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团体赛的参赛名单确定了。
双人滑的短节目、自由滑参赛者都是廖婷和罗友。
冰舞的参赛运动员则是国家队的两位高龄老将。
至于男单, 短节目和自由滑都由江宇祁一人包揽。
而女单自由滑的参赛人选确定为于思梦,短节目则是程汐。
“齐女士, 可以知道人选的确定原因吗?”在名单公布后,高教练曾提出这个问题。
“原因是多方面的,”齐惋的回应是一个微笑,“一来,我国冰协向来秉持风险分摊的原则,相较于团体赛的另外几个项目, 我国女单的人才储备更丰富。小于和小程,万一其中一位运动员发挥不稳定,另一人也可以通过自己的表演将拉开的分值补上。”
“二来,我们认为这也是最合适的决定。”齐惋?补充, “于思梦最近在四周跳训练上的稳定性突飞猛进, 而程汐的裁判缘更好,3A单跳、连跳的成功率也得到了显赫的提升。华国冰协认为, 无论是短节目还是自由滑,小程和小于都能发挥的很好!”
“程汐, 这样一来, 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于思梦听见这话,开心地要和程汐拥抱。
“我会尽力把自己的短节目比好。”程汐一错身躲开于思梦, 神色冷漠地说,“至于你的自由滑, 可不要给华国队拖后腿。”
“明白!”于思梦笑咪咪的。
2月3日晚上,华国国家队全员参加了盛大的冬奥会开幕式。
开幕式的举办地点是赫赫有名的鸟巢,开幕式当晚,全国各地的舞者在铺满地面的电子屏幕上载歌载舞。
最后,随着奥运五环的标志在体育馆中央缓缓升起, 各国运动员依序登场。
第一个登场的国家队照例是希腊,接着,所有国家按照中文拼音表的顺序,依序进入场馆。
进入场馆的一路上,脚下的电子屏幕变成鲜艳喜气的大红色。热情洋溢的志愿者们在运动员们前行的两侧挥舞着花束,互动感十足地和运动员们招手问好。
这是往年其他国家举办的冬奥会从未有过的安排和巧思,一时间,运动员们的脸上全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全场的气氛都被炒热到空前的高度。
入场仪式就这么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华国国家队入场时,观众席爆发出十倍于此前的欢呼和掌声!
“啊啊啊啊!”
“出来了!总算轮到咱们了!是华国国家队!”
“加油!加油!华国!加油!”
在全场观众们的热烈欢呼中,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们走进体育馆。
体育馆的音乐放起慷慨激昂的《歌唱祖国》,合唱声、鼓点声、再加上现场华国观众们的欢呼和掌声,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裹挟着信赖和骄傲的情感,随风传达到了所有人耳中。
于思梦环顾四周,只见观众席所有的荧光棒全都调成了红色,放眼望去,就像看着一片红色的星星。
“于思梦!”就在于思梦微微失神时,程汐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紧张吗?”
“不……我不紧张。”于思梦却说。
“恰恰相反,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说完这话,于思梦紧接着笑了。
团体赛的第一场比赛在冬奥会的第一天,2月4日。比赛的项目则是团体赛男子单人滑短节目、冰舞韵律舞蹈和双人滑团节目。
最先进行的是双人滑比赛。廖婷、罗友身穿拉丁风格的演出服登场,他们二人一个热辣如火,一个冷峻如冰,在表演的同时,频频获得现场观众们的掌声。
完美完成了双人滑短节目的全部技术动作,廖婷和罗友双双向观众们致礼。他们站在冰面中央,金童玉女般,和快,现场?是一阵欢呼。
“双人滑本来就是华国的优势项目!”在两人的分数公布后,高教练喜气洋洋地说,“今年华国的男单、女单和双人滑全都是强项!只要每个人正常发挥,登上领奖台很有希望!”
上午的双人滑短节目结束,当天下午,?举办了冰舞的韵律舞表演。
国家队的两位老将虽然没有做出高分值的技术动作,但胜在大赛经验丰富,表现很稳。
最终,他们以无失误的成绩拿到了全场第六的分数,对比他们以往参加比赛的成绩,也算是交上一张满意的答卷。
而2月4日晚上,国家体育馆内开始举办男单的短节目比赛。
在冬奥会的冰上运动中,冰舞、双人滑、男子单人滑和女子单人滑中,向来以冰舞和女单更有人气。不过近几年,随着越来越多人关注冰雪运动,喜欢看男子单人滑的观众也越来越多。
而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功劳,还要归功于优秀而出圈的男单运动员。
包括早些年的乔纳森、前些天退役的白萧然、以及在役的德米特里、江宇祁等人,都对这一运动施加的庞大影响力。
根据每个国家队的分组抽签,江宇祁和德米特里这对老对头又撞到了同一组。
德米特里率先上场,他的短节目是一部俄罗斯爱情电影的主题曲,在冰面滑行时,他表现松弛自如,游刃有余地跳出了第一跳的3A。
“乌拉!”
观赛席上,随着德米特里跳跃落冰,俄罗斯冰迷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啊德米特里,击败那个来自华国的小子!”
在短节目随后的跳跃,德米特里?跳出了一组4T+3T的连跳,以及一组4F的单跳。
无论是艺术表现力还是技术实力,德米特里的表现全都无可指摘,最终,他竟是直接打破自己的短节目个人最佳和世界纪录,以110.28分的分数来到了断层第一!
“德米特里好厉害!”德米特里的分数公布后,高乐都有些呆了,“短节目超过100分的男单统共都没几人,他直接来到了一百一!”
“确实老家,”小金面色沉重,“这样一拉,宇祁的压力就变大了。”
高乐双手交握,紧张地说:“我相信宇祁哥一定可以的……”
“与其去‘相信’,倒不如下次你自己争取上场比赛!”金茂不客气拍了下他的脑袋,“要不是你技艺不精,冰协会派宇祁超量劳动吗?”
高乐一听这话,哭丧着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宇祁的出场顺序是这一组最后一名。
他也是整场短节目最后出场的运动员,当站上冰面时,现场的空气里蔓延着期待和一股浮躁。
江宇祁本赛季的短节目,叫做《007:无暇赴死》
这支曲子不同于德米特里的抒情风。短节目开头,音乐的曲调是《007》系列那段最为经典的主旋律。
在急促?诙谐的曲调下,江宇祁身体下蹲,如豹子般敏捷地在冰面降低重心。
他的动作帅气,即便是大开大合的姿势,也丝毫看不出男单运动员因缺乏柔韧而产生的笨拙。
一时之间,就连看台上原本浮躁的观众们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人们聚精会神看着江宇祁在冰面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音乐过去20秒,江宇祁赫然向前起跳——
3A!
“好!”
3A落冰的瞬间,于思梦和其余的国家队成员们都欢呼起来。而与此同时,这一跳也成功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冰面上,只见江宇祁目光犀利,神色冷静,他举起手,朝面前的裁判席比了个射击的手势,紧接着?原地一个蝴蝶跳。搭配上音乐的旋律,这一跳就如同阴影下的特工灵活地躲开了枪林弹雨。
紧接着,江宇祁开始了一组跳接旋转……
“有一说一,宇祁表演这种风格的音乐,竟然意外得还挺合适!”罗友感慨,“我听孙教练说,最开始他提出要表演《007》时,秦教练还不同意呢!他说宇祁现在年纪还小,表现不出詹姆斯·邦德的成熟英俊。”
“可我看明明表演的很好呀!”廖婷双手捧脸,“最后秦教练?是为何同意的?”
“是我和萧然一起说服了他。”孙教练笑了笑,“而我们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是因为宇祁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表演詹姆斯·邦德所谓的‘成熟’。”
白馨儿问:“那他选择《007》的原因?是什么?”
“我猜,是‘危险’。”于思梦若有所思。
“江宇祁想要表演出的,是行走于刀尖和阴影之间的危机感。”孙教练对于思梦赞同地颔首。
毕竟,江宇祁生来有着一种冷静而?老练的气质。
无论是花滑训练还是表演,他都能以干脆利落的,毫无毛躁感的态度,完成所有的目标。
而这样的气质,生来适用于《007》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血液贲张的场景和气氛。
按江宇祁的想法,行走于烈火和刀尖的特工,最需要的品质,绝不是詹姆斯·邦德所谓的成熟。
“是冷静,”江宇祁淡淡地说,“我要的,是冷峻、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动作,和高超的执行。”
“所以,宇祁本赛季的短节目最终选择了《007》。”小金说到这里,敬佩地咂咂嘴。
目前为止,男单短节排名第一是德米特里。
堪称完美的节目发挥,再加上打破个人最佳、世界纪录的节目,在德米特里的分数公布后,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德米特里将成为今天毋庸置疑的第一。
而在德米特里之后上场的江宇祁,则成为了那位“攻城者”。
《007》系列,詹姆斯邦德在一部部电影里,完成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而就和007一样,现如今,江宇祁也正完成着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转眼间,江宇祁的跳接旋转完成了,他在冰面滑出一段男单侧仰式的燕式巡场,接着,忽然双腿交叉起跳——
“4Lo!”解说吃惊地叫出声,“江宇祁在今天的短节目落冰了高级四周跳——4Lo!”
“这是他此前从未在正赛尝试的跳跃,事实上,就算是社交平台更新的训练视频里,他也从没有跳过!”解说道,“为了这次的团体赛,江宇祁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原定的节目配置是4S+3T吧?宇祁这是改配置了?”
观赛席上,也有一部分江宇祁的冰迷面露不安,毕竟,这会儿跳出了4Lo,也就代表江宇祁必须将4S+3T的连跳放在短节目最后。
与此同时,《007》的音乐再次播放到最为经典的主旋律。江宇祁开始了短节目的编排步法。
在这个赛季,他早已将同样的步法滑出过无数遍,括弧、转体、莫霍克……
他脚下的步子眼花缭乱,上肢的重心却始终镇定而?稳健。
没有面对电影里危机时的慌乱,冷静和冷酷的态度铺满了他的全身!而在接续步的最后,江宇祁在冰面一个急停——
短短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白萧然过去的一段话。
“胸廓和肩部的动作,并非一蹴而就的舞蹈复刻,而是融入了对于花滑选曲理解理解后的情感表达。”这是萧然哥曾在训练课上说过的原话。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冰面上,江宇祁忽然露出令人意外的一抹笑意。
这笑容转瞬即逝,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看透江宇祁眼中的神色,是释然吗?还是苦涩?是喜悦?
然而,不容人们细想,下一秒,江宇祁的动作忽然一改不久前的稳健。他深深吸气,如同吸入了一团火,一股更为激烈、更为热血的情绪自他的肢体间猛然迸发!
《007》的音乐播放到一段更激昂、却也更悲壮的交响曲,与此同时,江宇祁的滑速赫然间加快了!
他舒展开肩膀——不再像是那个躲着子弹的人,而是迎着子弹般,在怒风狂焰中玩命地跳着舞。
紧接着,在一段助滑过后,江宇祁猛地点冰起跳——
“是4Lz!”
在点冰的瞬间,熟悉江宇祁的冰迷们很快都认出这个江宇祁标志性的跳跃!4Lz稳稳落冰,江宇祁?很快再次起跳——
4Lz+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啊啊啊啊!”
4Lz+3T落冰, 一时之间,全场观众陷入沸腾。
“落冰了!宇祁成功落冰了!”
“以及好震撼的演绎, 短节目的最后,他是‘牺牲’了啊!”有冰迷震撼地大喊,“看了宇祁这么多场《007》,这是唯一让我起鸡皮疙瘩的一次!麻烦裁判把内容分打爆好吗!”
“让我们恭喜宇祁!短节目——Clean!”
由于本届是华国举办的冬奥,江宇祁的短节目结束,华国女解说的口吻也变得激动万分。
“他是咱们华国男单唯一的上阵运动员!顶着巨大的压力, 江宇祁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宇祁,今天短节目的结尾和之前不一样了?”
候分区内,秦教练探究地看向江宇祁,“这是你和孙教练商量好的吗?还是——”
“不是孙教练, ”江宇祁摇头, “是萧然哥。”
“萧然?”
江宇祁点头。
他没和秦教练说的是,在短节目最后的几十秒, 他再次回想起了白萧然曾经提到的诀窍。
正因为那短短一瞬间的回忆,他在最关键的时刻, 改变了短节目的演绎。
不再是九死一生完成任务, 在这一次的短节目,特工007迎来了他职业生涯最终的牺牲。
正因为经历无数艰难险阻, 007早已站上绝无仅有的高度。
就如同对江宇祁而言,完成短节目的所有技术动作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要用最为高难度的跳跃, 击碎来自世界纪录的壁垒。
他要用最富有张力的表演,撼动全场观众、乃至裁判的情绪!
“接下来将公布江宇祁的短节目分数!”2分钟后,广播声响起。
“江宇祁的短节目分数:113.17分!”
“目前排名,第一名!”
“让我们恭喜江宇祁,就在刚刚, 江宇祁成为历史上首个在冬奥会短节目跳出4Lz+3T的运动员!他打破了自己的个人最佳成绩,并再次打破世界纪录!”
“宇祁,咱们是第一!”秦教练听见这话,激动地抱紧了江宇祁,“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
“先放开我……”江宇祁的脸被秦教练的肩膀挤压得有些扭曲,但他还是不忘问:“这样一来,华国团体赛的成绩是第几?”
“第一!咱们位列第一!”
同一时间,观赛席。
在飞快按动一番计算器后,小金满面狂喜地将手里的数字向所有人展示,“历史以来的第一次,华国国家队在团体赛保持领先!”
“俄罗斯的双人滑分数紧追不放,但咱们目前在男单和双人滑都保持轻微优势;”小金眉飞色舞,“美国的冰舞和双人滑都很强,但是奥斯卡·约翰又在今天的短节目出现了失误……”
“总体而言,局势较为乐观!”小金铿锵有力地做出总结,“至于第三个第四,目前是韩国和日本……他们的分数和咱们比可差远了!”
“虽然都是好消息,但我们也不能骄傲。”高教练严肃地说,“别忘了,团体赛分数的大头,都在自由滑!”
2月4日的比赛结束,花样滑冰团体赛的下一场比赛在2月6日,比赛项目是团体赛的女单短节目,以及男单自由滑。
2月5日,国家队成员们再次来到国家体育馆进行赛前OP。
由于华国是东道主国,体育馆的工作人员专门为所有人安排了最为舒适的上冰时间。最少人次的OP场次,同时,极力确保在每一位运动员上冰时,冰面都是崭新的。
或许是因为这份“本土作战”的士气加持,于思梦在OP的过程十分顺利。
一场OP滑完,她不仅没觉得四肢酸麻,反倒整个人神清气爽。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注意到,为了明天团体赛的女单短节目,程汐统共练习了两支节目。
直到OP结束,于思梦从更衣室走出来时,看见程汐正站在外边发呆。
“程汐,你怎么了?”于思梦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程汐轻轻摇头,“今天我表演的两支节目,你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其中一支是你这赛季原本的短节目,”于思梦照实回答,“你是在纠结团体赛该表演哪一支节目吗?”
“没错,”程汐竟是开口承认了,“孙教练说,这次交给我自己做决定。”
程汐为奥运赛季准备的两支短节目,原先的那支是由孙教练编排的。
程汐并不觉得那支节目有什么不好。只是,一个赛季的时间,她的心态着实产生了太多变化。
而正因为有心中的这份变化,在冬奥会前的2个月,程汐最终下定决心,拨通了尼古拉·汉斯的私人电话。
……
“所以,你的第二支短节目是汉斯先生编排的?”于思梦听见这话,微微有些吃惊。
“是。”程汐点点头,“汉斯先生的编舞技巧十分高超……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在明天表演它?”
对程汐而言,在团体赛表演新节目的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一方面,由于她练习汉斯编排的短节目的时间仅有不到2个月,且从没在正赛表演过,她在比赛时失误的概率会更高。
可另一方面,如果能在团体赛上这支短节目,也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演戏机会。
毕竟,团体赛之后,就是女单个人赛。
在团体赛表演这支节目后收获的临场经验,将为程汐后续的比赛打下更为关键的基础。
想到这里,于思梦几乎是立马明白了程汐犹豫的原因。
“程汐,表演新的短节目吧。”她说。
“……什么?”
“你其实心里早就有所偏好了,不是吗?”于思梦笑着说,“你只是在担心如果自己的发挥不好,会害得华国国家队在团体赛陷入劣势。”
程汐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
她像是有些羞恼,又像是无奈,低声说:“那假如我真的没发挥好呢?也许就因为我,我们所有人的金牌都没有了。”
“就算你发挥不好,我也会在之后的自由滑把分数赶回来!”于思梦咧嘴笑了,“顶天了,那不也就是支短节目吗?程汐,你不用担心,你身后还有队友们呢!”
顶天了,那不也就是支短节目?
程汐听见这话,微微一怔。
这可不仅是一支短节目,这是冬奥会的短节目,更是关系到团体赛积分高低的关键比赛。
可不知为何,在看见于思梦自信满满的眼神后,程汐的内心却忽然一阵松快。
“好啊,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程汐说,“不过,我是不会在团体赛给你‘后来居上’的机会的。”
“于思梦,你将带着我们所有人前期累积的优势,风风光光完成团体赛的最后一场自由滑表演!”程汐认真地说,“等着看吧,短节目,我一定会Clean!”
*
2月6日,团体赛比赛当天,程汐果真说到做到。
她新编的短节目名为《City of Stars》。
这是不同于程汐过去所有花滑节目的崭新风格,而程汐却在第一次正赛表演就带来了令人眼前一亮的演绎,并顺利完成了包括3A和3F+3Lo在内的所有技术动作。
最终,程汐的短节目得分84.56,最终排名全场第三。
排名第一的是得分86.83的塔利亚,第二则是以0.05分微弱分差领先于她的李敏珠。
虽说只是第三名,但单看分数,程汐和塔利亚之间拉开的差距并不算大。
再看团体赛目前的总分,华国队目前依旧保持领先。
在女单短节目结束后,团体赛的下一个项目是男单自由滑。
江宇祁和德米特里2人在自由滑先后带来了惊艳全场的表演,最终,德米特里以仅仅一分的分差领先江宇祁,获得了本场男单自由滑的第一。
“裁判缘!这绝对是纯纯的裁判缘作弊!”
一直到江宇祁离场时,助理小金都一直忿忿不平地念叨,“咱们宇祁的表演到底哪里比德米特里差了?依我看,第一应该是宇祁才对!”
“嘘!小点声!这里还有其他国家的冰迷呢!”
孙教练严厉地朝小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补充:“宇祁今天的表现很好,但德米特里的表现确实也很好!公平地讲,他们两个谁赢我都不意外。”
“虽然德米特里在自由滑赢了,但算上短节目和自由滑的总分,赢的人其实是宇祁。”白萧然微笑说,“放心吧,真正的胜负,只等单人滑见分晓!”
“说到单人滑,明天就是团体赛的最后一天了!”白馨儿看向于思梦,“小于,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
2月7日。
这天,冬奥会要进行的团体赛项目分别有双人滑自由滑、冰舞自由舞和女子单人滑自由滑。
而在最后一场比赛,于思梦要上场的自由滑结束后,本届冬奥会的团体赛便也会角逐出最终的冠军国家队。
当天早上,当于思梦走出健身房,听见秦教练、高教练、孙教练和国家队的冰舞教练正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目前为止各国团体赛的分数。
“目前为止,俄罗斯的分数一直和咱们追的很紧,昨天甚至还追上来了几分。”秦教练语气紧张,“美国队的男单和虽然谈不上顶尖,但综合实力也很强。”
“一旦今天的比赛被俄罗斯找到机会,金牌就会被他们抢走。”高教练做出总结,“而一旦我们自己出现一丝半毫的纰漏,银牌的位置就会被美国取而代之。”
“也不用太过悲观。”孙教练宽心说,“小于和廖婷、罗友都很棒,今天的比赛,他们会把分数挣回来的。”
“那个……其实……”就在这时,冰舞教练忽然开口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这里恐怕有个坏消息,是姚锐……他受伤了。”
“什么?”
“不算重伤,但也不是那么不起眼的伤势,”冰舞教练追悔莫及地捂住脸,“手臂肌肉韧带拉伤,今天打了封闭可以保证上场。但你要知道,封闭短期里只能打一次……而他们之后还有个人赛。”
孙教练说:“无论如何,运动员的个人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可问题是,他们两人都不会甘心啊!”冰舞教练懊恼地叹息,“毕竟,这是所有人离金牌最近的一次!为了金牌,你说……”
于思梦没等几位教练讨论完,悄然地退出了健身房的拐角。
由于在国家队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教练不同,于思梦和国家队的两位冰舞运动员并不算熟悉。
她既无法在比赛在即的关键节点给与他们精神上的安慰,也无法一口气治好姚锐手上的伤。
更有甚者,如果在这个节点冒昧打扰,还可能干扰到姚锐最终的选择。
他会在今天的比赛就打上封闭吗?还是说:今天先上替补,把真正的体能留待个人赛?
这是属于姚锐和他的教练自己的选择,身为旁人,于思梦无从干涉。
……
上午的双人滑,廖婷和罗友完美发挥,以全Clean的表现,拿到了全场第一名。
可即便如此,俄罗斯的两位双人滑运动员得分依旧追的很紧。
即便没有抛跳四周,也没有廖婷和罗友高难度的双人旋转,但俄罗斯的两位双人滑运动员依旧以1.3分的分差屈居第二。
而到了上午十一点,终于轮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冰舞自由舞。
最终,姚锐和他的搭档罗千还是选择打封闭上场。
在今天使用封闭,基本也相当于放弃了今天之后的冰舞个人赛。
但姚锐亲口说: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届冬奥会。
同时,这也是他们离金牌最近的一次。
虽然是团体赛,虽然这样的选择可能有些令人不齿,但他们心中清楚,就算打封闭登上个人赛赛场,以他们的能力,今年也不可能拿到金牌。
最终,姚锐和罗千选择了更为接近金牌的道路。
他们选择在团体赛,献上自己最后的表演!
“这是来自华国的冰舞运动员姚锐和罗千的挂靴之战!”在姚锐和罗千登场时,解说做出如此介绍,“而他们今天比赛的难点动作,在于节目开头的托举……”
在姚锐和罗千比赛的同时,白馨儿、程汐和国家队的其他成员们全程紧张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表现。
然而,在自由舞的开头,托举的动作依然失误了。
韧带拉伤,即使打了封闭,可这样的伤势,依旧为自由舞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由于姚锐的失误,罗千最终狼狈地摔在冰面。
虽然两人很快重振脚步,但最终,他们的排名还是落到了第十二名。
“俄罗斯、俄罗斯……”小金紧张兮兮地念叨,“让我看看,俄罗斯的冰舞运动员排名第几?”
“是第9。”江宇祁黑着脸,“比姚锐、罗千他们高了足足13分!”
“13分!?”
“没错,这还都是在俄罗斯的冰舞也不算长项的基础上。”江宇祁说,“顺带一提,现在的团体赛积分第一也变成俄罗斯了,比咱们高了4.2分。”
“4.2分?”程汐听见这话,愣愣地看向体育馆下方的女孩。
冰舞自由舞结束,团体赛的项目只剩下最后一项。
“请运动员和观众们依序离场!”广播响起。
“团体赛女单自由滑比赛,马上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团体赛女单自由滑比赛, 马上开始!”
冰舞自由舞、以及女单自由滑,由于这两场比赛是连在一起的, 因此在冰舞比赛结束后,现场已然一片热闹。
“嘿!于!”
于思梦原本正站在挡板附近的一片等候区,就在这时,一只手却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在想什么?”陈美麟以一种故作亲密的姿势贴在于思梦身边,“自己的队友在冰舞表现不好,你是在担心他们吗?”
“陈美麟, 你呢?你在想什么?”于思梦转过身,“美国的冰舞是团体赛第二,你也在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陈美麟莫名其妙,“如你所说, 咱们的冰舞排第二!”
“可我要是没记错, 韩国队这次的分数追的很紧吧?”于思梦意有所指,“你不担心吗?毕竟, 一旦自己在接下来的自由滑失误,美国队就登不上领奖台了。”
陈美麟听见这话, 神色顿时变了。
而同一时间, 另几位参加自由滑的运动员也靠了过来。
“于前辈,你好。”
最先走过来的是日本队的佐佐木花子, 她毕恭毕敬地对于思梦和陈美麟分别鞠了个躬,“这次的团体赛自由滑, 我将代表日本国家队登场。”
“你好,花子。”陈美麟和佐佐木握了下手。
“嗯?人都到齐了?”凯拉走了过来,“再次重申,这次的团体赛冰舞,第一是咱们加拿大哦!”
李敏珠青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陈美麟, 又看向不远处的塔利亚,“该抽签了。”
十几位参加团体赛自由滑的女单运动员依次上前,抽取起自己的出场顺序。
由于华国队在团体赛保持优势,于思梦的出场照例是最后一组,她展开手中的签条,上面写着数字5。
“你将在自由滑倒数第二个出场,”志愿者看见于思梦的顺序后,友善地向她提醒,“是压轴出场哦!顺带一提,第六位出场的是凯拉。”
“谢谢。”于思梦对志愿者感谢地一笑。
时间过的很快。先是第一组的运动员上场比赛,接着轮到了于思梦所在的组别运动员上场六练。
六练结束,自由滑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陈美麟、第二位是李敏珠。
第三、第四位出场则分别是佐佐木和塔利亚。值得一提的是,佐佐木竟然在今天的自由滑开头尝试了4T!
这个4T最终被判定缺周大于90度,标了一个“<”号。而在此之后,佐佐木成功完成了自由滑后续的所有跳跃。
她的自由滑最终得分:165.44!
“佐佐木花子打破了她的个人最佳!”
看着大屏幕上的分数,小金震惊地叫道,“真是出人意料的突飞猛进!怪不得日本国家队叫佐佐木连着比了团体赛的女单短节目和自由滑,这下一切都说的通了!”
“她的天赋很好,运气也很好。”秦教练沉声说,“16岁发育关前升组,刚好赶上2022年的冬奥会,对佐佐木而言,这极可能是一辈子仅有一次的机会,她必然不会错过每个展现实力的舞台。”
“对于在场的运动员们,又有谁会错过冬奥这个机会呢?”孙教练感慨,“一旦错过了,那可能就是终生的遗憾啊……”
几人说话间,团体赛第四位出场的塔利亚来到冰面。
塔利亚的自由滑是《歌剧魅影》。
在自由滑的开头,她先是跳出一组4T+3T的连跳,紧接着,又跳出一组3A的单跳、3F的单跳和一组3Lz。
前四跳的表现全都无可指摘,很快,自由滑来到后半段。
塔利亚在冰面完成一组贝尔曼旋转,紧接着,她再次起跳——
“4S!轻微的双足落冰失误!但是足周!”解说道,“塔利亚在节目后半段完成了难度惊人的跳跃!”
“刚才的那一下,塔利亚是歪轴了吧?”
“正是歪轴才越说明她厉害呀!”观赛席中的冰迷们感慨,“歪轴了这一跳也落了,虽然是双足落冰,但瑕不掩瑜!”
4S结束,塔利亚开始了一段冰面上的接续步。
这段接续步中融入了不少芭蕾舞的经典手位动作,她跟随音乐在冰面翩翩旋转,转瞬间,她再次做好了下一跳的起跳准备。
……
“塔利亚,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2021年,12月28日。
那天早晨,塔利亚走进黑天鹅俱乐部时,只感到周遭的气氛有一股异样的紧绷。
“在昨晚的直播,于思梦跳出了4Lz。”斯米尔诺娃并没有给她更多观察四周的时间,她直截了当地说,“于思梦向我们发起了挑战。”
“什么?于昨晚……直播了!?”
塔利亚完全愣住了,但她的大脑快速抓住了重点,“于跳出了4lz?”
“根据我们的录屏回放,那确实是足周的4Lz无疑。”斯米尔诺娃眼下挂着熬夜的血丝,“如此一来,于思梦目前拥有着至少三种四周跳储备。”
4lz,4Lz!
听见这个消息,塔利亚的心中生出了浓重的危机感。
在进行吊杆训练时,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4Lz,但每次脱杆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三个月前,斯米尔诺娃女士彻底叫停了塔利亚的四周跳吊杆训练。
“你目前的第一任务,是稳定你现有四周跳的跳跃成功率。”斯米尔诺娃对她说,塔利亚于是听从斯米尔诺娃的指示,在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中,她的四周跳成功率也确实提高不少。
“斯米尔诺娃女士……”塔利亚急忙说,“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开始4Lz的吊杆练习——”
“不!”
斯米尔诺娃却厉声打断了塔利亚。
“塔利亚,你不应该冲动。”她说,“听好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接下来的指示。”
“在比赛中,你需要这样做……”
……
2022年,首都国家体育馆。
“塔利亚今日的自由滑,原定的跳跃是一个3A加上两组四周跳!”解说开口道,“接下来,还剩最后两组连跳!”
观赛席上,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自由滑还剩两组连跳,而其中的一组,是三连跳。
塔利亚会跳什么呢?3Lz+Euler+3S?还是一组更为大胆的三连跳?
然而,下一秒,塔利亚在冰面左脚点冰起跳!
“左脚起跳!?她要干什么?跳3T!?”高乐惊讶地叫出声。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看见塔利亚在空中腾起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4T!是4T!”有人反应了过来,“塔利亚要跳——4T的三连跳!”
三连跳——4T+Euler+3S!
在大奖赛总决赛,于思梦曾在节目后半段跳出同样的跳跃。
而今天,塔利亚在冬奥会的舞台做出了相同的尝试。
她的4T在空中腾起惊人的高度,身体的轴纤细且一直保持平衡,4T落冰后,她一个翻身小跳,接着再次起跳——
“成功了!”解说开口,“这是自由滑的第三组四周跳!”
“在自由滑的结尾,塔利亚选择了高风险、但同样高收益的自我突破!”
不,这才不是自我突破。
所有的观众们都在鼓掌,可此时此刻,只有塔利亚一人心中知道,这一切都符合斯米尔诺娃女士的安排。
“在今天的自由滑,我需要你保证所有技术动作全部Clean。”斯米尔诺娃说,“只有毫无瑕疵的表演,才能在最大限度内给裁判打出高分的理由。”
“斯米尔诺娃女士,那如果我失误了呢?”塔利亚说,“我该怎么补救?”
“如果失误了,就把节目末尾原定的3Lz+Euler+3S改为4T+Euler+3S。”斯米尔诺娃给出了清晰且明确的后备方案,“你在训练中已经落冰过很多次4T+Euler+3S,你理应可以在比赛做到。”
是的,她理应可以做到。
她是斯米尔诺娃女士最骄傲的学生。
她是所有“黑天鹅”女孩中的佼佼者,是俄罗斯花样滑冰的骄傲。
三连跳落冰后,塔利亚骄傲地扬起自己的脖颈。
而在三连跳后,塔利亚很快又完成了自由滑最后的连跳——2A+3T!
“让我们向这位来自俄罗斯的运动员送上掌声!”解说惊叹,“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等待塔利亚的最后成绩!”
候分区内,塔利亚面带笑容,朝着眼前的镜头挥手。等镜头移开,她小心地看向一旁的教练,“斯米尔诺娃女士,你是否我今天的表现?”
“虽然4S双足落冰了,但起码没有摔倒,之后补上4T+Euler+3S的反应也很快。”斯米尔诺娃微微点头,“你今天做的很好,自由滑四组超C跳,我相信,你能打破世界纪录。”
“真的吗?打破世界纪录?”就连塔利亚听见这话,心中都是一震。
目前的自由滑最高分纪录是于思梦在大奖赛总决赛的175.66分,而塔利亚目前的最高分只有173分。
塔利亚回顾自己不久前的表演,内心深处,她并不认为一场存有瑕疵的自由滑能够打破于思梦的纪录。
可就在下一秒,广播响起:
“塔利亚的自由滑分数,176.14分!”广播道,“目前排名:第一名!”
176.14分!
听见这个分数的瞬间,就连塔利亚都怔愣了两秒。
但随即,俄罗斯冰迷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塔利亚的双耳。
她被满面微笑的斯米尔诺娃在镜头前拥抱,参加俄罗斯团体赛其他项目的运动员们也纷纷赶来,将塔利亚众星捧月般围在了中心……
整片体育馆都成为了喧嚣的海洋,唯有体育馆的另一头,华国国家队成员们所在的观赛席,所有人的气氛都一片晦暗。
“176分,176分!?”
程汐喃喃重复着塔利亚的分数,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在大奖赛总决赛,同样跳出了三组四周跳和一组3A的于思梦,最后却只有175分。
可今天,塔利亚的分数却一举超过于思梦,来到了176!
并且,于思梦大奖赛的那场比赛所有技术动作全Clean,无论是艺术表现力还是技术实力,全部无可指摘。
“这不公平!”程汐低低地说,“这很明显不公平!”
“每一场比赛的打分力度,打分的裁判都不一样,分数会和之前的比赛有一定出入,也属正常。”孙教练深吸一口气,可她的眼神却充满担忧。
“根据前面运动员的发挥,这场自由滑团体赛的总体打分都比较宽松。只希望,这不会给之后上场的小于带来太大压力……”孙教练叹息。
“可是……塔利亚打破世界纪录,俄罗斯的领先优势就更大了!”白馨儿忧愁地说,“小于至少要拿到多少分,才能让华国队的比分追回到第一?”
“我算过了,至少需要180.34分,”江宇祁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180.34分?!”听见这话,程汐蓦地变了脸色。
“没错,”江宇祁说,“也就是说,于思梦至少要拿到180.34分,咱们国家队这次的团体赛,才能拿冠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180.34分。”
同一时间, 于思梦站在冰场的挡板附近。
她嘴里喃喃念叨出和江宇祁的计算结果一致的数字,随即跟随志愿者的指示, 踏入冰场内。
塔利亚的自由滑的分176.14,如果想要超过塔利亚,首先需要打破世界纪录。
不过,由于团体赛原本就有4.2分的劣势,所以,如果于思梦想拿金牌, 她的自由滑得分就需得超过180分。
对于女单自由滑来说,180分的节目,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观众们的想象。
眼看着30秒热身即将结束,最后的时刻, 于思梦一转身, 滑向冰场挡板外的白萧然。
“小于妹妹,你想说:又到了抉择时刻, 对吗?”白萧然默契地朝于思梦一眨眼。
“是。”于思梦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
不需要过多沟通, 二人间快速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现在, 于思梦能做的选择,大体有两条路。
第一条, 采取保守策略,在自由滑按照原定的计划表演。
如此一来, 于思梦和身后的国家队基本相当于完全放弃了女单自由滑的第一和团体赛的金牌。
但即便如此,只要于思梦在自由滑正常发挥,国家队成员们依旧能确保获得团体赛银牌。
第二条路,自然就是风险更大的那条。
要想打破塔利亚的世界纪录,让国家队获得团体赛第一, 于思梦就得在自由滑拿出分支更高、难度更大的技术配置。
她需要跳四组、或是起码三组四周跳,同时还得跳3A。
并且,她得确保自由滑全程都完美无瑕,打动所有的裁判和观众。
想到这里,于思梦为难地苦笑了一声。
这场比赛如果是个人赛,她现在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可现如今,她身上还肩负着整个国家队的分数,以及国家队所有团体赛参赛者的命运。
如果是廖婷和罗友在这里,他们会怎么选?
还有,如果是程汐、江宇祁和姚锐他们……是否会同意她代表整个国家队团体赛队员们冒险?
于思梦不得不考虑到国家队队友们的想法。
不自觉间,她的双手抓紧了挡板上的栏杆。
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微微颤抖,分明是站在冰面,于思梦的背后却浮起了冷汗。
这不是寻常的比赛,这是四年只有一次的冬奥会。
而现在,在冬奥会的赛场,她背负着所有队友们的期待。
甚至于,不仅仅是她的自由滑表现,就连她眼下所做的这个决定本身,也关乎着国家队最后的胜利。
于思梦忽然有些后悔。
她不该拒绝比赛之前高教练和白萧然一起陪同的建议。
她应该趁着塔利亚出分的那段时间,想办法询问观赛席上的国家队队友们的态度的。
可现在,剩下的热身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嗡嗡!
就在这时,于思梦忽然听见手机的震动声。
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还在持续,白萧然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意味深长地一笑:“抱歉,是之前定好的闹钟响了。”
“……闹钟?”
于思梦的神色陷入片刻的呆滞。
“是的,6分钟的闹钟,从塔利亚的自由滑结束开始。我估摸着到了现在,下一位运动员的自由滑就会开始了。”白萧然轻快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小于妹妹,看你的表情,难道你在期待别的东西吗?”
于思梦愣住了,“我——”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现在高教练、秦教练打来电话就好了?”白萧然注视她,“你期待他们告诉你国家队的建议,你希望现在能听见其他人的想法。”
“是。”于思梦沉默半晌,无奈地承认,“我突然感到……很紧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白萧然说:“如果是平日的你,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选?”
“我会更改自由滑的节目配置,采用风险更高的方法求胜!”于思梦想也没想,“只是——”
“只是,你担心自己的决定会为国家队的其他队员们带来不好的后果。”白萧然说。
“是的。”于思梦点头承认了。
“小于妹妹,你忘记了一件事。”
白萧然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握住于思梦紧抓着栏杆的两只手,说:“即便是团体赛,等站上赛场时,你也永远孤身一人。”
“……什么意思?”于思梦听见这话,陡然一怔。
“意思是,就算是团体赛,这也依旧是属于你自己的决定。”白萧然肯定地道,“你是自由、独立的运动员,你掌握自己的比赛,你做出自己的抉择!”
你是自由、独立的运动员。
在听见这话的瞬间,于思梦原本微微发凉的身躯,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在短短一瞬间,于思梦的思绪纷涌。
是啊,为什么她会在学习花滑之初,选择自己一步一步摸索?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拒绝不同的教练?为什么她最后选择了白萧然?
她又为何要屡次,甚至不惜当着媒体、公众的面,反对斯米尔诺娃,和向来以冠军加工厂著称的黑天鹅俱乐部?
因为,她是自由、独立的运动员!
内心深处,于思梦其实早已明白:事到如今,无论是高教练、还是团体赛其他参赛者的建议,早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在面对冬奥会赛场,面对关乎整个国家队的更巨大的压力时,勇敢地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就算秦教练真的打来电话,我也会把它掐断的。”白萧然戏谑一笑,“小于妹妹,你想好了吗?”
于思梦低下头。
从白萧然的角度,他可以感到她被自己握住的手正微微冒汗,可以看见她的脊背笔挺。
于思梦突然明白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意义。
一直以来,她选择了自己的教练,选择了自己的训练方式。
正是因此,在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刻前,她永远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萧然哥,”片刻后,像是有一道光芒在黑暗中陡然燃起,于思梦轻声说:“我想好了。”
……
“等等,我是看错了什么吗?”
同一时间,体育馆另一侧的看台。
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哈珀·泰勒,以及国立俱乐部的总教练亚历山大·桑顿注视着下方的冰场。
在于思梦自由滑开始前的最后三十秒,几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哈珀从这位不容小觑的华国运动员脸上看见了犹豫。
“她是自由滑倒数第二位出场的运动员,”桑顿笑了笑,“在她之后的则是大概率无缘团体赛领奖台的加拿大运动员凯拉。等她的自由滑结束,团体赛的结果基本也就尘埃落定了。她的心中现在想必压力很大。”
“压力……”哈珀恍然,“原来如此,有些时候,团体赛的压力只会比个人赛更大。”
身为于思梦竞争对手的教练,哈珀此时的情绪并不完纯粹。同情、感慨和几分看戏般的探究在她的眼中混杂。
她想知道:面对这样大的压力,于思梦最后会怎么做?
她会迎难而上吗?
还是——在冬奥会的赛场崩溃?
然而,下一秒,当宣告30秒热身的哨声结束,哈珀却看见于思梦转过身。滑向了冰面中心。
“等等——”哈珀神色一滞。
就仿佛,她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只见,当于思梦摆好自由滑的准备姿势,之前的犹豫、无措早已从她身上消弭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为坚定的坚定,比以往更为果敢的果敢。
以及,比之前更为自信的……笃定。
……
“话说回来,小于妹妹这次自由滑的选曲会是什么?”
眼看着自由滑再过几秒就要开始,观赛席上的冰迷们目露期待,“这个赛季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比赛,小于都上了新的花滑节目,今天也是不是新的?”
“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小于今天穿了新的演出服?”有人说,“都穿新演出服了,节目肯定也是新的!”
“就算是新的又如何?”也有人叹息,“塔利亚今天的表现太好了,分数也太高了!要我说,华国国家队这次是离金牌无望了。”
“呸呸呸!说这种丧气话干嘛!”这话立马被一位冰迷严厉制止,“忘了花滑比赛中的经典名言吗?比赛还没结束呢!”
是啊!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听见这话,冰迷们皆是眼神一振。
在过去的比赛,于思梦曾数次在短节目后的采访留下这句话。
当她在短节目落后于对手;
当她在大奖赛分站赛所获的成绩不佳;
还有,当她面对无论是名气还是正赛经验都远比她强的对手;当她不被大众和媒体所看好,却又迎迎着质疑,坚强而上……
在过去的比赛,于思梦曾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
那么,也许,在今天的比赛——
她也将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同一时间,于思梦在冰面中心单脚着地,双手自然伸展。
这个准备姿势十分特备,不仅对身体的控制力和平衡力有较高的要求,并且……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观赛席上,有冰迷神色困惑地说,“总感觉小于摆出的这个姿势有点熟悉,是我以前看过吗?”
然而,就像之前的冰迷们所说,于思梦今天确实穿了一件崭新的演出裙。
那是近十年的全部花滑比赛都极为罕见的演出裙配色——至少7种以上的颜色全部汇聚于于思梦身上那一袭彩裙。裙摆是不规则的椭圆形,不仅如此,款式还是新中式和西式连衣裙的结合。
这样的一件演出裙,再加上遍布裙身的闪闪发光的无数颗水钻,穿在大部分人身上,恐怕都只会让人感到艳俗和土气。可于思梦此时穿着这身裙子,却像如一只闪闪发光的鸟儿般光彩夺目。
她的身上太然带着股自信而又从容的气质,那既像是初生牛犊般的无所畏惧,也像是,历经无数次赛场锤炼的——王者风范!
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一阵透着浓烈的电子摇滚风格的琵琶音如同爆竹般炸响,彻底冲击在现场所有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观赛席上,哈珀彻底愣住了。
原本,于思梦单腿直立的准备姿势让她想到的是一种华国的传统文化——敦煌文化。
然而下一秒,音乐彻底击碎了哈珀的预期。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飞快地滑行,跳跃。
她笑容明媚,在经过裁判前露出八颗牙齿。短短20秒内,便依次做出了吸腿击鼓式、反身击鼓式等伎乐护法的舞姿。
而也就在这是,观赛席上,那位原本对于思梦的开场姿势感到眼熟的冰迷也终于反应过来于思梦此时表演的花滑节目是什么。
“这是……《飞天》!?”那位冰迷神情愣愣的,张大了嘴
《飞天》,这是于思梦在2017年华国冬季运动会表演的自由滑节目。
彼时的于思梦,还只是一位年仅13岁,刚学花滑一年的新晋运动员。
但在那场比赛,初出茅庐的于思梦却用选曲大胆、跳脱出常轨的《飞天》,大声向所有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难以想象,真是难以想象!”另一边,哈珀也彻底惊呆了,“在最为隆重的,冬奥会舞台,竟然滑了青年组时期的……自由化?”
这是十分大胆而又无人能预料的选曲。
一方面,哈珀对于思梦的举动发自内心的敬佩。
但另一方面,哈珀的心里也感到了几分怀疑。
毕竟,这可是冬奥会。
在成年组的比赛,却表演青年组时期、风格跳脱的花滑节目,无论是对于裁判还是现场观众,都无疑有炒冷饭的嫌疑。
在自由滑音乐的第25秒,哈珀看见于思梦向前起跳,赫然在冰面跳出一组高飘远的3A!
下一秒,音乐却忽地一顿。
“嗯?”她身旁的桑顿见状,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睛。
“怎么突然停了?”
冰迷们也感到有些奇怪,“是直接跳到《飞天》的第二段了?”
关注于思梦的老冰迷们都知道,《飞天》这支自由滑,本身的音乐有两段。
一段是前面的带着炸裂电子音的敦煌电子曲;而另一段,则是出自音乐《一梦敦煌》。
届时,自由滑的表演风格会回归到敦煌舞蹈本身的优雅和神秘,节目开头听着炸耳的电子音也会转为悠长的敦煌鼓点。
只见,在一秒的停顿过后,自由滑的音乐重新响起。
然而,出乎现场所有人预料,音乐响起后,播放的却不是《一梦敦煌》。
滴答!滴答!
现场的大音响中,响起一阵涓涓流水声。
冰面中央,于思梦脚下的步法同时一变。
一改之前敦煌伎乐舞姿的华丽,她此时在冰面的动作变得更为质朴,却也更轻盈。
滑行、捻转的同时,她彩色、不规则的裙摆随风飘动,竟是如同水花般,绽放出一份独特的俏皮。
“《踩水》!是《踩水》!”观赛席上,有人反应过来。
现如今,自由滑的音乐,赫然是播放起了于思梦曾表演过的另一支节目选曲——
2021年,亚洲公开赛。
在那场比赛的短节目,于思梦在现场所有人前表演了《踩水》。
那是出自歌舞剧《昭君》的一首配乐,而在于思梦的短节目,她将少女们活泼、轻盈的踩水舞搬到了冰面。
在冰与水的意象融合中,古典舞、现代舞和花滑完美结合在一起。
于思梦此时滑出的,是《踩水》短节目最高/潮的一段。
她的笑容比《飞天》时更为绚丽而又灿烂,在滑经过裁判席后,她蓦地右脚外刃点冰,整个人忽地跃起——
“4Lz!”几乎在于思梦起跳的瞬间,解说就惊喊出声,“这个高度——接近半米了!”
“不对,4Lz过后还有跳跃——”
观赛席上,冰迷们兴奋尖叫,“4Lz+3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4lz+3T!
在连跳落冰的瞬间, 冰场外,斯米尔诺娃的瞳孔猛地一缩。
此时此刻, 现场的氛围陷入一片沸腾。
“观众朋友们!这是第一位在冬奥会赛场以及花滑历史中在正赛落冰4Lz的女单运动员!”解说已经兴奋地大吼起来,“而于思梦她不仅跳了4Lz,她跳的还是4Lz+3T!”
“是为了借助第一次落冰的跳跃,给裁判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吗?”哈珀低语一句,“但是……真的太冒险了!”
万一4Lz+3T没有落冰呢?
万一,4Lz落冰摔倒, 影响了之后的跳跃状态呢?
光是凭哈珀的想象,就能假设出无数种失误后导致的糟糕后果。
那么这些情况,于思梦也都想到了吗?
然而,哈珀很快就没有时间细想这件事了。
4lz过后, 于思梦在一段衔接步法后, 再次在冰面左脚点冰——
4T!
“竟然在4Lz+3T落冰后这么短的时间里立马接上4T!”哈珀震惊地睁大眼,“她现在到底有多高的跳跃成功率?”
桑顿双手抱胸, 短促地一笑:“又或者说,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多大的……胆子?”哈珀疑惑地转头。
“做出这个决定, 于思梦要面临的是两跳可能连续失败的挫折, 以及自由滑后的舆论压力、和竞争对手的嘲讽。更何况,这还是团体赛。”桑顿说, “她甘愿冒这般的压力和风险,便也意味着, 她有着非同一般的胆魄和决心。”
“胆魄和决心……”哈珀低声喃喃。
这并不是哈珀第一次看见于思梦在比赛采用如此高难度的技术动作。
但是,哈珀认为:今天的于思梦,绝不仅仅是胆子大。
她能感觉到,此时萦绕在于思梦周身的,是一股更为果敢、更为炽烈、充满着生命力的气场。
那是热血与热爱的混杂、是信心和决心的交织, 还是……
“信念感。”哈珀忽然开口说。
这次轮到桑顿疑惑地转头,“嗯?”
“她带着无与伦比的信念感在比赛,”哈珀定定地说,“正是这份信念感,让她下定了完成高难度跳跃的决心。”
“她想要完成,她可以完成。”
哈珀自己都没注意到,在说出这话时,她的嘴唇都开始轻轻颤抖,“所以,她完成了。”
无论是4Lz+3T还是4T,全都跳跃落冰!
而不知不觉间,《踩水》背景里的涓涓细流声也渐行渐远。
这一次,没有不久前《飞天》结束时呼入起来的停顿,一阵更为有活力的流水声涌入音乐原本的音轨,渐渐将涓涓细流声取代。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一阵吹着号子般,轻快、悠扬的男声。
就仿佛一群人在划桨,于思梦伸展开手臂,水面翱翔般,在冰上轻巧地迈步滑开。
她明快而又潇洒地朝裁判席仰起头微笑,下一秒,于思梦在冰面高高跃起——
“4S+3T!”
几乎是在跳跃落冰的同时,解说深深吸一口气,“这是于思梦在今天的自由滑做出的第三组四周跳!”
“至此,自由滑正式进入后半段!”
如果说,《踩水》这首曲子,风格是轻盈、灵动的;那么《踏歌》这首曲子,则更像是粗犷、不拘一格的。
于思梦做出一组联合旋转,紧接着,她在冰面大步滑行!
这段接续步法,是自由而又充满着野性的,在历经踩水舞的羞怯和青涩,就像一位渐入佳境的江湖浪客,于思梦在冰上的舞蹈逐渐变得张扬、野性、大开大合!
她滑行的同时,音乐中鼓点声阵阵,笃实而又昂扬的节奏敲打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于思梦在接续步的结尾重心降低,她大展开双臂,做出一组豪迈而又大气磅礴的Hydroblading!而当她再次站起,于思梦右脚点冰——3F!
“3F,至此,自由滑还剩下最后两组跳跃,一组单跳,一组连跳。”
此时此刻,在场观众们都在鼓掌。唯有于思梦本场比赛的竞争对手,以及观赛席上她竞争对手的教练们,一个个都掰着指头计算于思梦剩下的技术动作。
所有人都明白,在眼下的比赛,继续拘泥于运动员原本上交的节目单已无意义。
因为,在今天的自由滑起,于思梦从第一跳不再遵循原定的技术配置!
转眼间,《踏歌》的旋律播放至尾声。
紧接着,音乐再次迎来一段短暂的停顿。
于思梦的滑行停在冰面正中心,她微微弯腰,像是含苞的花朵,又像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下一瞬,细密而又生机勃勃电子音在观众们耳畔炸响!
“《流浪地球》!这次是《流浪地球》!”
观赛席上,有观众兴奋地大喊起来。
《流浪地球》——《开启新征程》,于思梦在法国分站赛表演的自由滑节目。
不同于法国分站赛时音乐的循序渐进,这一次,《流浪地球》的音乐从那段最高/潮的地方播放。
在充斥着未来感的节奏中,于思梦在冰面快速做出一组跳接联合旋转,紧接着,她高抬起右腿,如同一搜扬帆起航的飞船般——
燕式巡场!
*
“小于,冬奥会的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高教练问。
“小于,参赛的花滑节目练习好了吗?”孙教练关切地说。
“小于,两个月后就是冬奥了。”
刘捷也在一天亲自来国家队冰场找到于思梦,“怎么样,还想一起编新的节目吗?或者说……你已经想好了准备滑什么?”
“还没想好。”于思梦听见刘捷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赛季,其实除开你和我一起编排的节目,我其实还自己另外编了一套节目。”
“你自己编排的节目?是完全由你自己编排的吗?萧然也没有参与?”刘捷听见这话,惊喜拍拍于思梦的肩膀,“是怎样的节目?既然如此,你准备在冬奥会的赛场上滑它?”
“是我很喜欢的一支音乐,也是我一直沉淀在心底,一直想要表演的一支节目,”于思梦说到这里,突然摇摇头,“但是……我在那套节目的准备不够充分。”
刘捷一挑眉,“不充分?是怎样的不充分?”
“我不知道。”于思梦说完这话,叹了口气。
“在我眼里,你的舞蹈基本功和花滑技术实力已经属于顶尖了,”刘捷眼神机敏地一闪,说,“不过,好的舞蹈功底是一支优秀舞蹈表演的基础,却远远不是全部。”
于思梦在听见这话,抬起头:“你想说:除了舞技高超,感情也要到位,对吗?”
“不全对。”刘捷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指尖,“表演有情感,这当然也是重要的一方面,但除此以外,还需要‘欲望’。”
“欲望?”于思梦听见这个词,彻底困惑了。
“‘欲望’这个词语在我的理解中和‘渴望’是不同的,它暗含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刘捷说,“我渴望表演某支舞蹈;同时,我发自内心地相信我能表演好这支舞蹈,而在表演的过程中,我毫不羞耻地袒露着我的技巧,我的感情,最终,我完成了我想完成的舞蹈。”
“这,就是我所说的‘欲望’。”刘捷说完这话,深深地看向于思梦。
“……欲望?”于思梦垂眸,反复咀嚼着这番话。
在日复一日的花滑训练中,刘捷的话如同一道灵光,霎时拨开于思梦脑中的云雾。
虽然刘捷并非一位花滑运动员,但她的这套理论,在花滑其实也同样适用。
“我渴望表演某支节目,”于思梦轻声念到,“因为我想要赢,我喜欢这支节目,所以我渴望表演它。”
“我相信我能表演好某支节目,”于思梦紧接着又想,“因为,我对自己的跳跃难度储备、技术实力和肢体表现力有信心,我也对这支节目的编排有信心,所以我相信我自己。”
“最终,我完成了这支节目……”
于思梦想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她想到了刘捷刚才所说的一个词——“袒露”。
也就在这时,于思梦明白了自己真正缺少的是什么——
不仅是表演,还有表达.
当自己的心境和节目本身契合,那么,她的花滑表演本身,就能更上一层楼!
“刘捷姐,我明白了!”于思梦猛地抬起头,“谢谢你,冬奥会的自由滑,我想好该滑什么节目了!”
“哦?是吗?”刘捷饶有意味地说,“你准备滑那支自己编排的节目了?”
“不,我改变想法了。”于思梦却说,“我决定尊重我的内心,如果说过去的花滑节目,我大多都是在扮演某个角色,那在这次的表演,我要扮演的,是我自己!”
“我要和所有人分享我在花滑一路走来的历程!”于思梦的眼中野心勃勃,“我要向所有人讲述,属于我自己的故事!”
*
2022年,冬奥会团体赛现场。
刘捷独自一人坐在观赛席的高层,在她的视野中,偌大的观赛席和整片冰面全都一览无余。
其中,自然也包含冰面上滑行的于思梦。
“小于,你做的太棒了!”刘姐微微失神,轻声惊叹,“原本以为你会另滑一支节目,没想到最后,你竟然选择了——花滑节目串烧!”
自由滑的第一首曲子是《飞天》。
紧接着,音乐从《飞天》张扬而又出格的旋律,跳转到于思梦成年组时期的《踩水舞》。
再然后,从轻盈而又略显青涩的《踩水舞》,无缝过度到同样流水声声,却又更为大气、奔放的《踏歌》。
《踏歌》之后,《开启新征程》的音乐,带着所有观众们飞向天空,飞往宇宙。那是远征般热血沸腾的新开始!
不仅如此,在舞曲串烧的同时,于思梦在冰面上的身份也转变了。
她不再扮演节目里设定好的角色,她就是她自己。
无论是开头《飞天》狂放不拘一格的舞蹈动作,还是《踩水舞》舞姿的内敛温柔以及《踏歌》时,滑行步法的渐入佳境,从这所有的一切表演中,观众们都能看到属于于思梦自己的影子。
“她是王者般的运动员!”
美国队的观赛席,桑顿蓦地开口,“她是一位自由而又独立,自内心深处从不对自己产生怀疑的,坚定而又骄傲的运动员!”
“什么?”哈珀惊讶地转过头。
可几乎是在她转头的瞬间,哈珀也同时明白了桑顿这番话的意思。
在今天的这片赛场上,于思梦或许是唯一能够滑出这样一套花滑节目的人。
她是别具创新,在冬奥赛季的每一场比赛都表演不同花滑节目的人。
她是不惧尝试,在过去的比赛采用过无数种不同风格、不同音乐种类的花滑选曲的人。
她也是唯一有勇气在团体赛和冬奥会的双重压力下,坚持采用最难的跳跃配置的人。
正是因此,在花滑这项失误率和伤病率双高的运动项目里,于思梦得以以开拓者般冷静、骄傲而又不畏惧流言蜚语的姿态,站在现今的这片冰场。
“她在用花滑节目讲述她自己学习花滑、参加比赛的历史。”哈珀惊叹地低语,“她在——书写属于自己的角色故事!”
“可在书写故事的同时,她也随时要准备着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加入到哈珀和桑顿的对话里,二人回头,这才发现是陈美麟的教练汤姆坐在他们身后。
“汤姆,你怎么在这里?”哈珀惊讶地说,“我以为你这会应该陪着美麟才对……”
“美国队在女单自由滑最终被韩国国家队以2分之差反超为第三,”汤姆面色沉重,“我们的团体赛已经结束了。”
“汤姆,不必太过自责。”桑顿体谅地说,“毕竟那位李敏珠的实力确实也不俗,美麟输给她,并不算丢人。”
“谢谢……”
汤姆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别忘了你们也是美国人!咱们都是美国国家队的一员!”
“对哦。”哈珀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你们认为,于马上还会表演哪支自由滑的音乐?”
“你是说她的节目串烧?你觉得她还会继续换曲?!”汤姆不可置信地瞪着哈珀,“她已经串了四支节目了!更何况,她统共只跳了一组3A,3个四周,这样的难度配置,要赶上俄罗斯国家队还远远不够!”
哈珀和桑顿齐齐看着他,没说话。
《开启新征程》的音乐里,细碎的电子钢琴搭配着架子鼓点,就如同一颗星星,丝滑而又璀璨地融入银河。
不得不承认,汤姆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虽然于思梦跳出了难度惊人的4Lz+3T;虽然于思梦在今天的自由滑同时落冰了三种不同的四周跳;但对比塔利亚同样三个四周跳的难度配置,华国国家队如今的夺冠机会却依然渺茫。
至于这里面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
就比如,俄罗斯国家队的分数目前领先华国国家队4.2分;还比如,和于思哦们对比,塔利亚的跳跃同样十分优秀。
更何况,塔利亚还有着更好的裁判缘……
哈珀紧盯着冰面上于思梦的表演,不自觉间,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接着,只听下一秒,音乐再次转变。
一道悠扬、旋律雀跃的大提琴声,赫然在音乐中奏响!
“《一兆游戏》!”
还不等哈珀、桑顿和汤姆反应,在他们身边,已然有于思梦的冰迷激动地大喊,“2018年的全国锦标赛自由滑!是青年组时期的小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如果说哈珀三人的讨论, 是单纯基于对于思梦的技术配置以及她本人的分析;那么对于现场冰迷们而言,观看现在的这场自由滑节目, 就相当于被于思梦引领,带向过去的一场场回忆。
刚才的《流浪地球》,冰迷们回忆起的是大奖赛时,于思梦不惧融化的冰面,在冰面完美发挥的那场比赛。
而前一首曲子的《踏歌》,冰迷们则回想起教练争霸赛时, 于思梦在团体赛滑出不拘一格的舞步,以最为关键的四周跳,力挽狂澜!
至于音乐最开始的《飞天》……那是于思梦职业生涯首次在全国观众面前的正式登场!
也正是这支最为大胆,也最为让人映像深刻的节目, 让世界各地的许多冰迷, 正式认识了于思梦。
“《一兆游戏》!”在哈珀和桑顿身后,冰迷们激动地喊出了声, “这是我最爱的《一兆游戏》啊!”
“《一兆游戏》?于思梦在青年组时期的自由滑?”得益于美国国家队事先对竞争对手做出的详尽背调,汤姆拿出手机备忘录, 很快锁定了于思梦现在表演的选曲的出处。
“同场比赛的竞争对手——来自华国的运动员高佳琪……”汤姆念到这里, 忽然顿住了。
他快速略过了一大堆压根不熟悉、在他看来也无关紧要的拼音名字,说:“有一位主要竞争对手——来自华国的张圆圆。”
“张圆圆?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桑顿若有所思, “就在前年她应该还活跃在赛场吧?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退役了。”
“张圆圆是第一位跳出3A的华国女单运动员。”汤姆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轻蔑,“但归根结底, 她已经退役了,就像无数昙花一现的运动员一样。我很好奇:在那样一场青年组的全国大赛,于思梦的花滑节目又能有多么地惊艳。”
“咳咳。”就在这时,哈珀突然咳嗽一声,“汤姆, 我能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
“《一兆游戏》是一部日剧,”哈珀正色说,“而在这部剧中,两位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渴望挣到一兆美金。”
“一兆美金?”汤姆咋舌,“痴心妄想!”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哈珀感慨地叹了口气,“可是,对于当初在青年组时的于思梦,她现在所获得的成就,又何曾不是痴心妄想?”
“……什么?”汤姆听见这话,蓦地怔住了。
只见冰场中,于思梦一个高高跃起的大跳——这是《一兆游戏》最为标志性的舞蹈动作,主角在高耸入云的高楼上,如同荡秋千般,伸手描绘出自己的宏大的梦想。
紧随其后,于思梦开始一段明显的跳前助滑。
她右腿高高抬起,又在放下冰面后一个圧步,向后滑出足足10来米。紧接着,于思梦抬起右脚,再次高举起一只手——
“奇怪……”桑顿喃喃,“还剩一组三连跳和一组单跳……但是,这样的进入步法,这一组单跳只能是——”
不等桑顿分析完,“啪!”的一声,冰面上,于思梦右脚外刃轻点在冰面!她在冰面凌空而起,跃起的同时,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涂鸦似地高高挥舞过头顶!
在高速的旋转间,还不等众人反应,下一秒——
啪嗒!
Tano姿态!于思梦的4Lz,落冰!
“4Lz!”哈珀失声惊叫,“于思梦跳了4Lz,这是自由滑后半段的四周跳,还是——第4个四周跳!”
“4Lz落冰……”汤姆的语气颤巍巍地,“这样一来,于的超C数量就比塔利亚多了一个……”
4Lz的基础分值,足足有11.5分。
而根据规则,自由滑后半段的4Lz,BV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2.65!
桑顿和哈珀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意识到:胜利的天平正从此刻开始被撼动。
“不过,俄罗斯国家队依然有着团体赛积分的领先优势……”这时,汤姆又有些犹豫地说,“再加上裁判打分的主观因素……不,团体赛的最终胜利还是有些悬。”
“是吗?”哈珀轻声说。
无论是她还是桑顿,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何于思梦的冰迷们会如此激动。
因为这首音乐让他们再次回忆起:在于思梦职业生涯的最初,她便早已立下最为疯狂的誓言。
即便是12岁开始学花滑又如何?
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又怎样?
从全国冠军到世界冠军,这条看似不可能的路,于思梦全都一路闯了过来。
现在在冰面上表演的女孩,永远不惧挑战,永远野心勃勃。
正是因此,就算是痴心妄想,就算是白日做梦,继续梦一个团体赛劣势夺冠又如何?
就像是为了验证哈珀的猜想一般,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冰面上,于思梦再次点冰起跳!
“外刃点冰!又是勾手跳!”
不知从何时起,解说的声音都微微走调了,“这是自由滑最后的三连跳!啊——3Lz落了!接下来是——”
“你们还记不记得,除开4周跳,于思梦最标志性的跳跃是什么?”哈珀冷不丁开口。
在她说话的同时,汤姆眼睁睁看着于思梦在冰面向前起跳。
分明3Lz的起跳已经消耗了助滑时不小的惯性,可就像是平地干拔一般,于思梦硬生生在冰上跳出了超过半米的高度!她在空中足足转满三圈半——3A落冰之后,她又毫不停滞地再次起跳——
“3Lz+3A+3Lo……”汤姆低低地说,“于思梦最为标志性的跳跃,是3Lz+3A+3Lo。”
国际赛事上第一个跳出4T的女单是玛利亚;第一个跳出4S的人则是日本运动员铃木优子。
在今天的团体赛,于思梦成为花滑历史上首位跳出4Lz的女单运动员。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组跳跃,从未有人在正赛完成。
3lz+3A+3Lo。
这是超出绝大多数教练、运动员想象的三连跳。而它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不仅难度极高,更是打破了花滑三连跳的常规公式,在运动员原有的跳跃基础分值上,硬生生用一组多出的三周跳代替了Euler跳。
也许是因为于思梦在赛场的表现太过亮眼,很多人都忘了,她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跳跃储备优秀的运动员。
从很早以前,于思梦就成为了花滑运动中的开拓者。
她不断尝试崭新的花滑节目风格,也不断在比赛中跳出各种出人意料的跳跃。
正是因此,在今天的自由滑,于思梦才能带来这支别具一格的节目。
也正是因此,在自由滑的最后,于思梦完成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可能完成的逆袭!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华国最令人骄傲的运动员!”
不知何时,于思梦的自由滑已经结束了。
解说台前,解说的声音也透出了一股介于激动和哽咽之间的嘶哑。
“在今天的团体赛,于思梦顶着巨大的压力,跳出了包括4T、4S、两个4Lz和两个3A在内的4组超C跳跃!”解说高声大喊,“她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在正赛落冰4Lz的女单运动员!也注定将成为屡次突破自我,打破世界纪录的运动员!”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解说的话并不算严谨。
毕竟,于思梦的自由滑分数还没有公布,节目中落冰的4Lz也还未获得正式认定。
然而,没人会在此时纠正她。
因为,所有人都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确认:于思梦确实在冰面跳出了4Lz。
同时,所有人也不得不承认,又一次的,于思梦在今天创造了奇迹。
6组超C跳跃,在如此伟大的壮举下,于思梦理应打破世界纪录。
她理应获得所有人的尊重,也理应得到胜利。
在离开冰场后,直播镜头紧紧锁住了于思梦的脸。
于思梦和白萧然一起来到候分区。二人坐在沙发前,观看着自由滑的技术动作回放,很快,足足两分钟就这么过去。
“喂!裁判们在干什么!”观赛席上,有冰迷们渐渐坐不住了。
“还能干嘛,怕是计算器都要敲冒烟了吧?”
“也别太绝对,于思梦今天的表演,破世界塔利亚纪录是板上钉钉了!”
“最后的悬念,是她能否在超过塔利亚分数的同时,自由滑的分数再比塔利亚高出超过4.2分。”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拜托,高于180分,一定要高于180分啊!”
华国国家队观赛席中,白馨儿、金茂、程汐、江宇祁……参与团体赛的国家队成员,以及所有教练们,全都捏紧了拳。
转眼间,又是两分钟过去了。
“不,不能这样做,这样太过了!”
在镜头没拍摄到的地方,裁判席中,几位裁判吵了起来。
“什么?压分!?还要压分?!我直接告诉你这不可能!”
一位德国裁判几乎是恼怒地低吼了一句:“这是违背运动精神的打分!如果真的这么干,你们会毁了这项运动!”
而和那位情绪激动的德国裁判相反,坐在他身旁的三人,神情则显得更为冷静。
“每一组技术动作,最低分和最高分都会被排除在计算之外!”
他们压低了嗓音,半是威胁、半是劝解,语速极快地互相讨论着,直到其中一位灰白胡子的男人轻咳一声,“那么,就这么说定——”
“诸位,希望没有打断你们的思索。”
一道沉静、富有力量的女声忽然在裁判们身后响起。
如同惊弓之鸟般,那位灰白胡子的裁判虎躯一震,他惊讶地转过头,接着说:“齐……女士?”
其他人也转头看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头发全白的齐惋,她身姿笔挺、一双锐利而又有神的双眼如同X光片般,直直照进一群裁判的眼里。
“我来是想和你们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尽快和华国冰协以及体育馆的志愿者们提。”齐惋对他们微微一笑,似有似无地说,“这是华国第一次举办冬奥会,现场的华国观众们都看的很开心,奥委会主席也对咱们华国本次的冬奥会组织很满意。我身为华国冰协的一员,对此感到十分荣幸,诸位先生们,这届冬奥会会一天比一天更好的,对吗?”
“嗯……对……”灰白胡子裁判神色僵硬地点点头。
他们手里捏着打分器和计算器,在齐惋说话的同时,所有人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巨大的压力裹挟了他们。
他们忽然间意识到,今年是华国举办的冬奥会。
而他们刚才在商量针对的,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
谁也不知道,一旦分数公布,现场的观众们会作何感想。
谁也不敢保证,如果在他们今天原本计划的打分公布后,明天是否真的能比前一天“更好”。
大家都是聪明人,齐惋的话,意思无非只有一个:
他们,实在要做的太过分了。
……
一转眼,足足5分钟过去了。
在自由滑结束后,于思梦的体力已经彻底告罄。
所以,于思梦和白萧然现在都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候分区的沙发上,盯着眼前的分数显示屏。
“第一,一定要得第一!”
观赛席上,廖婷和罗友紧紧握着互相的手。他们的表情焦虑而又心急,脸色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在他们身旁,小金、白馨儿、高乐等人,无一不是满脸紧张,神情既担忧又期待。
毕竟,当于思梦的自由滑结果公布,本届奥运会的团体赛,便也正式宣告结束了。
“接下来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
终于,就在人们都要开始怀疑分数不会公布时,现场的广播响了起来。
“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182.24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我们宣布,团体赛的全部总分正式出炉!”广播紧接着又播放道:“让我们恭喜华国国家队!获得2022年冬奥会团体赛冠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7章
“让我们恭喜华国国家队, 获得2022年冬奥会团体赛冠军!”
冠军……是冠军!
听见这两个字的头一瞬,无论是观众、解说, 还是坐在观赛席上的国家队队友们,全都激动而又开心地欢呼起来。
而另一边,于思梦和白萧然盯着候分区的屏幕。
分数公布的瞬间,于思梦先是愣了愣,然而,没过两三秒, 她便看见一大群人向自己冲过来——
廖婷、罗友、江宇祁、程汐、姚锐……所有参加团体赛的运动员激动又喜悦地将她围在中央。
“小于!我们赢了!”白馨儿也来了,她开心地朝于思梦挥舞胳膊,“第一!华国在团体赛是第一!”
“这是华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团体赛冠军!”秦教练站在人群后方,眼眶微红, “在以前, 华国从未获得过团体赛金牌,也没有男单、女单花样滑冰的金牌……”
“老秦, 你说什么呢!”高教练一手搭上秦教练肩膀,打趣说:“团体赛刚结束, 你就急着给他们布置任务上了!”
“等——等一等——”
于思梦被围在所有人环抱在正中心,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众人听见这话, 这才想起他们的心情太过激动,竟是忘了最为关键的那位夺冠功臣。
他们连忙让出空间, 孙教练笑着说:“小于,恭喜你,收获你的冬奥会第一枚金牌!”
“谢谢。”于思梦说。
“不仅要恭喜你,也得恭喜我们!”罗友走上前,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这是华国历史上第一枚花滑团体赛金牌!从现在起,我们所有人都是奥运冠军了!”
“没错!我们所有人都是奥运冠军!”廖婷讲自己的手放在罗友的手上,骄傲地仰着头。
“我们都是奥运冠军!”
姚锐、江宇祁、就连一向话少的程汐也走上前,伸出了手,露出了微笑。
国家队的众位运动员将交叠的手高高举起,又“呼”的一声,重重落下。
在他们庆祝的同时,秦教练、高教练、孙教练微笑看着他们,一边用纸巾悄悄抹了下眼泪。
“好了!要上台领奖了!”
过了一会,秦教练笑着拍了拍运动员们的后背。
于思梦这才想起团体赛马上还有颁奖仪式,她下意识地转过身。
“萧然哥?诶?萧然哥去哪了?”
于思梦一时有些茫然,意识到,刚才白萧然似乎并未参加他们的庆祝。
她寻找了好一会,这才看见白萧然此时正悄然站在不远处。他的神情怔怔然,似乎正在出神,又似是感到几分迷惘,直到看见于思梦在看他,他才回过神似地朝她笑了笑,说:“小于妹妹,刚才志愿者来告诉我,马上要颁奖了。”
“我知道。”于思梦看了白萧然一眼,“萧然哥,你——”
“我没事。”白萧然摇摇头,“只是……终于看见华国国家队队员在故乡赢得金牌,心中有些感慨。”
于思梦、程汐、江宇祁、廖婷、罗友、姚锐和罗千。华国国家队参加花样滑冰团体赛的一共有7位运动员,在万众瞩目下,他们身披国旗,站上了领奖台。
为他们颁奖的照例是奥委会主席,一位看起来精神矍铄的女性长者。
而为获得银牌的俄罗斯国家队、以及获得铜牌的韩国国家队颁奖的,则是华国冰协现如今的主席——齐惋。
在齐惋为美国国家队颁奖完毕后,她突然转过头,微笑着看向了华国国家队的成员们。
“孩子们,你们在这几天的团体赛滑出了足以镌刻历史的好成绩!”齐惋郑重地说,“你们战胜了强大的对手!你们顶住了莫须有的压力,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冠军!虽然轮不到我为你们颁奖,但是——祝贺你们!”
“谢谢!”
国家队成员们注意到,齐惋在说“莫须有的压力”和“当之无愧”这两个词时,语气微微加重。他们互相交换一番眼色。谁知道呢,也许今天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公布之所以拖这么久,这背后另有原因……
团体赛颁奖结束,7位运动员又简单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
当采访结束,ISU冰协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国家队成员们,今晚冬奥村北区的宴会厅有一场不算正式的小型晚宴,是专门为团体赛结束的花滑运动员们举办的。
“晚宴?我们也都能去?”高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过……秦教练多半不会同意吧?”
“这是四年只有一次的晚宴,你们自己决定去不去。”秦教练却给出意想不到的回答,“去晚宴可以锻炼花滑运动员的社交能力,不过……如果你们想进一步为之后的个人赛做准备,也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去,”江宇祁简短且干脆地说,“明天就是男单短节目比赛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啊……那这么一说,我也还是别去了吧……”高乐垂头丧气地说,“毕竟我明天也有比赛……”
剩余的几位运动员互相讨论了一番,各自做出了决定。
姚锐毕竟还有伤,他和罗千商量一番,打算今晚回去休息。
程汐向来睡得比较早,也放弃了参加晚宴。
罗友似乎也有些累了,可廖婷却拉住了白馨儿,笑眯眯说:“秦教练也说了,这是四年只有一次的晚宴!你真的想放弃?”
“我——”白馨儿有些犹豫,“我没参加团体赛,也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只要是花滑运动员就可以!”
白馨儿看向于思梦,“小于,你去吗?”
于思梦思考片刻,心想反正这会儿回房间也睡不着了,于是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去吧!”
“哎……”罗友听见三个女孩的话,长叹一口气。
“罗友哥,你是累了吗?”白馨儿奇怪地看着他,“放心吧,如果你累了,我和小于会陪着廖婷姐一起的。”
“……不行,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吧。”罗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说,“不然……哎——”
“不然什么?”白馨儿还待多问,可就在这时,她看见白萧然向着几人的方向走来。
“萧然哥!”
“小于妹妹,”白萧然低头看了眼于思梦,“你们准备去晚宴?”
白馨儿说:“是啊,我、小于、罗友和廖婷,我们四个人去。”
“既然如此,我也和你们一起。”白萧然似笑非地带头向体育馆外走去,“这样的晚宴,我也从没参加过呢!”
参加晚宴,需要搭乘首都体育馆前停靠的一辆大巴。于思梦等人跟着众位准备去晚宴的运动员一同登上大巴车,大巴车很快开往了冬奥村的晚宴厅。在路上,白馨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咦?看大家的样子,都不准备回宿舍换衣服?”
“你是第一次参加吧?在这种晚宴,演出服就是咱们的晚礼服。”白馨儿前座,一位棕色头发棕色眼睛的女孩转过头。
“莎玛?”于思梦惊喜地笑道,“你也去参加晚宴?”
“是。”莎玛点点头,又看向白馨儿补充,“至于今天没穿演出服的运动员……他们也早早就把礼服准备好了!”
“什么!?”白馨儿大叫,“现在叫高教练把我们的礼服送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廖婷语气迟疑,“幸好我今天上午比完双人滑一直在看比赛,演出服还在我的背包里。”
“怕是来不及了。”白萧然却不动声色地打断廖婷的话,“别担心,不穿演出服的绝对不止你一个,就比如我是教练,根本就没有演出服。”
“说的没错,这个晚宴不算正式,如果你们想,也可以穿的比较随意。”坐在莎玛旁边的凯拉也转过头,她眼珠滴溜溜上下打量白萧然一番,“不过……有些可惜就是了——”
白馨儿疑惑地说:“可惜?什么可惜?”
“咳咳!”罗友忽然咳嗽一声,“馨儿,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生日?还要好几个月呢!”
“小于呢?”罗友又问,“你的生日是不是也要到了?”
“是6月1日。”于思梦回答。
“哈哈,等到了今年的儿童节,你就18岁了。”罗友干笑一声,飞快地看了眼于思梦身后的白萧然,像是要焦急地传递某种眼色,这个动作自然没逃过廖婷的眼睛,她狐疑地说:“从在体育馆起你俩就表现得很奇怪了,到底在眉来眼去什么?”
“哎呀,你们看!”就在这时,白馨儿说,“咱们到了!”
十分钟后,于思梦终于明白了为何莎玛会说大部分人都要穿花滑演出服。
因为,当一行人来到宴会厅,只见宴会厅中,已然有了不少其他冬奥会项目的运动员。
“你们看那边。”莎玛兴奋地挽着于思梦的胳膊,“那边是短道速滑运动员!还有那边!他们是自由式单板滑雪、双板滑雪运动员!”
在莎玛所指的方向,分别站着来自不同国家的运动员。
短道速滑运动员穿着赛场上的紧身运动衣;自由式滑雪运动员则穿得更厚实,大多是长袖的中长款运动冲锋衣,外边套着不同颜色的国家队队服。
除此之外,还有参加其他项目的运动员——比如冰壶运动员、越野滑雪运动员、甚至包括冰球运动员——他们身穿如同橄榄球服一般厚实的冰球队队服,站在晚宴的餐桌边,透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滑稽。
但无论是哪种运动员,他们无一例外都摘下了头盔,看见花滑运动员们入场,所有人激动地鼓掌欢迎。
“于!廖!罗!恭喜你们!获得本届冬奥会团体赛金牌!”
一位滑雪运动员一边鼓掌一边朝他们走来,他声音嘹亮,整个晚宴厅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要来杯香槟吗?就当是为你们庆祝。”
“谢……谢谢?”
于思梦眨眨眼,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向自己走来的这人。
廖婷和罗友显然也不认识。但他们今晚刚刚夺冠,冬奥村的运动员们得知这个消息,简直再正常不过。
于思梦于是微笑着和那位走上前祝贺的运动员轻轻拥抱,又击了下手掌,国家队的五人就这么顺势被迎了进去。
在于思梦他们身后,凯拉和莎玛面对这种情况显然要熟稔地多,她们似乎已经认识了在场的不少运动员,热情而又亲切地开口用英文和他们对话。
一时间,晚宴厅里觥筹交错,于思梦、白馨儿人手一杯他人递上来的香槟,可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喝酒。
“这……这就是晚宴吗?”白馨儿有些结巴,“我以为——这会是一场误会。”
于思梦说:“舞会?”
“是呀!”白馨儿向往地说,“我以为,大家会在音乐响起后互相邀请跳舞。我之前虽然参加过一两场Banquet,可它们全都在国内,我去国外参赛的机会太少了,孙教练也说我需要锻炼自己的社交水平。我还以为,今晚也会有舞会呢!”
“舞会确实会有。”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轻佻、却又友善诙谐的声音在她们二人身旁响起。
不知何时,拉斐尔坐到了于思梦和白馨儿身边,“不过,今晚的舞会恐怕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拉斐尔,晚上好呀!”于思梦打了个招呼,“既然如此,舞会会是怎样?”
“Banquet的舞会更为严肃,是介于休闲和社交之间和商务洽谈场合。”拉斐尔耸耸肩,“但今晚这里没有任何赞助商,大家都是运动员,所以主要是互相认识。”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忽然站起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于思梦穿过觥筹交错的晚宴厅,一时间,只感到有些恍惚。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自从走进宴会厅没多久,她和白馨儿便和另外三人走散了。
于思梦借着去洗手间的空当四处张望一番,没看见任何国家队的人,她只好把香槟随手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离开卫生间后,于思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违和感到底在哪里。
眼前的这座晚宴厅,充斥着来自各国的运动员。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不同国家的队服,有着不同的肤色、发色。
可是,于思梦扫视一圈,在场除开自己和白馨儿五人,她几乎没看见任何其他的华国运动员!
怎么回事?其他华国人都去哪了?
他们是去了别的宴会厅吗?还是说——他们压根就没来参加这场晚宴?
如果是那样,他们不来参加这场晚宴,原因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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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于思梦心头。她的心跳加快了, 第一反应便是自己需要尽快和国家队的队友们会和。
于思梦快步穿行于人群,可还不等她走出两步, 就有热情的运动员拦住了她。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否也和我一样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一位棕色皮肤的匈牙利滑雪运动员向于思梦微笑问好,“要来杯香槟吗?”他伸手拿起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酒,递给于思梦。
“晚上好。”于思梦虽然心中着急,却也明白自己应该在这种场合保持礼貌,她接过酒杯, 谁曾想,这位匈牙利运动员上下观察一番于思梦的演出服,忽然大叫,“啊!我知道你!”
“我……”于思梦一时有些尴尬。
匈牙利运动员说:“你是今晚刚获得金牌的花滑运动员!你是——于思梦!”
他的声音嘹亮, 霎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运动员们在这个晚宴大多都放松、愉快而又热情, 一大帮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们闹哄哄地围上来,一个一个要向于思梦碰杯。
“干杯!为了庆祝你今晚的胜利!”
“谢谢!”于思梦把酒杯放在自己唇边, 却没有喝下其中的液体,而是说, “你们有人看见了我在国家队的队友吗?”
“国家队的队友?你是说和你一样穿着演出服的亚洲女孩?”有人回想一番, “在那个方向。”
于思梦向那位运动员道谢,顺着他指的方向, 来到一处放点心的桌子附近。
廖婷正和一位冰球运动员站在一起聊天。她也许喝了酒,此时面带微笑, 脸颊有些发红。
“所以,冰球运动员真的会在比赛中主动打架?”廖婷咯咯笑起来,“我之前一直以为,冰球比赛里的打架都是意外。”
“与其说是主动打架,不如说:‘主动挑衅’。”
那位褐色头发的冰球运动员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他朝廖婷微笑着眨眨眼,“每一支球队都会有1-2位队员,他们在比赛中的主要任务就是挑衅对方球队的主力,如果能诱导主力成员和他们打架,消耗他们的体力,将他们违规罚下场,将成为一件稳赚不赔的事。”
“原来是这样!”廖婷睁大眼。
“不过,大家在冬奥会都会收敛很多。”那位男孩又说,“冰球本就是包含大量身体冲撞的运动,和花滑运动员不同,我注意到……你们大多都显得身材纤细。”
“是这样没错,尤其是对于双人滑运动员,控制饮食可是一大难点呢!”
“为何要控制饮食呢?你们的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男孩微微一笑,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块点心。
他彬彬有礼地将点心递到廖婷手中,廖婷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正要接过,谁想一只手忽然凭空挡在廖婷身前。
“抱歉,但是比赛还没有结束。”
罗友以同样彬彬有礼的语气,对那位男孩轻轻一点头,男孩像是看出了些什么:“这是……你的双人滑搭档?”
“是的。”廖婷点点头。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接着,那个男孩端着香槟离开了。见状,于思梦松了口气。
“廖婷姐——”于思梦走上前,可就在这时,却见罗友猛得拉过廖婷的手,语气低沉,“你刚才吃他给你的东西了吗?”
“没吃!怎么了?”廖婷被吓了一跳,“放心吧,我记着教练的话,绝不会在比赛前后吃视线范围内待过的食物!”
罗友面无表情,“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无非是些冰球相关的话题。”廖婷说,“他是个冰球运动员,不过……等等——我忘记了他的联系方式!”
罗友拉住廖婷:“等等,别过去了!”
“为什么?”廖婷有些气恼地看向他,“放开我,人家要走远了!”
“你不需要他的联系方式,”罗友的口吻僵硬,“并且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我想加谁的联系方式,这是我自己的事!”廖婷恼火地甩开罗友的手,大声说,“你怎么回事?凭什么突然要为我做决定?”
“是吗?你肯定不知道这场晚宴真正的目的吧?”罗友的脸有些红,突然暴躁地一扭头,“这里——”
“这里什么?”
“总之你和我来!”罗友一把拉住廖婷的胳膊。他们两人向阳台的方向走去,于思梦观看完全程,一时感到困惑不解。
“小于妹妹,你在偷听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白萧然手中拿两只高脚杯,里边盛放的却不是香槟,而是果汁,“天色不早了,也许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于思梦愣了愣,“罗友刚才也这么和廖婷说。他刚才……竟然生气了。”
白萧然意有所指,“他并不是生气,他只是太担心她了。”
“担心……”于思梦喃喃低语。
她回想起罗友刚才和廖婷说话时焦急的语气,以及他盯着那位和廖婷搭话的冰球运动员时的眼神。那是担忧、恼怒交杂的眼神,但除此之外……还有……嫉妒?
“罗友和廖婷是最亲密的双人滑搭档。”白萧然意味深长地说,“双人滑搭档之间需要很高的默契,他们共同在赛场比赛,共渡难关,很多双人滑运动员退役后,都结婚成为了夫妻。”
“我知道。”于思梦点头。
她听说:姚锐和罗千早就拿了结婚证;廖婷和罗友虽然从未官宣过任何关系,但他俩在国家队向来形影不离。
但也正是因此,罗友不久前的表现才让于思梦感到惊讶。因为,罗友在廖婷面前向来脾气很好,他永远是训练失利时安慰廖婷的那个,也从不会在输掉比赛后对廖婷进行指责。
“在普遍的情况下,罗友确实不会像刚才那样失态。”白萧然说,“不过,这场晚宴是个例外。”
“是什么例外?”于思梦又想起罗友刚才的话,“这场晚宴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这确实只是一场让运动员们互相认识的晚宴,”白萧然苦笑,“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运动员们全都十分年轻、健康,女孩们青春靓丽,男孩们身材强壮。”
“……什么”于思梦忽然明白了白萧然的意思。
一年前,于思梦无意在手机刷到一条新闻:
每一届冬奥会,赛事举办方都会向运动员们发放数以十万计的避孕套。在刷到那条新闻后,于思梦又因为大数据的缘故,断断续续看到了好些娱乐八卦类的帖子。它们都和每一届冬奥会期间巨量的避孕套消耗相关。
后来,于思梦专门搜索了正经科普视频,她得知:在冬奥会举办的同时,来自全球各地的数千名顶尖运动员聚集在奥运村。他们正值体能巅峰,长期处于高压、封闭的环境之中。研究表明,适量运动能提升体内激素水平,而赛后放松与社交需求同样是人之常情……
在这种高密度、年轻化的社群中,奥组委通过免费发放避孕套来倡导安全性行为。
于思梦原本已经快忘了这事,可当她再度观察眼前的晚宴,她终于反应过来。
“萧——萧然哥,所以今晚参加晚宴的运动员,是不是其实都——都准备……”于思梦结结巴巴,“还有之前那些和我搭话的男生们,他们难道——”
“不要这样想。”白萧然将手中的果汁轻轻递到于思梦手里,“有的人或许是抱着放纵的目的参加晚宴,但也有很多人,确实是想在这里认识新的朋友。”
“我明白。”于思梦猛地喝了一大口果汁,“难怪罗友哥刚才和廖婷姐说天色不早,要她早点回去,原来是——”
于思梦说到这里,忽然猛地一顿。
“怎么了?”白萧然问她。
“……不,没什么。”于思梦的表情忽然变了。因为她想起,不久前,白萧然也和她说了同样的话:“天色不早了,也许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身为廖婷的花滑搭档,罗友一直关心着廖婷,默默喜欢着廖婷。正是因此,当廖婷受到那位冰球运动员的搭讪,罗友心中生出了危机感,上前阻拦了对方,并想要廖婷尽早离开晚宴。
可既然是这样,白萧然呢?
于思梦控制不住地联想,白萧然口中的“天色不早”,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出于教练的关心吗?还是说——
“小于妹妹。”就在这时,白萧然说:“其实刚才你走出卫生间时,我就已经看到你了。”
“是吗?”于思梦一愣,“你当时在哪里?”
“我看见了你,但你却没看见我。”白萧然的语气透着分揶揄,“我看见你被一大群年轻、帅气的男运动员围在人群中心,他们都在祝贺你获得金牌。”
“我——”于思梦听见这话,神情越发尴尬,还感到脸颊有些发烫。白萧然幽幽地说:“真羡慕你呀!”
“萧然哥——”于思梦脸色越发不自然,却见下一秒,白萧然蓦地笑了。
“能够在赢下金牌后和世界各国的运动员们一起庆祝,这是好事。”白萧然轻轻拍了下于思梦的肩膀,“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秦教练和高教练没有阻止你们来今天的晚宴。不仅是为了认识更多人,也是为了享受胜利后应有的喜悦。”
“胜利后应有的……喜悦?”
于思梦愣住了。
“怎么,你听见这话……似乎有些吃惊?”就在这时,白萧然露出微妙的笑意,“你原本以为我会说什么?”
“不……没什么!”
于思梦过了好一会,这才感觉他们这的段对话有些不对劲。可仔细一想,白萧然的语气既不显得生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调侃,而是郑重又认真。
“小于妹妹,恭喜你!”白萧然轻声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奥运金牌得主了,不仅是金牌得主,你还是打破世界纪录的人,是第一个正赛落冰4Lz的女单!”
于思梦笑道:“和高教练、秦教练他们比,你的恭喜似乎有些迟。”
“是嘛……”白萧然轻轻笑了下,看似不经意地垂下眼睑,可在那一瞬间,于思梦却又想起了团体赛结束时默默站在人群以外的白萧然,她想起了他那一瞬显得孤独的身影,以及他怔然又迷惘的眼神……
“为了补偿我对你迟到的祝福。”白萧然接过于思梦手里的高脚杯,朝她伸出一只手,“我邀请你去舞池跳一支舞吧。”
“好啊……”于思梦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接着,一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萧然哥,”于思梦反握住白萧然的手腕,认真说,“等这次冬奥结束,我们一起重返赛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
2022年, 2月15日。
当天下午三点,来自各个国家的冰迷们依次入座首都体育馆。整座体育馆内座无虚席, 而在人群之中,江宇祁、高乐、秦教练等人的身影尤为显眼。
秦教练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横幅,那横幅光是宽便有接近1.5米高,当它在观赛席上展开,就像铺开一张巨大的桌布。
由于人群拥挤, 横幅的边沿撞上了江宇祁的后背,在第三次被撞后,江宇祁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
“秦教练,我真的很好奇, 你拿着这个横幅, 到底是要干嘛!?”
“是咱们华国书法大家写的毛笔字!”秦教练一脸骄傲,“这是专门给小于她们应援的, 等一会儿小于、程汐她们出场,横幅展开, 绝对特威风!”
“上面写着什么?”高乐好奇地问。
秦教练一脸神秘, “等一会儿展开,你就知道了!”
同一时间, 体育馆的各个出入口,观众们也鱼贯进入场地之内。
沈星溪挽着她母亲的手, 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手里的旗子,要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每一只小旗子的面料和花纹都和于思梦过去比赛穿的演出服极为相似。
事实上,沈星溪正是取了演出服制作剩余的面料做了这些应援锦旗。好不容易得到这次花滑比赛的门票,沈星溪自然不会浪费每一个影院的机会。
另一侧的入口, 另一群人也走进了体育馆——
黄雨婕、李彤,广茂冰场的张小哥、小刘、陈教练,以及曾经在省队指导于思梦的林教练……几乎所有于思梦在省城认识的人都来到了首都体育馆。
两位和于思梦年龄相仿的女孩走在队伍最前头。一边走,李彤一边惊叹地仰着头。
“哇,这里好大!和省城的体育馆比起来,首都体育馆的面积起码是它的十倍!”
“得了,只是个体育馆而已,别显得这么没见识!”
四年前,黄雨婕在平昌冬奥会前夕选择退役,而四年过后,她不仅个子拔高了不少,气质也显出几分不同于过去的秀气。但即便外表有所变化,黄雨婕与生俱来的毒舌技能却一点也不见减少。
而在黄雨婕旁边,张小哥则紧盯着前方的冰场,“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黄雨婕转过头,“为何难以置信?”
“换作你,又怎么能想得到呢?”张小哥感慨,“6年前,那位第一次踏上冰面的12岁小姑娘,竟真的在6年之后一路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冬奥会的赛场!”
“……”黄雨婕和李彤听到这话,一时皆是默然。她们也看向冰场,眼神里,是对于思梦的敬佩,以及或多或少的苦涩……
毕竟,在当年的广茂冰场,有那么多位心怀热爱,努力练习着花滑的女孩,可最终真正坚持下来的,却只有于思梦和白馨儿……
“爸爸!妈妈!我好像看见姐姐了!”
在黄雨婕等人身后,于思思、李奶奶、李珍和于海鹏一家子也排着队进入到场地。
于海鹏和李珍一辈子在城里打工,虽说前几年家里的条件因为于思梦变得更好,但夫妻俩却是第一次来到首都体育馆。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观赛席,以及宽广、敞亮的冰面,无论是于海鹏还是李珍,眼里都流露出了骄傲的泪光。
“看,那就是梦梦一会儿要比赛的冰场!”李珍说,“妈,咱们梦梦练习花滑这么久,终于要站上最大的舞台了!”
在观众们依序入场的同时,体育馆的另一头,于思梦、白馨儿和程汐等人正在赛事方给华国国家队分配的舞蹈室休息、热身。
短节目比赛还有15分钟就要开始了,于思梦站在压腿的栏杆旁深吸口气,只感觉自己虽然参加过那么多场比赛,可现如今,心中却还是有些忐忑。
“小于妹妹,你紧张吗?”白萧然看出了于思梦的局促,他微笑着看过来,“其实,我也很紧张。虽然舞蹈室的门关着,但从这里听去,却已然能听见观众们的欢呼和掌声。”
“欢呼?掌声?”于思梦愣住了。
她侧耳倾听——白萧然说的没错,外边确实一派热闹。那是对于今天比赛的期待和焦灼、混杂着春节的洋洋喜气、以及全体运动员们忐忑和汗水。
在今天的赛场,无数运动员都期待着自己能交上职业生涯最完美、同时也可能是最后的答卷!
“其实,我们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白萧然细细观察着三个女孩的表情,他估摸了一番三人的状态,最终决定打开舞蹈室的门。
门开的瞬间,于思梦愣住了。
“诶?”白馨儿瞪大眼,“你是——2018年参加冬奥的那位姐姐,你是……林雨橙!”
最后三个字,白馨儿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说:“啊啊啊!雨橙!你是我的偶像!”
“你是馨儿,对吧!”林雨橙笑眯眯的,“很高兴,我能有你这么一位小粉丝!”
“魏延哥!你也来了!”于思梦惊喜地叫道。
只见,在林雨橙身后,前国家队男单运动员魏延带着腼腆的笑容走进舞蹈室。
“四年前,你和萧然一起陪着我度过赛前的时光,”魏延和于思梦拥抱,语气里半是怀念,半是感慨,“既然如此,四年之后,轮到我们来回报你了!”
“刘捷姐!你也来了!”
一时间,白馨儿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她不仅见到了自己退役多年、许久没在公众前露面的花滑偶像,还见到了自己最崇拜、最信赖的舞蹈老师!
白馨儿冲上前,猛地抱住了刘捷,“我还以为你被节目组拉去出差,这次来不了了呢!”
“实不相瞒,我原本确实是要出差的。”刘捷大笑着摸摸白馨儿的脑袋,“但这可是我最骄傲的徒弟们的比赛,就算给我十倍的报酬,我也绝不愿意错过!”
一时间,舞蹈室内一片热闹。于思梦和白萧然、魏延聊着天,白馨儿则激动地拉着刘捷和林雨橙讲话。唯有程汐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静悄悄地打量她们。
可就在这时,舞蹈室的门吱嘎一响,一位年轻的女孩出现在门前。
“张……张圆圆?”这下,程汐彻底愣住了。
“于思梦、程汐,你们好呀!”
和三年前纤瘦的女孩相比,张圆圆如今显得圆润了不少,她一头长发披散,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意。
“张圆圆?”
于思梦也愣住了。
在2019年法国分站赛后,于思梦就再也没见过张圆圆。于思梦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医院病房内传来的阵阵痛哭。
因为在赛场上摔倒受伤,张圆圆的职业生涯被迫中断。她的退役是悄无声息的,没有退役声明,也没有国家队的媒体发布会,只有宣告张圆圆因伤缺席全国冬季运动会的声明。
从此之后,张圆圆彻底淡出了公众和媒体的视野。于思梦听闻她开始继续自己的高中学业,而今年这会,张圆圆应该已经高中毕业了。
“小于,好久不见!”张圆圆笑着和于思梦拥抱,“我是收到高教练的邀请来的,他送了我冬奥会的门票,我于是决定在赛前来看看你们。”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的语气有些结巴。
她太久没见到张圆圆了,一时间,有无数的话想和她说,却又有无数话堵在胸前。张圆圆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说:“怎么,突然出现,我是吓到你们了吗?”
“不……没有!”于思梦说到一半,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确实有一点——”
“张圆圆,”程汐看着她,斟酌着问:“你的腿……怎么样了?”
“我很好。”张圆圆听见这话,清了清嗓子。在她回答的同时,昔日那位骄傲又张扬的女孩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今年9月时,我去过一次国家队。”
“你九月来过国家队?”于思梦惊讶地说,“我们怎么没有看到你?”
“我是在夜晚来的,”张圆圆说,“在你们所有人睡着时,我拎着冰鞋,悄悄站上了国家队的冰面。”
“你开始重新训练了?”程汐的眼神微微一亮。
“我站上国家队的冰面,在冰上滑行。”张圆圆说,“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重新踏上冰面。一开始,我感受到冰场上的风,感受到滑溜溜的冰面,但很快,我的右脚开始感到乏力。”
说到这里,张圆圆的语气沉了下去。
于思梦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医院病房哭喊着的张圆圆。
她的眼神中有悲伤、有绝望、有狰狞和不甘,张圆圆刚走进舞蹈室时看似释怀的气质在短短一瞬消弭一空。
“我的右脚开始乏力,”张圆圆轻声说,“然后,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喘气,我已经太久没踏上冰面了,我既没有足够滑完一支节目的体能,也失去了我过去在冰上的速度,冰场上有风,这风使我感到寒冷。”
她的语气低沉,于思梦看见高教练站在张圆圆身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似乎也没料到张圆圆会说出这番话。
可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张圆圆钉子般地站在舞蹈室的木地板上,如同昔日执着不肯离去的幽灵。她热爱花滑,却不得不放弃花滑,她渴望赛场,却不得不告别赛场,对于在场所有人,这都是活生生的悲剧,没有人忍心继续打击她。
白馨儿说:“你……还会回到赛场吗?”
“不会了。”张圆圆的语气沮丧,却也很笃定,“我的伤不支持我回来,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张圆圆……”于思梦上前一步,“虽然这不是个好消息,但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
“我也是,”张圆圆轻声说,“我很高兴见到我昔日的队友们,也很开心来到冬奥会的比赛现场。”
“想当年,我的梦想一直是站上奥运会的舞台……”
张圆圆微微抬头,轻声怀念道,“我享受在冰面上快速滑行的感觉,我也喜欢着跳跃。在我曾经的展望中,我曾无数次设想自己身披国旗,站上领奖台的画面,我不仅希望夺冠,我也希望为国争光!”
“圆圆……”于思梦听到这里,只觉得心中越发不忍。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张圆圆肩头,却见下一秒,面色悲戚的女孩蓦地抬起头。
“现在,我的梦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张圆圆目光炯炯看着于思梦,“但是,你们的还没有!”
“请代替我,跳出所有人以为不可能的四周跳!”张圆圆反伸出两只手,分别重重搭在于思梦和程汐肩头,“请代替我,为华国摘下金牌!”
霎时间,整间舞蹈室的空气仿佛都隐隐震动。于思梦、程汐和白馨儿齐齐注视着张圆圆,三位女孩的眼中,早已染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郑重。
一个沉甸甸的担子经由张圆圆落到她们的肩头。
而在今天的短节目,她们绝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也不会辜负她们自己!
“运动员们!六练即将开始!”
几乎是在张圆圆一番话说完的同时,舞蹈室的门被身穿红衣的志愿者推开。
“啊……时间过得真快啊……”魏延微笑看着于思梦三人,“不用顾忌我们,放开手脚去比赛就好!我一直相信,冰面之上,华国的运动员们就是最棒的!”
“小于,还记得我教你的旋转秘诀吗?”林雨橙俏皮地朝于思梦一眨眼,“比赛时,记得把你全部的杀手锏使出来!今年的华国女单,就是世界最强!”
“加油!”和林雨橙、魏延相比,张圆圆的话显得更为简短,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三人,说:“记住,连着我的份,一起在赛场赢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0章
“目前卡珊卓拉的排名全场第一, 得分是78.24分。”
首都体育馆,冬奥会女单短节目最后一组的六练已经开始。
哈珀和桑顿站在挡板之外, 由于他们手下的运动员卡珊卓拉已经完成了短节目,因此两位教练暂时没有了悬而未决的忐忑感。
“她是连续两年大奖赛冠军,蝉联三阶韩国全国锦标赛冠军!”现场广播开始依次播放六位运动员的花滑履历,“她是来自韩国的运动员,有着天才少女之称的李敏珠!”
冰面上,李敏珠在自己的介绍结束后展臂致礼, 她神情冷肃,伸展的每一根指尖都如同拔剑出鞘,紧接着,她在冰面上蓦地左脚点冰起跳!
“啊!”
一时间, 观赛席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所有人看到,李敏珠跳出了远高于标准三周跳的高度——
“4T!是4T!”有韩国冰迷率先喊出声, “敏珠在尝试4T!”
在短节目的六练,却赫然尝试了只有自由滑才能跳的4T!这样的举动, 既令人振奋, 也让人替李敏珠捏一把汗。
只见,李敏珠在旋转的轴心如同一根飞速旋转的竹蜻蜓, 她在空中转足了4周,接着, 重新落到冰面——
“很可惜!4T落冰不稳摔倒了!”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冰面上摔倒的李敏珠也同时重新站了起来。虽然跳跃摔倒,可李敏珠却面不改色。
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在冰上圧步滑行,接着,她向前起跳——
3A!
“李敏珠, 在今天最后一组的所有运动员中,她是近三年平均战绩最好的一个。”哈珀感慨,“2019、2020年连续获得大奖赛冠军,近两年的A级赛事,她也很少跌出前三名。”
“她是今年韩国的运动员主力。”哈珀也说,“还有很多韩国媒体传言,李敏珠其实已经可以在训练中落冰4T。”
“她是来自日本的新生代黑马!”就在这时,广播开始介绍第二位运动员。
“她就是日本2020年的世青赛金牌得主!蝉联两届日本全国锦标赛冠军——佐佐木花子!”
冰面上,佐佐木的神色介于紧张和沉着之间。她在广播将自己介绍完毕后向前起跳,起跳的时候还不忘高举双手——
然而,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个举手3A会顺利落冰时,“啪”地一声,佐佐木种种摔在了冰面上。
“哎呀!”
见到本国的运动员摔倒,观赛席上的日本观众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好在,佐佐木只是摔倒,人并无大碍。
抖抖索索重新站起身后,佐佐木花子的脸色都白了几分,她没有再尝试新的跳跃,只是举起双手简单地致礼之后,继续低头热身。
“她是2019、2020年世锦赛冠军!是2020年的四大洲锦标赛冠军!”广播开始介绍下一位运动员,“她就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
在现场冰迷们热烈的掌声中,程汐面色沉静地对四面的观众挥手致礼,她以转体步进入,右脚点冰起跳——
“3F+3Lo!”哈珀神色一凛。
3F+3Lo是高级连Lo跳,也是美国国家队运动员陈美麟一直没能攻克的高级连跳。可程汐完成的这组跳跃却显得轻轻松松;不仅如此,她也成为了今日首位在六练一跳便成功落冰跳跃的运动员!
“从大奖赛总决赛之后,程汐已经有了成熟的大将风范!”桑顿感慨,“她显然战胜了自己的心魔,不再畏惧任何赛场上的压力和挑战。在这次的冬奥会,程汐不容小觑!”
“是啊……”哈珀不由又想起大奖赛总决赛时程汐和斯米尔诺娃的插曲。
程汐,一位以优越的艺术表现力、优美的旋转和高超的跳跃技巧而颇具竞争力的花滑运动员。就和李敏珠、塔利亚一样,程汐也属于花滑运动员中的“六边形战士”,这样优秀的综合实力,自然也被列为本届冬奥金牌的有力竞争者。
“……她就是来自美国的运动员!陈美麟!”
在哈珀和桑顿交谈的同时,广播也在这时完成了对陈美麟的介绍。
陈美麟并没有像前边的三位运动员般尝试高难度的跳跃,而是在在介绍自己的同时,轻巧地跳出一个带特色进入步法的2A,跳跃落冰后,她还不忘向四周的观众们送出连续飞吻。
在陈美麟热情的饭撒下,一时间,观众们也变得更为激动,以至于虽然陈美麟只落冰了一个简单的2A,现场响起的掌声一度快超过了有着主场优势的程汐。
“……”
哈珀和桑顿看到这里,无奈地对视一眼,一时甚至不知是该夸和他们同国籍的这位运动员狡猾还是聪明。
没过多久,广播报出了下一位运动员的名字。
“她是来自俄罗斯,年仅15岁的世界冠军!她就是2021年大奖赛冠军、2019、2020、2021年全俄锦标赛三联冠军——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塔利亚!”
“塔利亚!我们爱你!”
“塔利亚!你就是四周跳女王!”
霎时间,体育馆内又是一阵轰轰烈烈的欢呼和掌声。
塔利亚蓝色的眼睛在直播镜头下显出秀美、自信的光彩,她在冰迷们的应援声中昂首挺胸,下一秒,她在冰面一段助滑,点冰起跳——
4T!落冰!
“高飘远的跳跃!”
看见塔利亚4T落冰,哈珀瞳孔一缩。
在今天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中,塔利亚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未发育的身体形体和轻盈的体重让她天然在其他五位运动员前拥有更大的优势。
这并不完全公平,可哈珀也知道,运气和年龄,本就是竞技体育运动员实力的一部分。
“塔利亚是近两年俄罗斯势头最猛的运动员,”哈珀感慨,“很多人都说,她会获得今年的奥运冠军!”
“真是难以想象,哈珀,我们也许正见证历史!”桑顿说,“你知道吗,这是我20年来看的最热血沸腾的一届冬奥会女单比赛!场上的每一位运动员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场!即便只是六练,我也可以感受到她们之间风格与实力的碰撞!”
“是!”哈珀点头。
在目前介绍完的运动员中,李敏珠霸气高冷、陈美麟热情开朗、程汐冷静优雅、佐佐木花子紧绷却又聚精会神……
不过,无论是这四位运动员中的哪一位,都赶不上塔利亚带给哈珀的深刻印象。
在短短一年之内,塔利亚从一位青涩害羞的“黑天鹅女孩”,变为了如今冰面上自信沉稳的花滑冠军。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只有金牌才能浇筑出的霸气感,在冰上的举手投足,都尽显出冠军般的骄傲和锋芒。
“她是2021年世锦赛冠军、2021年亚洲公开赛、2019年世青赛冠军!”
就在这时,广播开始介绍短节目最后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她就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
突然间,哈珀愣住了。
让她愣住的原因,并不是现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而是在于思梦的介绍结束后,冰面上的女孩展开双臂,微笑着挺起胸……
就像是原本寂静的天空忽然绽放出一朵焰火,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了,她飞一般在冰上略过裁判席!与此同时,于思梦点冰起跳——4Lz!
“好!”
“跳的漂亮!”
“啪嗒”一声,4Lz稳稳落冰。同时,哈珀怔怔地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说,塔利亚身上有着冠军浇筑出的霸气,那么于思梦此时周身萦绕的,则是仿佛已经获得了奥运冠军般的笃定的自信!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
哈珀愣愣地盯着于思梦,突然间,她看见于思梦在跳跃落冰后伸展开双手,她此刻伸展双手的姿势仿佛在一瞬间和过去无数记忆的片段重合了——
在2021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在2021年的亚洲公开赛、世锦赛;在2020年的教练争霸赛、乃至于更早之前的世青赛、以及哈珀曾考古过的,于思梦参加的全国锦标赛,无数道熟悉的身影都在此时和冰面上的于思梦交融——
她是一路从踏着荆棘,在腥风血雨和上千日的自主训练中走过来的运动员!
在那一刻,哈珀脑中的这一念头从未如此明晰。
正因为,于思梦从始至终从未自我怀疑,正因为,她一直保有对自己,对自己的训练方式以及花滑理念的信念感。
所以,即便短节目还没开始,但她却已经相信,她能够拿出冠军!
“这就是,所谓的‘冠军相’吗?”哈珀看到这里,不禁喃喃。
……
很快,六练结束,代表着第一位运动员准备的哨声响起。
“敏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转眼,冰面只剩下了李敏珠一位运动员。短节目开始前最后30秒,李敏珠面无表情地来到挡板外的袁胜昌教练面前,说:“这就是你赛前全部想和我说的话吗?说实话,有些浪费时间。”
“敏珠……”袁胜昌小心翼翼观察着李敏珠的脸色,说:“从今天中午开始,你的情绪……”
“袁教练!”李敏珠打断袁胜昌,说:“等我的短节目结束,麻烦你将观赛席3区第四排13-15号座位的观众请离现场。”
“这……这怎么行?”袁胜昌愣住了,“我们只是运动员和教练,怎么能够赶走观众呢?”
“呵……果然是不行吗?”李敏珠讽刺地笑了一声,犀利的眼神若有若无看向3区第四排的方向。在那里,坐着她的3位兄弟姐妹——1个哥哥,1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以及一位比她大一岁,同样同父异母的哥哥。
四个兄弟姐妹坐在观赛席,皆是身着名牌大衣和昂贵的手表,那既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又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的炫耀。似乎是看见了李敏珠扫视过来的眼神,李敏珠的其中一位哥哥还冲她的方向微微一笑。
看见那高高在上的,刻薄而又带着隐隐恶意的笑容,李敏珠眼皮一跳,她忽然又想起小时候在家里和哥哥们发生的不愉快,蓦地蹙了下眉,冷笑:“真是愚蠢!”
“嗯?”袁胜昌听见这话,疑惑地说,“愚蠢,什么愚蠢?”
“没什么。”李敏珠敛去心神,转身滑向冰面中心。
李敏珠心知:她愚蠢的兄弟姐妹们,全都忌惮她、嫉妒她。
正是因此,他们试图通过华丽的服饰、高高在上的嘲讽打压她,撼动她。
他们畏惧她,害怕她通过参加奥运,赢得他们父亲更多的夸赞和关注。
正是因此,他们试图通过自己的到场,给她带来比赛时的心理压力。
她绝对不会因为兄弟姐妹的到场,给自己的比赛带来任何的失误。
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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