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塔利亚？”于思梦愣住了, “为什么要躲着她？”


    “不为什么，塔利亚是我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时经常见到的运动员, 是我认识的人。”程汐的语速很快，“我只是不想在某些场合和熟人聊天罢了，就这么简单。”


    “是怎样的场合？”


    “就像现在，”程汐脸色一黑，“我现在也不想和‘熟人’聊天！”


    “我们不只是‘熟人’，还是国家队的队友！”于思梦嘿嘿一笑, 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吧！”


    程汐面无表情地跟着于思梦离开更衣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在她眼前，是一片空旷的体育场。


    这里有着高耸的玻璃穹顶, 排列整齐、错落有致的观赛席, 空气中遍布着清场后清洁工们喷洒的消毒水气息，以及远处的冰场……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 观众们都快走光了……


    看到这幅场景，像是应激一样, 程汐身体难以察觉地一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莫斯科国家体育馆。


    她没有和于思梦说实话, 因为，程汐想要躲避的并不是塔利亚本人。


    她只是下意识地回避着和黑天鹅俱乐部有关的一切, 包括运动员、包括教练、包括……过去在俄罗斯参加比赛时的回忆。


    以及，自己身为失败者、被劝退者的回忆。


    ……


    “塔利亚, 自由滑时，我希望你尝试3组四周跳。”


    于思梦和程汐一同来到冰场附近的运动员通道，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听见声音的瞬间，程汐走在于思梦身后, 猛得一个激灵。


    然而，现在转身已经太迟了。


    过道前方，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一同向于思梦和程汐的方向看来，狭路相逢的瞬间，塔利亚惊讶地说：“于思梦？程汐？”


    “塔利亚，你好。”于思梦停下来，向小自己两岁的俄罗斯女孩轻轻点头，“我以为我们才是最后离开的，没想到你们也还在体育馆。”


    “我需要加训。”塔利亚说。


    “加训？”


    “黑天鹅俱乐部也位于莫斯科，有时，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会来莫斯科国家体育馆训练。”一道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于思梦转身，看见程汐站在自己的侧后方，脸色煞白，“斯米尔诺娃女士，好久不见。”


    “不算久，今天刚在比赛见过，不是吗？”斯米尔诺娃扫了程汐一眼，轻飘飘笑了，“今天短节目的失误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程汐，你好歹曾是黑天鹅俱乐部的学生，就算是离开半年，也不应该没有一点进步。”


    程汐嘴唇发抖，“我——”


    “程汐在回到国家队后取得了很多进步！”


    听见这话，程汐一怔。


    只见一道身影忽然挡在自己身前，直面斯米尔诺娃审视的眼神。


    “在回到国家队后，程汐的滑行和表现力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于思梦的声音清亮，“她本赛季的节目内容分相较以往变得更高了，在德国分站赛，程汐还跳出了被认定成功的4F。”


    “认定成功？4F？”斯米尔诺娃嗤地一笑，“可是，4F成功落冰了吗？”


    程汐听见这话，脸色不受控制地一僵。


    毕竟，4F摔倒，GOE直接减半。


    程汐在德国分站赛跳出的4F，最终的分值其实还赶不上一个成功的3F。


    “就算4F摔倒，这也是一种进步。”于思梦不动声色地反驳，“程汐做出了所有女单运动员都未曾在赛场做出的尝试，斯米尔诺娃女士，在你看来，这难道一点也不值得鼓励吗？”


    “你说什么？”于思梦话音说完，塔利亚震惊地向她看来。


    塔利亚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于思梦，一位来自其他国家的花滑运动员竟然当着斯米尔诺娃学生的面，公开反驳、乃至指责了她！


    在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看来，这种行为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塔利亚的认知的世界中，没有任何运动员可以质疑斯米尔诺娃，反驳斯米尔诺娃。


    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们不可以，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更是不行。


    而与此同时，和塔利亚一样面色异样的，还有站在于思梦身后的程汐。


    程汐神色错愕地盯着于思梦的背影。


    又一次地，于思梦毫不犹豫地在斯米尔诺娃面前替自己说话，当面反驳了她。


    “在德国分站赛跳4F，这种行为值得鼓励？”同一时间，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般，斯米尔诺娃短促地笑了。


    “不，这不值得鼓励。”她声音冷冷地说，“因为最后的结果公平地反映在分数上，4F摔倒了，这样的行为，又有什么值得鼓励？”


    程汐听讲这话，脸色越发灰败。


    4F摔倒了，4F失败了。


    斯米尔诺娃的话虽然刻薄，但却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事实就是，她4F最终没能获得高分。


    事实就是，她仍旧是一位没有四周跳储备的运动员，一位失败的，不值得鼓励的运动员。


    “如果将花滑训练比作浇水、施肥，那么比赛就是摘取果实的时刻。”斯米尔诺娃接着说，“程汐没能在训练中巩固自己，却选择直接在比赛跳4F，最后4F摔倒，这几乎是必然的。”


    “可惜了，如果在训练中更多地练习4F，成功的几率就会提高，”斯米尔诺娃讽刺道，“又或者，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在自由滑落冰那个4F，那么你也确实值得我的赞扬。”


    “但是，你都没有做到。”


    “既然如此，一切辩解都无意义。”


    斯米尔诺娃的声音冰冷、无情、果断。


    就像一锤定音的法官，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可置疑的权威。


    “斯米尔诺娃女士，你难道没发现一件事吗？”就在这时，于思梦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在你的词典里，对待运动员，似乎从来只有表扬和批评两个字眼。”


    斯米尔诺娃不悦地说：“什么意思？”


    “当运动员在比赛获得优秀的成绩，你会提出表扬；而当运动员表现不佳，你便进行批评。”于思梦耸耸肩，“乍听起来这似乎很公平，但这份公平永远是为了分数和比赛的结果，而不是运动员。”


    “又来了，”斯米尔诺娃冷笑，忽然转头，“塔利亚，说说看，你认同我的做法吗？”


    “认同，”像是维护一般，塔利亚上前一步，“无论是批评还是表扬，都是为了给出反馈，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更好地进行训练，取得进步。如果没有斯米尔诺娃女士的批评，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可除了批评和表扬，在教练的词典里还应有另一个词语，”于思梦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是——‘鼓励’。”


    鼓励？


    一时间，无论是塔利亚、程汐还是斯米尔诺娃，脸上都出现一瞬的空白。


    “你说什么？”斯米尔诺娃的脸色不受控制地一沉。


    “在教导花滑运动员时，不仅需要批评和表扬，还需要鼓励，”于思梦字句清晰地说，“鼓励看似无用，但却能在运动员脆弱时给予她们勇气，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持。不过，我想你多半不会认同这点。”


    “优柔寡断的溺爱罢了！”斯米尔诺娃说，“花滑俱乐部不是温室，而是残酷的竞技场。没有能力胜任的运动员，迟早会被淘汰。”她说完这话，看了眼程汐。


    于思梦可以感觉到，随着和斯米尔诺娃对话的进行，程汐正变得越来越脆弱。


    程汐曾经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她曾是斯米尔诺娃手下的运动员。


    而如今看来，在黑天鹅俱乐部训练的经历，并未给程汐留下美好的回忆。


    因为，如果是美好的回忆，程汐就不会在此时表现出不安和害怕，不会在比赛后龟缩更衣室，不想见到曾经的队友。


    因为，肉眼可见的，斯米尔诺娃的言语正伤害着她。


    一位优秀、努力的花滑运动员，却在被曾经的教练伤害。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于思梦的拳头攥紧了。


    “斯米尔诺娃女士，你还记得蟋蟀俱乐部的史密斯先生说过的话吗？”于思梦说，“不是教练筛选运动员，而是优秀的运动员筛选教练。”


    “什么？”斯米尔诺娃听见这话，微微眯起眼睛。


    “在你眼里，程汐在亚洲公开赛比赛失利，所以你劝退了她，”于思梦冷笑，“但实际上，输掉那场比赛，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于思梦，你凭什么这么说！”塔利亚的眼神流露出怒火，“别忘了，你只是一位——”


    “没错，我是一位运动员。”于思梦毫不退避地转头看向塔利亚，“正因为我是运动员，我才有资格说这番话：身为教练，其主要的职责是帮助运动员，是教导运动员，而不是在运动员处于低谷时进一步打击运动员，乃至直接将运动员抛弃！”


    “你——”


    “一个好的教练，理应在赛前平复运动员在赛前的情绪，理应帮助运动员制定更好的比赛策略！”于思梦直视斯米尔诺娃的眼睛，“但你是怎么做的呢？你只是在赛前向程汐施压，在赛后进一步打击她。”


    “当比赛结果公布，身为教练，理应帮助运动员重振旗鼓，争取在下一次比赛取得更好成绩，但你却选择直接抛弃她！”


    “所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于思梦说到这里，一字一顿，“你凭什么以教练的身份，高高在上职责程汐没有进步？”


    “受到指责的，应该是你才对！”


    沉默。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僵冷的沉默。


    程汐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于思梦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


    而在于思梦的对面，无论是塔利亚还是斯米尔诺娃，脸色都变得一片通红。


    于思梦一定是疯了。


    一位未成年运动员，在公开场合，当着在场另外两人和工作人员们的面，公然对斯米尔诺娃进行指责。


    正如于思梦所说，在她的观念里，从来没有运动员与教练的区分。


    于思梦从未对斯米尔诺娃有过丝毫的畏惧。


    她从未把斯米尔诺娃当作全球顶尖的花滑教练。她只是把自己和斯米尔诺娃视作平等的人，直言不讳地和对方进行关于花滑的探讨、争锋。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程汐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广袤冰场，和于思梦的第一次见面。


    现在向来，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又何等相似？


    刚刚接触花滑，年仅12岁的女孩，毫不迟疑地反驳了她在花滑选曲所信奉的理念。


    而现如今，于思梦当初在2016年的夏天刺伤她的锋芒，却转而成为了维护她的利剑。


    “于思梦。”


    过了不知道多久，斯米尔诺娃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气再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淡漠，而像是一壶强行压抑的沸水，“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


    “只看结果，你们依旧是没跳出4F的失败者，是短节目比赛的失利者。”


    “在这项运动里，失败者永远没有说话的权力！”斯米尔诺娃冰冷地说，“而在两天后的大奖赛，你依旧会输。”


    程汐听见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阵寒颤。


    在以前，身为黑天鹅俱乐部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也曾放出类似的言论，在媒体和公众前为自己手下的运动员造势。


    但这次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斯米尔诺娃的言语更加有攻击性，更加针对性。


    两天后的比赛，你依旧会输。


    与其说是赛前的一段狠话，到不妨说，这是一句更为私人的，夹带了浓重怨气的诅咒。


    然而，当程汐看向于思梦，却看见她并不见得害怕。


    “是吗？我会输吗？”于思梦不为所动地说着，忽然目光灼灼，掷地有声道：“可是在这个赛季，我还从来没输过呢！”


    “！”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话的一瞬，站在斯米尔诺娃身边的塔利亚睁大眼，竟是被她短暂地震住了。


    “既然你们想挑战，那就尽管来好了！”于思梦说，“两天后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现在看到的, 是2021年的大奖赛总决赛现场！”


    2021年，11月17日, 莫斯科下起了大雪。


    白融融的雪花从天而降，于思梦和白萧然鼻尖通红，挤过人满为患的运动员通道，走向前方巨大的莫斯科体育馆。


    “现在正朝我们走来的，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以及她的随行教练, 前世界冠军白萧然。”


    一位俄罗斯记者站在过道的前方，他的面前架设着精密的支架摄像机，于思梦和白萧然走在没有死角的过道中，人脸无可避免被录进了现场直播里。


    “在本次总决赛, 于思梦连同她的教练, 和来自黑天鹅俱乐部的塔利亚、斯米尔诺娃一起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记者用极尽夸张的语气报道道，“根据黑天鹅俱乐部官方透露, 于思梦在两天前和塔利亚定下了赌注，在今天的总决赛, 她们将争夺冠军的桂冠！”


    “虽然双方并未定下明确的赌注, 但如此鲜明的战书，依旧在俄罗斯乃至全世界掀起了大范围的舆论！”记者说, “相信，在今天的比赛最后获胜的运动员, 也会成为本届赏金赛的最终赢家！”


    在记者报道的同时，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持续地跟进着于思梦和白萧然的脚步。


    “她就是于思梦？”人群间，一些俄罗斯冰迷用手指着身穿国家队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就是她自不量力，想要和塔利亚比？”


    “真是傲慢的家伙, 运动员想赢很正常，但是当着全球媒体的面，大放厥词攻击黑天鹅俱乐部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乃至攻击黑天鹅俱乐部、以及俱乐部里的运动员，这样的态度，实在是目中无人！”


    “就是！”这番话很快获得了现场其他人的支持，“之前她还当着媒体的面，说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不是一个好教练！这真是可笑，斯米尔诺娃可是教出过世界冠军，奥运冠军的金牌教练！”


    “是啊，真是太不体面了！”


    “要我说，这简直是不把咱们俄罗斯的运动员放在眼里……”


    不对！不是这样的！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身后数米远，程汐脸上捂着围巾，她和一边艰难地向前走，一边悄然捏紧拳头。


    舆论被引导了。


    言论被篡改了。


    只有程汐知道：于思梦从未攻击过黑天鹅俱乐部和俱乐部里的其他运动员。


    她只是在斯米尔诺娃的嘲讽下，做出了最为直率的反击。


    很显然，在前天那段不愉快的对话后，斯米尔诺娃终于选择了动真格。


    她不再只是单纯在赛后和采访朝于思梦放冷箭，而是选择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将两天前她们在莫斯科国家体育馆的对话公开。


    一段原本局限于小范围人知道的争论，在媒体刻意的引导下，演变成了于思梦对黑天鹅俱乐部乃至全体俄罗斯运动员不自量力的攻击。


    与此同时，是否能赢得今天的比赛的赌注也被放大。


    可以想见，一旦于思梦输掉今日的大奖赛，她将落入舆论和谩骂的万丈深渊，成为众多冰迷们鄙视、嗤笑的对象。


    连带着，于思梦目前签约的代言、赞助，她身为运动员的一系列商业价值也将一起贬值。


    想到这里，程汐微微垂首，她的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之下，冰冷的雪花掉在她的头顶，她咬了咬牙。


    今天的比赛，是于思梦和塔利亚之间的对决。


    按理说，她左右不了比赛的结果。


    只是……


    不知为何，程汐又想起前天在莫斯科体育馆，于思梦最后对斯米尔诺娃说的话。


    “两天后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一定会赢。


    *


    时间过得很快。


    进入更衣室，换演出服、穿冰鞋……


    一些运动员间例行的寒暄、若有若无的试探、上冰前最后的补妆化妆，然后马上是……六练。


    在今天的自由滑，程汐将第一个出场。


    两天前的短节目，她只获得73.39分，在六位女单中，位列倒数第一。


    现如今，程汐已经不对今天的自由滑抱太大希望。


    她在短节目留下了太大的劣势，即便自由滑完美发挥，总分也很难超过其他人。


    说实在的，这样的情况，换作一般的运动员，或许早就看开了。


    既然注定难以登上领奖台，那么自由滑就带着轻松的心情，正常完成所有的技术动作就好。


    就当是积累一场A级赛事的经验，因为没有期待，自然也不需要有压力。


    然而，此时此刻，程汐却做不到。


    眼看着最后的准备时间结束，马上就要六练上场了，程汐低头，手心却早已汗湿一片……


    “于，你今天的自由滑节目是什么？”


    同一时间，卡珊卓拉一边涂口红一边看向于思梦，“你这个赛季已经连续三场比赛换不同的节目了，今天的自由滑，不会又是全新的选曲吧？”


    “嘿嘿，你猜？”面对卡珊卓拉的提问，于思梦露出神秘而又狡黠的微笑。


    “卡珊，这种问题压根不需要问她，”李敏珠淡淡开口，“直接看ISU12小时发来的节目单邮件就行了。”


    “对哦！”卡珊卓拉后知后觉地点头，她看了眼手机，接着一愣，“等等，所以你真的换了新的自由滑？”


    “是。”于思梦没有否认。


    “真佩服你，不会感到心中没底吗？”陈美麟看一眼于思梦，又看一眼更衣室另一侧的塔利亚，用拱火的语气说，“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比赛哦！滑新节目，万一失误了可就亏大了！”


    于思梦一本正经说：“正因为是重要的比赛，所以才要更换重要的自由滑节目。”


    “是吗？”陈美麟被于思梦说愣住了。


    她又看了塔利亚一眼，只见塔利亚先是瞟了一眼手机，忽然直起身，看向房间里的一个方向。


    “斯米尔诺娃女士告诉我，今天的比赛，你换了新的自由滑。”


    这句话，塔利亚是用俄语说的，而在场会说俄语的人除开塔利亚，便只剩下一人。


    “是。”程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是我和教练昨晚做出的决定。”


    “你不该这样做，这是愚蠢的决定。”塔利亚微微皱眉，“忘了斯米尔诺娃女士的话吗？在重要的大赛选择此前从未表演的节目只会提高你的失误几率，一旦这样，你登上领奖台的希望将被彻底葬送。”


    程汐听见这话，没有回答。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于思梦探究的目光扫过来，“我们另外四人还在这里呢！有什么话，大家一起聊呀！”


    “抱歉，我的英语不太好。”塔利亚硬邦邦说，“不过没事，我们已经说完了。”


    显然，塔利亚还没有忘掉前天下午发生的事。


    毕竟，于思梦当面打击了塔利亚心中尊敬的教练。身为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塔利亚在立场和感情上都与斯米尔诺娃同仇敌忾。


    但与此同时，在和于思梦对话时，塔利亚将程汐无视了。


    甚至没有等待程汐的回应，她只是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这段对话。


    就像是——她对程汐改变节目的理由毫不在意。


    就像是，在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的眼里，她今天在自由滑的表现，注定撼动不了最后的结果。


    “……”想到这里，程汐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痛。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愕然地看到手心竟是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板上。


    *


    “赛前六分钟热身正式开始！”


    莫斯科国家体育馆的水晶穹顶之下，裁判的哨声吹响，


    六名女孩身穿演出服，依次进入冰场。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程汐能够感受到斯米尔诺娃站在场边投来的视线。


    冰冷的、嘲讽的、不屑一顾的……


    “她是在今年的大奖赛分站赛取得两枚金牌，以排名第一进入自由滑的运动员！”在几位女孩热身的同时，现场广播介绍也随之响起，“她就是俄罗斯花滑的新生代天才——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得知自己更换自由滑后，塔利亚对程汐说：“你不该这样做，这是愚蠢的决定。”


    程汐知道，这不仅仅是塔利亚一个人的话，同时也是斯米尔诺娃对她的评价。


    斯米尔诺娃毕竟是她曾经的教练。


    在重要的比赛前，出于曾经教导过她的情面，她在赛前对程汐传达了最后的提醒。


    程汐双腿僵硬地在冰面滑行，肩膀不自觉开始颤抖。


    更换节目是不对的。


    在斯米尔诺娃看来，这是不应该的，是注定失败的，是愚蠢、不被支持的。


    “她是来自美国的运动员，陈美麟……”


    同一时间，广播持续性地介绍着冰场上的运动员。


    陈美麟在冰面跳出一个3T，她在冰迷们的掌声中露出微笑，随即，广播开始对李敏珠的介绍。


    就在这时，程汐突然后悔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再比赛前一天更换自由滑？


    她不应该更换节目的。


    她不行的，她没准备好！


    那是她从未在测试滑表演过的节目，这种冲动的行为，只会把她引向更大的失败！


    “她是拥有4T、4S的难度储备，首位在成年组跳出4T的女单运动员！”


    就在这时，广播再一次响起。


    程汐愣住了。


    “在奥运赛季，她是目前唯一表演了5支全新花滑节目的运动员！”


    “在每一场比赛，于思梦频频为世界带来惊喜！”


    在解说的说话的同时，程汐看见于思梦满面笑容地高举起双臂，在一段助滑后，在冰面起跳——


    3A！


    程汐知道，于思梦的介绍过后，马上就是自己了。


    “她是2019年、2020年的世锦赛冠军……”然而，在广播响起的同时，冰面上，程汐忽然停下了热身。


    “咦？”


    这一行为无可避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冰迷们看向冰面上忽然不动的女孩，疑惑地说：“她怎么了？”


    “就是，明明正好介绍到她，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


    表面看来，就像是突然宕机一般，程汐在冰面停下脚步。


    可与此同时，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程汐开始在冰面中心四处张望。她眼神犀利，目的明确地寻找着，最后，锁定了某个方向，接着，忽然向那个方向滑去。


    在她滑向冰场一侧的同时，广播已然介绍完她的名字：“她就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


    “……她到底要干嘛？”


    冰场挡板外，看着忽然滑向自己的程汐，斯米尔诺娃的脸色意外地一滞。


    斯米尔诺娃只见程汐毫不停留，毫不犹豫地滑向自己。


    来到挡板边后，程汐整个人站定，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眨，牢牢地锁定了斯米尔诺娃。


    程汐盯着斯米尔诺娃的脸。


    绿眼睛、鹰钩鼻、笔直的黑发……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自己曾经的教练。


    在这片冰面之上，斯米尔诺娃曾经指导过她，表扬过她。


    从某种层面，她也确实帮助过她，指引过她。


    但是，那又如何？


    就像于思梦所言，不止是教练筛选运动员。


    优秀的运动员，同样选择自己的教练！


    “程汐？”斯米尔诺娃看着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下意识皱起了眉。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得情况：在全场瞩目、本应该由运动员在自己的广播介绍后展示跳跃的时刻，程汐却没有做任何跳跃，反倒滑向了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斯米尔诺娃甚至怀疑程汐的脑子已经彻底糊涂了。她也许忘记了自己不再是她的教练，因此在这时来向她寻求指导……


    “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


    就在这时，程汐忽然开口了。


    她直呼其名，直勾勾瞪着斯米尔诺娃。


    接着，斯米尔诺娃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文字忽然从程汐嘴里迸出来了。


    “斯米尔诺娃，你给我滚！”


    “什么！？”


    斯米尔诺娃始料未及地睁大眼，她只见程汐的眼眶忽然变红了，说不清是泪水还是火焰一般的东西在里边流淌！


    然后，像不要命般，她凑到斯米尔诺娃面前。


    “我说，你给我滚！我早就不是你的学生了！”程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那是我和国家队的教练共同商讨，衔接并且编排的节目！”


    “那是我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潜心训练，努力练习的节目！”


    “那是我听过了无数音乐，好不容易敲定了选曲，并最终完成的节目！”说到最后这句话，程汐的声音嘶哑，近乎嘶吼。


    是啊，好不容易啊！


    曾经的程汐，从来不曾有过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她从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节目，只是麻木听从着母亲和教练的决定！


    那是她好不容易选定的选曲！


    今天的自由滑，是她克服无数的心理难关，最终做出的决定！


    “所以，我的自由滑节目，由我自己和我的教练说了算！”程汐深吸一口气，忽然平静了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起，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和斯米尔诺娃不同，孙教练会在听到程汐想编新的自由滑时，相信她、鼓励她。


    高教练、秦教练他们则会在花滑以外的生活中支持她、关心她。


    真正的好教练，他们的词典里从来不应只有表演和批评。


    “请第一位上场的运动员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吹响。


    六练结束了。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由于程汐突如其来的举动，体育馆的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和斯米尔诺娃，全都陷入戏剧般的安静。


    按常理，当在不久前，现场广播介绍完运动员的名字后，运动员理应在六连中做出一组技术动作以做自我展示。


    然而，今天的这场比赛，程汐的“展示动作”却非常地……与众不同。


    程汐没有完成任何旋转或跳跃。


    相反，她靠近冰场外已经不是她教练的斯米尔诺娃，逼到她近前，和斯米尔诺娃说了些什么。


    虽然冰迷们听不见2人对话的具体内容，但是凭观察斯米尔诺娃脸上的表情，也可以很轻易得出一个结论——


    程汐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这就是她的六练展示动作？”


    在看见程汐重新滑回冰面中心后，观赛席上的李秀越憋了半天，嘴里蹦出了这句话。


    凯拉：“？？”


    凯拉：“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


    在众人的注目下，程汐忽然笑了。


    没再和斯米尔诺娃多说什么，程汐毫不停滞地转身，滑向冰面，摆好了自由滑的准备姿势。


    她，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她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 程汐站在冰面中心，分明前不久刚做了她一辈子最疯狂的事, 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几秒钟过后，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钢琴鸣响，低婉、深沉、温柔的音乐开始在程汐耳边流淌。


    这就是她的自由滑选曲——《初心》。


    “这个自由滑的音乐，是不是不太对？”观赛席上，冰迷们在听见音乐后反应过来, “程汐今天换了新的节目？”


    “这怎么可能！”一些人惊叫道，“赛季中途更改节目，程汐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从没这么做过！”


    冰迷们万万想不到，像于思梦那样在单一赛季变换多支花滑节目的情形, 竟还能出现“人传人”现象！


    “哎！我真的服了！”有看不下去的冰迷仰天哀叹, “她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在这种事上学于思梦！”


    “是啊！”


    这话很快获得冰迷们的一应支持。


    “她学什么不好, 偏偏要在这种事上学于思梦？！”


    今天的自由滑，程汐照旧穿着原本表演自由滑《梁柱》时的演出服。


    水绿色的过膝演出裙, 像是水塘中盛放荷叶, 素净、清雅、沉静、美丽……


    《初心》，这是一支现代作曲家创作的古风乐曲。


    这次, 不再表演芭蕾，程汐在自由滑开头跳出古典舞。


    也不似大部分国风古典舞的柔美, 她只是动作简洁地在冰面滑出步法，身姿孤寂，茕茕孑立，仅仅几个动作，便表达尽千言万语。


    “！”


    此时, 斯米尔诺娃站在冰场外。


    她的脸色原本一片阴沉，可就在短短一个八拍间，她却忽然表情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程汐在花滑节目中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是面色僵硬，也不是恬静或刻意的微笑。


    那是一种更为立体，也更为生动的神采。


    就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道尽了千言万语。


    “在今天的比赛，程汐在自由滑开始前一天临时更换了节目！”解说开口道，“这是一支崭新的自由滑，而自由滑的第一组技术动作是……”


    说到这里，解说突然短暂地一个磕巴。


    而冰面上，在音乐第二个八拍结束，程汐忽然一个转体步，点冰一跃——


    一圈、两圈、三圈……


    “自由滑的第一组跳跃是……是4F！”


    解说也在这时反应过来，他惊讶地看向冰面中央的女孩。


    只见程汐像是在空中飞速旋转的风筝般，在冰面腾起惊人的高度！


    三圈、三圈半……


    眼看着4F的周数就要转完，可就在即将落冰时，由于展开太晚，程汐整个人在冰上一栽——


    “4F！判定为缺周大于180度！跳跃降组！”


    “很可惜，这一跳摔倒了！”


    在程汐摔倒的同时，观赛席上，响起冰迷们的一阵惊呼。


    要知道，那可是四周跳。


    由于周数更多、转速更快、一旦失误摔倒，自然也会更痛。


    然而，即便摔倒，程汐的自由滑却也没有丝毫停滞。


    她几乎是面不改色地快速站了起来，接着，单手支撑起，另一种只手蝴蝶般展开，绿色裙裾飞扬间，整个人如一叶扁舟般，盈盈在冰上拂过！


    提刀燕式！


    *


    “孙教练，我希望编一支新的自由滑节目。”


    2021年，9月20日。


    从公开训练回国后，程汐找到了孙教练。


    “新的自由滑节目？”孙教练有些惊讶，“是原本的节目不合适，还是在测试滑收到了更换建议？”


    “都不是。”程汐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确定要不要换节目，我只是……想再多做一手准备。”


    在公开训练时，程汐一路追上原本上完课就准备离开的尼古拉·汉斯，想请汉斯教她编排花滑节目。


    可汉斯拒绝了她，只送给她一句话：


    “或许，你可以先从决定自由滑的音乐开始。”


    决定……自由滑的音乐？


    “程汐，如果你想要编排新的节目，我当然乐意帮你。”孙教练说，“但是，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为什么你会想要一支额外的自由滑节目？”


    “因为……我自己选择了一首曲子。”程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般的坚决。


    *


    2021年，11月17日。


    做完提刀燕式后，《初心》的音乐，发生了一些变化。


    音乐的头几个八拍是一段钢琴和古筝合奏重复的主旋律。


    而现如今，旋律却变了。


    原本显得沉静、寂寞的钢琴，忽然加入了另一道和声。


    那是细碎，但却更为铿锵的另一台钢琴演奏。


    如同涔涔流水般，两架钢琴的旋律配合、交融。


    而与此同时，程汐在冰面高抬起腿，做了个民族舞绷脚的姿势，接着，她在冰面开始助滑——


    “在今天的自由滑，程汐计划跳两个3A！”解说说，“原计划的第一个3A在自由滑的第二跳，不过……她是否会取消这个跳跃呢？”


    毕竟，就在十几秒前，程汐刚摔了一组4F。


    4F并非自由滑原本计划的跳跃，而运动员在冰面摔倒后，身体状态也会随之受到影响，不利于接下来紧跟的高难度跳跃。


    然而，还不等解说话音说完，冰面上，程汐猛然向前起跳！


    没有人看见，在起跳的一瞬间，程汐牙冠紧咬，眼中带着无所畏惧般的寒芒！


    如果是往日的程汐，兴许会选择临场更改配置，或是将原本的3A延后。


    可今天，程汐却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在赛前和斯米尔诺娃大吵一架也好，选择在重要的比赛表演全新的自由滑、并尝试原本并没有跳过的4F也罢……


    反正，今天的比赛，她已经打破很多原则了。


    既然如此，继续起跳3A又何妨？


    那是不顾一切、孤注一掷般的，向前的3A。而当程汐在空中转满3圈半，“啪嗒”一声——


    3A！成功落冰！


    “漂亮！”


    3A落冰后，观赛席间，响起冰迷们惊艳的掌声。


    可程汐却什么也没听见。


    她的脑海只剩下《初心》的音乐声，以及一份随着跳跃落冰和音乐旋律，汹涌而出的……热血。


    *


    “因为，我自己选择了一首曲子。”


    2021年，9月20日，这是程汐对孙教练疑问的回答。


    这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花滑表演初《初心》，但对程汐而言，《初心》却是她熬夜整整三晚，从上千首曲子中选认定的选曲。


    虽然《初心》是一部电视剧的配乐，但程汐并不了解剧中的故事。


    之所以选择它，只是因为在听见这首歌的第一时间，程汐突然被它的旋律深深吸引了。


    程汐喜欢《初心》最初的钢琴弹奏。


    清雅、沉静、淡淡的悲伤，却又带着独特的叙事感。


    程汐也喜欢《初心》头几个八拍后旋律和钢琴合奏的逐渐递进。丰富却又不失层次，就像是逐渐扬起的风帆，扣人心弦。


    程汐还喜欢《初心》贯穿全曲的主旋律。


    虽然是同一段旋律的重复，可却又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下，奏鸣出透着难以言说、却又璀璨夺目的坚韧！


    这首曲子名为《初心》。


    而在聆听的途中，不知不觉间，程汐仿佛也发掘出了自己的——【初心】。


    *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自由滑，程汐滑的特别好？”


    “我也这么觉得！”观赛席上，程汐的冰迷们忍不住讨论，“这次自由滑的表演风格，似乎较以往改变了？”


    “明明她之前从没在正赛滑过，但今天的表现却特别好！”有冰迷一脸入迷地捧起双颊。


    “谁知道呢？也许今天的自由滑，最后会带来巨大的惊喜？”


    莫斯科国家体育馆中，程汐的自由滑还在继续。


    在3A落冰之后，程汐又跳了一组3Lz+3Lo，和一组3F+Euler+3S的连跳。


    除开自由滑最开始比降组为3F的4F，其余的所有跳跃，目前都完成的很完美。


    而与此同时，滑行中，程汐仿佛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


    不再是最初聆听《初心》时模糊的灵感，这一次，她真实地感受到了选择这首曲的具体理由。


    她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初心。


    “至此，自由滑进入后半段！”解说说道，“接下来是接续步法！”


    《初心》的音乐，是同一段钢琴主旋律的不断重复。


    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冥冥中的“初心”不断从重复的回旋间显现。


    在钢琴一声又一声的弹奏下，聆听者脚下的道路被内心的光芒逐渐照亮！


    程汐双臂张开，脚尖在滑行间虚虚实实轻点冰面，配合上《初心》国风的旋律，就像是冰上翩翩轻舞的女游子。


    不再是往日优雅、精准的步法，程汐如今的滑行显得更沉、却也更加缠绵。


    就像在冰面上疾步书写着自己的故事般，在经过裁判席时，程汐蓦然侧首，很软一个下腰，滑出优美而又悠远的鲍步……


    “用刃很深，令人印象深刻的接续步法！”解说夸赞道，“接续步法结束了，下一组跳跃是——3A！”


    然而，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接续步结束后，程汐却并没有滑出3A的衔接步法。


    她只是在冰面捻转，轻跳。


    接着，在一段华彩般的舞步后，程汐再次滑出转体步，并抬起右脚——


    “等等，这是啥？”观赛席上，凯拉愣住了。


    右脚点冰，不是F跳，就是Lz跳。


    但在自由滑的前半段，程汐已经跳出过两组3F（其中一个是4F降组），一组3Lz。


    按照自由滑原本的计划，最后还有一组连跳需要接上重复的3Lo或者3T。


    那么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除开3A，程汐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只剩下了3Lo或者3T。


    只见，程汐毫不犹豫，再次右脚内刃点冰！


    内刃点冰——也就是F跳！


    凯拉瞪大双眼，只见程汐在点冰之后高高跃起——一圈、两圈……四圈！


    在自由滑的后半段，程汐竟是再次尝试了自由滑开头失误的4F！


    “4F！是4F！”解说也震惊了，“在自由滑开头的4F失败后，程汐再次冲击了高难度四周跳！”


    “呵呵，不自量力！”


    斯米尔诺娃站在冰场外，却是发出一声冷笑。


    当在空中旋转时，程汐全身都收得很紧。


    体育馆四面的景色在她眼前高速转动，程汐心中忐忑，等待着这组跳跃最后的一锤定音——


    “啪！”


    然而，就在冰刀重新接触地面时，程汐心下一沉。


    歪了。


    太歪了……


    这一次，她的周数应该够了。


    但是，跳跃歪轴。


    她又摔倒了。


    “天哪……”在程汐第二次摔倒后，观赛席上，冰迷们发出一阵心疼的惊呼。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人忍不住急道，“都已经到节目后半段了，体力不足，4F怎么可能成功？”


    “别说是节目后半段，前半段的4F也没成功吧！”


    “是啊，要是这次的跳跃再被降组，直接就一分也没有了！”


    然而，冰迷们着急也好，抱怨也罢，在全场的注视下，4F摔倒后，程汐却再次动作迅速、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


    下一组技术动作，是联合旋转。


    “刚才的跳跃被判定为摔倒的4F！”解说的声音响起，“这是个十分冒险的尝试，一旦跳跃降组为3F，程汐将获得的分数就是0！”


    “不过，她最终做到了！”解说的声音似有惊叹，似有惋惜。


    “4F周数充足！接下来，自由滑还剩最后两组跳跃！”


    “周数足了，但那又如何？”


    冰场外，斯米尔诺娃双手抱胸，冷声一笑。


    她已经没兴趣继续看程汐的自由滑了。


    在她看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毫无疑问，程汐自由滑的第一组4F降组且摔倒，第二次尝试4F也摔了。两组跳跃失误，在大奖赛总决赛的赛场几乎是致命的。


    再加上，程汐的短节目本来就排名倒数。


    斯米尔诺娃几乎可以肯定，等程汐最终的总分公布，甚至无法进入排名前五。


    想到这里，斯米尔诺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可惜了。


    原本，程汐是个很听话的运动员。


    可就在取得一定的成绩后，原本听从训导的运动员，却产生了自己的先不发。


    虚荣、傲慢、对教练产生质疑。


    而一旦运动员产生这些情绪，自然会在赛场得到反噬。


    不过说到底，像程汐这般的运动员，斯米尔诺娃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索菲亚、艾丽莎·波波娃、罗莎莉亚、玛利亚……


    斯米尔诺娃见过太多曾在自由手下训练的运动员，最后走入歧途。


    不过，那又如何呢？


    就算没有了罗莎莉亚，她也还有塔利亚。


    就算当初失去了艾丽莎·波波娃，索菲亚依旧获得了冬奥会冠军。


    归根结底，她们都是可替代的。


    正所谓，没有人会永远是冠军，但永远会有人成为冠军。


    而斯米尔诺娃，会永远成为培养出冠军的教练。


    “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3Lo！”


    在解说的介绍声下，冰面上的程汐开始了新一组的助滑。


    然而，当程汐来到冰场的一侧，她却没有双腿交叉起跳，而是改为左脚点冰——


    一时间，人们都愣住了。


    只见程汐腾空而起——3T！


    “啊，程汐决定将3Lo改为分值更低的3T！”解说说道，“介于3Lo的难度比3T更高，这是可以理解的决策。”


    “塔利亚，你的面巾纸呢？”


    斯米尔诺娃撇了一眼3T落冰后的程汐，随即彻底将视线转向年轻的俄罗斯女孩，“别看了，再做两组蛙跳！”


    “好。”


    而与此同时，程汐的自由滑，只剩下最后的一组跳跃。


    不知为何，程汐现如今在冰面滑行，忽然感到身体有些冷。


    不，不对，与其说冷，倒不如说，她的全身都在战栗。


    冰面在视野变得更清晰，《初心》的音乐变得更为嘹亮；


    与之相对，观众、裁判、冰场外的其余运动员，其他所有的事物都在她眼中变得微微模糊。


    奇怪的是，程汐却并不感到疼痛和疲劳。


    她的脑中忽然涌上一股兴奋。


    自由滑最后的跳跃，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2A+3T的连跳。


    可当程汐完成预备向前起跳的衔接步法，下一秒，她却忽然再度滑出一串转体步！


    “！”


    斯米尔诺娃原本已经拿起了面前属于塔利亚的泰迪熊纸巾盒。


    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在此刻鬼使神差般向旁边一瞥！


    接着，她看见了程汐的动作。


    在今天的自由滑，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滑出这串步法。


    那是——独属于菲利普跳的进入步法！


    下一秒，程汐带着不要命般的气势，第四次进行了内刃点冰！


    “什么！？”斯米尔诺娃瞳孔一缩。


    疯了，程汐今天一定是彻底疯了。


    只见，程汐这次跳起的高度，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高。


    一圈、两圈……


    如同破茧的蝴蝶般，程汐在空中的旋转仿佛在一瞬被慢放。


    三圈、三圈半……


    斯米尔诺娃这才注意到，起跳的同时，程汐甚至还举起了双手。


    这是——Rippon姿态！


    ……


    这确实是程汐第一次在正赛表演《初心》。


    可在今天之前，她却早已练习了这支自由滑无数次。


    在今天踏上冰场之前，程汐曾一次次想过，自己今日要完成的初心是什么。


    她是曾经循规蹈矩，只会依照教练的安排去表演花滑节目的运动员。


    她是两天前在短节目失误，导致目前排名倒数的运动员。


    但同时，她也是鼓足了勇气，耗费无数日夜选择、练习出这支崭新自由滑的运动员！


    是啊，在今天的赛场，或许，她的4F确实失败了。


    或许，今天比赛结束后，她都不一定能站上领奖台。


    但那又如何？


    毕竟，于思梦都已经和斯米尔诺娃说了：“两天后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于思梦说的，是“我们”！


    就算比赛会输，她的野心，她的【初心】也绝不会变！


    她要向斯米尔诺娃证明，就算摔倒无数次，她的4F，最终也一定会落冰！


    她还要向全世界证明，即便是全新的自由滑，她身为最优秀的运动员，也照样可以驾驭！


    冰面上，还不等斯米尔诺娃彻底反应，忽然间，“啪嗒”一声！


    4F+2T！


    程汐的跳跃，落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接下来将公布程汐的自由滑分数！”


    “程汐的自由滑得分：149.93分。”


    “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23.32分, 目前排名：第一名！”


    程汐和高教练坐在候分区的沙发上。


    听见分数的瞬间，程汐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只是悄然捏紧拳。


    149分，对于大奖赛总决赛的自由滑，这绝对算不上一个高分。


    除非是极小的可能：接下来在程汐之后的五位运动员全出现大失误、全拿到超低分，否则今天的自由滑，程汐的最终排名基本已经确定了。


    会登不上领奖台。


    会输。


    “程汐，走了！”眼看着下一位运动员已经出场, 高教练拍拍程汐的肩膀。


    程汐站起身，跟着高教练朝前三名等候室的方向走去。


    经过冰场附近时，程汐忽然脚步一顿。


    接着，她径直看向站在塔利亚跟前的斯米尔诺娃。


    “嗯？怎么回事？”


    “程汐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观赛席上, 有眼尖的冰迷注意到这头的异样, 他们好奇地眼神投了过来。


    “看程汐的样子，是在找人吗？”


    “？”


    像是感受到程汐的眼神, 斯米尔诺娃转过头，漠然看向她, “怎么, 你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斯米尔诺娃的神色, 活像在看一个已经对自己手下的运动员毫无威胁的竞争者。


    不屑、漠视、轻蔑……


    然而，程汐听见这话, 忽然露出了笑容。


    “……”斯米尔诺娃一边的眉毛神经质地一抽。


    “怎么回事，程汐怎么又去找斯米尔诺娃了？”


    “不是，女鹅你今天有完没完！”


    观赛席上，程汐的冰迷们坐不住了。


    “赛前吵架，赛后还要找自己的前教练吵架, 这到底是多大的怨气？多大的杀气！？”


    “我赢了。”程汐看着斯米尔诺娃，忽然一字一顿，缓缓说。


    “……什么？”


    “我说，今天，是我赢了。”程汐重复一遍。


    “程汐，你是脑子在冰面摔糊涂了？”还不等斯米尔诺娃开口，塔利亚脸色极差地上前一步，不善地盯着程汐的脸，“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自由滑分数很高？”


    马上要在冰面进行自由滑表演的，是前天短节目获得82.87分的卡珊卓拉。


    塔利亚几乎可以肯定，等卡珊卓拉的自由滑结束，程汐的排名马上就会变成倒数第一。


    一直以来，塔利亚在黑天鹅俱乐部接受斯米尔诺娃的教育。


    她信奉着唯分数论的花滑规则，因此在她看来，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23分的程汐，已经失去了在今天竞争领奖台的资格。


    塔利亚更不能忍受的，是程汐竟然在自己和斯米尔诺娃女前说“自己赢了”。


    在众目睽睽下，这无异于对于自己和斯米尔诺娃的当场冒犯。是对斯米尔诺娃女士权威的无视。


    “不，我说的不是自由滑。”就在这时，程汐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


    “虽然有遗憾，但在今天的自由滑，程汐创造了历史！”


    像是为了响应程汐的话般，在塔利亚质疑地下一秒，广播声再次响起。


    “在今天，这位来自华国的17岁女孩跳出了女单有史以来第一个成功落冰的4F！”解说高声赞叹，“这是在一次又一次不畏摔倒的尝试下的成果！”


    “程汐也许没有获得高分！但我们将永远记住她的高光时刻！”解说说到这里，语调甚至在激动下呈现出些微的哽噎，“让我们再次将掌声和喝彩送给程汐！”


    “让我们，向这位勇敢的十七岁女孩致敬！”


    “好啊！”观赛席上，冰迷们开始喝彩。


    “程汐！以后也要加油！！”


    “小汐！我们相信你！”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有人满目泪光地大声喊，“你就是我们心中的骄傲！”


    是啊，自由滑输了，但那又如何？


    她在比赛滑出了最棒的自由滑节目，打动了在场观众们的心。


    她做出一次又一次摔倒后的仿佛尝试，跳出斯米尔诺娃认为她跳不出的4F！


    她在也不是过去那个活在教练和家长的评价下，对他们的决策言听计从的运动员了！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进步。


    她有属于自己的初心！


    在今天的比赛，她——就是赢了！


    程汐站在斯米尔诺娃面前，身姿笔挺。


    从未有任何一次，她感到自己像现在这般全身富有力量。


    只见在她面前，斯米尔诺娃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是吗？既然如此，那么恭喜你，程汐。”


    下一秒，斯米尔诺娃忽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什么？”


    在她说话的同时，塔利亚明显地一愣。


    “你该去前三名等候室报道了，不是吗？”斯米尔诺娃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开始颤抖，“程汐，咱们冬奥会见。”


    “嗯，”程汐定定地点了下头，“下次的冬奥会，我会赢得更多。”


    *


    另一边，大奖赛总决赛的自由滑还在如火如荼进行。


    在程汐之后，第二位出场的卡珊卓拉竟是在今天的比赛爆了冷门。


    她自由滑前半段的技术动作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可到了后半段，包括高级三三连跳在内的三组跳跃接连出现失误。


    到最后，卡珊卓拉的自由滑得分137.61分，总分220.48，竟是比程汐更低，最终排名暂列第二。


    “啊，好可惜啊！”


    看见卡珊卓拉的最终分数，冰迷们扼腕叹息：“卡珊虽然难度相较另外几人不高，但在这几个人中可以说是跳跃失误率最低，发挥最稳的。”


    “但今天卡珊却失误了……”


    “这下好了，美国国家队的压力都落在另一位身上了。”


    而在卡珊卓拉之后，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是陈美麟。


    得知同队的队友卡珊卓拉自由滑失利，陈美麟不但没显出压力，反而眼中闪起了笑意——


    她享受这种感觉，在得知卡珊卓拉领奖台无望后，全场美国冰迷们的目光不得不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情绪的加持下，陈美麟在冰面笑容甜美，表演时热情四溢。


    她在自由滑开头成功跳出3A的单跳，又在节目后半段跳出了3Lz+3Lo，以及3F+Euler+3S的连跳。


    最终，陈美麟的自由滑得分165.15分。


    “让我们恭喜陈美麟，目前排名暂列第一！”在陈美麟的分数公布后，解说道，“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韩国的李敏珠！”


    “李敏珠，要上场了哦！”于思梦站在挡板一些，笑眯眯地说。


    “李敏珠，要加油哦！”


    陈美麟路过挡板准备前往前三等候室，听见于思梦的话，她凑热闹似地停下脚步，“等今天的比赛结束，我们之后一起去拍美照！”


    李敏珠听见这话，脸色一黑。


    “我不感兴趣。”她分别剜了于思梦和陈美麟一眼，头也不回地踏上冰面。


    比完自由滑，无事一身轻的陈美麟耸耸肩，没心没肺地走了。


    而于思梦则留在原地，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等等，和陈美麟不一样，她刚才开口，真的只是想祝李敏珠自由滑顺利的啊！


    谁知被陈美麟一搅和，导致李敏珠的一部分仇恨也落到她自己身上了……


    可恶的陈美麟！


    “小于妹妹。”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于思梦的肩膀，白萧然站在于思梦身后，说：“下一个就到你上场了。”


    “嗯。”于思梦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凝。


    她看着如今在冰面中心的李敏珠，两天前在更衣室里的对话，忽地又在脑海里浮现。


    “总体而言，这是一场五五开的比赛。”


    这是李敏珠那天离开前，最后送给于思梦的话。


    李敏珠的意思很好理解：在两天前的短节目比赛，于思梦和塔利亚的表现其实都很出色。


    李秀越和李敏珠认为于思梦的短节目更好；但同时，卡珊卓拉和陈美麟则认为塔利亚的更好。


    虽然这事难免带了些主观因素，但这一段李敏珠着手调查的“投票小插曲”，其实也侧面证实：两天前，无论于思梦和塔利亚谁赢都很正常。


    然而，只看结果，最终的获胜者却是塔利亚。


    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巧合便也罢了……可是，于思梦心里清楚，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因为，塔利亚有着更好的裁判缘。


    花滑向来是俄罗斯的强项运动，塔利亚有着“高贵国籍”加持，当对手和塔利亚表现力持平时，塔利亚会获得更高的节目内容分。


    当对手和塔利亚做出同种跳跃时，塔利亚能获得更高GOE。


    当对手拥有和塔利亚相当的实力时，塔利亚永远是更受到裁判青睐的那个。


    尤其是，当对手还是来自华国，几乎没有任何裁判缘的于思梦。


    在那天和李敏珠聊完天后，于思梦就意识到了这一冰冷的事实。


    如果再按照前两站分站赛的水准比下去，自己，多半会输。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有点短，评论区发红包补偿吧！


    第275章


    “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将宣布李敏珠的自由滑分数！”


    候分区内，李敏珠和教练袁胜昌并肩而坐, 她在镜头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些晦暗。


    “李敏珠的自由滑得分：146.42分！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32.61分，目前排名：第2名！”


    第2名。


    听见排名的瞬间，观赛席上，李敏珠的冰迷们无一不露出失落的表情。


    “第2名啊，232分的分数, 领奖台很悬了。”


    “这样一来，李敏珠今天的自由滑分数就比程汐还低了……”


    “依我看，这次李敏珠根本上不了领奖台了，”又有人说, “你们忘了剩下没出场的两位运动员是谁？是于思梦和塔利亚！”


    “对呀, 于思梦和塔利亚可是全场唯二拥有4T、4S难度储备的运动员！”


    “别着急，现在一切还没见分晓呢！别忘了, 4周跳虽然分值高，但失误的概率也更高。”


    “呵呵, 说的也没错……”冰迷们看向在李敏珠之后踏上冰面的女孩, 窃窃私语，“要是下一位出场的于思梦自由滑炸了烟花, 那岂不是……”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于思梦！”


    就在这时, 冰场的广播响起。


    而同一时间，于思梦身穿一身水红色的演出裙，轻盈、优雅地滑到了冰面中心。


    “今天的自由滑，网络上出现了关于于思梦和塔利亚，乃至塔利亚背后的黑天鹅俱乐部有关的……风波。”解说像是要留下悬念般, 话音一顿，“这场比赛，将是于思梦和塔利亚之间的巅峰对决！金牌到底会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好耶！”观赛席上，冰迷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塔利亚，加油！”毕竟是俄罗斯出场，俄罗斯冰迷们的喝彩声尤其热烈。


    “等等，都在说金牌最后会归属于思梦或塔利亚，可你们难道忘了现在排名第一的人是陈美麟吗？”就在这时，有冰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这样说，陈美麟是会受伤的！”


    “受伤？艺术水母也会受伤？”


    “不行，艺术水母在重要的比赛是没有人权的！”


    “……”


    陈美麟坐在前三名等候室的中属于第一的位置，看着冰场中央的于思梦。


    突然间，她感到背后一凉，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你怎么回事？”


    听见喷嚏声，李敏珠皱了皱眉，“要打喷嚏出去打，别留在我跟前。”


    陈美麟：“……”


    “……抱歉。”


    *


    同一时间，冰面中心。


    在做好准备动作后，于思梦的自由滑音乐，在体育馆中响起。


    “于思梦今日的自由滑音乐，《国色天香》！”


    在音乐响起的同时，解说的介绍随之响起，“这是于思梦本赛季第六次表演全新的花滑节目！让我们，拭目以待！”


    《国色天香》的开头，一段风铃般的钢琴响起。


    于思梦立于冰面，一身水红的演出裙。轻纱般的裙摆如同随风摇曳的牡丹花瓣般随着她的滑行飘荡。


    渐渐地，在开篇钢琴娴静、低柔的旋律中，观赛席间的人们陷入沉浸。


    “这才发现，于今天的演出服好漂亮！”观赛席上，凯拉小声惊呼。


    “是全新的演出服，要是我没看错，应该是华国汉服和现代图样设计的结合。”李秀越眯了下眼，“这裙子，看着造价不便宜。”


    “我只知道，很合适……”凯拉喃喃自语。


    于思梦本次的自由滑《国色天香》，是一首来自国产动画的乐曲。


    流水般的奏乐，似欢乐、似幽静的曲调。


    不同于大多数运动员的自由滑，在节目的开头，于思梦竟就直接开始了一段衔接步法。


    她手臂轻柔，整个人在冰面的旋转、舞蹈间，就像山间的仙子跳出一支舞。


    她脚步轻盈，冰刀在冰面翩翩起舞间，仿佛做出了一首高山流水般的诗。


    在音乐的第四个八拍，于思梦高抬右腿，身体前倾，如同一只优雅的水鸟，从冰面和裁判席前略过。


    而就在燕式巡场结束的下一秒，于思梦左脚点冰，骤然跃起——


    4T！


    “4T！漂亮的落冰！”


    4T落冰的瞬间，就像是一道代表着音乐分割的鼓点，无论是裁判、解说还是观赛席上的观众们，神色皆是一震。


    也就在这时，于思梦的冰迷们意识到：虽然表演过很多国风自由滑，但于思梦今天的《国色天香》，显然不同以往。


    不像表演《兰陵王入阵曲》时的气势爆发、英姿飒爽，也不似表演《九州同》时的抑扬顿挫，豪情万丈。


    现如今，于思梦身穿一袭牡丹花般的水红色演出裙，雪白的珍珠镶嵌在胸前，如同水中的一道倩影。


    美中带娇，却也柔中带刚。


    “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计划上两组四周跳，以及两个3A！”解说道，“如果她完成了计划中的跳跃，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单场节目完成四组超C跳跃的女单！”


    “什么！？四组超C！？”


    冰场外，卡珊卓拉的教练哈珀·泰勒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的挡板外。


    可就在听见解说的这句介绍后，即便是对于思梦有一定了解的哈珀，此刻也抑制不住地瞪大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继短节目跳出3A+3Lo，分站赛的自由滑跳出4S后，于思梦还能再次突破极限。


    然而，还不等哈珀细想，冰面上，于思梦再次向前起跳——


    “高飘远落冰！3A！”解说赞叹。


    而在3A落冰之后，于思梦在冰面以夏塞步作为跳跃的滑出，又滑出一段设计精巧的衔接步法。


    “衔接步法，好多衔接步法……”卡珊桌卡喃喃自语，“这些衔接步法，是算入分数构成的接续步吗？”


    “不是。”哈珀双手抱臂，眯着眼，“这只是单纯地衔接步法罢了……”


    也就是说，为了提高节目内容分，于思梦在《国色天香》的编排里加入了更多的难度步法。


    虽然这不是于思梦第一次采取类似策略，可考虑到这是一支包含4个Ultra-C的节目，哈珀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而卡珊卓拉站在她身旁，看着于思梦的表演，情不自禁说：“好美……”


    “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呀！”


    “演出裙真美，滑的也好美！”


    于思梦在体育馆冰迷们的注视下，在滑行的同时露出笑容。


    就像是是水面对岸的伊人般，于思梦在一段进入步法后再次起跳——


    依旧是左脚点冰——


    “四周跳单跳！4S！”


    *


    “萧然哥，两天后的自由滑，我要上更多的四周跳。”


    2021年，11月15日，莫斯科国家体育馆。


    在和李敏珠的聊天结束，又经过和斯米尔诺娃间的风波后，于思梦来到体育馆外，和早就等候在那的白萧然会合。


    “所以，就是这样……”


    见到白萧然后，于思梦和白萧然概括了一下自己和李敏珠、以及和斯米尔诺娃与塔利亚的对话，最后总结：“如果按照原本的技术配置，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会输。”


    会输。


    白萧然听见这话，眼皮微微一跳。


    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胜败输赢皆乃常事。但正因为他对于思梦的了解，白萧然才能听出于思梦这番话背后的不甘。


    于思梦可以接受输掉比赛，她不能接受的，是输给斯米尔诺娃的蔑视，输给ISU打分体系的压制。


    以及……输给偏见和不公本身。


    “小于妹妹，”在想明于思梦心中的顾虑后，白萧然突然笑了，“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怎么做？”于思梦看着白萧然，相视一笑。


    不同于高教练和秦教练，这两年，白萧然作为她的教练，早已和于思梦形成了行动和思维上的默契。


    白萧然知道，于思梦不会就这样认输。


    同时，他也知道，于思梦绝不会在花滑止步于此。


    *


    2021年，11月17日。


    “四周跳单跳！4S！”


    莫斯科国家体育馆，解说的高声惊叹穿透现场观众们的欢呼喝彩，冰面上，于思梦完成了连跳过后的冰面展开动作，右脚一台，身体顺势一带，又做了一组单足直立转。


    直立转之后，于思梦再次右脚点冰——


    3Lz+3T！


    《国色天香》的自由滑，正式进入下半段！


    “是接续步。”哈珀站在冰场外，微微一怔。


    在自由滑进行到下半段的时候，于思梦终于开始了她的接续步。


    《国色天香》的音乐里，如同伸手在平静的水面划出荡漾的波澜，一阵轻柔婉转的提琴声加入原有的钢琴，如同一尾鱼般，融入音乐原本的旋律中。


    与此同时，于思梦在冰面滑出流畅、熟练的转体不、沿用国风民族舞的标志动作，于思梦在冰面的动作水墨画般飘逸自然，留头、回眸，一颦一笑间，不仅是观赛席间的观众们，就连裁判都看得有些愣了。


    那是端庄、大方、秀气而又内敛的笑容。


    不同于于思梦过去的所有节目，在今天的《国色天香》，于思梦展露的是花滑这一项目审美中最为纯粹的内容——优雅、以及柔和的美丽。


    “这是国风，最标准的国风！”哈珀恍然反应过来。


    即便是最为传统守旧的裁判，也无法对于思梦此次的表演做出指摘。


    因为于思梦此时在冰面表演出的，是直白而又打动人心的优雅与柔情。


    《国色天香》。正如这首音乐的名字，这支自由滑的主题，就是为了展现美。


    不是花滑中常见的芭蕾的美，也不是探戈、拉丁的美。


    这是一种同样经由岁月沉淀的，来自东方的古典美学。


    现如今，冰面中心的年轻女孩正随着音乐轻歌漫舞。


    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黑色的长发并未被盘起，而是扎成长发，在肩头自然垂落。


    精致英气的五官也并未被妆容加以强调，而是点上几抹恰到好处的嫣红，强调了于思梦身为17岁少女的娇俏和温婉。


    而当接续步结束，自由滑的跳跃还剩下最后三组。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滑出三字步，接着再次点冰，她猛然向上起跳，骇人的腾空高度下，是银色冰刀闪闪发亮的反光——


    “等等，左腿点冰！？”冰场外，陈美麟的教练汤姆见到这一幕，忽然震惊地瞪大眼。


    左脚点冰，就说明于思梦现在要完成的跳跃，是T跳。


    是3T吗？


    不，不对，如果是3T，这个腾空的高度，似乎有些太吓人了……


    而就在下一瞬，还不等汤姆反应，于思梦已然完成了这一组跳跃的空中旋转。


    一圈、两圈……四圈！


    是4T！


    “4T！”观赛席上，凯拉好李秀越也反应过来。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可是，于之前不是已经跳过4T和4S了吗？那已经是两组四周跳了呀！”


    而在4T之后，跳跃还没有结束。


    于思梦先是一个翻身，接着，再次左脚在后起跳——


    “什么！？”冰场的另一头，在看清于思梦跳跃的瞬间，斯米尔诺娃神色一滞。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于思梦会按照之前在节目单填写的内容，跳出两组四周，和两个3A。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来自华国的女孩的疯狂，远超他们的想象。


    是的，在继自由滑前半段的4T、4S和3A之后，于思梦的跳跃远未结束。


    在自由滑的后半段，于思梦跳出了三组四周连跳！


    4T+Euler+3S！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


    转眼间, 于思梦的自由滑结束了。


    离开冰场时，于思梦双颊通红, 额前彻底被汗湿，但脸上，却带着灿烂而又自信的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刚刚在不久前见证了历史！”体育馆的广播中，解说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味, “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一共带来了五组超C跳跃！”


    “4T、4S、3A、4T+Euler+3S、以及，分值骇人的3A+3Lo！”


    “无论今天的大奖赛总决赛最终结局如何，我们都永远不会忘记于思梦的表演。”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 今天的自由滑, 于思梦必然打破了纪录！”解说慷慨激昂，“无论是打破个人最佳纪录还是世界纪录, 在5组超C的伟大表演下，想必都会易如反掌！”


    打破世界纪录！


    在听见这话的瞬间, 观赛席间, 于思梦的冰迷们皆是神情一振。


    要知道，每一场比赛都会有冠军, 可绝不是每一场比赛，都能有人打破世界纪录。


    而一旦打破世界纪录, 就代表在于思梦之后上场的运动员，分数超过于思梦的难度将直线提高。


    “话说，裁判们怎么还不公布成绩？”


    不知不觉间，足足三分钟过去了。


    而就在绝大多数观众们都要失去耐心时，体育馆的广播再次响起：


    “于思梦的自由滑得分：175.66分, 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63.55分。”


    “目前排名，第一名！”


    “好！”


    体育馆观赛席上，在听见于思梦的分数后，冰迷们发出激动万分的呐喊。


    更有从华国远道而来的冰迷，流下了激动和感动的眼泪，发自内心地为于思梦感到了喜悦。


    “让我们恭喜于思梦，毫无悬念地，她再次打破了女单自由滑的最高分世界纪录！”


    “3组成功落冰的4周跳，以及2组3A！”解说慷慨激昂，“这是前无古人的壮举！而在于思梦之后，还有最后一位运动员将表演自由滑！”


    “斯米尔诺娃女士。”


    此时此刻，塔利亚站在冰场内侧，她的面前，斯米尔诺娃面色阴沉。


    赛前的三十秒热身即将开始，塔利亚在等待斯米尔诺娃最后的指示。


    斯米尔诺娃说：“塔利亚，于思梦的分数你听见了吧？”


    “嗯，听见了。”塔利亚沉着地点头，蓝色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采，“斯米尔诺娃女士，自由滑应该怎么滑？是按照方案2吗？还是……”


    “方案2。”看见塔利□□绪镇定，斯米尔诺娃露出赞许的表情。


    “塔利亚，你比于思梦优秀。”她握了握塔利亚的手腕，“别忘了，花滑不仅是跳跃。”


    “当然！”塔利亚重重地点了下头。


    话刚说完，30秒热身时间结束了。


    塔利亚转身来到冰面，她摆好自由滑的准备姿势，几秒过后，音乐响起。


    塔利亚本赛季的自由滑——《歌剧魅影》。


    自由滑音乐开头，气势恢宏的管风琴响起。塔利亚双臂高举，神情激昂，如同拨动命运的琴弦，她在冰面跨步滑行，接着猛然放低身体重心——Hydro-blading！


    这是奥运赛季的自由滑，同时，也是斯米尔诺娃为了塔利亚在冬奥夺冠，为她专门定制的自由滑！


    塔利亚忘不掉赛季初参与黑天鹅俱乐部集训时，斯米尔诺娃针对这支自由滑节目，为她进行的每一步指导。


    “自由滑开始时，动作做出气势！”斯米尔诺娃在训练时掰正塔利亚的手臂，“下蹲的时候抬起下巴，我需要你直视着裁判席！”


    “斯——斯米尔诺娃女士，”塔利亚的脸在下蹲时微微扭曲，但她还是开口问，“这支节目，是您负责编排的？”


    “没错。”斯米尔诺娃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参与完整的节目编排了，塔利亚，这个赛季的自由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塔利亚听见这话，双眼发亮。


    她当然明白斯米尔诺娃亲自编排自由滑意味着什么。


    上一次斯米尔诺娃编排的自由滑，还是2017年的冬奥赛季，为索菲亚编排冬奥会时的那支夺冠节目。


    而现如今，被斯米尔诺娃女士编排节目的人成了她。


    她是被斯米尔诺娃女士寄予厚望的人。


    是被斯米尔诺娃女士认可的，有能力夺冠的人。


    认可，还有信赖。


    一直以来，这都是支撑塔利亚在黑天鹅训练的动力。


    Hydro-blading后，塔利亚重新直起身。


    在冰面滑出一段衔接步法后，塔利亚骤然向前起跳！


    3A！


    “3A！高飘远落冰！”解说说道，“即便有于思梦的自由滑珠玉在前，但塔利亚并没有显现出压力！”


    “这是一位同样具备大心脏，且技术实力优秀的运动员！”


    “而在今天的自由滑，塔利亚准备上——3个四周跳！”


    “三个四周跳！”


    解说话音落下的瞬间，观赛席上，凯拉和李秀越同时睁大眼，“这样一来，不就和于的四周跳数量一样了？”


    “目前为止，塔利亚已经完成了自由滑四组超C元素中的其中一组！”解说继续介绍，“自由滑原定的下一组跳跃——4T！”


    “不对，不一样。”


    前三名等候室，李敏珠听见这话后轻声开口，“于思梦的超C跳跃一共有五组，塔利亚只有四组。”


    在解说说话的同时，冰面上，塔利亚左脚点冰，高高跃起——4T！


    “4T！周数充足！”解说说道，“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4S+3T！”


    “不，不对。”可就在这时，李敏珠眼神一愣。


    只见，塔利亚在编排步法后，竟是选择点冰起跳——


    接着，她在落冰之后再次跃起——


    3Lz+3T！


    ……


    “程汐，你勾手跳的用刃为什么不能更深一些呢？”


    “起跳时的速度为什么不能更快一些？落冰之后的点冰节奏为什么不更再好一些？”


    黑天鹅俱乐部的冰场里，斯米尔诺娃挑剔地一挑眉。


    “为什么要犹豫呢？”在程汐的训练结束后，斯米尔诺娃来到她跟前。


    “如果你像塔利亚一样，毫不犹豫地贯彻我的指令，也许早就跳出4T了。”


    *


    2021年，11月17日。


    在程汐的眼前，塔利亚正在冰面表演自由滑。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塔利亚在冰面表演，不自觉间，程汐的双手轻轻捏拳，在感到熟悉的同时，一阵类似创伤的心悸感，沿着她的四肢缓缓扩散。


    在黑天鹅俱乐部，女孩们就像是冰面上的商品。


    不同年龄的女孩，不同的表演风格、技术动作，被教练们拿来示范和比较。


    斯米尔诺娃永远力图培养出一位包含所有女孩优点的，“最顶尖的运动员”，而现如今，看着冰面上的塔利亚，程汐竟然真的产生了某种幻觉。


    也许，“最顶尖的运动员”，并非不存在。


    也许，塔利亚真的满足了斯米尔诺娃所有的期许，成为了她最骄傲的，同时也是赛场上最为耀眼的运动员。


    在冰场的挡板外，程汐默默观看着塔利亚的自由滑，不自觉间，她轻轻眯起眼睛。


    就像无法承受塔利亚在此时绽放出的光芒，程汐看见，在一组无可挑剔的贝尔曼旋转后，塔利亚再次起跳——


    自由滑的第四组跳跃——3Lo，单跳。


    而在3Lo之后，紧跟着的是自由滑下半段的跳跃——


    三连跳！4T+Euler+3S！


    在看见塔利亚连跳落冰的瞬间，程汐的瞳孔猛然一缩。


    呼吸变得急促，背后流下冷汗，程汐蓦地想起了不久前，于思梦的4T+Euler+3S。


    两个女孩，左虎了完全相同的两组跳跃。


    只是，程汐知道，塔利亚的跳跃，绝非一时兴起。


    那必然是充分符合斯米尔诺娃计划和考量的连跳，也就是说——在斯米尔诺娃心里，塔利亚完全有能力完成自由滑后半段的四周跳！


    “自由滑还剩最后两跳！其中包括一组四周跳！”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冰面上，塔利亚再次起跳——


    这次是刃跳——4S+3T！


    不仅是四周跳，塔利亚还在节目后半段连上了两组四周连跳！


    “在两天后的大奖赛，你依旧会输。”


    也就在这时，程汐蓦地想起了之前在体育馆，斯米尔诺娃对于思梦说的话。


    不祥的预感开始在程汐的心底翻腾。


    “自由滑的最后一跳，3F！完美落冰！”


    就在这时，解说的赞美再次响起。


    就像是一锤定音般，3F落冰后，塔利亚的自由化迎来了完美的结束！


    “让我们将掌声送给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自由滑最后一名出场，顶着全场最大的压力，却为我们带来了完美Clean的自由滑节目！”


    “好啊！”


    “塔利亚！我们爱你！”


    俄罗斯毕竟是塔利亚的主场。


    自由滑结束后，冰迷们的欢呼和掌声一层高过一层，甚至超过了塔利亚之前上场的所有运动员。


    漫天的玩偶被冰迷们从观赛席扔下，塔利亚一边向四周挥手致礼，一边拾起冰面上的玩偶，最后走出冰场，和斯米尔诺娃。


    “塔利亚，滑的漂亮！”即便是斯米尔诺娃，也不吝于在镜头前，和塔利亚进行友爱的夸奖和拥抱。


    随机，二人一同走向冰场旁的候分区。


    “所以……要结束了……”


    前三名等候室，陈美麟坐在属于第二的位置，她盯着面前的电视机回放，神色有些呆滞。


    即便早知道塔利亚的跳跃难度储备，但她却还是禁不住震撼于塔利亚今日的自由滑技术配置和冰面统治力。


    头一次地，陈美麟意识到：无论是于思梦还是塔利亚，如今的自己，和她们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四周跳就像是横亘于她们之间的大山，只要这两名运动员还具备稳定输出四周跳的能力，自己就注定无法超越她们！


    “分数……马上就要么布了。”


    李敏珠坐在于思梦的右侧，她同样紧盯着电视直播，面色却晦暗不明。


    超C元素，以及四周跳……


    在今天的比赛，不仅是于思梦和塔利亚，李敏珠也同样尝试了自由滑中的4T。


    但是，李敏珠的4T失败了。


    在4T失败后，和程汐不同，李敏珠纠结于短节目原本的优势，纠结于是该继续突破还是及时止损，正是因此，她落到了现在的位置。


    因为自己的犹豫，在今年的大奖赛，李敏珠将就此错过领奖台。


    想到这里，李敏珠紧咬牙关。


    她注视着电视机中满面笑容，一脸骄傲的塔利亚，眼中如同胆汁般，流露出浓烈的不甘……


    “在今天的自由滑，塔利亚首次尝试在同场节目里跳三次四周跳，并且获得了成功！”


    候分区内，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共同聆听解说细数自己今天在自由滑的优异表现。


    “不需多言，虽然分数还未公布，但塔利亚即将打破自由滑个人最高分纪录，这点几乎是板上钉钉！”


    “斯米尔诺娃女士！”塔利亚听见这话，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斯米尔诺娃。


    “嗯，你做的很好！”斯米尔诺娃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视线却锁定在面前的电视上。


    “不过，今天的比赛，还有最后的悬念！”解说道，“在塔利亚和于思梦之间，到底谁会是那位冠军？”


    “对啊，塔利亚和于思梦，谁会获得金牌？”观赛席间，冰迷们窃窃私语。


    “这还用问？肯定是塔利亚！”有人断言，“塔利亚的自由滑都已经这么好了！别说是个人最佳，铁定也破世界纪录了！”


    “话可别说太满！”于思梦的冰迷们反驳，“又不是只有塔利亚一人在自由滑上了3组四周跳！今天的比赛，于思梦也上了三组四周！”


    “对啊！”


    “塔利亚在自由滑跳了4T、4S+3T、4T+Euler+3S；可于思梦也跳了啊！”冰迷们叫道。


    “小于跳了4T、4S和4T+Euler+3S，论纸面难度，她的四周跳和塔利亚差不多！”


    “纸面难度差不多又如何？”一些人反驳道，“花滑可不止是看纸面难度，还会看动作的完成质量，以及自由滑的表现力！”


    “这话是在搞笑么？”于思梦的冰迷们反击，“花样滑冰确实看GOE和内容分，那你们倒是说说，光凭于思梦今天自由滑的质量，怎么就不值得更高的内容分了！？”


    “没错！就是！”


    “……”


    如果只看技术动作的基础分值，于思梦和塔利亚的自由滑确实还能争个高低。


    但提起节目内容分就不同了。


    毕竟，这件事主观判断占比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观赛席中于思梦和塔利亚的冰迷们吵作一团。他们谁也不让谁，直到最后，体育馆的广播响起。


    “塔利亚的自由滑分数马上就会公布！”解说开口道。


    “一位是跳出了五组超C的华国黑马运动员于思梦；一位则是在自由滑后半段上两组四周连跳，技术表现力惊人的俄罗斯少女塔利亚！”


    “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桂冠到底花落谁家？答案马上就会揭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于思梦, 这就是你明天的节目配置？”


    2021年11月16日。


    大奖赛总决赛的前一天，程汐在酒店大堂见到了一天前对斯米尔诺娃大放厥词的于思梦。


    虽然都是国家队队员, 但于思梦和程汐到底也算大奖赛的竞争对手。


    如果按照通常的情况，程汐自知不该在比赛前一天询问于思梦自由滑的打算的。


    可程汐却冥冥中觉得，这次不同以往。


    “没错，”听见程汐的问话后，于思梦坦然点头，“这就是我明天要跳的。”


    “两个4T、一个4S, 再加上两组3A。”程汐失神般地低语，“其中有一个4T的三连跳在自由滑后半段，后半段还有一组3A+3Lo……”


    “怎么？你看起来很惊讶？”于思梦笑了，“是认为我完不成这套跳跃吗？”


    “……不。”


    出乎于思梦意料的是, 程汐竟然摇了摇头。


    “我并不在意你能否完成它, ”在说话的一瞬间，程汐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冷意, “我只想知道，如果你真的Clean了, 能够打败塔利亚吗？”


    “是的。”


    于思梦先是一怔, 接着认真点头，“至少, 我和白萧然都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这样的跳跃配置已经是于思梦目前难度储备的极限。


    同时, 也是塔利亚的极限。


    而即便塔利亚和于思梦一样掌握4T和4S，但于思梦却有自信：在她和塔利亚之间，只有她敢于在自由滑上足足五组超C。


    也只有她，在上五组超C的同时，可以做到自由滑Clean。


    “我明白了。”程汐说, “既然如此，请你一定要做到。”


    在明天的自由滑，请一定要全部Clean。


    只有这样，于思梦才能赢。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


    2021年，11月17日。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公布塔利亚·慕拉维耶娃的自由滑分数！”


    终于，在经过长达5分钟的等待后，体育馆的广播响起。


    “塔利亚·慕拉维耶娃今日的自由滑得分：173.59分！”


    “自由滑、短节目总分：263.71分！”


    “……263.71分？”


    此时此刻，程汐站在冰场外。


    听见这个数字的瞬间，她的眼神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现场的计分板。


    “让我们恭喜塔利亚·慕拉维耶娃！在大奖赛总决赛的舞台，塔利亚成为了最终的冠军！”


    解说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泼席，程汐不可置信地盯着第一和第二名的分数，嘴唇都开始颤抖。


    “不……这不对！”程汐低喃。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于思梦原本的设想，只要在自由滑完成那五组超C跳跃，她就能赢。


    可事实证明，于思梦错了。


    又或者，她们都错了。


    “塔利亚的最终总分为263.71分！”解说惊叹，“真是惊险的成绩！和于思梦的263.55分只有0.16分之差！”


    “斯米尔诺娃女士！我做到了！”


    看见自己的成绩公布后，塔利亚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身旁的斯米尔诺娃。


    果不其然，就和之前的无数比赛一样，无论对手是谁，自己都具备战胜她们的实力。


    她是经由斯米尔诺娃训练，从黑天鹅俱乐部千挑万选出的最优秀运动员。


    在今天的比赛，她成功维护了黑天鹅俱乐部在女单花样滑冰的统治地位，也维护了斯米尔诺娃女士两天前放出的话。


    “嗯，做的很好！”斯米尔诺娃对塔利亚微微笑了一下，一边拍了拍她的背。


    但很快，斯米尔诺娃又移开她的目光，傲慢而又不屑地看向了前三名休息室的方向。


    在那里，于思梦、陈美麟和李敏珠三人依旧坐在沙发上。


    “结果公布了，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


    几乎是在直播镜头从自己脸上移开的下一秒，李敏珠就直接从沙发站起身。


    身为今日比赛的第四名，李敏珠面无表情，“恭喜你们，以及……”


    在离开的同时，李敏珠转过头，朝于思梦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诶，敏珠，你这就走了？”陈美麟也站起身，喊道：“一会不一起去合影吗？”


    “没兴趣。”


    李敏珠说完这话，很快消失在于思梦和陈美麟的视野。


    陈美麟摊开双手，站起身，“这样一看，你和塔利亚的赌注是不是输掉了？”


    于思梦抬起头，“你说什么？”


    “还能是啥！”陈美麟一脸无所谓地朝于思梦一笑，“今天的比赛，你和塔利亚不是打赌谁会赢吗？现在看来，是你输了。”


    于思梦听见这话，罕见地陷入沉默。


    *


    2021年，12月28日。


    早上7点，程汐来到国家队食堂，她来到打饭的窗口前，喊道：“丽姨。”


    “程汐，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丽姨站在窗口里，看见程汐，她摘下眼镜，擦了擦上边的蒸汽，“你的体重相较一周前下降了，是因为最近的训练量加大了吗？”


    “早上好，丽姨。”


    还不等程汐回答，她身后响起廖婷的声音。她和罗友乖巧地在程汐身后排队，两个人都是一脸黑眼圈，像是一同熬了夜。


    “是因为冬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丽姨。”罗友解释说，“最近国家队每个人的训练日程都很满，再加上最近的舆论……总之，大伙都忙着备赛呢！”


    “是吗？可廖婷的体重为什么升高了？”丽姨犀利的眼神朝廖婷一扫，后者立马噤若寒蝉，兔子般缩到罗友身后。


    “廖婷，我会把你今天的鸡胸肉换成拌鸡蛋。”丽姨面无表情地给三人打好饭，“今晚不准熬夜！”


    “……好。”


    虽然是早上7点，但国家队的食堂现在却十分热闹。花样滑冰、短道速滑、冰球队、冰壶……几乎所有冰上运动的运动员们都在这个点来食堂吃早饭。而白馨儿、江宇祁、高乐等人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把头凑成一团，望着餐桌中央的手机屏幕。


    “宇祁、馨儿，早上好呀！”廖婷边和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和程汐、罗友走到桌前坐下，“你们看什么呢？”


    “看排名。”江宇祁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说，“又或者……是在等排名。”


    罗友神色一变，“排名？你说的难道是……赏金赛？”


    “没错。”江宇祁答得很简洁。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列有一个精确到秒的倒计时，而现在，倒计时显示还有49分钟。


    “再过三天，也就是12月31日，赏金赛就要结束了。”高乐说，“而从两周前开始，ISU在赏金赛官网遮挡了所有运动员们的实时赏金排行榜，只留下了截止两周前的最终排名和运动员个人信息。”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制造噱头，”江宇祁冷静地耸耸肩，“方法很土，但也很有效。现在全世界的冰迷都紧盯着这个榜单，更有甚者，还有网友在网站开启了公开押注。”


    “原来是这样……”廖婷的语气呆呆的，“所以……结果呢？还有一周赏金赛就要结束了，第一会是谁？”


    “我们不知道。”江宇祁缓缓摇头，“但我们知道，一直到两周前的最新的榜单，男单运动员排名第一和第二的运动员分别是我和德米特里；而女单运动员则是塔利亚和于思梦。”


    “是塔利亚第一，于思梦第二，对吗？”程汐轻声说。


    “没错。”江宇祁颇有深意地点头，“这个结果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和大奖赛总决赛的名次直接挂钩。”


    “大奖赛的……名次？”廖婷喃喃重复。


    一时间，餐桌边的气氛变得低迷。


    “说起来，这张桌子上似乎少了一个人。”就在这时，助理小金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小于呢？她上哪去了？”


    *


    早上8点，国家队冰场。


    清晨的国家队，冰场上空无一人，唯有一片缭绕的白雾。


    于思梦和白萧然一同坐在补冰车上，在完成一圈补冰后，于思梦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打开手机。


    “重大播报！继两周后的排名保密，赏金赛最新排名将在今日重磅揭晓！”


    手机上是正在播放的一则Youtube新闻视频，在男主持身后的大屏幕，所有赏金赛参赛运动员的排位罗列其上。


    “观众朋友们，我们相信，对赏金赛排名进行为期2周的排名是有原因的。”男主持人煞有介事，“这将吸引更多的人关注这场赛事，同时，赞助商和品牌们也将和运动员们有更多的私下沟通空间！”


    “不过就在今天，也许在一分钟、或是两分钟之后，被遮挡的排名马上就将揭晓了。”男主持人以卖关子的口吻微微一笑，“根据多方人士的分析，我相信，这必然就是赏金赛最终的排名了！”


    “萧然哥，他说这是最终的排名了！”于思梦听见这话，转头看向白萧然。


    “谁知道呢？”白萧然微微一笑，“但我一直相信，只要没到正式的结局，一切皆有可能。”


    “萧然哥，你又在谜语人了！”


    在白萧然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传来几位花滑运动员的脚步声。朱里小金走在一众运动员的最前方，朝于思梦和白萧然的方向挥挥手，“早呀！咱们国家队的顶梁柱运动员！”


    “早上好！”于思梦冲着走近的运动员们依次打了个招呼，“小金哥，你来的刚好，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小金好奇地一愣。


    “等等，这些是什么？”


    在于思梦和小金交谈的同时，高乐走到了冰场外的一件设备前。


    看模样，那像是一台摄影机的拍摄支架，同样的支架在整座冰场还有舞台，分设在冰面四角，以及冰场宽面的斜侧角。


    另一边，江宇祁眼尖地发现了摆在长椅上的摄像机，他惊讶地说：“于思梦，你要干什么？”


    于思梦笑眯眯说：“如你所见，我要进行一场直播。”


    “直播？”


    “什么！？你要直播！？”


    于思梦短短一句话，在运动员间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她，程汐微微怔愣，“这时候直播，是为了什么？”


    “以及，高教练和秦教练知道吗？”白馨儿担忧地说。


    “难怪今天一大早食堂还坐了一批身穿黑色工作服的人！”廖婷后知后觉，“小于，他们不会是你请来的摄影师吧？”


    “没错。”于思梦点头，“另外，萧然哥也已经和秦教练打过招呼了。”


    “嘿，你们看！”


    小金在这时举起手机，“公布了！赏金赛的排名公布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小金的话短暂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手机屏幕上，ISU甚至不惜为赏金赛排名的公布专门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开场动画，在一片飞驰而过的银蓝色星星之后，男单和女单的排名新鲜出炉——


    “宇祁哥，你还是第一！”看见最新排名，高乐似乎松了口气，“呼，真是吓我一跳，我好担心德米特里的俱乐部会趁着这段时间追上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德米特里是莫斯科1号的运动员，谢尔盖先生还不至于为了拉赞助做这种事。”江宇祁轻描淡写地说，“至于黑天鹅俱乐部，那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像是为了相应他的话般，下一秒，手机页面跳转到女单运动员的排行榜。在排行榜的顶端，塔利亚·慕拉维耶娃的名字闪闪发亮，以至在她之下，于思梦、李敏珠和陈美麟等人的名字全都黯然失色。


    “也就是说，顶级运动员的排名没有变化，”江宇祁总结，“两周前如何，两周后排名也还是老样子。”


    “不对，有变化。”于思梦却摇摇头，“塔利亚的赞助金额变得更多了。”


    “小于，那你的呢？”廖婷着急地探过头查看，“啊……你的金额也好高！”


    “金额再高，不是第一也毫无意义。”江宇祁冷静地说，“别忘了赏金赛的规则：第一名获得排行榜上所有赞助商的赞助金额，第二、第三名什么都没有。”


    “什么？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高乐惨嚎，“这样一来，红星还有其他华国企业投到思梦姐身上的钱不就全拿不回来了吗？萧然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众人说话的时候，白萧然倚靠在挡板的一侧，他说：“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是吗？”程汐猛得抬头，“你们的办法是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进行一场冰上直播。”于思梦伸展了一下四肢和手臂，“在直播中，我要向全世界的人展示我最新的训练成果。”


    “最新的……训练成果？”程汐听见这话，忽地怔住了。


    “冰场是大家的，如果你们其他人想来，你们也可以来。”于思梦对在场的运动员们说，“不过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的。”


    是的，于思梦绝不会放弃。


    她不会在距离赏金赛结束只剩三天时就这么接受既定的排名。


    以及，她也不会在大奖赛结束后，就这么接受位居第二的结果。


    在大奖赛颁奖典礼的当晚，回到酒店后，于思梦思考了很多。


    也就是在那天夜晚，于思梦意识到：在赢得比赛这件事上，斯米尔诺娃和塔利亚的“武器”，从不仅只有ISU和裁判的偏袒。


    当塔利亚和于思梦比赛中的基础分值相近时，裁判的打分会在公众所较能接受的范围内，对塔利亚适当倾斜。


    而当塔利亚的基础分值和于思梦有较大差距，且两人在赛场上的表现力相近时，裁判便会加扩大他们原本队塔利亚的“偏单”，控制塔利亚和于思梦二人的分数，从而让塔利亚获胜。


    就像是日本分站赛，日系裁判会偏袒佐佐木花子，法国分站赛，美籍裁判们则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帮助”陈美麟。


    俄罗斯是花滑强国，俄系裁判在所有ISU成员中本就占比巨大，在重要的比赛偏向本国的运动员，这件事本就不足为奇。


    所以，于思梦输了。


    不仅是输给了塔利亚，更是输给了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背后，整个ISU成体系的针对。


    ……


    “小于，你说的太对了。”


    听完于思梦的一番分析，白馨儿叹了口气，“我们所有人都讨论过了，如果大奖赛的短节目比赛上，塔利亚分数比你高情有可原；那么自由滑的结果就是不公平！”


    “没错！不公平！那就是纯纯的黑幕！”高乐激动地附和，“思梦姐，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谢谢。”于思梦笑了。


    “可是，就算知道ISU偏袒塔利亚，那又有什么用？”程汐忽地开口，“等到了冬奥会，ISU照例会继续打压你，你无法改变ISU的偏好，也无法影响塔利亚本身技术实力优秀的既定事实。”


    “程汐，你说得没错。”于思梦目光炯炯地看向程汐，“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行为去实现想要的结果。”


    江宇祁走到一旁，伸手摆弄着黑色的摄影设备，“所以，你选择直播？”


    “是。”于思梦肯定地点头，“打分或许是ISU裁判们的一言堂，可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这项运动，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我爱上这项运动，结果又会如何呢？”


    “你想通过今天的直播，为自己积攒更高人气？”程汐的语气有些困惑，“恕我直言，我不懂这有什么用处。”


    “那就换一种说法，”于思梦说，“当越来越多的人注视着ISU对不同运动员的区别对待，面对这份无形中的审判，ISU真的能无动于衷吗？”


    “什么？”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神色皆是一愣。


    “没错，”于思梦狡黠地笑了，“所以，这就是我今天要做的。”


    于思梦对摄影师比了个手势。


    “Action!”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2021年, 首都时间12月28日，早晨8点。


    手机设置的闹钟响起, 躺在床上的沈星溪艰难睁开眼。摁灭手机后，沈星溪下意识要继续睡个回笼觉，可就在这时，通知栏上的一条消息却猝不及防抓住了她的眼球。


    【[V博]：您关注的博主刚刚更新啦！】


    【[Ins]：您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最新动态！】


    【[B站]：您的特别关注正在直播！】


    “什么！？直播！？”


    沈星溪一看见这个词，顿时精神了。


    要知道，她认识于思梦这么久, 身为合作伙伴兼半个粉丝，她对于这家伙的社交账号，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而在今天之前，除开国家队官方的视频直播, 于思梦职业生涯在社交账号直播的数字——是0！


    “星溪！起床了！”


    就在这时, 房间门外传来妈妈的喊声，“今天还得实习呢！不要迟到咯！”


    “知道啦！”沈星溪在床上飞快地换好衣服, 双手紧紧捧着手机，“妈妈, 我今天请假！”


    “什么？”沈星溪的母亲一脸莫名地走进房间, “之前实习的不是好好的吗？突然请假，这样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该死的黑心老板, 不仅拿我的设计稿子稿费每周还得工作足足六天！”沈星溪一脸忿忿地挥舞手机，“我不干了！我要在家看我最爱的花滑运动员的直播！”


    “什么？你说的是小于吗？就是你一直在为她设计演出服的那个小于？！”一听这话, 沈妈妈当即就把实习的事忘了，“来来来，去客厅，客厅有电视投屏，咱们一起看！”


    *


    2021年12月28日, 首尔时间早上9点。


    “主席，根据目前的赏金赛榜单，您距离第一名塔利亚·慕拉维耶娃的赞助差距是829亿韩元，截止至12月31日，粗略估计超越塔利亚所需的赞助金额为870-950亿韩元。”


    带有落地窗的大型会议室里，身穿黑西装的女助理弯腰向李敏珠呈上平板。


    “根据李会长的授权，本次赏金赛参赛赞助商共有5家品牌从属于李氏财团旗下，另有15家品牌和咱们家族有深度合作。一天前我们收到多份电子邮件，只要主席有需要，和我们合作的品牌方随时愿意加大投资！”


    “如果耗费950亿韩元成为第一，与之所相关的经济收益又会是多少？”李敏珠淡淡地说，“请计算出精确评估后的成本收益百分比，我不会仅为了‘第一’的头衔做不划算的买卖。”


    “这……如果能获得赏金赛的所有奖金，收益无疑是巨大的。”助理说，“不过根据数据分析师的评估，赏金赛带来的流量主要集中于赏金赛期间的运动员曝光，而不是赏金赛的最终结果本身。”


    “也就是说，就算在这个节点成为第一，也只是赢得了奖金池里的所有钱而已？”李敏珠眉毛一挑。


    “没错。”助理低头，“另外，根据ISU的官方合乐，届时奖金池里60%的金额将归属于ISU和韩国冰协。”


    “明白了。”李敏珠接过助理手中的平板，一锤定音：“这只是ISU的捞金游戏罢了，事到如今，继续投入成本再无意义。”


    助理小心翼翼：“主席您的意思是，这次的赏金赛，我们就这么放弃了？”


    “赏金赛第一，到现在为止，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只有钱了。”李敏珠神色清醒，“相较之下，奥运金牌的含金量要远胜于它。”


    “明白了，主席。”助理点点头。


    “李主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位男助理手拿平板，急急忙忙走进房间，“主席，最新消息，Ins上——Ins上多了场直播！”


    “Ins？直播？”女助理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主席正在开会呢，你——”


    嗡嗡！


    就在这时，李敏珠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一震。


    李敏珠神色一动，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之上，一条特备显示的通知赫然在列：


    【[Ins]：您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最新动态！】


    *


    2021年11月27日，加拿大多伦多，傍晚8点。


    “莎玛！莎玛！你在哪！？”


    蟋蟀俱乐部，冰场旁的女子更衣室，凯拉·麦当娜急匆匆地敲响了更衣室淋浴间外的门板，说：“重大新闻！快出来！”


    “凯拉？”莎玛头上裹着浴巾，从其中一个淋浴间探出头，“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是于！”凯拉叫道，“拉斐尔说，于思梦现在开直播了！”


    “开直播？”莎玛一脸疑惑，“这个时间点，于要直播什么？”


    “你来看就是了！”凯拉说，“于思梦要直播的，是——”


    *


    “哈？竟然是训练成果展示！？”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


    原本，卡珊卓拉坐在国立俱乐部休息室的角落，一脸的百无聊奈，生无可恋。


    起因是为了备战冬奥，美国冰协不知抽了哪门子风，忽然下发电子邮件，要求所有冬奥会参赛运动员参加统一集训。


    好消息是，集训地点就在卡珊卓拉熟悉的美国国立俱乐部。


    坏消息是，原本和她隔着几个洲的陈美麟也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来一连串聒噪的八卦、每日雷打不动假惺惺的寒暄，以及一连串咋咋呼呼故作可爱的大笑、尖叫、以及……拍照邀请。


    “卡珊，要在Ins上和我共舞一曲吗？”


    就在五分钟前，卡珊卓拉刚刚婉拒陈美麟的“流量曝光合作邀约”，却不想五分钟后，陈美麟再次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卡珊！大事不好了！”陈美麟叫道。


    “什么事？”


    卡珊卓拉一边感觉自己的情商和礼仪在最近一个月得到了来自陈美麟的充分磨练，一边咬牙切齿地微笑，“放心吧，至少你的妆容现在很完美，俱乐部目前也没有混入狗仔。”


    “不是，是于思梦！就在刚刚，于思梦在Ins和Youtube开启直播了！”陈美麟上气不接下气，痛心疾首，“可恶！竟然被那家伙抢先了！”


    卡珊卓拉一时没反映过来，“抢先？抢先什么？”


    “当然是抢先曝光啊！”陈美麟大叫，“在赏金赛排名公布的瞬间立马开启直播可以最大限度吸引冰迷和网友们的注意力！我本来也准备这么干的，比如可以直播预告一下我的冬奥会妆造……又或者我的一日训练Vlog……”


    “美麟，你恐怕误会了。”


    陈美麟话没说完，卡珊卓拉拿着手机，冷不丁打断她，。


    “于直播的可不是什么化妆Vlog，不信你看？”


    “什么？”陈美麟闻言看向手机。


    “哈！？”过了五秒，她再次大叫。


    “竟然是训练成果展示！？”


    *


    “训练成果展示，这是什么意思？”


    俄罗斯，莫斯科时间凌晨三点。


    黑天鹅俱乐部内，包括斯米尔诺娃、谢尔盖、俄罗斯冰协协会长等人在内，一大帮子花滑教练以及俄罗斯本土赞助商坐在一间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按理说，通常这个点，一般人早都回家休息了。


    但今晚是赏金赛最新排名公布的日子，为此，除开运动员需要保证休息，利益相关的所有人专门留在黑天鹅俱乐部的会议室，举行了这场类似“揭晓仪式”的会议。


    “总之，让我们一起庆祝塔利亚·慕拉维耶娃荣获赏金赛第一！”


    在那道消息传来的两分钟前，俄冰协会长手中还举着香槟，“感谢你，斯米尔诺娃女士。倘若没有黑天鹅俱乐部一直以来的栽培，俄罗斯花滑也不会有今天的荣耀。”


    “您客气了，塔夫塔先生。”斯米尔诺娃矜持地举起酒杯。


    可就在下一秒，变故陡升。


    在座人员的手机、电脑开始集体震动，通知声此起彼伏。


    塔夫塔先是一怔，他点开手机一看：“这是什么？华国的于思梦……直播？”


    “直播的标题是：‘近期训练成果展示’。”一位赞助商说，“训练成果展示？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人们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


    “哈罗！大家早上下午晚上凌晨好！”


    华国，首都冰上运动中心。


    于思梦如今已经换上冰鞋，换上了沈星溪最新设计的一套演出服，她神态大方不失俏皮，冲着面前的摄影机比了个“耶”。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干什么？”于思梦活力满满地说，“嗯？在上班和上学的路上吗？还嗯？和家人一起享受圣诞节？”


    “啊哈哈，想听到我的圣诞祝福吗？没问题！祝你圣诞快乐！Merry Chrismas！”


    “……”


    在于思梦直播的同时，程汐、江宇祁等人站在镜头对准的范围外。


    他们眼睁睁看着从来没独立直播过的于思梦娴熟地开始和弹幕互动，时不时冲着镜头比一个wink，一时间生出了巨大的割裂感。


    “话说，小于是什么时候变得对直播流程这么熟悉的？”廖婷忍不住嘀咕。


    “以及直播的主意到底是哪来的？”高乐满脸问号，“一声不吭的，怎么突然就准备直播了？”


    程汐在一边定定注视着于思梦和弹幕的对话，半晌，她冷不丁开口：“原来是这样。”


    “什么意思？”这话顿时引起了廖婷等人的主意，“这样？这样是哪样？”


    “半个月前，于思梦忽然开始在宿舍里开始观看不同明星、博主、运动员们的直播和Vlog，”程汐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还一直嫌很吵来着，原来是为了今天。”


    “原来……还有这事？”白馨儿神色变得呆滞，“所以，小于具体看了哪些人的直播和Vlog？”


    *


    “阿嚏！”


    数万公里以外，美国纽约，原本安静坐在休息室观看于思梦直播的陈美麟忽然一个响亮的喷嚏。


    “你怎么了？”卡珊卓拉莫名地看她一眼，“是着凉了吗？需不需要回家休息？”


    “……不。”


    陈美麟沉默半晌，看向镜中身穿羽绒服全副武装的自己，颇有些莫名奇妙地擦了擦鼻涕。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总感觉于思梦的口吻有些耳熟？


    *


    开播五分钟，转眼间，于思梦的直播间，人数已经超过了10w+。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毕竟冬奥在即，再加上赏金赛的热度和平台推流机制，自然为直播间赢得了不少人气。


    在冰场不远处，白馨儿、高乐等人瞪着手机上目不暇接的弹幕，齐齐朝于思梦竖起大拇指。


    牛，实在是太牛了！


    “嗯？今天直播的理由？”


    于思梦站在镜头前，她站得很近，即便没加任何美颜滤镜，17岁少女的笑颜也透出一股打动人心生命力。


    “选择在现在直播的理由，当然是为了展示最近一个多月的训练成果呀！”于思梦笑眯眯说。


    于思梦这番话的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瞬间，直播间的弹幕数量直接翻倍了。


    【什么？训练成果！？】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不愧是我最爱的女鹅！展示训练成果好！展示训练成果好哇！】


    【小于最近有学会新的跳跃吗？4S稳下来没？】


    【大胆点，现在还问4S有什么意思，有没有4F？有没有4Lz、4Lo！】


    【就算没学会新的跳跃也没关系，只要你身体健康努力训练，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笑死，什么叫一直支持啊，又被代表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麻烦好好训练好吗？】


    【就是，输掉了大奖赛，又输掉赏金赛，拿着国家队的高额补贴和华国本土企业的巨额赞助金，还好意思在这个时间节点直播？】


    【还直播个什么劲啊！赶紧滚回去训练吧！】


    直播间的观众很多，有友善、鼓励的声音，自然也会有批评、恶意的声音。


    于思梦早就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搭建好了心理预期，因此看到那些弹幕，心中也波澜不惊。


    “好，训练要开始咯！”于思梦只是冲着镜头笑了笑。


    接着，她在冰上一蹬，远离了摄影机，来到冰面正中之后，还不忘转过头，朝摄影机的方向行了个礼。


    ……


    “所以，她的训练内容具体是什么？”


    日本，东京。


    佐佐木花子、高桥樱、田中健和日本国家队的另外几位教练坐在战术演习室。


    佐佐木花子眯起眼，她只见：于思梦在冰面滑出一串从交叉步起手，由夏塞步、三字步、乔克塔衔接，最后以捻转作为结束的步法。


    “是乔纳森先生的步法热身。”高桥樱参加过蟋蟀俱乐部的训练，她认了出来，“步法热身的同时要跟随随机的音乐旋律，训练步法的同时，也能提升运动员的乐感和律动。”


    像是为了呼应高桥樱的话，直播中，在完成这套步法后，于思梦也做出了和她所说的话相似的讲解。


    ……


    “所以，这就是小于的训练日常吗？”


    沈星溪的妈妈和沈星溪坐在客厅沙发，母女二人齐齐盯着电视。


    在热身步法后，于思梦又依次做出了很多训练。


    包括按不仅限于冰上的合乐训练、带着弹力带滑行的拉伸和力量训练、以及部分舞蹈和Hiit相结合的陆地训练……


    即便是外行人，但沈星溪也渐渐意识到，于思梦今天的直播，不仅是为了曝光那么简单。


    “她在向我们展示她的训练思路和花滑理念。”沈星溪怔怔地说。


    “她在让人们看见，自己的花滑实力是从何而来。”


    ……


    【说起来，我看花滑比赛很久了，但是看到一场完整的花滑训练，这还是第一次呢！】


    【乔克塔原来是这样滑的吗？谢谢小于，让我对花滑的步法和具体动作有了更多了解。】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运动员在训练的同时和人解释每一个动作的用意，说真的，长见识了！】


    【白萧然也出镜了，喜欢萧然和小于之间的师徒氛围，好松弛，氛围好好！】


    【总感觉白萧然和一般的花滑教练不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前面的没看过教练争霸赛吧？不是错觉，白萧然不会像传统花滑教练一样遵照固定的教学模式，他与其说是于思梦的老师，不妨说，他们双方一直在合作。】


    “那么以上，就是我除开跳跃外的主要训练内容了。”


    于思梦用冰刀侧刃在冰面一个急刹，帅气而又利落地在镜头前站定。


    “接下来，是跳跃展示。”


    【啊啊啊！】


    一时间，弹幕陷入狂欢。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自从大奖赛总决赛以后，我就再没看见国家队运动员在冰面做跳跃了！这波属实是把保密工作做到位了！】


    【快跳！小于快跳啊！我要看4F！】


    【呵呵，也是搞笑！不过就是跳几组运动员每天都会训练的跳跃而已，弹幕活像是过年一样！】


    【前面的你懂什么！说的像你天天能看见大活人跳四周跳一样。】


    【就是！再说都多久没有比赛了，好不容易有人跳四周跳，难道还不能稀罕？】


    【还有……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就在这时，一道高亮弹幕出现在直播间正中。


    【于马上要做的跳跃不是训练片段也不是Ins上的卫星啊！这是直播！是没有剪辑空间的直播！】


    【……等等，直播？】


    【也就是和比赛一样，于接下来的所有跳跃展示，全是一镜到底！】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有点卡，更得晚了见谅


    第279章


    “什么？一镜到底！？”


    国家队的冰场外, 高教练和秦教练也赶到了。


    于思梦今天的直播，确实和两位教练打过招呼不假, 不过即使是高教练和秦教练，也不知道于思梦具体在直播准备做的技术动作。


    在听见于思梦的打算后，高教练满面震惊。


    “不行！绝对不行！”他的第一反应是反对，“这是直播！没有任何后备方案！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万一你连续失误了又怎么办？”


    “小于，马上就是冬奥了。”秦教练站在一旁苦口婆心道，“在这种时候要是翻车, 会极大地影响士气！以及公众对你的信心。”


    于思梦听见两位教练的话，并不打算退让。


    “高教练、秦教练，你们说的我都懂，”她说, “但是, 现在这个阵仗，就算我不翻车, 舆论情况还能变得更糟糕吗？”


    “这——”两位教练听见这话，双双愣住了。


    是啊, 从某方面讲, 就算没有今天的这场直播，情况还能变得更糟糕吗？


    要知道, 在1月前结束的大奖赛，于思梦位居第二, 华国国家队痛失金牌。


    在今天刚公布的赏金赛排名，于思梦依旧位列第二。


    如果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于思梦将失去赏金赛期间的所有赏金，不仅是她，支持她的品牌投入的赞助金也会打水漂。


    除此以外, 还有ISU对于思梦的打压，和不断针对。


    以大奖赛总决赛为例，于思梦和塔利亚之间的胜负暂且不论，但两人的打分标准，真的是同等且公平的吗？


    而在知道不公平的前提下，身为国家队教练，秦教练和高教练又能对此有何办法？


    “……”


    “小于。”在一番思索后，秦教练深吸一口气，“一会的跳跃训练，你真的有把握吗？”


    “当然！”于思梦听见这话，粲然笑了，“在做一件事的士气这方面，我可是从不会输给任何人！”


    说完这话，于思梦放下水杯。


    她转身重新向冰面走去，在冰面短暂的助滑后，于思梦向前起跳——


    【2A！是2A!】


    跳跃落冰后，弹幕很快反应过来，【完全游刃有余好吗！起跳之前压根猜不到是要起跳了！不愧是小于！】


    【切，不就是个2A而已，激动个什么劲？】


    2A之后，于思梦再次在冰面圧步。


    这一次，于思梦跳的是自己相对最不擅长的三周跳——3S。


    同样是始料未及的起跳时间，高飘远的跳跃质量，3S落冰之后，弹幕中又是一阵猛夸。


    【哇哇哇！好厉害！】


    【可恶！小于直播间为啥没开打赏功能，我要打赏！我要给小于送火箭！】


    ……


    “所以，这就是华国女单一号选手的实力吗？”


    日本东京，国家队训练馆，佐佐木花子盯着屏幕，瞳孔无意识放大。


    在短短1分钟内，于思梦共计完成了包括2A在内的五种三周跳单跳。


    虽然对于像她们这样的定级运动员，三周跳的成功率普遍都稳定在80%到90%之间，可于思梦上述的所有跳跃，都是在60秒内完成的。


    每组跳跃平均不到12秒，12秒的时间内，需要同时完成跳跃的进入动作、跳跃和跳跃之间的步法衔接，以及跳跃本身。


    更何况，这还是在直播的情况下。


    佐佐木花子扪心自问：如果换作自己，可以将五组跳跃完成的像于思梦这么好吗？


    不，她做不到。


    几乎是下一瞬，佐佐木花子便下意识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


    仅过去两分钟，于思梦完成了包括2A、3A在内的所有三周跳单跳。


    连续的跳跃，让于思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于是调整了片刻的呼吸，重新来到直播镜头前。


    不知不觉间，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来到50w+。


    弹幕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催促的，有嘲讽的，有夸赞的，还有人在问问题。


    于思梦看见了其中的一条。


    “嗯……为什么要在今天开直播？”她将弹幕念了出来。


    “因为，我想要得到更大的曝光呀！”


    下一秒，于思梦竟是极其直白，近乎露骨的话，做出了回答。


    程汐拿着手机，站在冰场外，她可以看见，在于思梦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连弹幕的都默了一瞬。


    【什么鬼，是我听错了吗？】


    【哈哈哈哈！为了获得曝光啊！女鹅这是什么直性子！】


    【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看戏，这是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镜头前，于思梦把弹幕里的文字看在眼里。


    她微微垂下眸，笑着说：“今天刚刚公布的赏金赛排行，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


    【赏金赛啊，你要不说这事，我都给忘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女是第二名！小于好厉害！】


    【切，第二根本就不厉害好吗？】


    【但凡是了解过赛制的都知道，第二名根本就是拿钱打水漂，什么都没捞着！】


    【等等，小于一提赏金赛，我忽然明白刚才为什么要曝光了……】


    “没错，”于思梦点点头，“如你们所见，距离赏金赛结束，只剩最后三天。”


    “虽然我目前是第二，但在这场比赛，只要得不到第一，所以的赏金都将归属于最后的第一名。”于思梦说到这里，双手握拳。


    “我不想做第二名，同时，我也不想做安于现状的人。”


    “所以，我选择在今天进行直播。”


    直播间画面里，少女的语气平静。


    可在表面镇定的语气背后，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震颤人心的力量。


    “我不想做第二名……”韩国首尔，李敏珠喃喃自语，她重复着于思梦的话：“同时，我也不想做安于现状的人。”


    “呵呵！”下一秒，李敏珠短促的笑了，“她说的第二，真的只是指赏金赛吗？”


    ……


    “这个第二，说的还有大奖赛吧？”


    莫斯科，黑天鹅俱乐部。


    原本，整个会议室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突然间，某位不大会读空气的品牌联络人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并立马收获了一种冰协成员的白眼。


    “……”


    直播间内，于思梦休整结束，在经过冰面上的一段助滑后，她用刃起跳——4S！


    【啊啊啊！4S！是4S！】


    【没想到小于第一个跳的四周竟然是4S！我还以为会跳4T呢！】


    4S落冰后，于思梦并未在冰面停止滑行。


    她开始了新一轮的步法衔接，这次起跳之前，于思梦甚至滑出专门的进入步法，外转三进入，接着左脚点冰——4T！


    “好！”


    高教练站在冰场外，看见于思梦跳跃落冰，他忍不住像在比赛时一样捏紧右拳。


    【4T！落冰！】弹幕的数量也随着两组四周的落冰再次上升，【家人们谁懂啊，这可是直播！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跳跃成功率100%！】


    【这又有啥，毕竟不是比赛心理压力更小状态更好也很正常。】


    【跳来跳去也就4T和4S，真要想给人惊喜，跳个4Lo、4Lz呀！】


    【前面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你行你上啊！】


    【4Lz和4Lo，目前没有女单能跳出来吧？】


    于思梦的跳跃依旧没有停，她在冰面继续助滑，再次以左脚点冰——4T+3T！


    接着，她微微喘息片刻，第三度在冰面起跳，第一跳落冰之后，于思梦一个翻身又重新跃起——4T+Euler+3S。


    “至此，就是我在过去比赛中跳过的所有四周跳组合了。”


    跳完4T+Euler+3S后，于思梦笑眯眯地来到镜头跟前，“再继续下去的话，就不能只跳4T、4S了。”


    【嗯？嗯嗯嗯？】


    【什么意思？小于是想说她还准备做更多的四周跳吗？】


    【不可能吧？除了4T和4S，她难道还学会了什么？】


    【话说，华国国家队的程汐不是会4F吗？虽然不太稳，但小于会不会也学会了4F？】


    *


    “斯米尔诺娃……女士？”


    莫斯科，黑天鹅俱乐部。


    坐在斯米尔诺娃对面的，是俄罗斯冰协的商务赞助负责人。


    原本，负责人是不应该在这时插话的。可是眼看着于思梦在直播里按成的跳跃越来越多，不知觉间，斯米尔诺娃的脸也贴的离自己的手机屏幕越来越近……


    一时间，整间会议室都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斯米尔诺娃……女士？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斯米尔诺娃冷冷地开口了。


    “女士，目前为止，塔利亚会的四周跳有几种？”负责人试探着开口，“我想，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有兴趣知道。”


    “抱歉，冬奥之前，无可奉告。”斯米尔诺娃继续紧盯于思梦的直播间。


    只见，接连完成四组四周跳，于思梦的脸色红润，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此时的身体无疑是疲劳、体力不支的，可即使如此，人们看着她，却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比疲劳更甚的光彩。


    那是属于一个少年人，意气风发，自信昂扬的色彩。


    那是成功完成了四周跳后，眼神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以及……信念。


    没错，信念。


    事实上，斯米尔诺娃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于思梦的眼中迸发出比区区自信更为坚决、强硬的东西……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内，于思梦对观众们说：“你们觉得，我能跳出更多的四周跳吗？”


    【这还说什么？能！能！！一定能！】


    【哈哈哈，宝宝好可爱，还和咱们互动上了！】


    【前面的都是傻子吗？看不出来她就是专程骗弹幕的吗？噱头拉满了最后啥都跳不出来，纯纯小丑来的。】


    “好吧，”于思梦一歪头，“谢谢你们的鼓励。”


    她说完这话，左脚向前一蹬。


    借着作用在冰面的反力，于思梦把自己反向发射了出去。


    【嗯？这又是要干嘛？】


    【小于别走呀！再多念念弹幕吧！】


    【不会真的还要做跳跃吧？太辛苦了，要不要先休息会？】


    【可刚才不是说所有的四周跳都跳完了吗？再跳的话还能跳什么？】


    下一秒，像是为了回应这句话般，于思梦在冰面的滑速骤然加快！


    这一次，于思梦用右脚点冰起跳！她左腿微曲，起跳的瞬间，两条腿瞬间绷紧。


    一时之间，所有人只看见于思梦在空中高速旋转，直至——跳跃落冰！


    “这是什么！？”


    日本国家队，佐佐木花子一双眼瞪得目眦欲裂。


    看错了，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猛得拿起手机，想要看刚才一跳的回放。


    可网络却在这时延迟了，屏幕上的画面卡住，卡在了于思梦落冰后的第二秒。


    屏幕上，唯有部分提前加载好的弹幕还在滚动，内容主要都是问号和感叹号……


    “不用确认了。”


    就在这时，佐佐木身旁的田中教练开口了。


    “是4Lz，我录屏了。”田中健说，“周数很足。”


    “……”


    同一时间，韩国首尔。


    “所以，这就是她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做的？”


    随着于思梦直播的进行，李敏珠宽敞的大会议室里渐渐迎来了更多的客人。


    就比如现在，她在韩国国家队的队友李秀越，以及国家队的教练袁胜昌都在收到消息后紧急赶了过来。


    “这一个多月，于思梦都在训练自己的跳跃！”袁胜昌说，“所以，她学会了4Lz！”


    “虽然这只是一场直播，但是全世界都看到了。”


    李敏珠的助理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各个品牌和赞助商会重新评估的，如果于思梦成为了他们心中更有商业价值的那位运动员，赏金赛的排名就可能改变。”


    “调出ISU公布的赏金赛实时榜单，投到大屏幕上。”李敏珠一边吩咐，一边死死注视着面前的平板屏幕。


    “嗯？是什么时候学会的4Lz？”屏幕中，于思梦站在镜头前，洒脱地一笑，“在大奖赛结束后，我就和我的教练制定了计划。”


    “在这一个月里，我们一直死磕跳跃。”


    说出这句话时，于思梦的语气似乎沉了下来，但下一秒，笑意又回到她的脸上。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不想永远只当第二名。”于思梦说，“所以，为了冬奥冠军，我会积攒更多的‘武器’。”


    ……


    “冬……冬奥冠军？”


    多伦多，蟋蟀俱乐部。


    起先是消息最灵通的拉斐尔和凯拉凑在一块看直播，直播到一半的时候，莎玛、阿萝希等人也来了，还引来了教练乔纳森。


    “是啊，于刚才提到的，可是冬奥的金牌呢！”乔纳森双手抱臂，露出饶有意味的笑容，“竟然直接说出来了，不愧是于，也不愧是白的学生，野心不小哦！”


    【什么？小于刚才说了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终于懂今天直播是干嘛来了，是给自己设KPI来了！冬奥冠军？怕不是疯了！】


    【y1s1，其他人说冬奥冠军我也许不信，但这是于思梦诶！她得冬奥冠军，也是有可能的吧？】


    【奥运史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空有野心没有谦逊之心的运动员，就算有可能夺冠又如何？难道那些在比赛前一天就被舆论和自己心中的压力压垮的人还在少数吗？要我看，这是给自己立Flag来了！】


    【我不管，我相信小于！】


    就在这时，一条醒目的弹幕出现在屏幕正中，【类似“我要拿冠军”这样的flag，小于以前不也立过？结果呢？不照样赢了？】


    ……


    与此同时，任冰迷们如何讨论，于思梦站在镜头前，始终面带微笑。


    “朋友们，”下一秒，于思梦再次语出惊人:“1个四周跳赢不了比赛；3个四周跳，加2组3A，依旧赢不了比赛。”


    “那既然这样，如果是4个、5个四周跳呢？”于思梦说到这里，忽然一歪头，“你们认为，这样的话，我能赢吗？”


    只见，随着她这番话说出口，弹幕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


    【！？？】


    【！！！！】


    【我靠！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开战了呀！这是小于要直接硬刚ISU了呀！！】


    【家人们！见证历史！！】


    ……


    “这是……战书啊！”


    俄罗斯，黑天鹅俱乐部的会议室。


    很显然，如今的情形，已经不是斯米尔诺娃一句“无可奉告”可以镇得住场的了。


    “斯米尔诺娃女士，这是……战书啊！”


    那位之前没有眼力见的品牌联络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半是激动半是害怕地说，“这个叫于思梦的运动员，要和咱们开战了！”


    “洛夫卡！”俄冰协负责人严厉地扫品牌联络人一眼，又转过头，“斯米尔诺娃女士，对这件事，您怎么看？”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所有人，时间都聚集在了斯米尔诺娃身上。


    而现如今，斯米尔诺娃正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那么，今天我的直播就到这里了。”


    于思梦的直播间，17岁的女孩对镜头一笑，“大家，冬奥见！”


    下一秒，直播结束了。


    屏幕黑了下来，期间倒映的，只剩下斯米尔诺娃仿佛藏着风暴的双眼。


    “我们迎战。”斯米尔诺娃说。


    第十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2022年, 2月1日，恰恰是新年的第一天。


    这天上午, 于思梦和国家队的一干花滑运动员，连同教练、随行助理一起乘上了国家队的黑色商务车。


    商务车在宽敞的国道一路前行，助理金茂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点开屏幕，念道：“最新消息！赏金赛冠军花落谁家？ISU公布最终结论！”


    赏金赛！


    一听到这三个字眼，国家队成员们的注意力立马都被小金吸引。


    只听小金继续念道：“随着近日网络上的争议越来越大, ISU官方日夜开会，定下了赏金赛的最终截止日期——”


    “最终截止日期为2021年2月20日首都时间晚上12点。届时，冬奥会闭幕式已经结束。最终获得赞助金最高的女单将获得赏金赛的全部奖金！”


    “天，这将是最为跌宕起伏的冬奥会！”廖婷感慨。


    “也是最热血沸腾的。”罗友微笑, “目前的赏金总额已经超过15亿美金了, 最后赢得比赛的那位运动员将成为亿万富翁！”


    廖婷笑嘻嘻地抓了抓于思梦的马尾，“小于, 你会是那名亿万富翁吗？”


    “借你吉言。”于思梦笑着说。


    “无论如何，都得心怀梦想。”江宇祁一脸深沉地说。


    要论事情原委, 还得从12月28日说起。


    那天上午, 于思梦的直播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V博, Ins还是国内外社交平台，那场直播都攻占了几乎所有热搜词条。


    据于思梦在国家队的经纪人事后透露, 短短3小时内，就有不下10家海内外品牌联系了她的赞助事宜，不过却都是运动员本人的代言合约。


    “也就是说，一些品牌试图绕过ISU的赏金赛，直接买定我之后的代言和曝光？”


    “没错。”经纪人点点头, “现阶段把钱投给赏金赛的奖池，这是一个高风险切低收益的决定，谁也不知道第一名背后的品牌为了保住势在必得的曝光到底会做出些什么。久而久之，品牌商们集体向ISU提出了投诉。”


    “投诉？”


    “所有人都在讨论，到底是获得了更多金牌的运动员值得最终的胜利，还是该让从长远来看更具潜力的运动员赢得赏金赛奖金。”经纪人耸肩，“最终，ISU决定将赏金赛的截止日期延长至冬奥结束。”


    小金紧跟着又介绍了一些冬奥期间的衍生规则：由于比赛截止日期更改，原先的品牌曝光制度也随之改变了。所有的品牌曝光将根据当前赞助金第一的运动员动态更新，每天凌晨进行一次更新。


    在他介绍的同时，车子也抵达了目的地。


    白馨儿摇下车窗，在所有人前方，是气派红火的首都冬奥村大门。五环的标志竖立在门的两侧，圆滚滚的冰墩墩吉祥物摆出“欢迎”的造型。开进冬奥村内后，崭新建成的滑雪道拔地而起，除此以外，还有入口挂上了红色灯笼的宿舍楼。


    “新年快乐！”


    商务车在一栋宿舍楼门口停下，运动员们一下车，便收到志愿者们的热情欢迎。


    “你们可以直接放下你们的行李。”一位友善的志愿者小姐对于思梦他们说，“我们会帮忙把行李送到你们各自的房间，这些是你们的房卡。”


    “谢谢！”


    于思梦一边向小姐姐道谢，一边接过房卡，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们来了吗？”


    志愿者想了想，说：“冬奥团体赛2月4日开始，已经有不少国家的花滑运动员在冬奥村入住了。”


    “入住的运动员们都有谁呢？”


    “我们不被允许透露，”志愿者歉意地一笑，“不过你们或许马上就会见到了。”


    在志愿者的带领下，于思梦、程汐、白馨儿和廖婷四人来到同一间宿舍门口。打开房门，只见宿舍里十分宽敞，共有两间双人房间，还有干净崭新的浴室、梳妆台，以及有着沙发和茶几的客厅。


    “廖婷姐！大好消息！”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门被高乐猛得推开了，“听说了吗？这次冬奥会食堂的伙食超棒！全国各地的顶级厨师都被请来了，还有米其林三星的——”


    “嘶，好冷！”江宇祁裹着一身厚羽绒服，出现在房门后，“高乐，把门关上！刚开的暖气都散去了！”


    “高乐，一会儿秦教练听到这话，又要唠叨你了，”白萧然带笑的声音传来，他随即出现在高乐身后，“虽然我不是秦教练，但冬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务必要记得控制饮食哦！”


    “呼，好险，”高乐后怕地说，“萧然哥，幸亏和我们住一间的人是你！”


    “是啊，毕竟你作为教练，可比秦教练要开明得多——”江宇祁拖长了腔调，随后伸出手。


    “啪”的一声，隔壁的房间门彻底在四个女孩面前关上了。


    这头廖婷已经在房间里放好行李，她耸了耸肩，“天知道那群男生们一天天到底在吵闹些什么，哦对了，小于，你们谁想和我一间？”


    “我都行。”


    最终，四个女孩一番商量，决定廖婷和白馨儿做室友，于思梦则和程汐一间房。


    于思梦收拾好行李，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看向不远处的室友，说：“程汐，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午休。”程汐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我问过志愿者了，下午我回去健身房，晚上四点左右我会去比赛时的冰场。”


    “天，你的日程真的安排的好精准！”于思梦扶额。


    “2月6日就是女单团体赛了。”程汐说，“虽然团体赛具体名单还没公布，但我依旧得时刻做好准备。”


    团体赛，在今年的冬奥会，这是除开单人滑比赛外的另一场重要赛事。


    团体赛的女单短节目、自由滑规则和打分标准和单人滑比赛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ISU会以国家为单位将男子单人滑、女子单人滑、双人滑和冰舞的分数进行积分累计，累积积分最高的国家最终获得团体赛胜利。


    “你觉得冰协最终会选谁？”于思梦狡黠地一歪头，“是选我、你、还是馨儿？”


    “虽然这么说不大合适，但白馨儿几乎是不可能入选的。”程汐冷静地说，“至于我和你……”


    程汐说到这里，微微停顿，“通常而言，冰协会倾向于找本赛季短节目、自由滑平均分更高的运动员参加团体赛。在我俩之中，分数更高的人无疑是你。”


    “……是吗？”


    于思梦怔住了，因为在说这番话时，程汐明显露出几分混杂着羡慕和不甘的挣扎神色。


    可就在这时，程汐深吸一口气。


    “不过，如果真的完全按照这套标准，赏金赛也就没有必要延迟了。”她说，“毕竟，竞技运动真正期待的运动员，永远是更具潜能的运动员，不是吗？”


    “说得对。”于思梦认真点点头。


    “大奖赛后，时间又过去了很久，”程汐低声说，“在这三个月里，我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所以，做好准备吧！无论是团体赛的名额还是冬奥金牌，我绝不会轻易让给你！”


    “我明白了！”于思梦笑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道敲门声。于思梦走出房间，恰好看见站在房门口的莎玛和凯拉，以及站在她们身后，来自日本国家队的高桥樱和佐佐木花子。


    “Surprise！以及……新春快乐！”凯拉猛得高举起双手，“小于，还有程汐！好久不见！”


    “新年快乐！”于思梦和凯拉、莎玛依次拥抱，“凯拉，你们也提前来冬奥村了！”


    “那是当然，乔纳森先生说了，这是截至目前最酷的冬奥村！”一脸兴奋的拉斐尔出现在凯拉和莎玛身后，“我们在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俄罗斯的谢尔盖先生，据说，这次赛场的冰面也很好!”


    “太好了！全都是好消息！”高桥樱开心地一拍手，“于，要一起去比赛时的场馆看看吗？”


    于思梦沉吟片刻，“我正有此意。”


    程汐午休了，廖婷则打算和罗友、高乐他们一起去看看冬奥村的滑雪场。于思梦于是和凯拉、高桥樱一行人搭上冬奥村内的摆渡车，共同前往首都体育馆。


    “来之前我查阅了资料，据说首都体育馆1968年就建成了。”莎玛若有所思说，“于，这里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于思梦点头。


    说话间，摆渡车在首都体育馆前停下。


    从南侧的入口往体育馆看，可以看见鲜红的“首都体育馆”字样。在原有屋顶的基础上，现代改建的体育馆在原有屋顶上方加建了弧形玻璃采光顶，远远看去，整个场馆如同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立方”。


    莎玛、凯拉兴致勃勃地下了车，她们向首都体育馆的入口小跑去，很快遇见了负责接待的志愿者，于思梦跟在她们身后，只听其中一位志愿者说：“欢迎，你们是今天第五批来到这的运动员。”


    “真的？还有人比我们来的更早？”于思梦有些吃惊。“其他人还有谁？”


    “往里面走就知道了。”志愿者亲切地笑了。


    一行人于是跟上了志愿者的脚步。


    很显然，冬奥村在建设之初不仅被当做比赛的场地，更是被当做一处景点。事先经过培训的志愿者在他们前进的同时绘声绘色讲述起首都体育馆建成的历史，同时还介绍了舞蹈室、更衣室、洗手间的地点，以及观赛席座位的数量。


    “在本次冬奥会，我们采取了先进的声光电技术和二氧化碳制冰系统，”志愿者向他们讲解，“在比赛的过程中，冰面温度将一直维持在-3到-4摄氏度之间，处于这一温度区间的冰面不会过硬也不会过软，可以确保运动员在更好的状态滑行。”


    话音刚落，于思梦穿过原本略显狭窄的工作人员通道，下一秒，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雪白、广阔的冰面倒映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高耸的穹顶落下一道道白色的灯光。冰面下镌刻着独属于奥运五环的标志，私下一时变得十分安静，越发让人感到一股空旷和雄伟。


    “我的讲解到此结束。”志愿者适时地退场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这些运动员的时光咯。”


    “哇，这里真的好大……”佐佐木花子的眼中流露出惊叹，她缓缓踱步，迈入冰场周边的准备区，“周围好安静……还有……好漂亮！”


    “不愧是‘有史以来最棒的冬奥村’！”拉斐尔也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觉间，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低了。


    就仿佛迈入花滑运动员的朝圣之地，运动员们小心翼翼地在冰场周围迈步，轻声而又谨慎地交谈。众人的眼中，皆是倒映着冰面雪白的光，他们一路向前走，直到遇见前一批参观体育馆的运动员。


    “于？你们来了？”


    在靠近侧边观赛席的地方，于思梦看见了卡珊卓拉和陈美麟，卡珊卓拉友善地向于思梦打了个招呼，而在她身后，陈美麟罕见地显得十分安静。


    “加拿大队、华国队、还有日本队……”陈美麟细数着到场的人，说：“这样看来，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是吗？”凯拉走上前，开始和卡珊卓拉小声交谈。


    于思梦继续向前走，在他们进来的入口的另一头，冰场的另一端，一个安静、气质卓然的背影茕然而立。她的站位面对着裁判席，放眼望去，整座体育馆都尽收眼底。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进行冬奥决战的地方。”


    还不等于思梦走近，李敏珠便已然开口，她的声音低沉，却又仿佛压抑着激动，隐隐颤抖。


    “没错。”于思梦开玩笑说，“如何？它是否符合大小姐的预期？”


    “不是符合，是远超预期！”李敏珠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于思梦，“我期待着……五天后和你们的对决！”


    “五天后？”于思梦先是一愣，随即说，“可我还不知道华国的团体赛名单呢！”


    “是吗？但你一定会参赛的。”李敏珠的口吻十分笃定，“韩国的名单已经决定了，团体赛短节目的参赛者是我。”


    于思梦下意识问：“那自由滑呢？”


    “也是我！”李敏珠微抬起下巴，露出胜利般的目光，“顺带一提，俄罗斯的团体赛名单也已经确定了。”


    “是吗？”于思梦一愣，“是谁？”


    “是塔利亚，两项都是她。”李敏珠口吻犀利，“很显然，俄罗斯希望能够打造出举世无双的双金少女！”


    “双金……少女？”于思梦听见这话，神色一怔。


    的确，如果俄罗斯在团体赛夺金，而塔利亚又紧跟着在单人滑夺金，那么她就会被冠以“双金少女”的称号。


    只是，一切的前提，是要赢得金牌。


    “嗡嗡嗡！”就在这时，于思梦的手机响了。


    “嗯？是你的电话，”李敏珠被震动的声音短暂吸引去了注意力，她浅浅一笑，“是你的教练吗？”


    “是的，是高教练。”于思梦的表情认真起来。


    李敏珠说：“那你猜，他现在打来是为了什么？”


    于思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接听了电话：“高教练。”


    “小于，你现在在哪？”高教练在电话另一头说，“刚接到冰协通知，所有人需要立马回宿舍楼集合。”


    “冰协通知？”于思梦重复，“集合的理由是什么？”


    “是团体赛。”高教练语气严肃，“就在一分钟前，团体赛的名单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