始前需要顾及的地方!”


    “这么说来倒也没错。”田中健点头附和,“不过要在自由滑表演的过程同时兼顾避开危险的冰面,这也不是件易事。”


    “白,你怎么看?”汤姆于是面带嘲讽地转向于思梦的教练白萧然,“开始表演前先进行冰面巡逻,这是你出的主意?”


    “不是。”面对来自高资历教练的质疑,白萧然只是不紧不慢地摇摇头,“除了必要的技术配置,我没有设定任何多余的策略哦。”


    “这是什么意思?”汤姆眉头一皱,“你们是直接放弃了?还是说,你和于思梦从未担心过冰面融化?”


    “汤姆,听说美国国家队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一直致力于研究各国运动员的花滑履历,以及通过各种手段搜集运动员们的训练情报。”白萧然并不直接回答汤姆的问题,而是反问,“既然你们收集了那么多的情报,应该对于思梦也十分了解才对吧?”


    汤姆自然不会承认自美国国家队致力于打听各国运动员的训练进度,他谨慎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至于每一位运动员的花滑履历,这些难道不都是公开的事实吗?”


    “没错。”白萧然气定神闲地点头,“自由滑要开始了。”


    “于思梦今日的自由滑节目,名叫《流浪地球》!”


    30秒热身很快结束了,于思梦来到冰面中心,她自由滑的准备动作是笔直站立的同时上半身侧转,侧脸朝向裁判席,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


    “等等……”


    当音乐响起的同一时间,解说忽然意外地叫道:“我记得于思梦在日本分站赛的节目不是这一支呀……”


    “怎么回事,自由滑节目又换了!?”


    “什么?”


    听见这一消息的瞬间,冰场外的袁胜昌、田中健和汤姆等人也吃惊地看向白萧然。


    “自由滑第六位出场,冰面状态如此差的前提下,你们还敢上新节目!?”田中健瞠目结舌,“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呵呵,还能怎么想?从未在正赛表演过的节目,我不信能有多好的结果。”汤姆冷声说,“看着吧,于很快就要摔倒了!”


    于思梦今日表演的自由滑节目,叫做《流浪地球》。


    这是出自国内同名电影里的音乐,由两首曲子拼接而成。


    而现如今,自由滑开头的音乐是《上海的家》。


    那是沉郁、悲伤的调子,于思梦在节目伊始便微垂着首。


    她在冰面侧向滑出一大步,就像是来到墓地,参加葬礼的人,原本明亮的眼睛在滑行后望向天空,显得深邃而又忧伤。


    《流浪地球》的电影中,地球人因为太阳的不断膨胀而被迫流浪。


    为了生存,他们不惜离开了原本居住的家园,上亿人类居住到地底,而由于地底的空间有限,近一半的人类因这场大迁徙放弃了生命。


    现如今,于思梦要表演的,正是一位在大迁徙后存活下来的人。


    她在冰面神色悲伤,动作却深沉而又舒展。


    她的滑行乍看起来并不快,可事实上,单单只是跨出一步的距离,便能轻轻松松滑出好几米。


    “好强的控制力……”


    高桥樱看着冰面上的于思梦,轻声喃喃:“明明冰面的状态经这么差了,于的步频很低,冰刀和冰面的接触却很稳!”


    “自由滑的第一组跳跃,3A的单跳!”与此同时,冰场的解说开口,“恕我直言,情况对于于思梦不容乐观,在如此的冰面下,她能否——”


    “啊!她跳了!”


    解说的话音被于思梦在冰面的行动强行打断。


    只见于思梦将将滑到冰场侧边的三分之一处,分明离通常运动员起跳的位置还有一定距离,可通过对于步幅的调整,于思梦竟是硬生生合着音乐的节奏,在冰场三分之一处提前起跳——


    一时间,无论是解说还是观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于思梦在空中腾起一如既往地骇人高度,她飞快地旋转,一圈、两圈……接着,于思梦问问落冰,而落冰之后,她却并没有立马展开身体,而是再次左脚点冰。


    “老天!是3A+3T!”解说惊叫道,“来自华国的于思梦,在自由滑的舞台展现出极其冷静的判断力!在冰面状态不佳的前提下,将难度更高的连跳提前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3A+3T!竟然成功落了……”冰场挡板外,汤姆看着于思梦在冰面的动作,一时目瞪口呆。


    他心中还介怀着白萧然不久前的回答。美国国家队确实收集了多国运动员的各种情报,其中于思梦的花滑相关履历和比赛视频还是他们研究的重点。


    不过,无论汤姆如何绞尽脑汁地回忆,也想不起于思梦的花滑履历中到底有哪一段,足以让她对自由滑第六位出场胸有成竹?


    然而,还不等汤姆继续回忆,冰面上,于思梦的下一组跳跃很快便再次打破了他的预计。


    “漂亮!继3A+3T之后的又一组3A!”解说兴奋地大叫,“于思梦今日在冰面的状态极佳!”


    只见,于思梦在3A落冰后,神态却并不显出喜悦。


    《上海的家》的音乐还在继续,偌大的地球,孤独地在宇宙进行着寻找新家园的迁徙。


    于思梦在3A落冰后,在冰面滑出一串轻柔、引人回味的基础燕式。


    燕式之后,又跳出一组3F+3T的连跳。


    在这场宏大的历史浪潮中,她是群体的一员,也是个体。不仅背负已逝亲友的生命,还背负着人类的文明。


    在冰场这座一片疮痍的旷野,于思梦孑然一身,兀自前行。


    直到,在音乐播放到大约1分半钟时,原本轻缓的旋律陡然一顿。


    直到,在完成一段直立转之后,于思梦原本伸展的上臂,高高举起!


    至此,自由滑《流浪地球》,正式进入第二段。


    电影配乐——《开启新征程》!


    *


    “小于,萧然,你们在训练?”


    2021年9月某日,于思梦和白萧然正在国家队训练时,秦教练忽然走进来,将2人叫到自己跟前。


    “刚才的音乐好熟悉,又是你们编的新花滑节目吗?”秦教练叹一口气,“说实话,为了奥运赛季一连编那么多支节目到底是否明智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教你们来,是为了强调一件事。”


    “放心吧秦教练,不会耽误到我原本的训练进度的!”于思梦显得很有把握的拍拍胸脯,“你要交代什么事?”


    “啊,是文化宣传方面。”秦教练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毕竟是奥运赛季,你又是代表咱们华国国家队出场,所以针对这方面,华国冰协也给咱们下了指示。编节目时尽可能多选点带有咱们华国文化特色的曲子。”


    “秦教练,我们明白了!”白萧然听了这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华国文化特色,华国文化特色……”


    当天,在得到秦教练的指示后,于思梦和白萧然在午餐时来到国家队食堂的角落冥思苦想,“萧然哥,我怎么突然感觉,时间又回到了当年的世青赛?”


    “世青赛?”


    白萧然一听这话,很快明白了于思梦的意思。


    当初于思梦为世青赛选曲时,同样因为类似的原因苦恼了很久。


    最终,还是在寻找灵感的路上偶遇了白萧然,带着于思梦去看了《兰陵王》的歌舞剧,才最终敲定了《兰陵王入阵曲》的短节目。


    “小于妹妹,有什么打算吗?”白萧然说,“要趁着周末一起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新上的舞台剧?”


    “不!”然而这一次,于思梦却在听到白萧然的建议后,坚定地摇了下头。


    “萧然哥,我已经不再是世青赛时的我了!”于思梦一拍桌子,神采飞扬地看向白萧然,“关于选择怎样的选曲,我已经想好了!”


    “是吗?”白萧然有些意外。


    “其实关于这件事,还是宇祁给的我灵感,”于思梦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近年来国内优秀的动画、电视剧、电影作品,“就像是宇祁在世青赛时选择的《虹猫蓝兔七侠传》,带有华国文化特色的花滑选曲,又为何非得是来自古代,亦或是和我国古代历史、古代人物相关的音乐?”


    “足足5000年的历史,我们不仅应该聚焦于文化本身的厚重,”于思梦将手机屏幕举到白萧然面前,眼神里闪着星星,“正因为有着最为渊源悠长的底蕴,我们的文宣,才更应该聚焦于——现在和将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这是什么?”


    前三名等候室内, 暂列第二的陈美麟咬牙切齿看着于思梦在冰面的表演,忍不住质疑出声。


    “如你所见, 是于的自由滑节目。”暂列第三的苏菲耸耸肩,“根据解说的介绍,这是华国一部电影的配乐。”


    “……等等,华国电影?”


    突然间,苏菲愣住了。


    因为,以她身为法国人对华国知之甚少的刻板印象, 当提到华国风的花滑节目,一般都应该是《梁柱》、《茉莉花》之类的才对。


    再不济,当华国运动员站上赛场,起码也该是古筝和竹笛合鸣, 水袖飘飘。


    “苏菲, 你对华国文化的了解太少,也对于思梦的了解太少了。”就在这时, 李敏珠沉声开口,“没发现吗?于永远会挑选打破常规的选曲。”


    就像奥运赛季前, 韩国冰协曾试图派人游说, 让李敏珠在自由滑和短节目的其中之一选用Kpop曲目(不过被她拒绝了)……


    李敏珠可以预见,华国冰协一定也曾对于思梦提过类似的要求。


    文化宣传, 文化宣传,到底什么是文化宣传?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文化都来源于一个国家厚重的历史。


    在历史的长河中,诗歌、服饰、史记、歌谣、朝代的更迭……各种各样的议题,如土壤里的星星般供人挖掘。


    然而,李敏珠知道,除开晦涩、深奥的历史文化, 还有一种更具传播性、更容易被人忽视的文化。


    *


    “流行文化、现代电影。”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看着于思梦在冰面的表演,不自觉间,汤姆瞪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现代电影?”瓦莱西娅的教练疑惑地转过头,“这是什么意思?”


    和《上海的家》不同,《开启新征程》的开头,是一连串象征着希望和动力的细碎电子音。


    而于思梦此时在冰面的滑行则和音乐的节奏相反——


    她大步向前迈进,迈步的同时,双臂如游泳般向前挥动。


    “《流浪地球》,这是华国近两年内的科幻电影。”田中健说。


    “没听说过,”瓦莱西娅的教练嗤了一声,“华国?科幻电影?它真的会好看吗?”


    “谁知道呢?”袁胜昌慨似地轻笑一声,视线却无法挪开。


    “不过,我突然有些想看那部电影了……”


    那是如同宇宙星辰般开阔、昂扬的乐曲。


    而在一段接续步后,于思梦一个乔克塔转体,紧接着如同跃入星间般,赫然高举起双手——


    “Rippon姿态!2A!”


    “成功落了!”田中健目瞪口呆地瞪着自己面前的冰面。


    然而,2A结束,却还不是全部。


    观赛席上,冰迷们眼见着于思梦在2A落冰后,轻盈地在冰面一个小跳。


    毫无拖泥带水的痕迹,就仿佛融化的冰面没带来半分滞涩感。


    于思梦头也不回,再次点冰——


    “短节目后半段的第一组跳跃!三连跳!”


    在于思梦起跳的瞬间,解说后知后觉地大喊道:“3Lz+Euler+3S!”


    “令人震撼的毅力和技巧!三连跳,成功落冰!”


    “这怎么可能……”挡板边,看着于思梦的表演,田中健整个人呆住了。


    而与此同时,汤姆盯着冰面上的女孩,他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当初在研究于思梦这位华国运动员时,心怀更大的认真、敬畏就好了。


    甚至于,如果于思梦不是华国、而是美国的运动员就好了……


    在他心中感慨的同时,自由滑的音乐还在继续。


    《流浪地球》的电影结尾,人类度过了危机,推进器继续推着地球,开启在宇宙找寻新家园的征程。


    虽然付出了厚重的代价,背负着英雄牺牲的重量,但在地球这座人类的家园,生命还在延续。


    只要有生命,就还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必然伴随着信念!


    此时此刻,于思梦在冰面起舞。


    她以毫无犹豫,充满着力量感的步法,在冰面做出一连串的编排步法!


    她以勇敢无畏,生机勃勃的表演,带领人类踏上宇宙征程!


    在编排步法的结尾,于思梦身体重心下蹲,在冰面做出一组英姿飒爽的Hydro-blading!


    紧接着,当重新起身,于思梦再次右脚点冰——


    “啊!这一下在空中歪轴了——”


    然而,解说这句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啪嗒”一声,稳健的落冰响在整座体育馆回荡。


    “虽然歪轴,但依旧足周落冰的3Lz!”解说一边夸赞一边瞪大眼,“自由滑只剩最后一组单跳!”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冰场的挡板外,瓦莱西娅的教练瞠目结舌,“没人和我们解释一下吗?这得是有多软的膝盖,才能做到那样极限的落冰!?”


    “在如此状态的冰面上依旧能输出冰舞级别的滑行质量,不仅如此,还能落冰跳跃!”田中健同样震撼十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在国际赛事第一次表演这支自由滑节目,并能做到目前为止全部的跳跃落冰……”


    不知从何时起,汤姆的脸色一改陈美麟上场前的傲慢不屑,而是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白,我承认自己身为美国国家队教练,在针对各国运动员进行技术水平调查方面做的还不够完善……”


    挡板外的三位教练,接连对于思梦在冰面的表现发出灵魂三连问。


    而听见汤姆的提问,白萧然却并不立马回答,脑中回忆起抽签之前,于思梦对自己说的话。


    “别忘了,我的花滑起点可是广袤冰场!”


    *


    随着时间流逝,冰面的状况越来越差。


    于思梦在冰面滑行,利用括弧步的转体,灵巧地避开冰上的一处水洼。


    括弧步之后,她又顺着三字步滑行轨迹,巧妙地绕开已经融化成水的冰场边沿。


    这些都是看似寻常的转体步法。可但凡是在冰面进行过训练的人,都会惊讶于于思梦如今在冰面的如履平地。


    “我明白了……”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陈美麟忽然缓缓开口,“自由滑开始前的30秒,于思梦根本不是在热身!”


    “什么意思?”苏菲转过头。


    “她趁着30秒的热身,暗中记下了所有半融化的冰面。”李敏珠神色一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凭借着极佳的记忆力,于思梦在滑行、跳跃的过程中,一路机敏地避开了所有容易摔倒的冰面。


    只是,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原因吗?


    不知不觉间,陈美麟此时的表情已然变得和等候室外的汤姆一样,瞪着一双眼睛,近乎目眦欲裂。


    “不,不对……”突然间,一道电光从陈美麟脑中划过。


    在比赛开始前,于思梦和她说:“你想必也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你的父母带上冰面的吧?”


    陈美麟忽然想起了于思梦的花滑履历。


    于思梦12岁开始学习花滑,但和当今绝大多数顶尖花滑运动员不同,她并没有在最初学习花滑时获得父母的支持。


    恰恰相反,于思梦的履历有过一段很长的空白。


    她在12岁学习花滑,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却是2017年。


    她的父母曾以价格太贵为理由,多次对于思梦参加训练和比赛进行阻拦。


    陈美麟这时明白了,于思梦确实和她不一样。她并不是一位依靠俱乐部和教练进行花滑入门的运动员。


    她是——一位出身广茂冰场,经历了无数摔倒和摸索,在前期基本全靠自学成才的——野冰出身花滑运动员!


    *


    “冰面的状况真的好差!”


    同一时间,首都的国家队冰上训练中心,秦教练、高教练、白馨儿、高乐等人坐在电视机前,共同观看着法国分站赛的电视直播。


    直播镜头下,于思梦的自由滑已经接近尾声。


    在《开启新征程》的音乐中,于思梦于冰面做出一连串的接续步法。


    她捻转、小跳,甚至在经过裁判席时,做出一组大跳。


    身为于思梦在国家队的对于,考虑到冰面此时的状况,电视机前的数人对她现在滑出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真厉害呀,能够在这样的冰面下滑出接续步。”高乐喃喃自语。


    “是啊。”白馨儿点头附和。


    “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白馨儿的手机里响起,“冰面状况不好?”


    在观看直播的同时,白馨儿和黄雨婕保持着视频通话。


    白馨儿闻言举起手机,看着屏幕对面黄雨婕的脸解释:“在今天的比赛开始前,赛事方曾向运动员们做出说明,由于制冷器鼓掌,今天的冰面会融化的更快。”


    “这个我知道——可是,那又如何?”黄雨婕却说,“就现在直播的冰面情况看,还没坏到不能滑行的地步吧?”


    “什么?”听见这话,高教练、秦教练全都愣住了。


    于思梦并不是一位依靠俱乐部和教练进行花滑入门的运动员。


    她是在广茂冰场——一座商业冰场将花滑从头学起的运动员。


    商业冰场和专业的花滑俱乐部不同,虽然都是同样大小的冰面,但商业冰场的开放对象绝大多数是一批又一批纯粹来滑冰放松的游客。


    商业冰场也不会像俱乐部、以及大型赛事的冰场一样把牛奶混入冰面,每隔40分钟就进行一次补冰。


    “小于,客人们都走了。”


    在省城训练时,每晚10点,白萧然的母亲白秀雯都会在广袤冰场关门后最后为冰场补一次冰。


    而在那之后,一直12点、1点,于思梦都会一直在冰面训练。


    半夜的商场没有空调。


    普通的商业冰场更不存在所谓的制冷器。


    甚至于,在白天补冰的时候,于思梦也得在一大群游客、进行私教练习的孩子、教练们间练习滑行、跳跃。


    或许也正是因此,此刻站在冰面时,于思梦只需要事先记住,就轻松避开了冰上融化的所有水坑。


    因为以前在广袤冰场训练时,她要避开的从来不仅是半融化的冰面。


    她还要躲避在冰面上猛冲的孩子们、歪歪扭扭滑行的游客,以及背对她滑行的教练……


    “于思梦,你为什么要一直在这样一座人满为患、设施不健全的秉航训练呢?”


    一直到于思梦升组以前,很多人质疑她训练场地的选择。


    “小于,到国家队来吧!”


    进入国家队后,高教练也曾不止一次要求于思梦转学籍到首都,在国家队的冰场训练。


    然而,于思梦从未改变过想法。


    她留在广茂冰场,不仅是因为省城的学业。


    更因为,广袤冰场是她花滑的起点。


    于思梦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踏上冰面,她在冰面摸爬滚打,自行摸索出在冰面滑行的原理。


    她也忘不了在广袤冰场的冰面上,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学会花滑最基础的旋转和技巧。


    黄雨婕、白馨儿、李彤……她在冰面认识朋友,也在冰面第一次和人产生花滑上的矛盾。


    就像在白萧然出现前,于思梦都一直没有找属于自己的花滑教练。


    对她而言,广袤冰场也是一样。


    那不仅是训练场所,也是一个符号。


    它代表着一直以来于思梦在花滑跳出常规、自我探索的态度。


    它代表着于思梦在冰面抛却经验主义,探索边界的成长。


    它代表着自由,因为当独自一人站上冰面,于思梦从不在训练时在意任何评判的目光。


    于思梦不仅仅是野冰出身的运动员。


    她是——野冰出身的顶尖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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