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中, 于思梦的自由滑,还剩最后的一组跳跃——单跳——3Lo。
可当《流浪地球》的音乐播放至最后的30秒, 就在于思梦在冰面捻转,准备进行最后单跳的进入步法时,于思梦的脚步猛得一滑。
“糟糕!”
电视屏幕前,白馨儿、高乐在看到这一幕后,着急地直接站起身。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上一个踉跄。
冰鞋的冰刀在冰面溅起一小片水痕, 在短暂地失去重心后,于思梦重新站稳脚步。
“幸好没有摔倒。”见状,高乐的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
然而,由于这一下踉跄, 起跳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怎么办?跳跃要跳空了吗?”
白馨儿紧张地捏紧拳头。
“不, 不会的。”高教练却突然开口。
他突然想起赛季初在国家队的会议室,于思梦曾经对他、秦教练、还有孙教练的“交底”。
“如果我说, 我想要在正赛跳4S呢?”
“……”
只见,在重新站稳脚步后, 于思梦在冰面一个括弧步, 优雅地绕开了融化的冰面。
即使放弃3Lo,她的自由滑总分铁定也能超过苏菲, 站上领奖台,但她依旧不希望跳跃跳空。
不, 不仅如此,她不想要自由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3Lo之后结束。
于思梦没有忘记自己赛前对所有人说的话。
她在第六位出场,不是为了大奖赛的积分而来。也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
她是——为唯一的冠军而战!
下一秒,冰迷们看到,于思梦在冰面一段加速助滑, 接着骤然滑出一个转体步。
大多数人以为,她会用转体步后的倒滑进行后内结环跳。
可就在这时,于思梦原本应该交叉起跳的双腿,却忽然该做左脚起跳——
4S腾空的瞬间,融化成水的冰花被冰刀带动,如同一朵朵小花般抛向天空。
一时间,整座体育馆仿佛陷入沉寂。
冰面时时刻刻都在融化。
虽然于思梦在自由滑开始前记下了冰面主要融化的位置,但现在又过了接近4分钟,她已经无法保证自己接下来踏出的每一步结果会如何了。
当做出起跳尝试,最坏的情况,于思梦可能会因为惯性带出去。
就算成功跳出了3Lo,但李敏珠的节目分数更高,自由滑还把两个3A放在后半段,于思梦依旧无法超越她。
既然如此,最后一跳,干脆选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跳跃。
于思梦本来想跳4T,但在冰面几乎融化一半的前提下,点冰跳的风险显然比刃跳更大。
也就在这时,于思梦忽然想起当年在省城体育馆训练时,齐惋对她说的话:
4S,和点冰跳不同,身为刃跳,它本质就是要在冰面提前转体的跳跃。
在今天之前,于思梦从未在正赛中落冰过4S。
可是,既然无论如何摆脱不了惯性,那就做的更彻底一点吧!
在那短短一瞬间,于思梦只感觉全身的神经仿佛都聚集在一点——
蹬腿!起跳!
她在空中划过一段高飘远的弧形。
紧接着——啪嗒!
4S!成功落冰!
*
“让我们一起向于思梦——这位来自华国的运动员致以最高的敬意!”
“她在最为劣势的次序出场,却带来了最为惊艳的表演!”
“她在最为危险的冰面滑行,却跳出了令人震撼的4S!”
当于思梦完成自由滑结束后的致礼动作,她听见,体育馆四面的看台,传来爆炸般的欢呼声和响声。
应援的玩偶如雨点般落下,于思梦在冰面上捡了一部分,一边没忘记拍打掉玩偶们沾上的水。
“小于妹妹,你又一次超出了我的想象!”白萧然等候在冰场入口处,于思梦靠近的同时,他向她微微做了个口型。
紧接着,二人一同来到候分区,等待法国分站赛最终的结局。
“今天的比赛,真的是一波三折!”观赛席上,冰迷们兴致勃勃地互相讨论,“原以为小于最后一个上场肯定不敢跳3A,结果她自由滑开头直接跳了!”
“原本以为她短节目落后,为了求稳会用日本分站赛时的自由滑节目,没想到她还是上了新节目。”
“最关键的,她在最后跳了4S!”一位手举于思梦海报的冰迷激动地说,“我还猜过小于会不会跳4T呢!结果——她竟然跳了4S!你们说,这算是隔空示威吗?”
“隔空示威?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之前全球能跳4S的在役女单不是只有塔利亚一人吗!”冰迷眉飞色舞说,“可今天于的4S跳出来了,这下两人就都是同时掌握两种四周跳的女单了!”
“这么说来还真是……”
冰迷们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要知道,本赛季运动员除了参加常规的A级赛事,还有一场同步进行的赏金赛。
塔利亚自从在新加坡分站赛跳出4S,身价一路高涨,目前位列赏金赛排行榜第一。
但等今天的比赛结束,于思梦跳出4S的消息扩散开,排行榜的排名想必会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现在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分数!”就在这时,坐在候分区的于思梦和白萧然,看见他们面前的电视屏幕一闪。
“于思梦的自由滑的分:170.76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52.55分!”
“目前排名:第一名!”
“第一!”
在广播报出于思梦分数的瞬间,即便身处法国这一客场,四面的欢呼声依旧盖过了广播。
“让我们恭喜发过分站赛冠军的诞生!”解说叫道,“截至目前,于是今年唯一一位在两站分站赛获得冠军的人!同时,她再次打破了女单自由滑总分世界纪录!”
“敏珠,这下可好。”
陈美麟和李敏珠坐在等候室内,看见于思梦的成绩公布,她酸溜溜的说,“刚破掉不久的纪录又被于思梦破掉了呢!”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李敏珠瞥了她一眼,“纪录被打破又如何?毕竟于的分数可不像有些人的自由滑一样发大水。没什么叫人不服气的。”
陈美麟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黑。
“女士们,该上台领奖了!”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在这时来到两名女孩跟前,“恭喜你们,获得今天比赛的亚军和季军!”
陈美麟和李敏珠闻言从沙发站起身,默默来到冰场入口处。
*
10月21日的大奖赛法国分站赛,最终排名前三分别是:于思梦、李敏珠和陈美麟。
陈美麟的短节目、自由滑总分232.55分,排名第三,获得铜牌。
此外,在10月11日举办的芬兰分站赛,陈美麟获得了金牌。因此,她已经锁定了大奖赛总决赛的参赛名额。
李敏珠的短节目、自由滑总分251.39分,排名第二,获得银牌。
这是李敏珠本赛季参加的第一场国际赛事,在半个月后,她还将参加德国分站赛。同站的主要竞争对手分别有程汐、凯拉……
于思梦的短节目、自由滑总分252.55分,排名第一,获得金牌。
同时在日本、法国两站分站赛获得金牌,这样优秀的成绩,足以让她总决赛冠军成为最具竞争力的运动员。
而在本次法国分站赛,紧随其后还有最后两场分站赛:加拿大分站赛和德国分站赛。
“馨儿,宇祁,分站赛加油呀!”
在白馨儿、江宇祁和国家队两位主教练出发去加拿大的这天,于思梦和高乐特意为他们送行。
“小于,我会尽力的!”白馨儿跑到于思梦身边,和她来了大大的拥抱。
“加拿大站的对手易如反掌,”江宇祁脸上则是一派轻松,“今年的大奖赛,我肯定可以——啊!”
江宇祁话没说完,秦教练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江宇祁恼火地瞪了眼自己的教练,故意说反话:“我肯定可以在分站赛阶段喜提淘汰!”
“宇祁,说话怎么能这么不吉利!”这回换高教练生气了。
两个教练一左一右,分别敲击江宇祁的肩膀和头,于思梦就这么目送江宇祁和白馨儿在一片哄闹中坐上车。
今天是10月25日。
根据ISU公布的日程表,大奖赛总决赛的日期是2021年,11月15日。
于思梦取得两站分站赛的金牌,已经提前锁定大奖赛总决赛的参赛名单一席之地。
因此,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和白萧然进行花滑训练。
虽然出发前放出的话很狂妄,但到了10月26日的正式比赛,江宇祁顶着时差在短节目表现出色,一举拿到全场第一。
隔天的女单短节目,白馨儿正常发挥,短节目开头跳出3Lz+3T,以单跳3Lo作为收尾,排名暂列第三。
第三名的成绩虽然不算最好,但依旧有希望锁定领奖台。
除此之外,塔利亚在短节目跳出3A,排名暂列第一。
10月27日下午4点,在看完比赛直播后,于思梦来到国家队冰场。
她换好衣服和冰鞋,踏上冰面,一道矫健的身影忽地从她眼前略过!
于思梦本能地后退一步,只见程汐恰好完成了跳跃前最后的助滑——她左脚点冰,悍然起跳——落冰的瞬间,整个人的身体却危险地歪倒!
啪!
下一秒,程汐在冰面狠狠地摔倒了。
“程汐!”这一下摔得很有些重,于思梦忙说,“你没事吧。”
“于思梦?”程汐喘着粗气,拍掉大腿上的冰渣,“你现在来训练吗?我以为你今天的冰上时间是在上午。”
于思梦来到程汐跟前,微微一惊。
照理说,国家队冰面上的温度常年偏低,可现如今,程汐却满头是汗。
细密的汗水浸湿了程汐身穿的运动衣,沾湿了她额前的黑发,她整个人面色呈现出一种剧烈运动后不太健康的潮红。
于思梦说:“程汐,你在这里训练了多久?”
“不知道,”程汐擦了下额前的汗,面无表情,“如果你是等我下冰,我的训练还远没有结束。”
于思梦直截了当说:“我看见你在尝试4T。”
“你看出来了?”程汐先是一顿,接着,她的肩膀又微微一沉,“是又如何?我没有向你请教的打算。”
“4T的周数已经很接近了,顶多差100度左右。”
于思梦跟着程汐来到冰场的一侧,那里一台事先放好的摄影机。程汐先是查看自己刚才跳跃的回放,接着皱眉将摄影机放回原位。
“周数还不够。”她说,“就算是只差100度,放在比赛里也会被扣分。”
于思梦耸耸肩,“如果是陈美麟缺周100度,想必不会被扣分。”
“是啊,不过前提得是——我的跳跃没摔倒。”程汐语带讽刺。
她在原地一个转体步,快速滑回到冰面中心,于思梦看见她在短短半分钟的助滑后再次起跳——又再次摔倒……
摔倒之后,程汐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站起身,再次开启新一轮的助滑。
于思梦观看了片刻,也开始在冰面滑行、热身。
程汐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职业运动员,她明白如何在冰面上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即便程汐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但同为花滑运动员,于思梦清楚,摔倒是花滑训练中再常见不过的一环。
因此,于思梦不会阻拦程汐对于四周跳的尝试。
按理说,她确实不该阻拦的。
直到,于思梦在训练的同时,耳边程汐摔倒的声音一次接上一次。
直到,于思梦在冰面同样练习着四周跳的同时,视线却情不自禁地被程汐的跳跃所吸引。
直到,在一次4T的尝试时,落冰的瞬间,程汐忽然在冰面猛然倒下……
相比起第一次,这次摔得更狠。
当程汐直起身,她的手肘处直接被磕出一片血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歇一会吧!”
于思梦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强行来到程汐滑行的路径上, 中断了她的助滑,接着不顾程汐的躲闪, 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程汐!你的脸都白了。”
“是吗?”
程汐的声音很低。
她甩开于思梦的手,看了眼冰场上方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7点,距离于思梦刚来冰场那会,时间已经过去3个小时。
程汐神情木讷地来到冰场外,她换下冰鞋,喝了一大口水。
一直到换好衣服, 离开更衣室,程汐回过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去放映室。”
于思梦听闻这话,停下脚步, “根据ISU的日程, 今晚要么布赏金赛的阶段性排名。”
“赏金赛?”程汐的眼神失神了一瞬。
她没告诉于思梦的是,她其实原本也想去放映室。
只不过, 她想看的不是什么ISU的直播,而是今天短节目的比赛回放。
十分钟后, 于思梦和程汐一同来到冰上运动中心的放映室, 并带上了放映室的门。
于思梦打开电视直播,跳转到体育频道, 只见此时正好回放到下午短节目比赛的结尾——
电视中,塔利亚和她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一边向四周挥舞着双手一边来到候分区。
在等待分数的过程中, 直播还插入了塔利亚的3Lz+3T连跳、3A单跳的回放镜头。接着,她的短节目分数公布:88.12分。
于思梦盯着这个分数双眼发直,“88.12分,塔利亚又破纪录了吧?”
“是,”程汐点头, “这个赛季,塔利亚的每一场比赛都在破纪录。”
“毫无疑问,塔利亚是天赋异禀的花滑运动员!”
短节目比赛结束后,斯米尔诺娃接受了电视采访。
“她有着出色的跳跃力、旋转能力和柔韧性,更关键的是——她有着出色的执行能力,能够完美做到教练所要求的每一句话!”
在直播镜头中,斯米尔诺娃脸上的神色显得满意又骄傲。
“亦或是说,称塔利亚为我目前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花滑运动员也不为过。”在接受采访的同时,她将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塔利亚的胳膊上。
于思梦抱膝坐在沙发,听见斯米尔诺娃的一番言论,她心中没什么多余想法,只是一挑眉。
而在她不远处,程汐静静在单人沙发,她看着斯米尔诺娃搭在塔利亚肩头的一双手,忽然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程汐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时,斯米尔诺娃总是会在一些场合和自己手下的运动员们合影。
斯米尔诺娃向很重视宣传自己和黑天鹅俱乐部的机会。
她在冰演、A级赛事上频繁和自己手底下的运动员们合照,并将照片上传社交网站。
大多数的运动员或许没太在意,但程汐却敏锐地发现,斯米尔诺娃合影时,总是会将获得过最多奖牌的孩子扒拉到自己身边。
换句话说,黑天鹅俱乐部里,谁是获得过最多金牌的运动员,谁就是斯米尔诺娃最喜欢的运动员。
……
“啊!开始了!”
就在这时,于思梦的话打断了程汐的思绪。
为了给本次赏金赛造势,ISU不昔剪辑了一段运动员短片。
“这里有美丽。”
短片的开头,一道男声低沉地说:“这里有优雅。”
画面一闪,洁白而又一望无际的冰面出现在程汐和于思梦眼前。
身为获得过奥运金牌的顶尖男单运动员,德米特里站在冰面中心,眼神一脸坚毅。
下一秒,镜头又一转,陈美麟露出八颗牙齿微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这里有目标!”画面穿插着陈美麟穿着美丽演出服,在冰面表演的镜头。
“这里有梦想!”
“哦,我的天……”看着这造作的视频,于思梦想起在公开训练期间,自己、程汐以及国家队的一众运动员都曾配合ISU,拍摄过一些镜头……
她大体回想一番那位导演当时让她在冰上做的动作,接着,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短片里开始出现一连串的比赛镜头。
不同的男单、女单运动员在镜头里穿插。
他们在冰面上捻转、跳跃、起舞,搭配上音乐,整个视频的氛围一派热血。
啪!下一秒,视频响起一阵低沉而又不详的鼓点——
程汐眼神一呆。
镜头中,出现一位运动员摔倒的背影。
虽然背对着镜头,但程汐认出:是她的背影。
2021年,亚洲公开赛自由滑。
“这里有挫折。”
视频中,配音女演员的声音变得低沉。
“轰隆隆!”
紧接着程汐摔倒的镜头,于思梦也出现在镜头中。
她正在冰面显得很狼狈的打滚……
“这里有伤痛……”
于思梦神色呆滞,缓缓捏紧了手中的遥控器。
“……为什么?”她震撼地低语,“导演当时明明让10来位运动员分别在冰面打滚来着……我们当时都以为要拍什么搞怪视频!”
“……”程汐瞥了于思梦一眼,没有搭话。
“甚至拍到中途,还有运动员毛遂自荐呢!”于思梦哭诉,“比如说德米特里,她看着我和江宇祁在冰面打滚,说觉得很好玩,主动在冰面滚了足足10分钟!”
“……”
好在,秉持着短片该有的起承转合,过了几秒,又出现了于思梦在赛场上跳跃落冰,英姿飒爽的镜头。
“这里有热血。”
“这里有拼搏。”
“这里有——”
又是一道背影,是程汐获得2020年世锦赛冠军时的领奖画面——
可在下一秒,镜头切换,又成了李敏珠大奖赛夺冠的脸。
“啪!”
程汐黑着脸,猛得从于思梦手里拿过遥控器将电视关上。
“程汐!?”
“没什么好看的,想知道排名,直接搜索就知道了。”程汐说,“我下午刚看到,女单运动员中你是第二名。”
“前三名呢?分别是谁?”
“第三是李敏珠,第四是陈美麟。”程汐声调冷漠,“第一是塔利亚。”
“那你呢?”于思梦问,“你是多少名?”
“我是第十二……”程汐说到这里,嘴唇抖了一下。
第十二名,对于程汐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名次。
她是获得过世锦赛冠军,在世界积分排名前五的顶尖运动员。
可在不久前的新加坡分站赛,程汐自由滑失利,最终排名第四。
11月7日的德国分站赛将是她最后的机会。
按目前的积分情况,如果无法获得第二名以上的名次,程汐将在分站赛阶段被淘汰。
在新加坡分站赛时,塔利亚带着优雅的滑表和高难度的4S横空出世,一举夺得冠军。
在准备区热身时,程汐自然也见到了塔利亚和她的前教练,斯米尔诺娃。
她看着斯米尔诺娃拉着塔利亚的手,低头检查她的冰鞋,目睹着斯米尔诺娃向过去对待自己一样,对塔利亚进行赛前的最后训话。
在过程中,斯米尔诺娃还朝程汐投来不经意的一瞥。神色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对被劝退的前学生的轻视和嘲讽。
也就在那场比赛之后,程汐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还在黑天鹅俱乐部,现在会怎样?
如果继续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她是否会比塔利亚先一步学会4S?
如果继续留在黑天鹅俱乐部,她是否会比现在的自己更加优秀?
“程汐?”
恍惚间,程汐看见有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摇晃。
“程汐!”
程汐猛得回过神,几乎是恼火地看见于思梦正一脸关切的喊她。
“干什么?”
“程汐,你最喜欢的跳跃是什么?”
“最喜欢的跳跃?”程汐不明白为什么于思梦要问这个问题。
不过在以前接受采访时,程汐曾回答过这个问题——她最喜欢的跳跃是3F。
“既然如此,你刚才练习的为什么是4T呢?”
“什么意思?”程汐愣住了。
“你说,3F是你最喜欢的跳跃。”
“最喜欢,但不算最擅长。”程汐矢口否认,“我3T的成功率比它更高。”
“成功率更高又如何?”于思梦说,“更低又怎么样?”
“你显然不明白运动员尝试更高周数跳跃应该遵循的基本定律,”程汐淡淡地说,“第一个学习的四周跳要从4S或4T开始,在役所有的男单运动员和目前会跳4周的女单运动员都是这么做的。”
“但那又如何?”于思梦说,“3F是你最喜欢的跳跃。”
程汐站起身,放下遥控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放映室。
*
2021年,10月29日,加拿大分站赛正式结束。
江宇祁在分站赛稳定发挥,以两站分站赛夺冠的优秀成绩进入总决赛。
白馨儿在芬兰和加拿大分站赛分别获得第五名、第三名的成绩,目前积分排名位列第7,提早确认无缘大奖赛总决赛。
至于塔利亚,在加拿大分站赛的自由滑,她再次带来了震撼世人的表演。
在自由滑的第一跳,塔利亚跳出4T;
紧接着,在自由滑进入后半段,她在节目的第五组跳跃跳出4S+3T的超级连跳!
在女单花滑的历史上,这是第一组4S的连跳。塔利亚在赏金赛上的排名也靠着她此次在加拿大分站赛的优异表现进一步稳固在第一。
由此,大奖赛分站赛也只剩下最后一站——德国分站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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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程汐, 两天后的德国分站赛,你是什么打算?”
“程汐, 这次分站赛的敌人很强劲,有李敏珠、还有来自加拿大的凯拉……你要保持冷静的心态,好好表现。”
“……”
“程汐,最近的训练怎么样?我听说你的胳膊受伤了。”
“是手肘。”程汐在和程霞英打电话,“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妈妈, 我的手没事。”
“那就好!”程霞英紧接着又问,“我听说你最近在练习4T?”
程汐一怔。
她一直在练习4T,但是这件事,程汐没有告诉除国家队以外的任何人。
“你是听谁说的?”她问。
是谁告诉妈妈的?
不可能是高教练, 也不可能是丽姨或秦教练。
在亚洲公开赛之后, 高教练和丽姨一同向程汐的母亲约见了一场谈话。
程汐本人并没有加入那场对话,但她知道, 那场谈话想必是艰难而又腥风血雨的,必将伴随着自己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声。
“现在是奥运赛季的关键时期, 如果家长无法配合, 华国冰协会考虑调整冬奥会的出场名单。”
为了能够喝退程霞英,高教练的态度强硬, “程女士,希望你能理解, 这也是为了程汐本人更好的发展。”
“我是程汐的亲生母亲!”程霞英大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恕我直言,从事实的角度,继续待在您的女儿身边并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丽姨口吻冷静,“无论是从花滑训练还是心理健康, 在奥运赛季和家长分开,留在国家队进行封闭训练都是最好的选择。”
是于思梦吗?
不,也不可能。
程汐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瞬便打消了念头。
“程汐,你听我说!”程霞英在电话里说,“既然你在练习四周,为何不试试4S呢?”
按照之前程霞英的规定,赛前的2小时内,程汐是不应该用手机的。
可现如今,程汐站在德国夏洛腾堡体育馆人来人往的过道,右手将手机贴紧在耳边,指尖微微发白。
“可4S是刃跳,我更擅长点冰跳。”
“可是也有很多女单是从4S学起的,”程霞英的声音显得焦虑而又急切,“比如铃木优子,比如塔利亚……”
“塔利亚……”程汐喃喃重复出这个名字。
最近塔利亚风头大盛,程汐原本对听见她的名字一事习以为常。
但当这个名字从程霞英的口中说出来时,便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
“程汐,你训练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联系斯米尔诺娃?”程霞英说。
“没有。”程汐捏紧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发邮件问问呢?”程霞英声音急切,“叫斯米尔诺娃女士指导指导你,说不定能——”
“程汐?程汐!”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嘹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程汐回过头,看见了凯拉。
“程汐,六练要开始了。”凯拉提醒道,“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谢谢你。”程汐顺势挂断了电话。
“是我的错觉吗?”凯拉半开玩笑说,“程汐,我最近每次看见你,你都魂不守舍。”
“魂不守舍?”
“是啊,今天是这样,之前在公开训练课结束后看见你,也是这样。”凯拉耸耸肩,“说起来,你还记得汉斯先生吗?”
尼古拉·汉斯,是那位来自瑞士的寡言教练。
程汐自然不会忘记他和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训练课,点头说:“记得。”
“下次要是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瑞士找尼古拉编舞呀!”凯拉满脸憧憬,“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找他改一下短节目,他会同意吗?”
“据我所知,汉斯从不经手其他人编排的花滑节目。”程汐摇摇头。
“是吗,可是我和卡珊都觉得,汉斯应该不会拒绝你。”凯拉说。
程汐愣住,“为什么这么讲?”
“很显然呀,汉斯很喜欢你!”凯拉一脸惊讶地看着程汐,“你难道没意识到吗?”
“我……”程汐怔住了。
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在公开训练两个月后,关键的比赛,突然听见竞争对手对自己的夸奖。
夸奖的内容,还是关于她自己的,根本不存在的虚假事实。
汉斯不可能喜欢她。
他当初甚至拒绝教她编舞……
“凯拉,”程汐开口,“你为什么想要汉斯给你编舞?”
“当然是因为喜欢呀!”凯拉理所当然地说。
“喜欢?”
“是。”凯拉点头,“我很喜欢汉斯先生编排步法的风格,他有着独特的气质,还有对于美的理念……”
喜欢……
程汐的脑中反复着凯拉说出的话。
在花滑节目的选择上,她从未有过个人的好恶。
“3F是你最喜欢的跳跃。”
不知为何,程汐又想起前些天于思梦和她说的话。
“既然如此,你练习的为什么是4T呢?”
是啊……
为什么,她练习的是4T呢?
*
同一时间,华国首都,国家队冰上训练中心。
于思梦、白馨儿、江宇祁和秦教练等人共同坐在会议室,静静等待着德国分站赛的自由滑比赛开幕。
来自欧洲、亚洲和北美的六名运动员如今已经依次踏上冰面。
女孩们在冰面上快速滑行,三分钟后,有人跳出了一组3T,紧接着,李敏珠在冰面跳出3Lz+3Lo。
“她是2020年大奖赛总决赛冠军,是来自韩国的运动员李敏珠!”
在运动员们热身的同时,冰场的广播对她们进行介绍,“在两天前的短节目,李敏珠以86.13分的成绩位列第一!”
“李敏珠,这个赛季势头很猛。”秦教练沉声分析,“在法国分站赛,李敏珠获得了亚军。”
“她是来自加拿大的运动员凯拉!”
直播镜头一转,转向身穿明黄色演出服的凯拉·麦当娜。
“两天前的短节目,凯拉再次突破了自己的个人最佳成绩!”
“目前,凯拉以82.22分的成绩,暂列第二!”
几乎是在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国家队的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
“咳咳!”
眼看着凯拉在冰面跳出质量极高的3Lz+3T,半分钟后,江宇祁终于开口:“根据之前的计算,程汐需要在今天拿第几名才能进总决赛?”
“她是来自华国的世界冠军!”
恰在此时,电视中出现程汐的脸,“在两天前的短节目,程汐获得78.72分!”
“75.62……”白馨儿的脸色呈现近乎悲观的呆滞,“和凯拉差了将近7分……”
7分,在花滑节目中,这相当于一整个高级三周跳的分数。
在两天前的短节目比赛,程汐连跳失误,最终以巨大的分差位列第三,排名在李敏珠和凯拉之后。
“如果要进入总决赛,程汐至少要拿到第二名才有可能。”与此同时,于思梦凝重的声音响起,“并且,凯拉的成绩要在第三名开外。”
在新加坡分站赛,凯拉在对手失误的同时异军突起,最终获得银牌。
而与此同时,高教练和程汐在这场比赛的目标,则是银牌或金牌。
如果获得金牌,程汐将毫无疑问锁定总决赛的一席之地。
而如果获得银牌,程汐也有可能进入总决赛,但前提是凯拉要在自由滑发挥失误,排名最高掉到第四。
在今天的自由滑,一旦拿不出足够的实力,程汐便只能依靠对手的发挥,决定自己的去留。就和2019年的于思梦一样。
不知不觉间,程汐手开始发抖。
“你们看!程汐准备起跳了!”
国家队会议室,白馨儿开口的同时,只见冰面上的程汐开始反向助滑,接着左脚点冰——
“3T——不对,4T!?”白馨儿惊讶地睁大眼。
可话没说完,下一秒,程汐在4周还没转完时提前落冰。
“哎……”
挡板外,目睹程汐由于身体展开不及时摔倒在冰面,高教练扶额叹了口气。
而同一时间,国家队会议室的几人目睹程汐的失误,脸色俱是一沉。
很快,六练结束,裁判开始宣布自由滑比赛正式开始。
“让我们用掌声有请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
第一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泰国的颂雅,颂雅表演自由滑的同时,另外5名运动员鱼贯离开了冰场。
“程汐,你真的没事吗?”凯拉关切地拍拍程汐的肩膀,“脸色真的好差,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程汐避开凯拉伸来的手。
“她的脸色什么时候好过吗?”李敏珠来到两人跟前,冷淡地轻哼,“在比赛前常年保持脸色灰败,这才是你的常态吧?”
“李敏珠……”凯拉看看程汐,又看看李敏珠,表情有些尴尬。
“程汐,”李敏珠站到程汐面前,“你刚才在冰面起跳的,是不是4T?”
“4T!?”
还不等程汐回答,凯拉吃惊地叫道:“这是真的吗?程汐?”
程汐蹙眉看向李敏珠:“你看出来了?”
“大部分普通观众可能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微微过周的3T,”李敏珠说话时着重强调了“微微”一词,“不过,我能够看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程汐, ”李敏珠直言不讳说,“你准备在今天的比赛跳4T吗?”
程汐听到这话, 没有回答。
一时间,三人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凯拉和李敏珠都是程汐的竞争对手。
而在赛前的紧要关头,没人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牌。
“你看出了我的跳跃不是3T过周,而是4T,”程汐开口,“所以, 你也在练习4T,对吗?”
“没错。”李敏珠直接承认,“程汐,你准备在今天的比赛跳4T吗?”
程汐淡淡瞥了李敏珠一眼, “我跳不跳4T,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我的出场顺序可是最后。”李敏珠说, “程汐,不要跳4T, 你不会成功的。”
“哇哦!哇哦!这是在放狠话吗?”凯拉左看看右瞧瞧, “不过敏珠,能跳4T不是挺好嘛?为什么不跳?”
“因为你的4T根本就不能成功吧?”李敏珠看向程汐, “即便跳了也会摔倒,还不如跳3T得了。”
程汐站在一旁, 脸色很难看。
颂雅的自由滑结束了,下一名出场的是来自意大利的女单。
李敏珠说完,也没再和程汐继续讨论,自己去旁边热身了。
程汐开始在赛前最后拉伸自己的小腿。
“程汐。”高教练在一旁看着,说:“不要被对手的话分心。”
“我明白, ”程汐一顿,“高教练,我目前的4T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就落冰的次数而言,不到5%。”高教练表情严肃,如果算上足周的概率,大概在50%。
足周的概率有50%,这代表:在程汐尝试的所有4T中,虽然绝大多数都会摔倒,但其中有一半能做到空中转满4周,并获得4T的基础分值。
虽然摔倒过后,GOE会直接扣满,但扣满GOE的分数,实则和正常落冰的3T差的也不多……
“程汐,你在想什么?”高教练注意到程汐此刻的神色,心中生出一股预感。
程汐向来不喜欢李敏珠。
一位财阀家的子女,仗着天赋和金钱带来的资源,在赛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就算再怎么有势力,家财万贯又如何?
程汐想到这里,默默咬紧了牙关。
“高教练,我决定了,”下一秒,她轻声开口,“自由滑,我要跳4周。”
*
傍晚9点,国家队会议室。
于思梦、江宇祁等人看着电视屏幕,看见第二位出场的意大利女单的表现还算不错,以158分的自由滑成绩排名暂列第一。
紧接着,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也很快表演结束。
她的自由滑难度不如意大利女单高,排名暂列第二。
很快轮到了程汐。
一时间,整座体育馆、连同电视屏幕前的国家队成员们都陷入安静。
只见程汐身穿浅绿色和白色相间的演出服,在裁判席跟前,摆好准备姿势。
片刻后,音乐响起。
一段低柔、婉转的小提琴——是华国传统音乐《梁山伯与祝英台》。
在自由滑的开头,第一组跳跃是连跳,3F+3Lo。
程汐在冰面上舞动的姿态优雅,步法稳健,在二度起跳间,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这组高级连Lo。
3F+3Lo之后,紧接着是3Lo单跳。
程汐再次凭借娴熟的技巧完成起跳,跳跃落冰,又在一组衔接步法后跳出一组3Lz+3T
《梁柱》是一首轻缓而又神情的音乐,娓娓道来、充满着叙事感的提琴和钢琴旋律中,程汐的动作轻巧柔美,如同冰面上翻飞的蝴蝶。
自由滑前半段的跳跃还剩最后一组。
只见,程汐伸手向冰面,像是要捞起水中的花瓣般,将手向天空的方向轻柔一指。
下一秒,她上半身猛地一转,利用转身惯性,左脚在前起跳——
3A!
“漂亮的单跳!”解说道,“至此,自由滑正式进入后半段!”
“程汐,不要跳4T,你不会成功的。”程汐想起刚才李敏珠说的话。
李敏珠也在练习4T。
今天的比赛,李敏珠是她的竞争对手。
可即便如此,说自己无法跳出4T的人,自己也从未在正赛落冰过4T啊!
至少在这一瞬间,程汐手握优势。
她有着一次次在训练摔倒又站起来的经验。
她有着在六练尝试4T的勇气。
就算跳出了4T,自己最后的总分也很难超过自由滑稳定发挥的李敏珠,但那又如何?
冰面上,李敏珠悍然开始助滑。
“下一组跳跃……诶?不应该是2A吗?”国家队会议室,之前看过程汐自由滑节目的白馨儿疑惑开口,“可为什么程汐现在,在圧步助滑?”
相较于三周跳,四周跳需要更快的助滑速度。她需要更高的起跳高度,以及更强的惯性——
程汐左脚点冰,几乎是义无反顾地腾空跃起——
“哇!惊人的高度!”解说吼道,“但是——歪轴落冰!”
“啪嗒!”
落冰的瞬间,程汐瞳孔一缩。
她整个人重心摔倒,险些完全向前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程汐凭借着弯曲的膝盖,硬生生将歪扭的重心从新扭正!
“呼!”高乐松一口气,“虽然歪轴,但至少这一跳站住了。”
“没摔确实是好事,”江宇祁淡淡地说,“不过——”
不过,这一次4T的尝试,肉眼观察顶多只有三周半,大概率会面临降级。
不仅如此,程汐的落冰依然失误了。
这一跳,绝对会扣GOE。
“令人吃惊,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在自由滑后半段做出了意想不到的尝试!”
同一时间,解说的声音响起,“根据起跳的姿势和高度,这应该是个尝试失败的4T!很可惜,由于周数不足,这个4T被降组成3T……”
3T……
之前已经跳过一次3Lz+3T,一旦4T被降组为3T,那么原定准备跳2次的3F就不能继续跳了。
程汐牙关紧咬,合着《梁柱》的后半段变得欢快的音乐滑行,在即将进行三连跳起跳动作的最后一秒,程汐赫然改变滑行姿势,她向前起跳——
原定的3F+Euler+3S,被更改为2A+Euler+3S!
至此,自由滑只剩下最后一组跳跃。
2A的基础分,相较3F更低。
虽然相较凯拉,程汐多跳出了3A的超C跳,但紧随其后的3T出现落冰失误,凯拉又在短节目有更高的分数……
这也意味着,只要凯拉在程汐之后的自由滑正常发挥,不出现太大失误,她的总分,依旧可以高于程汐。
如此一来,凯拉大概率的最终排名会是第二。
李敏珠将是第一。
而她程汐,最多只能获得第三。
想到这里,程汐的瞳孔猛得一缩。
不行……
不甘心……
自由滑还剩下最后一组跳跃。
程汐的明白,自己此时已经咱站在淘汰的边沿。
焦虑、紧张、绝望……
在各种极端的情绪下,过去训练时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程汐的脑海闪过。
“程汐,不要跳4T,你不会成功的。”这是李敏珠说过的话。
“程汐,你听我说!”程霞英说,“既然你在练习四周,为何不试试4S呢?”
自由滑开始前,高教练站在挡板外问她:“程汐,你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
她要赢下今天的自由滑,避免被淘汰。
她要跳出四周跳,打破李敏珠口中的“不可能”!
下一秒,观众们只见,冰面上的程汐陡然调转滑行方向,再次开始向后圧步。
“她要跳什么?”高乐惊讶地叫道。
按照程汐原本的节目配置,向前起跳的2A便是她仅剩的单跳选项。
然而,现如今,程汐却在向后圧步。
“不会吧……你还要再跳一次4T?”高教练站在挡板外,喃喃低语。
这是极致冒险的行为。
因为,一旦4T降组为3T,由于程汐此前已经跳过两个3T,第三次重复的跳跃将直接作废。
也就是说,程汐将直接失去这一跳的分数。
这样一来,她和第二名之间将拉开更大的差距!
几乎是在现场绝大多数人做出这一猜测的同时,冰面上,程汐赫然起跳——
“是4T吗?”凯拉和李敏珠站在一块,这会也顾不上热身了,她将双手搭成望远镜,“诶?左脚没有点冰?是4S?”
“不对!”李敏珠的神色忽然变了。
只见,冰面之上,程汐忽然做出一组熟悉的转体步,接着——右脚点冰——
紧接着,随着程汐的身体高高跃起,肉眼可见地,在几乎没有提前转体的情况下,程汐在空中转足4周——
“右脚点冰——4F!”解说尖叫起来。
“高级四周跳!这将是女子单人滑历史上的——第一个高级四周跳!”
“程汐,你最喜欢的跳跃是什么?”
恍惚间,程汐又想起那天在国家队放映室,于思梦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又怎么会认为于思梦向程霞英透露了她在练习4T的事呢?
在她和母亲的龃龉间,于思梦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她第一个向程汐点出了自己花滑的缺乏灵魂。
也第一个让她意识到,当独自一人站在最为关键的赛场,做出最关键决定的人,永远是她自己!
所以,她也不准备跳4S。
她不会遵循母亲所谓的经验,不会再听从“绝大多数女单都是从4T和4S训练起”的陈词滥调。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跳4F呢?”
程汐几乎可以想象,于思梦心底深处想对她说的话。
4F,是她最喜欢的跳跃!
下一瞬,“啪嗒”一声,体育馆内的所有观众瞪大眼,看着程汐的冰鞋重新触及冰面。
然而,还不等程汐展开身体——
“啪!”
她摔倒在了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将掌声送给程汐, 送给这位来自华国,展现出惊人勇气和潜力的女单运动员!”
程汐的自由滑结束了。
虽然不是她的主场, 但自由滑结束之后,全场却依旧爆发了疯狂而又激动的欢呼和掌声。
“虽然4T尝试失败,4F摔倒,但程汐依旧在本次自由滑带来了精彩纷呈的表演!”
“这是历史上第一位在自由滑尝试4F并判定成功的女单!对于这项运动而言,这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在向四面的观众致礼完毕后,程汐捡了满满一手玩偶, 滑向冰场外。
高教练等在那里,深吸口气后,他深深和程汐拥抱。
“程汐,你狠勇敢!”高教练语调低沉, “但是……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程汐当然明白高教练话语背后的一声。
2分钟后, 程汐和高教练来到体育馆候分区,广播播报:“接下来将公布程汐的自由滑成绩!”
“自由滑得分:164.61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43.33分!目前暂列, 第一名!”
“164.61分!”高教练呆住了,他紧接着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程汐, 这很好!”
要知道根据高教练的赛前调查,程汐的总分已经超过了凯拉的最高分纪录!
只要不出意外, 程汐将很有可能最终跻身德国分站赛的前二!
“是因为在节目末尾尝试了4F这一惊人的四周跳吗?”
观赛席上,也有冰迷们惊叹地开始讨论, “说实话,程汐的分数比我想象中还要更高一点。”
“节目内容分也给了很多!”这话立马得到了一众人的附和,“最后4F的GOE也加了10%。”
“虽然但是,我认为程汐确实值这个内容分。”有冰迷若有所思,“这一个赛季下来, 大家都有些被华国其他运动员的内容分PUA惯了……”
这话说出口,观赛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哈哈哈哈!”紧接着打破沉默的,是华国运动员冰迷们的一阵苦笑,“江宇祁,不知道你在电视前看吗?”
“于思梦,你这会在电视前看吗?”冰迷们玩梗一般。
“笑死了!程汐——华国裁判缘最后的良心。”
“……”
前有程汐获得极具竞争力的分数,凯拉带着压力出厂,最终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凯拉的自由滑获得136.23分,总分排名第三,接着便轮到了最后出场的李敏珠。
而李敏珠在今天的自由滑前半段和后半段各跳了一组3A,最终,凭借着出众的滑表和高基础分值,程汐卫冕了短节目的优势,获得自由滑第一。
德国分站赛的最终排名:李敏珠第一、程汐第二、凯拉第四。
由此,程汐最终击败凯拉,获得了大奖赛总决赛的门票。
*
“如此,总决赛就要来了!”
2021年,11月11日。
傍晚9点的国家队会议室,在开完一场长会后,于思梦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今年的大奖赛,国家队共有江宇祁、于思梦、程汐三人跻进大奖赛总决赛。
相较于往年,今年进入总决赛的可谓是豪华阵容。对此,华国冰协和国家队方面自然也相当重视,特意在赛前对运动员们进行了最后的战术动员大会。
“本届总决赛,参赛的女单运动员有6人,另外四人分别是李敏珠、塔利亚·慕拉维耶娃、陈美麟和卡珊卓拉·史密斯。”
秦教练清了清嗓子,“这四人都是强劲的对手,除卡珊卓拉以外,其他三人全都能相对稳定地输出3A,塔利亚·库拉金娃更是掌握4S这一成功率极高的超C跳跃,获得了两站分站赛冠军!”
“怕什么,咱们有小于。”助理小金在一旁鼓劲,“小于也获得了两站分站赛冠军,不仅如此,小于的难度储备更高,会跳4S和4T!”
“塔利亚目前正赛和公开训练中的4S成功率为可怖的87%!”高教练沉声说,“不仅如此,塔利亚现在的四周跳难度储备也有两种。”
“什么?”这个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会议室内的运动员们全都震惊地瞪大眼,小金说:“塔利亚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第二种四周跳?是什么?”
“哎,我们是该感到欣慰吗?”秦教练扶额,“看来大家最近都在认真备赛,没有浪费时间刷手机。就在6小时前,塔利亚的俄罗斯社交媒体发布视频,她在训练中完成了4T。”
4T。
如此一来,塔利亚正式成为了拥有两种四周跳储备的运动员。
不仅如此,她的4S有着惊人的87%的成功率,四周跳储备也和于思梦站在了同一起点。
“87%,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于思梦呆滞地睁大眼。
要知道,自己目前的4T成功率,也仅能到60%左右。
至于4S,她训练时的成功率仅有40%。
这几场大奖赛能够在正赛落冰,说于思梦是气运之子都不为过。
“无论如何,都要为这场比赛拿出十万分的精气神!”高教练拍拍手,“这将是2022年冬奥会前最后的A级赛事!你们在这场比赛的成绩和部分待遇,也将同步作为冬奥会的参考。”
“高教练,我们明白了。”程汐沉稳地点头。
走出会议室后,江宇祁叫住了原本准备离开的于思梦,说:“萧然哥在哪里?”
“不知道……”于思梦一怔,“萧然哥下午回学校了,不过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连重要的会议都不参加,他可真是个好教练呀!”江宇祁语带讽刺,但随即又说:“不过这场会议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程汐转过头,“为什么说会议没用?”
“难道不是吗?多开一场会,也不会让我们多学会一种四周跳!”江宇祁加重语气,“说到底,现在距离冬奥会只剩不到三个月,咱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是吗?只有我们自己吗?”
于思梦听到这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忽地一顿。
“于思梦,”程汐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神色恍然的女孩,“你要去哪里?”
“去冰场。”于思梦向程汐和江宇祁简单招招手,“你们先回去吧!”
“这个点,你要去冰场?”程汐听到这话,惊讶地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9点。
按理说,通常这个时间,冰场的灯早已经灭了。
但当于思梦穿过黑漆漆地走道,来到国家队冰场的入口处,却看见前方传来的明亮灯光。
“轰隆隆”的声音停止,补冰车停靠在冰场边。
青年脚踩冰鞋,独身一人滑行在雪白的冰面。
于思梦只看见白萧然的背影,挺拔、轻盈、以及……孤独。
他开始在冰面滑行。
转体、旋转、小跳……
白萧然的动作从容,在一段滑行的结尾,他滑出凄美而又富有张力的鲍步。
于思梦突然间意识到,他此时滑出的,恰是他最后一个赛季的自由滑。
唯一的不同,当接续步结束,白萧然在冰面继续圧步,忽然向前起跳——
1A!
于思梦将这组跳跃看在眼里,眼睛陡然睁大了。
花滑是一项需要长期坚持训练的运动。
通常而言,退役运动员超过半个月不上冰,就可能把原本学会的高级跳弄丢。
超过半年以上没有系统训练,就算是把所有的二周跳都忘光也不为过。
那,白萧然呢?他已经多久没进行过冰上训练了?
一时间,于思梦竟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白萧然现在是于思梦的教练,因此和大多数退役的运动员不同,他每天依旧会上冰,有时候穿防滑靴,有时候则穿冰鞋。
于思梦还记得秦教练曾说过的话:白萧然即便在退役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有坚持上冰训练。
他是广茂冰场的半个主人,对于大部分运动员难以寻求的训练场地,他基本从不为之担心。
同一时间,1A落冰,白萧然在冰面的滑行却没有结束。
他沿用了自由滑的衔接步法,却在起跳的瞬间再次向前——2A!
于思梦缓缓走近冰场,忽然感到眼前的情形有些熟悉。
冰场此时并没有播放任何音乐,但于思梦知道,这支自由滑的选曲出自一位法国男高音……
男歌手的声音低沉而又富有情感,冰面上,白萧然的姿态自然舒展。
那是深情而又悲伤的自由滑节目,滑行的同时,白萧然眉眼微垂着,眉眼深处仿佛藏着说不清的落寞。
直到在一段大一字步后,白萧然再次起跳——
向前起跳——只不过,这次的高度相较前两次更高——
3A!
于思梦看到这里,瞳孔一缩。
然而,白萧然的3A,终究是没能落冰。
竞技体育是残忍的,也是公平的。
即便天赋异禀,常年缺乏系统性训练的事实,终归会反映在每一位运动员身上。
“萧然哥!”
白萧然在冰面摔倒后,于思梦来到冰场的挡板边。
白萧然轻轻喘息,单手扶着冰面,闻言回头向于思梦看来,“小于妹妹,晚上好呀!”
“晚上好。”于思梦说,“你刚才滑的,是2015下半年的自由滑,对吧?”
白萧然的神色有一瞬的意外,“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于思梦说,“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职业运动员在我眼前表演。”
白萧然听见这话,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忘了吗?2016年的夏天,广茂冰场。”于思梦进一步解释,“你在广袤冰场的所有人面前滑了一段接续步法,就是你刚才滑的这段。”
“只不过,我当时背着你自制的水桶。”白萧然回想起来。
“并且你当时也没做跳跃。”于思梦说,“萧然哥,你滑的真好。”
一时间,白萧然的表情显露出一瞬的空白。
“谢谢……”片刻后,他轻声笑了,“但我想……现在这片冰场上的花滑高手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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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小于妹妹, 突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呀!”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傍晚10点。
于思梦穿着冰鞋, 和白萧然并肩坐在冰场的入口处。二人一同伸着腿,冰刀的下端在冰面不受控制地前后摩擦,导致二人时不时提起小腿收力。
“第一次见到你还是2016年的夏天。”于思梦仰起头,“转眼间,五年已经过去了。”
“五年……”白萧然轻声重复。
五年前,他还是那位来自国家队, 在赛场上万众瞩目的花滑运动员;而于思梦则是一位初次接触花滑的女孩。仅仅12岁的年纪,却双目放光,怀揣成为全国冠军的梦。
在许多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孩子无厘头的梦。
但白萧然永远忘不掉第一次听到于思梦目标时, 自己从内心深处的所感到的撼动。
正因为乍听起来不可能, 所以他震撼。
也因为于思梦清醒而又大胆,所以他期待。
他期待着, 于思梦能成为全国、乃至世界冠军。
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 他便一直对此深信。
“我一直相信你。”白萧然开口说。
“什么?”
“小于妹妹, 我一直相信你能成为世界冠军!”白萧然偏首轻笑,“无论是大奖赛的冠军, 还是冬奥会的冠军,你终将成为站在花滑顶端的那个人。”
“你这么说, 我还怪不好意的。”于思梦听见这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实话,我现在有些紧张。”
白萧然一顿,“是在担心大奖赛总决赛吗?”
“塔利亚现在是全世界风头最猛的女单运动员, ”于思梦耸耸肩,“她只有十五岁,却同时掌握着3A、4T和4S。她超C跳跃的成功率比我更高,裁判缘也比我更好。”
“所以,你感受到了压力?”
“从塔利亚身上,我看到了一样东西——天赋。”
于思梦深吸一口气,“我并不认为自己是最有天赋的运动员,但在过去的比赛,我一直试图突破自我。”
“更高、更快、更远……”于思梦轻声说,“我在关键的比赛不断跳出更高难度的跳跃,乃至跳出其他运动员无法完成的跳跃,我一次次突破自身上限,因而夺冠。”
“但是,如果冰场上存在着另一个人,她有着惊人的天赋,同时也做到了我上述做到的一切呢?”于思梦说到这里,看向白萧然,“塔利亚就是这样一位对手。”
在奥运赛季,于思梦从未和塔利亚同场竞技。
她对塔利亚的了解甚少,仅知的信息,也只有媒体们不断夸赞的跳跃难度储备,以及她的比赛视频。
距离催生神秘、神秘催生未知、未知催生恐惧。
而现如今,大奖赛总决赛在即,于思梦的心底,终于罕见地生出一股恐惧感。
“哈哈哈!”
突然间,白萧然低下头,竟是轻轻笑起来,“小于妹妹,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担心。”
“为什么?”于思梦一愣。
“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一直相信你,”白萧然半真半假地说,“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能赢。”
于思梦无奈:“萧然哥,只是相信可不够。”
“好吧,”白萧然随即说,“但作为你的教练,我能肯定一点:那就是你和塔利亚不一样。塔利亚不可能成为第二个你,因为你有她所没有的天赋。”
“是什么?”
“无论是大奖赛分站赛,还是亚洲公开赛、世锦赛……在你过去的每一场比赛,你几乎从没真正掉过链子。”白萧然认真地说,“短节目落后也好,自由滑失误也罢,即使是节目后半段最难的跳跃,你也总是能够落冰,你总是能够获得胜利!”
于思梦明白了白萧然的意思,“但那也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不,那不是运气。”白萧然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思梦,“在运动领域里,会存在一群运动员,他们平时训练里的发挥也许平平无奇,但在最为关键的赛场上,他们总是能超长发挥,力挽狂澜!”
“这算什么?”于思梦睁大眼,“难道真的存在气运之子?”
“不是,”白萧然失笑,“小于妹妹,你相信吗?这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这是你比赛时的心态,是你对待花滑的态度,是你在最为关键的一瞬间超常发挥的状态——是这所有一切的累加引领你摘得桂冠。”
“你是指……心流?”
“不完全是。”白萧然微微苦恼地扶了下额头,“是信念,我更愿意称之为信念。”
“信念?”于思梦听见这话,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错,信念。”白萧然肯定地看着她,“小于妹妹,还是同一个问题,直到今天,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花滑?”
这个问题,白萧然曾问过于思梦两次。
一次,是在2017年的冬令营,当时于思梦主要是受到系统的推动,不得不完成花滑的人物。
另一次,则是在2018年平昌冬奥会之后。
在注文津海滩,于思梦告诉白萧然:受到国家队诸多前辈以及冬奥会中竞技精神的鼓舞,她想参加更多的比赛,进一步探索冰面上的自己。
于思梦没想到的是,今天晚上,白萧然竟会再次重复同样的问题。
“我坚持花滑的理由,是……热爱。”思索片刻后,于思梦轻轻地回答。
白萧然的神色一时变得有些复杂,“……热爱?”
“是啊,我喜欢在冰面花滑的感觉,”于思梦说着,忽然从入口边占了起来。
她现在还穿着冰鞋,站起身后,她径直向前一滑,白萧然本能地追随她的身影,只见她凭单腿向前滑出十来米,又在冰面一个转身。
“我喜欢在冰上行走的感觉。”于思梦笑着说,“萧然哥,有件事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但我其实是个骨子里比较悲观的人。”
“是吗?这我倒是真没看出来。”白萧然有些意外。
“我曾经……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事,”于思梦说,“在我眼中,个体的力量在某些大势面前是微小的。有些困境,我们注定无能为力;有些命运,我或许生来无法改变。”
于思梦所说的,其实是她的前世。
上一辈子,当她赢下自由搏斗交流大会的那天,她仿佛成为全世界是风光无两的女明星。
但心底深处,于思梦知道,一切只是幻影。
华国武术已几近没落,曾经华国武术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名气,注定会被武学取而代之。
她虽然是师父的徒弟,但她在穿越时车祸去世,师父的下半辈子注定将带上失去爱徒的遗憾。
不,还不止。
即便她没有出车祸,结果又能如何?
早在自由搏击大会之前,于思梦就下定决心,要在比赛结束放弃武术。
武术为她带来生存的底气。
但,武术从来不是她真正热爱的东西。
于思梦从未寻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
她本是个孤儿,有幸被乔师父收养,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每当于思梦试图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或是金钱或是道德,她总会遭受无处不在的阻力。
这,就是她前世的遗憾。
“小于妹妹……”看着于思梦在一瞬流露出的落寞,白萧然蓦地一怔。
“在我踏上冰面的那天,我的命运被改变了。”就在这时,于思梦忽地笑了,“还记得我第一天踏上冰面时,摔了好多跤。但慢慢地,我摸清了冰面上和陆地上运动的区别。”
“和地面相比,冰面几乎没有摩擦力,”于思梦说着,冰刀在冰面向前一滑,“没有阻力,那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大步向前!”
“有时我自己都会觉得神奇,在陆地上走一步的力气,却可以在冰面滑出好几米!”
“是。”白萧然也站起身,“花样滑冰有着一套和跑步、走路截然不同的移动规则,正是因为这一套不同于寻常走路的秩序,才有了花滑。”
“不仅如此,我也爱上了花滑表演。”于思梦说,“花滑节目是那是技术和艺术的完美结合。它……很特别。”
花滑很特别。
如果说,于思梦前世学习的武术属于身体对抗,那么,花滑就是技术和艺术的结合。
音乐、舞蹈、爆发力……多种能力被汇聚在同一项运动中,融合为花滑独一无二的魅力。
想到这里,于思梦似乎明白了白萧然话语背后的意思。
每一个人对于花滑的理解都不同,正是因此,她和塔利亚也是完全不同的。
她们二人有着对于花滑截然不同的观点和理解,在此基础之上,她们将自然而然衍生出赛场上不同的优势。
于思梦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优势。
不过……说到底,即便是再强烈的热爱,这也只是于思梦个人对花滑的理解。
既然如此,白萧然呢?
几乎是不由自主,于思梦想起不久前白萧然在冰面的表演。
明明已经五年过去,但当他在冰场滑出五年前的自由滑,却依旧能做到流畅细致、优雅细腻。
那是洒脱,却又带着一丝遗憾的编排步法。
也正因为从中感觉到一丝遗憾,于思梦不由得好奇,白萧然现在对于花滑的看法,又是怎样的呢?
他依旧热爱着花滑吗?
亦或是说,成为一位花滑教练,真的是他当下最渴望的选择吗?
“萧然哥……”于思梦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在想到这个问题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说:“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白萧然看着于思梦,轻轻笑了。
……
就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在两人的交谈中逝去。
而多年之后,当于思梦和白萧然再回首,便会恍然惊觉:正是那晚的对话,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举重若轻的影响。
就这样,大奖赛前最后的时光在备赛间飞快流逝。
转眼间,时间来到2021年,11月15日——
大奖赛总决赛短女单节目比赛当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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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女士们先生们, 经过近2个月的角逐,现在站在赛场上的是最终晋级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佼佼者们!”
2021年, 11月15日。
俄罗斯,莫斯科国家体育馆内,水晶形状的玻璃穹顶,将棱镜般绚烂的彩光倒映在所有人头顶。
来自各国的冰迷、运动员、教练员、裁判们,在大奖赛总决赛的终极赛事齐聚一堂。
或狂热、或期待、或紧张、或兴奋,各种各样的浓烈情绪在这座大型体育馆内混合糅杂, 共同编织着2021年度最后的花滑狂欢!
“她是被日媒誉为新生代佼佼者、1000年难遇天才少女的花滑女单运动员!”冰场的上方,广播以热烈的情绪大声喊,“她是冰场超新星!四周跳终结者!来自俄罗斯的女单——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怎么回事……新生代佼佼者、冰场超新星?!天哪,这是什么肉麻的台词?”
来自韩国的李秀越坐在前排观赛席, 听见田中健的呐喊, 她颇有些嫌弃地一撇嘴,“讲真, 我的尴尬癌要犯了……”
“是吗?尴尬癌犯了?”凯拉坐在李秀越旁边,神色莫名地瞥了她一眼, “我以为唯独你不会这么吐槽呢!”
“什么意思?”李秀越一愣。
但很快, 解说介绍下一位运动员的广播声就解答了李秀越的疑问。
“她是全球冰迷们眼中的花滑女王,是韩国万千少女的至高偶像!”解说的声音热情洋溢, “她同时是2019、2020年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蝉联者!她就是——来自韩国的李敏珠!”
“哇哦,‘花滑女王’、‘万千少女的职高偶像’诶!”身为加拿大人, 凯拉对李敏珠的介绍词阴阳怪气,“不觉得夸张吗秀越?和佐佐木相比,敏珠的头衔也是不遑多让呀!”
“那不一样!”李秀越脸颊通红,“塔利亚那段完全是俄罗斯本地注水,但敏珠姐的头衔都是……都是——”
“都是营销的——”
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加入进来, 打断了两个女孩原本的讨论。
凯拉和李秀越回过头,只见江宇祁就坐在她们的斜后排。
“江?你也在这里?”
“当然。”江宇祁在一天前的男单短节目比赛暂列第一,他的语气带着股欠揍般的闲适,“依我看,无论李敏珠还是佐佐木,俩人半斤八两。”
“……”
“她是在役时长横跨索契和平昌冬奥的花滑老将!是万千冰迷心中永生难忘的朱砂痣!”解说开始介绍起第三位运动员,“她是平昌冬奥会的亚军!来自美国,卡珊卓拉·史密斯!”
“……什么鬼,朱砂痣?”
于思梦在冰面和其他五人同时六练热身,她刚跳完一个3A,听到这话,几乎当场愣在原地。
卡珊卓拉真的不会尴尬到脚趾扣地吗?以及明明是年仅22岁的年轻女孩,为啥被解说活生生渲染出一股老将迟暮的悲壮?
“别多想,专心热身吧!”
程汐在冰面滑行,刚好经过于思梦身边,听见于思梦的吐槽,她淡淡然说:“她们只是戏多罢了,纠结这种事,受影响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也有道理。”于思梦点头。
可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她被美国体育媒体评价为年度最受欢迎女单运动员!是法国社媒‘迷人微笑’称号获得者!被米兰时尚周刊点评为‘冰上时尚宠儿’!被加拿大冰迷们盛赞为‘自由冰面代言人’!被……”
一时间,于思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只见解说就像是报菜名一样,足足报了半分钟的各项“名号”,最后说:“她就是来自美国的花滑运动员!陈美麟!”
“这何止是戏多?”于思梦彻底愣住了。
原本以为塔利亚、李敏珠的介绍只是巧合,而卡珊卓拉则是一位受害者……但事实证明,陈美麟的介绍,再次突破了她的想象!
这哪里是介绍词啊!
这几人分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收钱了吧!?这解说绝对是收钱的吧!?”观赛席上,李秀越瞠目结舌,“还有陈美麟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名头?再念下去,六练都要结束了!!”
“我现在更好奇于和程汐的介绍词是怎样的……”凯拉说。
“她是冰上优雅的天鹅公主!是花滑巅峰美学的代表!”广播响起,“她是万千冰迷们眼中的花滑白月光!曾被韩国媒体夸赞为皎白而又耀目的冰上明珠!她就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
于思梦在冰上滑行,她亲眼看见,就在解说说完这段话的下一秒,原本在她前方滑行的程汐左脚绊右脚,险些直接在冰面摔了一跤。
于思梦:“……”
程汐:“……”
如果程汐现在可以反悔,她多半会收回不久前说出的话。
本以为陈美麟已经是几位运动员中的翘楚,没想到,还有高手。
“她是来自华国的黑马运动员!是2021年世锦赛冠军!来自华国,于思梦!”就在这时,解说的介绍最后一次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裁判示意六练结束的哨声。
片刻后,除开短节目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陈美麟,另外五人离开冰场后,盯着面前的冰场,集体陷入沉默。
“喂……你们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李敏珠黑着脸。
“不知道,在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卡珊卓拉目光呆滞。
“……你们也不用看我。”塔利亚声音低沉,“虽然这是俄罗斯的体育馆,但我和教练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为什么只有你的介绍是最正常的?”
程汐忽然转头看向于思梦,气息颤抖:“这是你的阴谋诡计吗?”
“这怎么可能!”于思梦大叫。
这话说完,另外四人齐齐看着她,却是久久没作声。
“怎……怎么了?”于思梦忽然感到莫名的心虚。
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才对!
明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介绍会如此地……猎奇!
为什么现如今,另外四人反倒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
“说起来,今年ISU的宣传战略部,似乎确实来了位性格中二的美国人……”就在这时,塔利亚说,“再加上现在有赏金赛,也许是受到那位美国主席的影响也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吗?”于思梦愣住了。
说起来,这算是她第一次和塔利亚私下搭话。
经过这两年来在训练、赛场、媒体前的历练,塔利亚如今已不再是那位教练争霸赛时局促寡言的俄罗斯小女单。
她变得更为沉稳、自信。
就像是曾经的索菲亚和玛利亚,需要时,可以十分礼貌且熟练地在公众前展示笑容。
“你的名字是于思梦,是这样发音的,对吧?”
塔利亚看向于思梦,用带有弹舌音的俄式发音有些生疏地念出于思梦的名字,“我是塔利亚,我们之前见过很多面,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2018年的世青赛。”
“2018年,世青赛……”于思梦重复。
那次世青赛,参赛运动员里确实有塔利亚。
不过当年的塔利亚还只是位小姑娘,无论是身高还是体能,都和现在截然不同。
于思梦和塔利亚握了握手,至此,运动员介绍的这段乌龙,也算是告一段落。
而另一边,作为第一位出场花滑的运动员,陈美麟的短节目表演也已接近尾声。
陈美麟的短节目——《艾斯梅拉达》。
在今天的比赛,陈美麟状态极佳!
她本就性格外放、热情洋溢的花滑风格,搭配上轻快的芭蕾舞曲,短节目进行到一半,观赛席上的冰迷们已然开始合着节拍拍手。
最终,陈美麟以短节目3A、3F、3Lz+3T的配置,获得了86.43的高分!
“85.43分!”李秀越瞠目结舌,“陈美麟何德何能,可以获得那么高的分数!?”
“3Lz错刃已经那么明显了,裁判们这都不抓的吗?”凯拉震惊,“有一说一,美国国家队这待遇,我真的羡慕了……”
但事实证明,凯拉这话说早了。
因为在陈美麟之后,卡珊卓拉的短节目,仅凭着3F、2A、3Lz+3T的节目配置,就获得了足足82.87分!
82.87分!
这可是没有3A的短节目!
“帮我看看,我的眼睛现在是红色的吗?”凯拉坐在观赛席座椅,不可置信地抱着头,“是红色?是红色?没错,我都要嫉妒疯啦!”
卡珊卓拉之后,第三位上场的运动员是程汐。
那是一支优雅、抒情的舞曲,程汐在短节目开头跳出3A,接着,又跳出一组3lz的单跳。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程汐的节目最终会以3F+3Lo作为结尾,但在3F落冰,3Lo起跳的瞬间,程汐交叉的双腿忽然在冰面一崴——
下一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程汐的3Lo摔倒了。
3F+3Lo摔倒,原本分值极高的连跳,瞬间因为失误大打折扣。
最终,程汐的短节目得分78.77分,暂列排名第三。
“于,注意到了吗?今天的打分,整体都比较宽松。”
在塔利亚进行30秒热身的同时,李敏珠看向于思梦,“如果裁判对所有人的打分标准一视同仁,这倒也不算是坏事。”
“是。”于思梦点点头,眼神却专注地锁定了冰面中心的塔利亚。
“于,你还记得罗莎莉亚吗?”在塔利亚上场前,她忽然对于思梦说了这样一句话。
“罗莎莉亚?”于思梦当然记得她,那位在2021年世锦赛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勇敢而又磊落的女孩。
“一周前,罗莎莉亚因为伤病退役了。”塔利亚耸耸肩,“她算是我的师姐,在退役前,她和我说,她相信你会获得大奖赛冠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同一时间, 塔利亚站在冰面中心。
塔利亚成年组的首个短节目——《Time & Life》,出自电影《白日梦想家》。
在花滑选曲中, 这算是一首较为冷门,却又在大众层面较为耳熟的曲子。
但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选择这支曲子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它足够安全。
因为节奏足够安全,所以可以在合适的位置加入足够多的难度步法。
因为旋律足够合适,所以可以在编排时加入提升内容分的动作和步法,最大化塔利亚自身的表演优势。
和世界绝大多数俱乐部的教练和运动员不同, 黑天鹅俱乐部的花滑节目们一直遵循着一套接近流水线般的生产作业。
塔利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同时,也比任何人都赞同这一点。
她是极少数在俄罗斯青少年俱乐部被斯米尔诺娃主动挖掘到黑天鹅的少年组运动员。因此和黑天鹅俱乐部内绝大多数的女单不同,在加入黑天鹅俱乐部前, 塔利亚在前教练眼前不受待见。
《Time & Life》的主旋律间, 有着一段滴答作响的指针。
短节目的第一组跳跃是3Lz,塔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冰——
3Lz!落冰!
在进入黑天鹅俱乐部前, 前教练们都说塔利亚的个子蹿的太快,学习技术动作的速度也太慢。
但当看到塔利亚在冰上滑冰的第一眼, 斯米尔诺娃便一眼看出了塔利亚的优势。
“你练过艺术体操, 对吧?”斯米尔诺娃对年仅9岁的塔利亚说,“所以你的柔韧度和软开度才会这么好。”
“是的, 女士。”在斯米尔诺娃说话的同时,塔利亚睁大眼睛看着她。
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事发生了。在那天之后, 塔利亚接到黑天鹅俱乐部的邀请,她被斯米尔诺娃女士招募,成为了黑天鹅的一员。
“你的下盘很稳,身体力量也很强。”斯米尔诺娃对她说,“按照我的要求控制饮食和训练, 你将得到巨大的进步!”
“好!”
那是塔利亚第一次在花滑,受到父母以外的热门的认可。
而也就在加入黑天鹅俱乐部一年后,塔利亚一直担忧的身高问题也消失了。
高强度的训练,严格的饮食控制,她的骨骼生长速度变慢了。
她成为了一位乖巧而又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
“该说不说,塔利亚的旋转,确实做得很好……”
观赛席上,李秀越神色艳羡地睁大眼,目睹着塔利亚在冰面做出一组软开度和观赏性极高的贝尔曼旋转。旋转的同时,塔利亚甚至还有余力做出优美而又独特的手部动作,她纤细的手腕如柳条般缠绕在抬起的脚踝处,如同一副美丽而又略显残酷的人体艺术品。
联合旋转过后,短节目迎来了第二组跳跃——3F。
照旧是点冰跳,只见塔利亚在冰面圧步助滑,点冰、腾空——她在冰面的运动轨迹留下一道优美的弧形,下一秒——
3F!落冰!
“起跳的高度很高,落冰的姿势也很稳。”于思梦若有所思。
塔利亚是难得的跳跃高飘远运动员。
优越的起跳技术,加上优美的旋转技术以及冰上表现力,共同造就了这位俄罗斯世界冠军!
也就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冰场的广播中,解说道:“在今天的短节目,塔利亚把最高难度的3A连跳留到了最后!”
3A连跳!3A+3T!
听见这话,无论是观赛席上的观众还是冰场外观看节目的运动员,神色俱是一震。
只见,塔利亚在冰面一段接续步结束后,开始了最后的赛前助滑。
她的滑速很快,人们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于思梦没能忘掉塔利亚不久前和她说话时的眼神。
那是自信的眼神。
是精明、骄傲而又冷酷的眼神。
……
塔利亚和罗莎莉亚的算不上朋友,但在黑天鹅俱乐部,罗莎莉亚是少数愿意主动和塔利亚说话的人。
她们年龄相仿,但在外人看来,罗莎莉亚似乎总是显得更成熟。
罗莎莉亚的个子更高,与人沟通时,态度也更为自然。
她总是在塔利亚和其他青年组女单面前扮演“姐姐”的角色,提醒她冰鞋的鞋带没系好,帮塔利亚拉上演出服的拉链,以及……在塔利亚摔倒时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和黑天鹅俱乐部的大部分女孩都不同,不会仗着自己的花滑实力,或者教练的重视而瞧不起其他女单。
心底深处,塔利亚其实很喜欢罗莎莉亚。
可就是这样的罗莎莉亚,在决定退役之后,却亲口对塔利亚说:“于思梦是我最看好的女单运动员。”
“于思梦?”塔利亚愣住了,“是那位来自华国的……”
“我相信,她会获得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塔利亚认真地点点头,“塔利亚,当然,你也很厉——”
“凭什么?”罗莎莉亚话没说完,塔利亚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抬高声调,“和于思梦相比,我才是你的队友吧?你为什么会认为,冠军会是于思梦不是我?”
“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罗莎莉亚躺在病床上,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只是客观来讲,于确实是我很欣赏的运动员。”
“于思梦能跳3A,我也能跳;于思梦能跳4T,我也能跳;”塔利亚定定地说,“于思梦能跳4S,我也能跳。我还拿到了自由滑最高分世界纪录,是目前赏金赛排行榜的第一名。”
罗莎莉亚听见这话,很明显地愣住了。
塔利亚认为,无论从客观角度还是情感立场,罗莎莉亚都应该更支持自己。
可现如今,罗莎莉亚听见她的争辩,却只是深吸一口气。
“抱歉,塔利亚,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也无意拿你和于思梦作比较,”罗莎莉亚说,“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只说真心话。”
“我认为,作为一位花滑运动员,你的身上还欠缺了些什么。”
塔利亚能够听出,罗莎莉亚正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委婉,“还记得你曾经夸我的话吗?你说我很擅长照顾人,能够很快和陌生人打成一片。”
“……记得。”塔利亚说。
她知道,罗莎莉亚所说的能力是情商,是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但她并不明白这和花滑的关系。
“那就是你缺少的东西。”罗莎莉亚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注视着她,“塔利亚,谢谢你愿意来看我。”
“不客气。”塔利亚的声音木木的。
塔利亚当然知道罗莎莉亚的性格。
但也正是因为太清楚罗莎莉亚的性格,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塔利亚一直没能走出自己的心结。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和罗莎莉亚认识这么久,却无法得到一句赛前的支持。
凭什么于思梦仅凭一面之缘,就得到罗莎莉亚如此的称赞?
罗莎莉亚说:要成为最厉害的运动员,她还缺少情商。
塔利亚觉得不可理喻。
不过说到底,罗莎莉亚的话又有什么值得在意呢?
塔利亚想起自己上场前,斯米尔诺娃女士对她的要求。
“好好表现,塔利亚,我要你在今天的赛场大胜于思梦!”
斯米尔诺娃女士也评价过于思梦。
她说,于思梦是一位图有天资,但性格冲动、莽撞、心高气傲且毫无礼貌的花滑运动员。
想到这里,塔利亚在冰面助滑的同时,忽地笑了。
下一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塔利亚向前起跳!
短节目最后的一组跳跃——原定跳跃:3A+3T!
然而,就在塔利亚的3A毫无悬念落冰的瞬间,没有点冰动作,塔利亚竟是再次直接腾空——
“这是什么!?”观赛席上,李秀越愣住了。
“不是3A+3T……3A+3Lo!”凯拉也瞪大了眼。
这是塔利亚和于思梦成年组后的首次正赛竞技。
她要让于思梦看到,自己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实力!
她要让罗莎莉亚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赢家!
在冰迷们惊喜的欢呼声中,塔利亚完成了这组杀气腾腾的跳跃!
3A+3Lo!完美落冰!
……
“落了,这组连跳落了……”
程汐盯着冰面上的塔利亚,战栗般地喃喃低语。
李敏珠则沉默地看向于思梦,说:“于思梦,下一个到你了。”
在女单短节目正赛中,在短节目后半段落冰3A+3Lo的女单,目前为止只有两人。
一个,是不久前刚在冰面短节目Clean的塔利亚。
另一人,则是冰场之上,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咔嚓!咔嚓!
掌声、喝彩声、讨论声、闪光灯的响声,在于思梦周围响起。
于思梦却没有回答李敏珠的话,只是沉默地走向冰场的入口。
俄罗斯是塔利亚的主场,这头,塔利亚在短节目结束后捡到了满怀的玩偶,正朝冰场出口的方向滑来。
另一边,有着同等难度储备,被众多冰迷寄予厚望的于思梦,迎面跨过冰场的入口!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两个女孩擦肩而过。
大奖赛总决赛的纷争——即将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将公布塔利亚·慕拉维耶娃的短节目分数!”
莫斯科国家体育馆中,现场的气氛因为塔利亚短节目的出色表现被带到崭新的高峰。
“塔利亚的短节目分数, 90.12分!”
片刻后,一个骇人,又令冰迷们兴奋的数字自广播中公布,“目前排名,第一名!”
“破世界纪录了!这绝对破世界纪录了!”
观赛席上的俄罗斯冰迷们陷入了狂欢,“不愧是塔利亚!我们的最强天才少女!”
“90.12分, 这是女单可以获得的分数吗?”另一批观众们则是神色呆滞,“是裁判给水分了吧?绝对是水分了!”
然而,和陈美麟的情况相比,塔利亚是否水分, 其实更难以定义。
90.12分的确很高, 在女单花样滑冰历史上,这是第一个破90分的短节目。
可与此同时, 所有人都得承认,塔利亚的短节目确实完成的很好。
她的每一组跳跃、接续步法都完成地优美又娴熟。
此外, 她在短节目展现出惊人的技术实力——无论是3F、3Lz还是最后的3A+3Lo, 这几组跳跃都理应获得+3以上的GOE。
只是……
在冰迷们欢呼的同时,冰面中心热身的于思梦动作停下, 收敛起眼神中片刻的晦暗。
“接下来出场的第四位运动员是于思梦,来自华国!”
宣布最后30秒热身结束的哨声响起, 冰面上,于思梦摆好了短节目的准备姿势。
下一秒,音乐响起。
“于思梦今日短节目的选曲,《Speechless》,出自迪士尼电影……《阿拉丁》”解说介绍。
同一时间, 结束了短节目的塔利亚来到前三名等候室。
听见于思梦的花滑选曲,她的眼神微微一暗。
Here comes a wave meant to wash me away.
(巨浪汹涌而来,企图将我席卷。)
A tide that is taking me under.
(潮汐适时将我掀翻。)
一段女歌手的演唱响起,低沉、浑厚、带着股野草般的倔强。
于思梦孤身站在冰面之间,双手像是被束缚,直挺挺伸在身体两侧。
短节目选曲——《Speechless》。
又是崭新的编排,又是全新的短节目。
观赛席间,冰迷们听见音乐的瞬间,脸上或多或少露出错愕。
在分站赛大胆尝试也就罢了,但在今天之前,谁也没想到于思梦会在最关键的大奖赛总决赛三度采用全新的短节目选曲。
在陌生感和好奇心的驱动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于思梦。
在今天的比赛,于思梦又将带来一场怎样的表演?
Swallowed in sand, left with nothing to say.
(黄沙吞噬,来不及发出声响。)
My voice drowned out in the thunder.
(我的声音淹没在雷霆当中。)
在音乐开篇清冷而又略显沉寂的背景音中,于思梦缓缓向前滑行,滑行的同时,双手却始终直直固定在身体两侧。
她的神情坚毅清冷,滑行的脚步轻缓而又稳健。
她的眼神决绝清亮,冰上的身姿笔直而又挺拔。
《阿拉丁》的电影中,茉莉是被束缚在皇宫的公主。
而现如今,于思梦在冰面昂首阔步,却如同被捆绑于敌营的女战士!
“《Speechless》,在电影中,这是展露茉莉内心独白的歌曲。”
前三名等候室内,卡珊卓拉喃喃开口。
“这是充满力量感的歌曲,是一段自白,同时也是……战歌!”
“今天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一跳,是3A的单跳!”解说开口,“顺带一提,于同样是曾在短节目后半段跳出过3A+3Lo的运动员。”
“只是从这赛季起,她短节目大多都选择了将连跳或是3A提前,且再也没跳过3A+3Lo的超C连跳……”
将分值更高的连跳和3A提前,意味着短节目最后获得10%基础分值加成的跳跃将变作基础分值更低的单跳。
解说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观赛席间响起一片轻声议论。
“说起来,这个赛季小于确实再没在A级赛事跳过超高难度的3A连跳了!”
“不仅如此,自由滑以前跳过的三连跳也没做了。”有人补充,“还记得当初教练争霸赛跳出的3A+3Lo+3lo,上赛季亚洲公开赛时的3Lz+3A+3Lo……于这个赛季都再也没跳过了。”
“呵呵,在B级赛事上落冰的跳跃算什么?大奖赛可是A级赛事!”有人凉飕飕道,“能够在A级赛事跳出高难度连跳,才算是运动员的真本事!”
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技术革新很快,同时,运动员,尤其是女单运动员的更替也很快。
谁也不知道上赛季站上领奖台光辉靓丽的女单,是否会在下个赛季因为发育关,积分一口气跌到30名开外。
正是因此,即便2年前,于思梦也曾在2019年的英国分站赛跳出3A+3Lo,并打破当时的短节目世界纪录,现如今,也没有多少人会因此更看好她。
想到这里,冰面上的于思梦滑出一段3A起跳前的大一字。
像是想到什么讽刺的事一般,于思梦忽地在起跳前笑了笑。
接着,她两腿并拢,大一字步骤然收起,原本向前滑行的身体,骤然向后一转!
“!?”
冰场正面的裁判席,几位裁判看见于思梦突如其来的举动,皆是神色一怔。
那是极具戏剧性的转身,前一秒还正对着他们的年轻女孩,忽然转身留下一道背影!
然而,还不等裁判们反应,下一秒,于思梦右腿点冰,深外刃起跳之后,女孩在空中利落地转满3周——
3Lz!
“3Lz!竟然是3Lz!”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这是有意的更换配置!”解说的反应很快,“将原定起跳的3A延后有两种可能。”
“一种,于思梦放弃了今天短节目的3A套,第二种,她打算将3A延后,放在短节目最后的连跳!”
冰迷们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做出猜测。
“短节目最后的连跳!?是3A+3T吗?”
“大胆点,也许是3A+3Lo呢?”有人说,“塔利亚刚在短节目完成了3A+3Lo,也许于也想在短节目完成3A+3Lo!”
“别忘了,于思梦本赛季只完成过3A+3T的连跳!”很快又有人泼冷水,“3A+3Lo?那可不是随便一位发育关中的女单做得出来的!”
而在冰迷们争论的同时,于思梦却一声不吭,在冰面开始了一组联合旋转。
直立转到蹲踞转,蹲踞转再到躬身转,躬身转再到提刀燕式,以及风车转……
这是于思梦最为经典的一套联合旋转,但即便这样,她如今却在冰面转出了残影。浅绿色的演出裙摆在旋转过程翻飞,响起猎猎的风声……几乎还不等所有人反应,于思梦便完成了这组动作。
“于标志性的旋转组合,0位移,重心依旧稳得可怕!”解说道,“接下来,她是否会选择将原定的3F改为2A?”
然而,几乎就在解说话音落下的同时,冰面上,于思梦竟是在旋转过后,直接转体点冰!
“3F!天哪!始料未及的起跳!”解说惊呼,“旋转轴心非常细……3F——落冰!”
3F之后,就是短节目的接续步法。
But I wont cry.
(但我不会哭泣,)
And I wont start to crumble.
(也不会认输逃避。)
Whenever they try,
(任凭他们想尽办法,)
To shut me or cut me down!
(对我进行万般打击。)
《Speechless》的音乐进行到副歌,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茉莉被软禁皇宫,声嘶力竭的歌唱。
她不会屈服,不会妥协。
她不会示弱,也不会放弃。
在这段接续步中,于思梦原本一直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仿佛忽然拥有了力量!
挣扎!挣脱!
像是终于打破了一直束缚自己的链条,于思梦抬起双臂,搭配着脚下的步伐,捻转的同时张嘴,无声呐喊!
茉莉是封建国度的公主,而她是冰面狂舞的战士。
茉莉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和自由,而于思梦——则要打破奥运赛季被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
浅绿色的演出裙,零星的钻石在身体的一连串运动下编织出鱼片星河。
柔韧而又坚韧的四肢,在于思梦极强的身体掌控下跳出震撼人心灵的舞步!
有一句话,卡珊卓拉说的不错。
《Speechless》,的确是一首战歌!
同样是大奖赛,同样是高难度跳跃配置。
同样是极其优秀的节目完成度,打破世界纪录。
但是,2021年的英国分站赛,却只得到85.64分。
凭什么?
凭什么只因为裁判的偏好,塔利亚就能获得高达90的分数?
凭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这个赛季却一直被压分?
于思梦清楚,2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多数人忘记曾经的辉煌。
但即便如此,她也要在今天,在当下起舞!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赛场优秀的运动员,绝不止塔利亚一个!
她要让人们记住!自己在今天的这场表演!
接续步结束后,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
人们看见,女孩在一段Hydro-blading后再次起跳。
那是向前的跳跃
——3A+3Lo!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3A+3Lo!太惊人了!”
“今天的短节目比赛真是精彩纷呈!前有塔利亚在短节目完成了惊人的3A+3Lo连跳, 而在塔利亚之后,于思梦也在短节目滑出了同样的跳跃配置!”
“即使花滑是非对抗性的单人项目, 但我依旧从中闻到一股火药味!”解说用夸张的语气大肆感慨,“不知道于思梦的短节目,又会获得怎样的分数?”
短节目三组跳跃分别为3Lz、3F、3A+3Lo。
女单短节目不允许做四周跳,对于于思梦而言,这就是短节目的定格跳跃配置。
无论最后得分如何,当下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
于思梦在冰面谢幕致礼, 接着拾起一部分冰面上的玩偶,走出冰场。
白萧然等候在冰场小门外,当接过于思梦手里的玩偶,他笑了笑, “你现在紧张吗?”
于思梦一愣。
白萧然在短节目之前没问这话, 却选择在现在提起:她现在,到底紧张吗?
“紧张!”于思梦随即笑了, 对白萧然眨眨眼,“不过, 现在紧张也没什么用了。”
于思梦绝不是会在节目开始前因为压力而瑟瑟发抖的运动员。
她此时之所以紧张, 只是因为尚不知道自己的分数。
不过,目前不知道的答案, 很快就要揭晓了……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短节目分数!”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在候分区等待足足2分钟后,现场的广播响起:
“于思梦的短节目得分:87.89分!目前排名, 第二名!”
“87.89分!?”观赛席间,江宇祁愣住了。
“怎么就成了……87.89分?”
“让我们恭喜于思梦,她打破了自己的短节目个人最佳成绩!”解说开口,“虽然只是第二名,但和第一的塔利亚的分数差距也不大!”
“可是……这是差距不大的事吗?”
观赛席中, 即便不是于思梦的队友,李秀越还是感到了不可思议。
于思梦的短节目和塔利亚相差不到3分,可这是花滑比赛!是仅仅一个小数点就可能拉开天堑般差距的残酷比赛!
然而,或许由于这里是俄罗斯。
塔利亚无论如何还是有主场优势的,即便李秀越、江宇祁和少数冰迷们感到不对劲,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觉得分数有何不公。
毕竟,于思梦和塔利亚的短节目,只差了2.23分。
毕竟,就算两人跳了同样配置的跳跃,但旋转、接续步法、节目内容分,还有诸多其他的方面,二人的短节目都有所差别。
更为重要的:既然是打分,就要分出高低,既然是比赛,就要分出胜负。
在短节目的对决间,塔利亚是那位胜者。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让我们一起回顾于思梦的几组跳跃……”在冰童们负责捡拾玩偶的同时,解说也适时讲解起转播屏幕直播的画面。
“嗯,首先是第一跳的3Lz——绝对的深外刃,高飘远的起跳轨迹!”
在解说说话的同时,画面转播出于思梦的3Lz回放。
正如解说所言,起跳用刃规范,跳跃高飘远,即便是慢放也抓不出任何错处。
“第二跳,3F,内刃起跳,高飘远的起跳轨迹!”
“第三跳,最为惊艳的3A+3Lo,嗯……我看看,Clean Edge起跳,绝对足周了,3Lo周数也很足,不存在浮足……”
三组跳跃全部回放完,一时间,就连解说都陷入片刻的无语凝噎。
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那是三组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跳跃,即便解说是俄罗斯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塔利亚的跳跃比于思梦更好。
“你们看,于思梦所有的三组跳跃,其实今天都获得了很高的GOE!”就在这时,凯拉眼尖地看向公屏上显示的小分表,“甚至于,她3Lz和3F的GOE,全都比塔利亚同场比赛的GOE更高一点。”
于思梦跳跃中唯一比塔利亚分数更低的,是最后的3A+3Lo连跳。
这两跳的GOE差距也不大,看看0.45分,但0.45分的差距,却刚刚好略微超越了于思梦在3F和3Lz上分别留下的优势……
再加上旋转GOE,以及接续步和节目内容分……2.23分的差距,由此变得有迹可循。
“让我们掌声有请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解说清了清嗓子,“来自韩国的运动员,李敏珠!”
……
有前四位运动员珠玉在前,李敏珠今日的短节目,同样上了3A。
只不过,由于第五位出场的冰面状态已经不是最佳,斟酌之下,李敏珠冷静地将3A单跳提前,转而在节目后半段选择了3F+3T的连跳。
最终,李敏珠的短节目分数86.19分,略低于于思梦,排名位列第三。
而在李敏珠之后,短节目最后出场的程汐罕见地选择剑走偏锋。
她选择了自由滑后半段的3A连跳,然而,就在3A起跳之后,跳跃明显歪轴,下一秒——程汐摔倒了。
一旦跳跃摔倒,3A的GOE随之砍半,不仅如此,原计划加在3A之后的连跳也彻底落空,这是极其严重的失误。
最终,程汐的短节目得分73.39。
程汐摔倒的3A,也成了今晚所有运动员唯一失误的跳跃。
当天下午五点,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短节目比赛,正式结束!
*
“于,既然如此,我就先回酒店了!”
更衣室内,卡珊卓拉收拾好了自己的冰鞋和运动服,她最后披上一件厚外套,朝着还在里边的运动员们挥挥手,“今天所有人的表现都很出色!后天的比赛,务必也要全力以赴啊!”
“不用你说,我们自然也会这么做!”于思梦带着笑容,朝卡珊卓拉挥挥手。
“卡珊,据说莫斯科国家体育馆附近有一座喷泉很好看,要和我一起去拍照吗?”陈美麟还在忙碌地整理手中的演出裙,看见卡珊卓拉要走,她连忙抬起头。
卡珊卓拉摇头,“不用了,我有些累,想回去养精蓄锐。”
“既然如此,那就两天后见。”李敏珠说。
“卡珊卓拉,再见!”塔利亚也用生疏的英语回应。
卡珊卓拉走后,更衣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剩余的几人,无论是于思梦、李敏珠还是塔利亚,都不是喜欢和人主动交谈的类型。
“嗯……所以,还有其他人想和我一起去喷泉拍照吗?”陈美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清了清嗓子。
“……”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于思梦和李敏珠都自顾自地收拾着冰刀套和冰鞋,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至于塔利亚,她似乎有心想做出回应,奈何英语着实不太好。
“抱歉,我的教练……我不能……不经允许……提交拍照。”她磕磕巴巴地开口。
“提交拍照,这是什么意思?”
“多半是和黑天鹅俱乐部有过合同规定,”李敏珠淡淡地说,“很多运动员的社交账号都由俱乐部的职业经纪人管理,在赛场之外,运动员的私人照片不能未经许可流入社交网络。”
“原来是这样。”陈美麟听到这话,没法子似的耸耸肩。
“既然如此,那我也走啦!”陈美麟走出更衣室,全程都再没和英语不通的塔利亚搭话。
“……”
陈美麟走后,一时间,更衣室内陷入更夸张的寂静。
于思梦拉上背包拉链,她坐在长椅上,百无聊奈用手把玩起背包带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程汐呢?”
“程汐,程汐?”
于思梦猛得站起身,看向还没走的李敏珠和塔利亚,“你们有人看见程汐了吗?”
“No.”塔利亚回答了一个简短的英文字母。
“在最里面的淋浴间里吧?”李敏珠朝着更衣室内部瞥去一眼,“这会还有水声。”
淋浴间?
于思梦微微一愣。
如果是淋浴间的话,没听见她的喊声自然也很正常。
可问题是:现在是俄罗斯的11月。大冬天的,不回酒店洗澡,却选择在体育馆的淋浴间洗澡……真的有必要吗?
“我走了,再见,两天后见。”塔利亚木着脸站起身,关上更衣室的门之前,还不忘向于思梦和李敏珠挥挥手,动作显得很有些不自然。
“……”李敏珠盯着被塔利亚带上的门,表情陷入一瞬的空白。
“于,在今天之前,你和塔利亚熟吗?”
“不熟悉。”于思梦摇头,“今天之前,我基本没合和她说过话。”
“我也没有。”李敏珠说,“今天的短节目,你怎么看?”
于思梦半开玩笑说:“我感觉你和我问话的语气,活像是给我挖坑的记者。”
李敏珠突如其来地说:“今天的短节目,如果要我选唯一的胜利者,我会选你。”
“……是吗?”
“是,不过,卡珊卓拉认为塔利亚的节目更好,陈美麟也选了塔利亚。我不久前收到李秀越发来的短信,她选的是你。”李敏珠漆黑的瞳孔径直向于思梦看来。
“总体而言,这是一场五五开的比赛,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于思梦?”
于思梦听见这话,神情变得严肃。
李敏珠和她同为花滑运动员,由于来自不同的国家,因此某些话,她也不便说得太透彻。
可即便如此,于思梦还是对她点点头,“李敏珠,谢谢你。”
“我只是不想屈居第三而已,”李敏珠拉着行李箱,走向更衣室的门,“走了。”
“两天后见。”
随着李敏珠关上更衣室的门,同一时间,淋浴间的水声也停止了。
于思梦回过头,看见程汐裹着浴巾,全身湿漉漉地走出来,黑色的头发将她的面容半遮,她看了于思梦一眼,声音带着股鼻音:“她们都走了吗?”
“都走了。”
程汐听见这话,沉默片刻,她的视线像是不知所措般,在黑暗的更衣室内徘徊,足足过去半分钟,她终于找到了放在长椅上的毛巾,用它裹起自己的头发。
“程汐,为什么要在现在洗澡?”于思梦疑惑地说,“你的头发湿了,直接这样出去会着凉的。”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就这样出去。”程汐微微别开脸,“我打算留在这,直到头发变干。”
于思梦看着她,蓦地愣住了。
她从未见程汐披头散发过,即便之前住在宿舍,洗完澡的程汐也会立马用浴巾裹住头,而不是像刚才那样,潮湿的头发遮住大半张湿漉漉的脸。
在日常生活中,程汐永远是从容而又十分有条理的,她的作息规律,所有行为遵循着某种强迫症般的日程。
正是因此,现在的程汐,才会显得如此不对劲。
“你还坐着干什么?”像是感到烦躁一般,程汐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和白萧然一起的吗?你可以先回去,我之后和高教练一起离开。”
“这里是女子更衣室,如果我直接走,高教练回头得骂死我。”于思梦半开玩笑地在程汐身旁坐下了,“程汐,你不开心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程汐说:“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不开心,就会去睡一觉。”于思梦自顾自地说.
“我对你的‘解决不开心小妙招’不感兴趣。”程汐的语调干巴巴的。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难题是一觉睡醒后无法解决的,”于思梦笑了,“同理,也没有什么是冲澡之后用吹风机吹头解决不了的。”
程汐听见这话,微微一僵。
“我刚才在盥洗室的角落看见了公用吹风机,”于思梦意有所指说,“要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吗?”
“不需要。”程汐蓦地站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于思梦听见这话,也没再坚持。她目送着程汐走向盥洗室,吹风机的轰鸣声传来,十分钟后,程汐走了出来。
“我好了,走吧。”
于思梦说:“程汐,你之所以现在才走,是为了躲谁吗?”
“没有。”程汐很快地回答,但这话说完,她看见于思梦的眼神,像是泄气一般,她又微微顿住。
“好吧……其实,我是为了躲塔利亚。”程汐说。
作者有话说:
人物档案——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姓名: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国籍:俄罗斯 年龄:15岁 星座:水瓶座 身高:160cm 外貌描述: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俄罗斯女孩,长得像洋娃娃,脸比较圆。 在校成绩:课程平均分80 最喜欢的课程:俄罗斯语、体育课 最讨厌的课程:英语 花滑组别:成年组女单(2021年升组) 花滑中最喜欢的部分:赢下比赛或做出高难度动作后被斯米尔诺娃女士表扬。 花滑难度储备:包括3A在内的所有三周跳单跳、4S、4T。 最喜欢的跳跃:3S 最讨厌的跳跃:3F 其他重要信息及个人标签: 社恐,好胜心强,性格直接。 关于塔利亚的家庭: 塔利亚的家庭环境不算富裕,父亲是水管装修工,母亲是医院护工。 由于家门前就有一座商业冰场,塔利亚从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就像是俄罗斯的无数女孩们一样,塔利亚在4岁时走上了花滑的道路。 少年组时期,表现平平的塔利亚被斯米尔诺娃挖掘,来到了黑天鹅俱乐部。从此以后,塔利亚成为了对斯米尔诺娃死心塌地的运动员,并一直相信斯米尔诺娃女士一定非常喜欢和看好自己。 塔利亚是绝对的I人,由于花滑占据了她从小到大的太多时间,导致她的社交能力和为人处世能力很差。 具体表现为:初期在大街遇到冰迷会手足无措,接受记者采访会磕巴,参加比赛面对镜头总是会显得局促和畏手畏脚。 黑天鹅俱乐部有专门应对记者和冰迷提问的礼仪培训课,仅针对在比赛滑出好成绩的运动员开放。 在塔利亚接受培训后,面对记者时的谈吐和应对能力略有提升,但自从罗莎莉亚提示塔利亚“你的情商有待提高”(又:这是塔利亚本人对那段话的理解),塔利亚开始尤其在意自己和其他运动员的日常沟通和交流,并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在赛场之外和其他运动员们打成一片。 为此,塔利亚做出的努力包含:在有机会的时候尽可能多和其他运动员搭话(中午好、下午好、再见、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在其他运动员提问的时候尽可能做出回应(即便那个问题可能并不是针对她个人),急迫地想要在Banquet中表现得受欢迎,等等…… 和其他运动员的关系: 和罗莎莉亚:同队队友,内心深处很喜欢、很依赖她,把她当姐姐。 和达莉亚:互相认识,但关系不算好,内心把达莉亚视作(已经打败的)竞争对手。 和安吉丽娜:讨厌安吉丽娜! 和黑天鹅俱乐部的其他女单们:基本都只是互相认识,也许会聊聊天,但属于塑料姐妹花的同事关系。 和斯米尔诺娃:喜欢、崇拜,是内心深处最尊敬的人,塔利亚永远对斯米尔诺娃当初的赏识怀抱着感恩之心。 和德米特里·伊万诺夫:同为俄罗斯人,塔利亚认为自己和德米特里的关系不错。(理由:德米特里每次看见她都会笑眯眯打招呼。) 和高桥樱:不熟,基本没说过话,但觉得高桥樱看着很亲切。 和程汐:分站赛有过一面之缘,完全不熟,觉得李敏珠的气场很可怕,出于竞争关系对李敏珠抱有较强的敌意。 和凯拉:不熟,但是印象不错,觉得她是很热情的人。 和卡珊卓拉:鼓起勇气加了卡珊卓拉的Ins,并在Ins里夸赞了卡珊卓拉的演出服很好看。 和程汐:不喜欢,内心深处对程汐抱有敌意,在程汐被黑天鹅俱乐部劝退后十分快意。 和于思梦:不喜欢,对她抱有花滑之上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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