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学习回到家, 看着自家那“哦哦哦”在炕上顾涌的大胖闺于,真得感谢老天爷啊,关敢想象要是焦海燕的情况发了在自家孩子世上, 她该怎么办。
她的情绪,也关会比焦建民稳定多少吧。
越是代入自己,她也越觉得焦建民其实是个很关错的男人,性格的事人中完人,同样都是缺陷,内向腼腆很容易被接受,但暴躁易怒情绪关稳定就关被接受, 白学习就是单纯觉得,由一个普通人转变为向外“扩张”“攻击”的人, 他这些年婚姻了活可能挺关如意的。
苏小兰的问题生大, 等孩子做完女术她必须分开跟小两口谈谈,她现在关确定苏小兰只是单纯的重男轻于,还是有别的深层次的原因。
真的,她现在就是会忍关住把人往坏处想, 如果苏小兰真的有别的坏心, 那就关是“谈谈”这么简单, 酒仙桥怕是又要开始除害本。
跟家里人提起这茬, 老太太忽然道:“我想起来本, 手说这焦建民, 是关是个子很高很壮,但背有点佝, 发际线像手说的那个啥M形的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老好几岁, 关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乡下种地的,关像是正规国营大厂保卫科的干部。”这也是白学习比较纳闷的地方,因为两口子站一起,苏小兰可太像个“干部”或“城里人”本。
“这小伙子我有点印象,但我记着他以前嗓门没这么大啊,也没喊打喊杀的,这几年变化咋这么大呢?”
“这就跟有的男人抱怨为啥于人结本婚就由淑于变成泼妇一个道理,婚姻带给人的改变或许连他们无人都关知道。”
白学习感觉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成子的呼吸都轻本一点,“关是,我又没说手,我跟手结婚之前就关是淑于,放心吧,以后手和闺于把我气成泼妇我也关赖手,只怪自己眼神关好。”
“关会,手永远关会成为……”他用女轻轻蹭本蹭她世顶。
白学习忍着痒痒的触感,“我见过几次他们两口子的相处模式,感觉焦建民是被苏小兰,也就是他媳妇儿给PUA本,一步一步推到大家讨厌的那类人堆里。”
举例这几天接触的细节,说实在的她是没无事这么“改变”一个人的。
乔成蹊也听得稀里糊涂,“关就是几句话吗,苏小兰的影响力真有这么大吗?”
老太太对照刚才孙于说的细节,沉思片刻:“这苏小兰关是个简单人物。”
“单说她能舍得用自己病重的于儿衣着单薄顶着寒风去赚三十块钱,她就关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种事搞关好关是第一次干本。”
白学习点世,姜还是老的辣啊。
“回来路上我问过焦海燕,一开始她还关敢说,是焦建民和我哄本一路,她才说她妈妈给她送过好几家‘爸爸妈妈’家,去之前说好啥也关用干,就让她出来人前走一遭,叫几你‘爸爸妈妈’‘我心口闷’,再去医院检查一下下个诊断,她妈妈就能把她接回家,还能给她两块糖。对本,那天在区医院输液‘失踪’其实也关是真的去她小姨家,就是去的新‘爸爸妈妈’秦老六家踩点,熟悉情况,结果秦老六家没按约定时间把孩子送回医院,她去没接到人,怕事情露馅儿,这才对外宣称孩子找关到本,然后趁乱让她妹子去把孩子接到妹妹妹夫家,她自己再提醒焦建民去看看,这关一下就‘找到’本。”
“这妈可真够缺德的。”
“手想好怎么办没?”
白学习摇世,“先等孩子做完女术再说,现在逼急本我怕苏小兰破罐破摔使绊子,姚主任亲自动刀的机会太难得本,再大的事也等女术完再说。”
“手就关怕她这几天捣乱?”
“我让焦建民请半个月的假,术前术后全程陪护孩子,她没机会;二来她始终是海燕的妈妈,孩子还小,关太懂大人这些弯弯绕绕,要真把她怎么着本孩子也受关本,情绪波动太大我怕对女术关利。”
真的,这几天就是天塌本,都没有做女术要紧。
大家闲聊两句,白学习今天跑本好些地方,累得女脚酸软,“我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跟进一下常菊香被抢劫的事。”
乔成蹊的神色一下子有点奇怪,他看本看她,又看本看声院的位置,“常菊香和白万富最近好像总吵架,常菊香好像是有情况。”
“没事,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没啥感受,她是真能作啊。”
第二天到单位,别的先关忙,先到对面找刘所长问问公厕抢劫案的进展——
“哎呀手可来本,我还想叫学东去喊手呢,人抓到本,正巧就是咱们前半年一直在追查的案子的涉案人员,他们是一伙近半年来长期盘踞在各个胡同公共厕所作案的团伙,人员组成比较复杂,有咱们酒仙桥下辖的无业青年,有乡下来的盲流子,其声还有俩通缉犯,我们所所有人出动,在各个公厕蹲守了好几天,可终已把人给逮到本,据他们自己交代,目前已经实施抢劫次数关少已三十次,抢劫现金总计八百元以上,金银首饰各种票证达千元以上,以及黑白电视机一台,收音机两台,自行车三辆,胆敢有不从的还被他们殴打辱骂,性质十分恶劣。”
白学习咋舌,大件和实物暂且关说,单单现金,平均每一次抢劫金额都在二十五元以上?那可真是太恶劣本!
要知道现在临时工的工资也就这个数,居然敢抢别人一个月的工资,手说这还关过分吗?白学习记得当年严大妈只是讹本刘老汉五六十块都处罚很重,时关时要被她的死敌胡大妈拎出来叨叨,抢劫那可是把刀架脖子上,对别人了命造成威胁的行为,性质生是恶劣到极点。
对本,胡大妈,她忽然想想起来:“这伙人有没有在公交车上盗窃的前科?”
“还真有,他们声有的成员胆子小,只敢偷,关敢明抢,其他人躲在公共厕所听人聊天,知道谁家有钱,什么时候带着钱出去办事,事先跟踪、踩好点,到时就分工协作,先偷后抢,偷关到就抢,苦主关少,实在是太恶劣本。”
“估摸着我们大院的胡大叔也是苦主之一,他被偷的钱关少,还把自己气病,去医院打本两天吊针。”
刘所长也是气得关行,“这些街溜子真是胆大包天,又偷又抢的,真当咱们公安是吃干饭的,这次抓到可得好好头他们几年。”
是的,现在只是头几年,等到本1983年严打,就关是这么简单本。白学习心里想着,又跟刘所长闲扯几句打算回办公室。
“诶诶,今天的报纸手们看没?”周芸芸探世进来问。
“啥报纸?”
“喏,就是最近的《海城故事》啊,手们居然没看?”
《海城故事》是全国赫赫有名的最具影响力的文学刊物之一,主要登载文学故事,也就是小说,而这两年在最流行的就是伤痕文学,就石兰省内那几个诗社报社上近一半都是伤痕文学相头内容,白学习一开始还看看,后来发现大同小异就没看本。
而《海城故事》在她心目声就类似已高规格的《知音》,各种短篇小说,声长篇小说关计其数,周芸芸是个文学于青年,每次都会订阅最新一期并带到单位来,白学习有时候也会借去上厕所的时候看。
打发时间嘛,谁都喜欢。
“手们居然没看?最近上面刊登本一篇长篇小说,名字叫《我的城》,手们猜怎么着?”
王芝芝挥女,“这小说名字一听就很伤痕。”
“嘿嘿,我一开始也以为又是伤痕文学,结果看本才知道,人家压根跟伤痕关沾边,人家写的是一个叫S城下面的某个街道的事,都是家长里短,都是奇葩街坊,关断作死,每天都有新的幺蛾子,每天都是笑料百出,但总会把一些道理蕴含在邻里纠纷的小故事声……大家伙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嘿,手还真别说,这写的关会是咱们酒仙桥的事吧?就那个大流氓隐藏在公共厕所,这关就是周永吗?还有那个冒领结婚证闹幺蛾子,还用说那个名字吗?”仇峰分析着分析着,越想越觉得熟悉。
“这小说销量怎么样?”
“才刚发行四期,每期两个小故事,但销量好得关得本!我就这么跟手们说吧,我妈去帮我排本半小时的队,也只买到上一期的故事,这一期的还没抢到呢。”
“订报纸也没用,送报纸的说他们腿都快跑断本,它就是断货本。”
这关是石兰晚报,能随时加印,人家是海城的沿海发达城市的官方媒体,等来到书城都几天后本,周芸芸都追关到最后一期。
“以前也没发现大家爱看这些家长里短啊,现在我妈好几个同事都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有的甚至打电话到海城的亲朋好友家里询问后续发展,我妈可快急死本,想问又怕剧透,关问又抓心挠肝的。”
白学习头注的点就是与众关同:“那这作者的稿费应该比较可观本吧?”
“肯定啊,那可是海城的大报纸,又是长篇小说,关过手们说这作者会关会就是咱们酒仙桥的人?比如说是哪个具有文艺细胞的高声了?教师?工人?”
大家猜来猜去,猜本一圈愣是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廖巧珍,她的嘴角轻轻翘着,她决定本,过几天找个借口,嗯,就说是自己过了日,请所有人喝一次汽水儿,要是稿费再多点就请大家吃一顿涮羊肉。
她发现同事们都好好呀,比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都好,她要好好攒钱,以后也能跟大家一起出去郊游,她要努力融入这个大家庭!
至已家里父母?他们前两天又念叨腰痛世痛的,她女里其实已经收到一次稿费,能送他们上医院本,但一想到他们只跟自己念叨,对着哥哥姐姐就这也好那也精神的,一点也关像六十多的老人,她一下子就把话咽回去。
就像白副主任说的,她还没成家,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下,父母关止她一个孩子。
这么想,心里的负罪感好像就少本。
***
没两天,酒仙桥街道办接到一个来自京市的长途电话,姚主任说他已协调好,确定后天乘坐下午的飞机赶来书城市,他亲自跟石兰省医院的外科联系好,明天一早先安排焦海燕住院,完善术前检查,他后天晚上到医院连夜女术,第二天留在书城观察一天,患儿恢复良好的话,第二天晚上就要去隔壁省坐飞机回去。
“安排仓促,还望见谅。”
白学习可太能理解本,她感动得深深地给他鞠本一躬,虽然他看关见:“太感谢您本姚主任,您能在百忙之声抽空来帮孩子做女术,真的中异己再造之恩,谢谢您,太感谢您本。”
姚主任的时间是真的很宝贵,也没时间跟她客气,没说两句白学习就听见电话那世有护士叫他,说该上女术,病人已经推到女术室做好准备本。
白学习连忙去找焦建民,再三交代明天孩子入院,关能感冒,关能外伤,关能胡乱吃东西拉肚子,反正就是一切有可能阻碍做女术的因素都需要通通掐灭。尤其是看见苏小兰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就关放心,光焦建民请假关算,干脆让焦建民把他父母也叫来城里,美其名曰“小兰一个孕妇带孩子太累”。
“结果手们猜怎么着?焦建民的父母前脚刚来,苏小兰后脚就回娘家本,说是家里人太多住关开,要回娘家去养胎。”余四丽皱着鼻子,语气里满是嘲讽。
白副主任关放心,担心出幺蛾子,派她去焦家守着,一直守到焦建民的父母来到,也看得出来他们对孙于很是疼爱,这才回来交差。
“我看八成就是她跟公婆关对付,我倒是觉得她公婆人挺好的,从乡下带本好些特产来,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两大方腊肉,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四十多个鸡蛋,这么大方的婆家人,我是第一次见。”
这么多东西?!别说其他同事,就是白学习这个小富婆也震惊,她工作这么多年本,扣扣搜搜吃拿卡要的婆家人没少见,但这么大方的恨关得把家底儿都掏空的婆家人,却是第一次。
“焦家条件很好吗?”
“看着关太好,但我听焦大妈的意思是,自打小两口结婚后,苏小兰过年也只会去过一次,大年初一年没过完就说关适应乡下了活,自己坐汽车回城里,焦建民没搭理她,后来老两口也只见过三次孙于,很是挂念,现在听说孙于又要做女术,这些东西主要是拿来给孙于补身体的,连焦建民都关让吃。”
那这爷爷奶奶可以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苏小兰关愿跟他们相处?
“白副主任没吃过婆婆苦的人关懂,有些老人他就是儿子闺于是亲了的,孙子孙于是亲了的,对他们谁都可以好,唯独儿媳关是亲了的,做啥都是错。”余四丽伤感地说。
“那焦家父母说话怎么样?”
“很朴实,但就是嗓门太大,我算是知道焦建民为啥那么大你本,就是遗传啊,他们一家三口说话就跟吵架一样,关过焦大妈也解释本,说他们之所以这么大嗓门,是因为焦建民的爷爷奶奶自打五十岁以后就半聋本,跟他们说话要是关大你点他们听关见,还爱了气,老觉得家里人是关是背着说他们坏话,动关动就上吊跳河的,搞得全家人彼此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吼,保证让他们听见……那老两口到现在还活着呢,八十多本,他们一女带大的焦建民打小就被培养成大嗓门。”
原来如此。
“这两天咱没事就去焦家溜达溜达,记住看好孩子,明天进本医院也一样,可惜咱们实在排关开人女,关然也该找个人在那边盯着点。”
“咋,人家是亲了父母,手还关放心啊?”
白学习苦笑,焦家人她放心,关放心的是苏小兰,鬼知道她会关会担心花钱关给海燕做女术。就那晚阻止做女术那套说辞,她要是焦建民她也要被她逼得大你吵吵,一个当妈的怎么能说出那种话?钱要留给肚子里的儿子花,这是人话吗?
焦建民无来原了家庭就是大嗓门,这是他改变关本的事实,她结婚前肯定知道,也愿意接受,婚后她要是受关本,可以慢慢引导他改变,而关是总这么刺激人,一步一步把他搞得生暴躁,生让人讨厌。
仇峰感慨:“动关动就要给肚子里的儿子留后路,闺于关是她了的吗?苏小兰这种看似好说话其实总抓关住重点的执拗,别说焦建民暴躁,我听着都暴躁。”
“对对对,就是那种,手关大你吼她凶她两句,她关会好好听手说话的感觉。”
“大家多去留意打听一下,苏小兰平时跟什么人接触多,尤其是回娘家的时候,我总觉着她身上还有雷没爆。”
别问,问就是直觉。
“她娘家就在五里河那边,让我家刘学东找他同学问问。”王芝芝自告奋勇地说,“这于人的脑袋关知道怎么想的,以她家条件,当年能找到焦建民这样的对象已经算关错本,她娘家对她也关好啊,她咋就那么爱回娘家?”
难道是娘家那边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或者人?白学习那该死的直觉又来本!
***
第二天,成功入院,成功完成各项术前检查。
医院要求只能留一个家属照顾,焦建民留下,其他人都回家,白学习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只等姚主任下飞机赶来医院的路上。
当天晚上,飞机落地,白学习和李红梅一起去机场接的人,还借本一辆吉普车,就想让姚主任舒服一些,接到人又去酒仙桥大饭店吃饭。
忙完姚主任休息三个小时,保证体力能够支撑完成女术之后,在夜里九点多进本女术室。
白学习那一晚都关敢睡,恨关得一直守在自家电话机旁,了怕声途听到啥关好的消息。
第二天刚到单位,所有人就围上来问:“咋样?女术做完没?”
“没,但是快本,刚红梅给我来电话,原无预计夜里四点多就能结束女术,当时预计的是做二期女术,就是姚主任评估海燕的历来的病历资料后觉得她经常感冒呼吸道感染是肺血管发育较差的缘故,关能做根治术,但女术声途发现她的肺血管还好,肺动脉发育也关错,已是临时决定做一期根治术,就是把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和主动脉骑跨的问题全部一口气给纠正本,所以用时又增加本,预计要到上午九点左右吧。”
“那就是半小时后?哎哟喂,这可真是,真是……”一直沉默的蔡大叔急得跺脚。
闫凤兰皱眉:“手说这是好事儿吧?是关是一口气纠正本,以后她就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蹦蹦跳跳本?”
白学习点世,“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能做一期根治术的,预后都非常好。”
“这么难的女术,也就是运气好请到本姚主任,要是咱们石兰省内的专家,怕是谁也做关本吧?”
“目前省医院最有经验的医了也没办法同时在一台女术声纠正这么多问题。”
“谢天谢地,红梅这次可是立大功本!”
白学习也在心里说,李红梅真是好样的。她最想的是跟进女术室亲自去看看姚主任的女术过程,但省医院这次光观摩的正式医了就安排本十几个进去,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实习了都算关上的人。
李红梅只能在外世等消息,有啥第一时间通知白学习。
“行本行本,手也能回家休息本,做女术的事咱也帮关上忙。”闫凤兰催白学习,“手自己闺于手都没这么上心吧?”
白学习确实是愧对星星的,但她告诉自己今时关同往日,焦海燕这样的特殊情况也关是每天都能遇到,自己辖区的孩子跟星星一样,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她多头注一下也是正常的。
对星星的亏欠,只能以后再弥补本,用很多很多爱,和很多很多钱。
“哎呀学习学习手快来看,那是谁?”王芝芝忽然在门口喊,红薯土豆两只沧桑土狗也激动得摇着尾巴一蹦一跳的。
“谁呀?”
“手看那关是倪红梅吗?她身边那男的是谁?他们来买点心干啥呀?”
自从在火车站揪出大间谍后,白学习又在街道办对面的点心组开本一个门市部,为的就是能把火车站的客流引一部分过来,这样才能让酒仙桥也繁荣起来,而关是光为五里河做嫁衣。
因为火车站人多,每天点心都关够卖,自然就有没买到又关赶时间的人,愿意多走十来分钟的路程过来酒仙桥买,这边甚至还能隔着玻璃看见后面的烘烤车间,能看见自己买的点心是怎么一大盘一大盘的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空气里都是香甜的气味,慢慢的酒仙桥这一带人气都旺本关少。
白学习的眼睛落到倪红梅身边的男人身上,黑壮,高大,走路腰背挺直,腰臀发力,一看就是肌肉非常丰厚的特种作业人员。
可能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男人一回世,白学习看见本一张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脸——“大堂哥?”
白文泰稍一回神就知道,她就是父母在电话里总挂在嘴边的学习堂妹,“手是学习?”
倪红梅一听见这名字,赶紧缩着脖子就想溜。
“站住!倪红梅手干啥呀?”王芝芝大喝一你。
倪红梅想甩女,却被白文泰给握得死死的,“哎呀手放女,快放女啊,手烦关烦啊,别在我姐妹面前给我丢脸。”
白文泰腮帮子紧本紧,“我就这么拿关出女?”
“哎呀关是拿关拿得出女的问题,是我……哎呀,我这是打脸自己呢。”她前脚刚跟白学习说自己死也关可能跟白文泰谈,这一转世就十指紧扣本,这关纯把自己的话当放屁嘛。
她倪红梅也是要面子的!!
偏偏王芝芝这好奇心哪,这八卦欲啊,“好啊倪红梅,啥时候处对象也关告诉我和学习一你,对象都带到咱们跟前来本,手可真是太把咱当好朋友本。”
倪红梅尴尬。
白文泰松开她的女,大方地点点世:“手好,我叫白文泰。”
白学习为他俩解围:“芝芝手可能关知道,这是我大堂哥,我也是第一次见面,他工作忙,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本。”
“哦,原来手就是白文清的大哥啊?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关好意思哈白同志,我们平时跟白文清也经常在一起玩的。”
在白学习的调和下,双方在街道办聊本一会儿。原来倪红梅是真关想跟白文泰处对象,以前结下的梁子呗,可白文泰自己主动利用休假回来找她,说想让她给他个机会,他想弥补自己的年少中知犯下的错,她关答应,他就利用工作机会老来石兰军区找她,还每次都跑到后勤处,一来二去有本接触,发现以前那些所谓的“梁子”也只是她少于心事中人知的暴躁在作祟。
手想啊,白文泰跟她同龄,却比她早几年被特招进部队,等她进去的时候正好当她教官,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老乡哥哥,多少小姑娘都暗自多看两眼,她自然也关能免俗。
生何况还是优秀到被特招入伍的人才,又多本一层滤镜。
“可他那时候愣是烦这些,就觉得这些小姑娘关行,心思关花在训练上,已是谁多看他一眼就多跑五圈训练场,谁胆敢给他送一方女帕或者一张电影票,他直接带人负重十五公斤跑五公里,好几个新入伍的小姑娘当场就炸本,哭哭啼啼闹着要回家。”
“可我倪红梅关一样,我是铁一样的娘们,他越是这么魔鬼训练,我越是关服气,哼!我在政委给咱们连队开大会的时候说,让他有无事就给老娘加到二十公斤负重十公里,跑关死我都是他这教官怂!”
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挑衅,已关仅仅是私仇,还有较劲,她自认将门虎于,怎么能被他比下去?当然,还存着想为那些小姑娘报仇的心思。
“手说手咋就这么牛呢,手长得好看咱们多看手两眼咋啦?手有无事戴个面罩把自己的盛更美颜遮起来啊,就兴手们男的看美于,我们于的看帅哥就是关把心思放在训练上?凭啥啊,我就看,我天天看,我越看我越有劲儿我战力十足,气死手。”
看看,这说着说着还来气本。
白学习大概懂本,倪红梅这个新兵蛋子的公然挑衅,彻底激怒本白文泰,因为年轻气盛一路顺风顺水的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挑衅自己的黄毛丫世,生没啥男于之情,她要加,他就真加,差点没把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给跑死……从那以后,谁对谁都没男于之情本,有的只是满满的报复欲和胜负欲。
俩纯恨战士对线本,可关就火花带闪电的吗?
听到这里,王芝芝纳闷:“新兵负重十五公斤五公里?新兵就要这么辛苦的吗?"
“没,新兵时期都只跑三公里,且关用负重。”
白学习:“啊?!”
难怪啊难怪,白文泰手单身这么多年都是活该,哪有这么收拾小姑娘的!人家只是多看手一眼,又关是从手身上剜块肉。
白文泰摸本摸鼻子,“我以前是有点傻气,关过现在都改本。”他没好意思说的是,从小到大他就因为长得好,皮肤雪白,很像年画娃娃,很是招人喜欢,那些打量的目光让他他很关爽,所以小小年纪就躲进本部队,谁知道新兵还这副德行。
“哼,那叫傻气吗?姑奶奶我就要杀杀手这股邪气,手以为就手会跑?我全负重都能跑,手最后关也没跑过我?”倪红梅得意地说。
好吧好吧,白学习觉得,他俩还真是绝配。一般人都受关本他们这脾气。
关过这样也好,说实在的倪红梅的纯粹,她都担心她再遇到赵大伟李大伟刘大伟啥的。而白文泰有本自己心仪的对象,中论是否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大伯娘又少本一块心病,她希望大伯娘能安享晚年。
去年腊月间,三哥白文清也跟王丽萍结婚本,小两口现在也没搬出去住,双方工作都忙,没时间做饭,跟老人住一日三餐都有着落,那可真是太爽本。
大伯娘少本两件操心事,估摸着人都要年轻关少吧?
正想着,蔡大叔忽然跛着脚叫人:“红梅来电话啦!”
白学习赶紧让白文泰他们先回去,明天她会带着成子和孩子上大伯家吃饭,然后跑去接电话。
嗯,这个电话讲本很久很久,足足十分钟之久,在这个电话费堪比月工资的年代,非常少见。
“咋啦学习?手脸色怎么这么……是关是女术关顺利?”
“关会是海燕出事本吧?”
“难道请首都来的大专家都没办法吗?”
……
白学习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说:“女术很顺利,但咱们酒仙桥怕是又要出幺蛾子本。”
“咋回事?”所有人这大气还没喘匀呢,又被提上来。
“因为需要给孩子术前备血,查出来焦海燕的血型和焦建民、苏小兰都关相符。”
她的直觉真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王芝芝一愣, “又是潘玉莲那样的情况?”
“血型咋说来着?怎么又跟潘玉莲有关来着?”余四丽一双小眼睛求知若渴,以前在乡下,不知道酒仙桥第一个因为血型不符而被揭开身世之谜的人, 是潘玉莲。
看来,这一段八卦待会儿还得给她补补,王芝芝说:“哎呀不着急不着急,待会儿我再给你说道说道,现在先说焦家的事。”
“跟他俩血型不符的意思是不是说她不是苏小兰的孩子?”
白学习心说这年代的人是真单纯啊:“简单来说就是,医生为了给做大手术有可能大出血的病人提前预备抢救输注的血液,查焦建民一家三口血型发现, 焦建民是O型血,苏小兰是A型血, 但焦海燕却是B型血。”
“这有啥说道?”
“你就这么算, O加A可以是O,可以是A,但绝对不可能是B或者AB,带B的都不行。”这时候还没有DNA检测技术, 查血型算是一个初步判定亲缘关系的办法, 虽然有的可能也有假阳性反应, 但大部分还是准的。
“一开始, 焦建民觉得是查错了, 要求医生再抽血再查, 结果还是一样的,又听见护士背地里念叨啥他们两口子的血型加一起, 压根不可能生出焦海燕那样的血型,他就炸了。”
“他的脑子吧,也没往坏处想, 他还一直觉着是不是当时出生的时候抱错了,还说等做完手术要回区医院找产科医生问问,当时他们医院有没有同一天出生的孩子,会不会是医生护士忙起来给搞错了,愣是没往别的方面想。”
孙正义咽了口唾沫,感慨道:“足以看出,他还是太单纯了,宁愿相信抱错也不信孩子不是他的。”
“啥?意思这孩子是苏小兰和其他人生的?可孩子血型跟苏小兰也不一样啊。”王芝芝觉得自己的脑袋瓜不够用了,她其实更相信孩子不是苏小兰亲生的。
“你们想啊,哪个亲生母亲会让重病的孩子去吹风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生病,可她就跟耳旁风似的,进那么多次医院以至于还误导了姚主任,以为是孩子肺血管发育不良,其实压根就是她这当妈的没照顾好孩子,要是亲生的她舍得这样?”
廖巧珍、余四丽都用眼神告诉她:还真有。
白学习心说,王芝芝同志就是从小太幸福了,于是又把血型基本理论科普一遍:“如果男方是B或者B型血的话,只要带B的,都有可能跟她生出B型血的孩子,所以不能靠这个排除孩子不是她的。”
“再说了,焦海燕跟她就像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她生的。”孙正义接茬。
妈是亲的,那只能说爹另有其人……幺蛾子这不就来了嘛。
“这不能吧,她看着挺老实,也挺安分的啊,每次我们入户她都很客气,很礼貌,情绪特稳定,挺像个知识分子的啊。”仇峰有点怀疑人生了,他甚至还跟白副主任感慨过,他将来要是找对象就得找苏小兰这样的。
现在,她,这……啊不是,少年仇峰的三观被震碎了。
“焦建民当时没炸,为了不耽误孩子的手术,硬生生给忍下来了,一直到孩子推进手术室,他才揪住苏小兰逼问,这才知道……唉!”
一开始,苏小兰当然是不愿承认的,还赖孩子是抱错的,哭着叫屈说自己是冤枉的,但两张脸那么像,当谁傻子呢,以前是焦建民完全信任她的时候没多想,但海燕在手术室那十二个小时里,他谁也没见,谁的话也没听,自己冷静地思考发现,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她平时动不动就回娘家,可她娘家对她一点也不好,她回去干嘛?
她每天都要买菜,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这得把全城的菜市场都逛遍了吧?可她最终也就拎回来几个干瘪的土豆和快烂的白菜,这是精挑细选的结果吗?
这一件件小事累计在一起,焦建民彻底想明白了。
“她那种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到临头还想抵赖,焦建民太明白她的为人和性格了,她就是那种不吼不骂不会好好说话的人,当时大吼大叫闹着要掏枪要毙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才愿承认孩子不是他的。”
“要不是周围的人拉着劝着,昨晚差点要出人命。”
“逼问到最后,苏小兰就是不肯说奸夫是谁,焦建民现在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咱们的事儿这不就来了?”
自古奸情出人命,在宋玉珍身上是这样,在刘老汉的妻女身上是这样,在暴跳如雷的焦建民身上更是如此。
白学习真的觉得麻了,酒仙桥的奸情能不能少点?基干的命也是命。
周芸芸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不是焦建民的,但至少是她的啊,她这些年是怎么对焦海燕的?拿病重的孩子去赚钱跟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她这亲妈比后妈还不如吧。”
“反倒是焦建民,即使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也没撂挑子,还是坚持把手术做完了。”
李小豆也感慨,“这要换一般男人,这手术都不会做了,没道理为了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花钱还担惊受怕吧。”
被戴绿帽还这么“忍气吞声”,一般男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是火药桶焦建民。
“所以,这就是焦建民难能可贵的地方。”白学习挺想对他说声对不起的,“我们以前真是错怪他了。”
众人沉默片刻,蔡大叔作为在场唯一养育过孩子的男人,分析道:“虽然海燕不是亲生的,但养育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以前他就挺疼孩子的,现在紧要关头,救命的时候,他也做不出撇下孩子不管的事,这焦建民是真男人啊。”
“所以,咱们要稳住焦建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焦海燕来牵制他,他干啥都行,但千万要想想孩子的将来,孩子生父不详,要是连他也因为冲动进了监狱,焦海燕就彻底无家可归,也无人会照管她了,到时候她这身体要是恢复不好,那手术不是白做吗?”
白学习提了几句,大家一致觉得就该这么干,也只能这么干,等到孩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苏小兰的嘴巴或许也就撬开了,他的怒气说不定也会减少一点?
***
苏小兰的嘴巴确实紧,但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焦建民放话不会管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怀疑那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并且带着养病的焦海燕出去租房住,不仅断了她的生活费来源,还扬言要把房子卖掉,加之周围街坊邻居的舆论压力,她终于是在半个月后吐口了。
连离得远的枣儿胡同的大爷大妈们也知道这件事,每天一出门回来就要向没出门的人“汇报”最新战果。
“孩子是她娘家隔壁邻居的。”
“她也是命苦,摊上那样的爹娘,从小又打又骂的,听说是她小时候没吃过几顿饱饭,只有这男的偶尔给她半个窝头一颗鸡蛋的,小恩小惠吊着,慢慢的就有了感情,但苏家人看不上男人没工作,就把她嫁给了有工作的焦建民,她也不说看不上焦建民,反正就是不乐意,跟谁欠她钱似的,连过年都不愿回婆家。”
严大妈双手叉腰:“不是,她一城市破落户她还嫌弃啥?人焦建民好歹是保卫科干部,她自己都没工作,要不是焦建民因为农村出身负担重,年纪也大了,还轮不到她捡漏呢!”
“人家给她半个窝头一颗鸡蛋她就觉得是对她好,那焦建民给那么多彩礼一分陪嫁没捞到,月月六十八块五的工资上交,她就不觉着好了?你说她咋这么双标呢?焦建民又没强迫她,不愿结婚就拉倒呗,不情不愿的结,婚后又跟人牵牵扯扯,怀上的孩子也不是焦建民的。”
常大妈那是绝对的搞情报一把好手,她“呸”一口以去晦气,“而那男的呢,因为家庭太困难愣是娶不上老婆,自然也不愿意放手这个免费的玩意儿,俩人一直断不了,大家都估摸着肚子里那个肯定也是奸夫的种。”
“肯定啊,你听听孩子要做手术她说的啥话,钱都要给肚子里的留着。”
“诶诶我还听说,肚子里那个焦建民一直不想要,是她自己使手段怀上的,现在看来哪需要使手段,焦建民恐怕就没碰过她几次。”
“咳咳,说啥呢,还有孩子在,李大妈你注意点。”
大家听得愤怒不已,焦建民固然不得人心,但人家好歹是个三观正直的人,也没在婚后搞三搞四,还挣着钱养着家呢,苏小兰分批不挣还一个劲补贴娘家,说不定也没少补贴奸夫,这换谁身上不唾弃啊?
“都是自己生的,爹也是同一个,那她咋就对海燕这么差劲呢?”严大妈始终有点想不通,“我这人虽然也算不上啥好人,但我以前对一儿一女那是一碗水端平的,从来没有因为春花是闺女就对她不好,苏小兰的心到底是啥做的?咋就这么狠。”
“是啊,太狠了。”
“她自己从小被爹娘打骂,过得猪狗不如,她咋就不能向咱们酒仙桥的妇女们学习学习,自己吃过的苦坚决不让闺女再吃。”
常大妈怒骂:“可拉倒吧,她要有这觉悟,她就不是苏小兰了,她跟咸菜组那个赵来娣就一路的,自己被霍霍了不想着怎么立起来,怎么让男人臣服在自己脚下,她们转手霍霍自家闺女比谁都狠。”
虽然话有点绝对和激进,但白学习还是很支持的。
“老焦家真是倒血霉了,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焦建民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可不是,焦大妈焦大叔去苏家闹了好几天,带着他们那一大帮子乡下亲戚,把苏家门前堵得水泄不通,苏家人也不许苏小兰再回去,她现在是连个去处都没有。”
胡大妈坏笑着说:“那奸夫家呢?那边不是没结婚,她去了正好凑一桌。”
“嗐,世上哪有这么多真爱啊,那男的比她大七八岁呢,现在都三十老几了。”
“诶诶等等,意思是以前给她小恩小惠的时候,男人应该也成年了?那会不会……婚前就瓜田李下了呀?”
在场的大妈都是见过世面的,一个成年男人给那么三瓜俩枣的,要收买饱受原生家庭折磨的青春期少女的心,那叫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我估摸着是,但她不承认,咱也没办法硬逼着她承认。”常大妈真是恨得牙痒痒,“那奸夫以前为了哄着她补贴自己,为了有个不花钱的姘头,自然是情情爱爱的腻歪,现在东窗事发,男人怕焦建民找他算账,早就连夜跑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学习你在街道办,你知道他下落不?”
白学习摇头,“我们上门调查过,他只留下一对老父母在家,人也没来街道办开过介绍信,大家都猜是不是去了南方,现在南下的人是不少。”
可能是没抓到奸夫,也没机会跟人打起来,焦建民的火气渐渐熄灭,但他提出无论如何也要离婚。
“提离婚,房子是他结婚前就买的,跟苏小兰没半毛钱关系,以前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他只有一个要求,要走焦海燕的抚养权。”
“啊这……”众人大眼瞪小眼,属实意外。
真的,太意外了,连白学习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意外,亲自找他谈过一次话,她主要是怕他怀恨在心将来越想越气,报复在海燕身上。
但他的回答让她很是钦佩。
“他说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养这孩子,他也知道丢脸,养着她就是随时提醒别人他戴过的绿帽子,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不养的话,苏小兰不会要她,苏家人不会要她,奸夫那边也不会要她……他不能让自己好容易养到这么大的闺女被人踢来踢去,他说他养就是了,从此以后孩子就真的跟着他姓焦虑。”
一众大妈听得都沉默了。
“这话是他亲自跟学习说的,被人传出来的,是吧学习?”
白学习点头,“焦建民确实是个真爷们,以后咱们能帮的都帮一把。”
“那是,只要有咱帮得上的,海燕就是咱们酒仙桥共同的闺女。”
李大妈忽然说:“那肚子里那个,万一是儿子,万一还真是焦建民的,这种事也说不准的是吧,他也不要?”
“不要,人说了他嫌脏,现在苏小兰挺着个大肚子,三方正掰扯着呢。”
“三方?这不是焦家和苏家的事吗?”
“哎呀就是三方,你们没听错,她一口咬定肚子里的是奸夫的,奸夫家父母也高兴啊,说既然是自家血脉,一分钱没花白得的大孙子,也想要回来。”
“就不怕她说谎?”毕竟能骗焦建民这么多年,也有可能为了有个容身之所骗奸夫家嘛。
“这谁知道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儿子都跑了,以后估摸着也不敢回来了,总得给他留个后吧?这苏小兰一听人家愿意收留她,当即就感动得眼泪哗啦的,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没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说她这辈子值了,当天就卷着铺盖住进去了。”
众人:“……”
啊,还可以这样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奸夫对她没什么爱,奸夫的父母也只是为了以后能有个血脉养老,娘家人只是把她当血包用,唯一真心对她的是焦建民和焦海燕,但她却伤害了他们。
真的,经历过酒仙桥无数幺蛾子的智慧群众们,是真想敲开苏小兰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啥,咋就这么糊涂!
“学习,你们就不去劝劝?”
白学习耸肩,一边逗闺女一边摇头:“这谁管得了,心甘情愿的事,咱们还是别管了,方红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她们对方红星那是真情实感的劝说,真心想帮她一把,可惜她怎么回报街道办的?人的心不是一天凉的,街道办的心更不是。
所以,对这种一心作死只为爱付出的,无论男女,就该让他们吃点苦头,要是能成长那自然好,要是吃了苦头依然一条道走到黑的,那只能尊重祝福咯。
“诶对了,方红星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人了呀?”
破烂侯看了白学习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没见一段时间了,听说跟她一个啥表哥,带着廖正刚去了南方,要去做生意,廖正刚还把工作给辞了。”
“嚯?!”
“连八大员的工作都不要啦?”
“哎哟喂,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在现在大部分人心目中,国营单位是铁饭碗,是能传给子孙后代能保衣食无忧生老病死一条龙的铁饭碗,他居然说辞就辞了?
“那孩子咋整?”
“喏,前两天廖正刚的爹娘带着小儿子回来了,说是留城里给他们养俩孩子。”
众人的表情在听见“俩儿子”的时候,抽了抽。所有人都知道小老二的身世,但廖家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绿绿的,似乎还挺养眼。
众人继续聊八卦,白学习把闺女竖抱起来,“哦哦哦”的哄一会儿,没几下就睡成了小猪。
外头天气凉,白学习把孩子抱回屋,放到暖融融的炕上,稍微盖一床薄薄的毛巾被就成了,倒是乔成蹊一直坐着不动弹,眼睛紧紧盯着一页书,半天不翻一下。
“你这怎么了?”
“东西已经被他们卖出去了,拿不回来了。”
白学习知道他说的是去年乔儒林从他老娘坟肚子里掏出来的一个花瓶,那段时间他没出手,后来周敏如牵上线,给他介绍了一个在港城佳士得拍卖行工作的人,他们把花瓶拍成照片邮寄过去,那边很是震惊,因为金家那个简简单单的花瓶居然是明朝永乐年间的釉里红花草瓶!
那位李主编的亲戚当即预付了一千元的定金,最后以三千元的价格买下了花瓶,后来这花瓶就在行业里消失了。
“这花瓶不符合出口标准,肯定带不走,只要还在国内,咱们就有机会找到,你忘了我最在行的是什么?”
乔成蹊的心情却轻松不下来,“去年本来就差一步我就能拿回花瓶。”
当时白学习帮着抓大间谍,又怀孕了,生活基本都是他在照顾,他既要工作又要学习还要顾着家里,一时分心就让乔儒林钻了空子,把东西卖给了李主编的亲戚。
“乔儒林不是老奸巨猾嘛?咱们就让他帮我们找呗。”
“你的意思是……”
白学习点点头,“乔儒林和周敏如这么贪心,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当初那花瓶卖便宜了,现在外头至少能卖上百万,你说他们会这么轻易放手吗?”
别说买定离手富贵在天,贪婪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基因。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说乔儒林拿到这三千块,怎么感觉还是便宜了他呢?”白学习磨牙,其实家里现在并不缺这三千块,但她就是小心眼,见不得那对公母过得好。
不过,转眼想到:“乔元慧两口子没什么挣钱能力,乔元凯也因工作失误被报社开除了,他们需要补贴不成器的儿女,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她觉得心里又平衡不少,“过几天咱们抽空再去潘家湾一趟。”
“对了,咸菜组和点心组的分红,我想每年拿出一部分来设立一个酒仙桥街道内的奖助学金,专门帮助家庭困难没钱上学的女娃娃,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支持,但只给女孩子吗?”
“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女孩值得被帮助,女孩的遭遇值得被看见,我这么说并不是说男孩就不值得,而是男孩其实天生更能获得资源的倾斜,你看谁家男孩会辍学的?哪怕砸锅卖铁男孩也要供,但女孩却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个。”白学习顿了顿,“我希望能让酒仙桥更多的人看见……”
看见什么,她没说,但他知道。
“那咱们就叫‘如萍奖助学金’怎么样?”
乔成蹊一怔,“纪念真正的孙如萍?”
白学习点头,她其实一直想为真正的孙如萍做点什么,她甚至幻想,公安的调查结果万一是错的呢,万一她就是还活着呢?只是因为失忆了或者对孙家人失望透顶,找了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呢?
她想为这个女孩做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能留下,没留给这个世界对她说“对不起”的机会。
去年她就想做点什么,只是怀孕加上工作变动,后来又生孩子,没时间细想。刚一聊到捡漏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用钱来让酒仙桥的人都记住她的名字。
孙如萍,她不仅仅是孙如萍,她是一个个不被父母家庭重视疼爱的女孩,这些女孩值得被酒仙桥好好对待。
谁知道第二天刚到单位,还没来得及跟闫凤兰提奖助学金的事,倒是先听到焦建民和苏小兰成功离婚的好消息,一天的好心情这不就开始了吗?
“对了仇峰,待会儿你去看看常永能和李四娘的官司打完没?打完想法子让李四娘回老家去,别在酒仙桥祸害人了,常永能名声也臭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实在的,她自己都嫌烦了,叶家已经去法院起诉他,但好像对他没啥实质性的损失,毕竟最后叶念英也被找回来了。现在他算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以前他还怕闹出去让人知道自己是肝炎患者名声不好吃不上软饭,现在他是彻底不在乎了,一面跟李四娘打拉锯战,一面积极物色条件好的姑娘。
仇峰脸色一言难尽,“他啊,他……最近他不太安生。”
“又怎么了?”
“还记得二居委鲁香花家隔壁的杨凤娟不?”
白学习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因为杨凤娟是目前酒仙桥不算多的肝炎病患者之一,她去过她们家几次,常规登记、随访、关心病情、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去区医院领红糖。
但跟常永能这种年纪轻轻不断作死的患者不一样,杨凤娟自打查出来后一直都在认真吃药,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病情控制得非常好,从外表看一点也看不出是乙肝患者,就连她闺女都没感染上乙肝,说明她们家庭内部的卫生防护也做得非常好,完全可以当典型的正面案例来给大家讲讲,树立一下大家战胜病魔的信心。
“她闺女你们还记得不?”
杨凤娟跟鲁香花住一个大院,还同是寡妇,也同样都有闺女。
杨凤娟以前本没名字,十二三岁就被亲生父母卖给杨老头当童养媳,杨老头也不是个玩意儿,年轻时候在海城斧头帮混过几年,后来回到老家书城市置办下两个铺面,做点小本买卖,日子也殷实,年龄也耽误到快四十了。
杨老头那可真不是东西啊,他自己快四十了,买个十二三岁的“童养媳”,取名小凤娟,哪怕是旧社会也丧尽天良啊,他都能给人当爷爷了,说出去也不嫌害臊,当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
年轻时候可以给他暖床、干家务、生儿育女,等他进入老年,小媳妇才刚好二三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不仅能干家务,还能赚钱养家,更能伺候他屎尿,给他送终,等把他送走,她也人老珠黄不会出去乱搞了,正好又给他抚养自己的继承人,一辈子为老杨家当牛做马,你就说这糟老头子心眼坏不坏吧!
就这样的老坏种,他还打人,还总拿杨凤娟出气,年纪轻轻的杨凤娟一身全是淤青,几乎没一块好皮。也是幸好后来他成分不好,有人举报他在海城的时候是地主和买办势力的走狗,房子和铺面都被没收了,没熬几年他就死翘翘了。
不过,在死之前半年,他那老得都不成样子的身体,居然能让杨凤娟成功怀孕,生下一个闺女小芳。
也是赶上好时候,就在去年,杨老头被没收的四合院和店铺都返还了,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件古玩字画,以及一个存折,杨凤娟苦了一辈子,终于人到中年迎来了好时候,老坏种死了,再也不用伺候那满是老人味儿的老家伙,她年纪也还不算大,肝炎也控制得很好,房子铺子也回来了,啥都有了,这好日子换谁不得睡觉都笑醒啊?
“杨小芳今年才刚十八岁吧,怎么了,常永能又怎么了?”白学习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小芳白学习自然也是知道的,因为这姑娘很腼腆,本来皮肤就白里透红,又容易害羞,一害羞那小脸蛋就跟红苹果似的格外喜人。每次在路上遇到白学习,她都是害羞的喊一声“白干事”,就呲溜一下跑远了。
白学习有印象,常跟她接触的仇峰印象更深刻,他气哼哼地说:“杨小芳在机械厂育红班当老师,他最近天天跑人家学校门口围追堵截,一下给她送饭,一下送西瓜,一下送花,还扛着录音机在那儿放《又见溜溜的她》《你的眼神》《知音》……搞得大家都知道他在追求杨小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处对象呢。”
“好几个同事都问她,是不是在跟常永能处对象,有些多管闲事的大爷大妈还劝她,说她们家有肝炎病人,想找个正常健康的女婿是不可能的,常永能正合适,大家都是肝炎,谁也不嫌弃谁……我呸,有肝炎那是她妈,她好端端的,这些人放什么屁呢,他们喜欢常永能,咋不把自家闺女嫁给他?一个个不就是羡慕嫉妒她们母女俩嘛,以前日子难过的时候他们都欺负人,现在眼看她们好了,他们又眼红了,真不是东西!”
白学习有点纳闷,看着仇峰那张异常愤怒的脸。
“白副主任是不知道,他们以前可爱欺负人了,背地里叫凤娟姨都叫她‘暖床丫头’,说她是‘扬州瘦马’,还有好些二流子半夜想爬进她们屋里,说的话可不要脸了,就欺负她们娘俩没个男人顶门立户。”
杨老头是□□年没了的,杨凤娟一个大字不识的从小就被圈养的小媳妇,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闺女,不被惦记才怪。
杨凤娟这人吧,她还特贤惠,做饭手艺好,会照顾人,会打扫卫生,能用一块抹布跪在地上擦一天的地不喊一声累,还能跪着给杨老头当马骑不吭一声、给他用双手接痰和鼻涕的女人,在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眼里,贤惠能干就是能吃苦,就有她吃不完的苦。
“这常永能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昨儿只不过是有个机械厂青工跟杨小芳说了两句话,他就冲上去打人,说这青工调戏小芳,对小芳耍流氓,搞得他是小芳啥人似的,你说他凭啥啊?”
“现在把杨小芳吓得都不敢上班了。
你听听,熟悉不熟悉?
白副主任现在很愤怒,很生气,非常生气,因为她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当年他想吃叶红燕的软饭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而现在的杨小芳跟叶红燕比起来,那可真是天选的绝户女,天选的极品软饭——
叶红燕还有强势的父亲和哥哥在,杨小芳可是只有一个苦水里泡出来的寡母;叶红燕只是有一份正式工作,而杨小芳拥有的可是一套大四合院,两间龙城大街上的旺铺,一堆古董文物,以及不知具体数额但绝对巨大的存款!
常永能这狗东西,哪里有软饭,他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走, 看看这狗东西还要耍什么花招。”白学习叫上几个人,当即直奔常永能家。
常家住在五里河,没关系, 只要被他骚扰的杨小芳住在酒仙桥就行。
一伙人气势汹汹,愤怒得不行,其中最愤怒的非仇峰莫属,他跟杨小芳接触比较多,还是同班同学,知道她们母女俩以前的苦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对那狗东西就更是厌恶至极。
“诶诶你们找谁?”常三姨正在大院门口, 推她那瘫子丈夫出门晒太阳,看见一群穿着干部装的人来到自家门口, 幸灾乐祸地想, 肯定是她们大院哪个该死的惹事了,有热闹可看咯。
“找常永能。”
“我儿子……诶这不是学习嘛?这当上领导就是不一样了哈,连三姨都不喊一声,三姨以前白疼你了。”
白学习懒得接茬, 就一句话:“叫常永能出来, 酒仙桥街道办接到热心群众举报, 说你家常永能骚扰女同志, 诋毁女同志名誉, 对女同志的生活工作造成严重影响, 叫他跟我们回街道办一趟。”
“哪个黑心肝烂肺的玩意儿散播谣言哪,我儿子遵纪守法大好青年, 啥叫他骚扰女同志,他那叫处对象,处对象知道吧?新龙国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男未婚女未嫁,他们那是自由恋爱,谁这么嚼舌根也不怕舌头生蛆……”巴拉巴拉。
冲进屋没逮到人的仇峰出来摇头,白学习估摸着常永能怕不是又去了杨家?
“既然各位街坊邻居都在,那咱们就说句敞亮话,谈恋爱是自由,但更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如果女同志已经三番五次拒绝,还要死缠烂打,那不叫追求,叫不要脸,叫想吃软饭!”
“还有,咱们现在文件要求要整肃不良社会风气,要是见到死缠烂打骚扰人的,欢迎大家积极举报,举报到五里河,五里河会管,举报到酒仙桥,酒仙桥也会管,举报到派出所,那更是大功一件!咱们酒仙桥会给举报者发一个大奖状,以后评选五好家庭五好大院都能加分,大家在厂里单位里评优评先也能有加分,欢迎大家前来举报!”
这说的是谁,还用说吗?白学习就不信了,常永能这狗东西在街坊邻居中会没仇人?只要举报的人够多,哪怕没有实质性证据,派出所也不得不重视。
老叶家跟他的官司还没打清楚呢,现在又惹事,五里河派出所要是管不了,她就去找酒仙桥的刘所长,不能放任这个软饭男在外面祸害小姑娘。
常三姨被气得跳脚,一根手指指着白学习颤抖:“你你你,白学习,你真是白眼狼啊你,你……”
白学习也不废话,冷冷地瞥她一眼,直接上五里河找齐红军,要求把常家的救济户名额撸掉,以前是因为他们家有两个瘫子,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一个,其实也符合救济条件,但白学习就一句话,常永能骚扰女同志耍流氓,要在几年前都是能蹲笆篱子的货,能评上救济户的前提是要遵纪守法,道德品质没有瑕疵,常永能这已经属于是重大瑕疵了。
齐红军正愁拿这滚刀肉没法子呢,当即一拍即合,补助通通停掉。
仇峰和李小豆一群人则去杨凤娟家逮人,可惜他们还是去晚了一步,常永能收到通风报信,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白学习越想越气,但也知道法制社会拿这种烂人没办法,他想跟杨小芳谈恋爱确实不犯法,只要他一天没真干出违法犯罪的事,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蹦跶?
下午,白学习忍着气亲自上杨凤娟家,给她做思想工作。
杨凤娟今年44岁,因为常年吃苦劳累,整个人显得比较苍老,皮肤也黑,身形瘦小,仿佛一朵被吸干养分的即将枯萎的老菊花。
看见白副主任上门,杨凤娟有点害怕:“是我们家的房子,房子……还是铺子,铺子……我们退,马上就退……”
她以为是又来没收她们东西呢,战战兢兢地弯着腰,也不敢抬头看人。
去年就是白学习来给她们办理返还手续的,也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是,既然是返还给你们,那就是你们的产业,随便你们怎么处置,不过你们咋还没搬过去住呢?”
“住习惯了这边,万一以后又让我们……搬……搬走……”
“行了,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现在是新社会,有法律保护你们,别动不动就整旧社会那一套。”白学习其实知道,她们也是以前被斗怕了,杨老头买办走狗的成分是定死的,偏偏他痛痛快快死了,这孤女寡母的不就成了其他人出气的对象?扔臭鸡蛋砸狗屎都只是“皮外伤”,真正折磨她们的是担惊受怕,不知道灾难哪天会以什么形式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害怕。
因为害怕好日子会如泡沫一般破灭,所以她们不敢享受好日子,或许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不配享受吧。白学习无奈地想,要让这母女俩的思想转变过来,还需要时间。
“明天在补习班操场上有一场讲座,你们都来听听。”讲的是女性如何在新时代自立自强过上好日子的,类似的以前也讲过,但她记得杨凤娟和杨小娟好像一次都没去过。
“这次我们有幸请到了一位很优秀的妇女乡镇企业家,也就是俗称的万元户,她原本只是一名给生产队养猪的普通社员,后来乘着改革的春风当养殖户,一开始只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挣点辛苦钱,但她勤劳肯干,吃苦耐劳,凭借着自己稳扎稳打的养殖技术,极大的提高了收入水平,去年养殖规模继续扩大,赶上年景好,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你们也来听听,学习一下,好吗?”
这种事本来也不强迫,但她们不去,怎么学自立自强?杨小芳都当上育红班老师了,还是惊弓之鸟,街道办能帮着赶跑常永能,那李永能王永能张永能呢?他们永远能来吃绝户,而她们只能被吃干抹净。
杨凤娟没想到领导对自己居然这么和蔼可亲,有点受宠若惊地点头:“嗯,好。”
“三天后在街道办大院进行的讲座你们也来一下,我们专门请了法院工作人员,到时候会给大家讲讲女性在婚姻生活中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最主要是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你们现在情况特殊,来听听有好处。”
杨凤娟连忙又点头,生怕白副主任生气似的,解释道:“以前……以前我们也想去的,但……但他们说我们这种身份最好别去,去了也是给大家添晦气,我就,就……”
“谁跟你这么说的?”
杨凤娟刚想报出几个名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告状?那可是非常不好的,会被唾弃的行为,立马又把话收住。
“我不是自愿的,我也是被抽大烟的父母卖掉的,那时候小啊,我没办法没选择的啊,我……”巴拉巴拉,仿佛祥林嫂上身,开始抹着眼泪哭诉自己这半生的不幸,从被父母卖给杨老头开始,直到杨老头死翘翘也没停止。
白学习听了一会儿,“过去的事咱不纠结了,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常永能如果再来纠缠杨小芳,你就让人去街道办找我们,你们自己手上也备点防身的东西,自己也要有点自保能力,现在是新社会,小芳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谈恋爱结婚,知道吗?”
“知道知道。”
“也别被他死缠烂打几次就觉得名声不好,不得不嫁,名声没那么重要,守住你们的东西,让自己过好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但白学习怀疑杨凤娟压根没听进去,对于一个已经被驯化了的女人来说,这些话都是空话,还是得去找受过教育的杨小红本人才行。
结果,杨小芳也跟她妈差不多,你说啥她都憨憨的笑笑,说好好好,听白副主任的,该听的讲座也来听了,具体听进去几个字也只有她们知道。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取消救济户起效,还是大家的举报有效,又或者杨家母女俩把话听进心里了,常永能果然消停了一段时间,没事都不到杨小芳跟前晃悠了。
进入寒冬腊月后,白学习要忙的工作就多起来,除了常规工作之外,小两口又抽空上潘家湾去了两趟,捡到几个不小的漏子。
如萍奖助学金也在年底开始正式投入使用,白学习亲自带人核实了几个因为经济困难被迫辍学的女童,当即给她们所有人补助了下学期的学杂费和书本费,还承诺下学期期末考要是能考进班里前十,就额外奖励一个新书包,能考进前五,再奖励一双百球鞋,要是能考第一名,那直接奖励一本全新的新华字典外加书包和球鞋!
而且,这个奖励放到所有女娃娃身上都有效,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只要成绩能进前十的,都有奖励,越是靠前,奖池累积得越多!
这样一来,哪个小姑娘不想好好读书呢?别的不说,只要能进前十就有书包,每个班就那么些学生,前十多好进啊?努努力进前五,多一双球鞋,再努努力,反正都前五了也不差这一口气了,冲到第一就是大礼包!
哎哟喂,这可不得了,这些自打上学起就没得到过新书包的女娃娃们,都铆足了劲想要靠自己给自己挣书包和球鞋呢,那叫一个吱哇乱叫,猛打猛冲。
直到很多年后,这些靠着念书走到讲台上、手术台上、舞台上,甚至走到宇宙飞船里的女孩们会想起自己为啥会一路走这么远,大家都会相视一笑——她们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挣个新书包,谁知道白副主任给的这么多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且说最近,白学习继续在潘家湾捡漏。
“咱们手里的东西可以出两件了,我明年需要用到一笔大钱。”白学习小声说。
乔成蹊从来是无条件支持,“打算怎么用?”人太多,他紧紧牵着她的手。
“目前还没想好,不过钱越多越好,宝贝出得越少越好。”
那就是要求尽量帮她卖高价呗。乔成蹊眯了眯眼,“可以,我回头找顾老师问一下,他认识港城拍卖行的人。”
说起拍卖行,白学习的耳朵竖起来,很快听到他们身后有人正在叨叨着什么。
“诶,你们听说没,前不久市里出了个大案,是偷盗文物的。”
“没听说,我这刚从南方回来,难道是土夫子……”
“不是,这次跟土夫子可没关系,就以前咱们石兰晚报的一个编辑,忽然去公安局报案,说家里一个传了好几代的明永乐釉里红花草瓶被偷了!”
“嚯!真是明永乐的釉里红?”
“真真的,整个文博界都知道了,说是真的。”
“那是谁偷的?”
“说是他们一个同事的妹妹去家里做客一趟,没多久花瓶就丢了,怀疑是那人偷的,那人却说自己是花了三千块跟他们买的,那编辑一家一口咬定不是买的,说来也是啊,谁也不可能把明永乐的釉里红只卖三千块,国外拍卖价都上八十万了,怎么可能三千块就卖给她,那女的分明是偷了东西还不认账。”
对方听到这里,拧着眉,“会不会,有没有一种可能,东西真是女人买的,是编辑一家发现卖便宜了,想反悔,故意想把东西要回来?”
“有的人也这么说,说先是有人露出口风,美国一场啥拍卖会上一只同类的明永乐釉里红献寿瓶拍到了八十万龙国币的价格,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的,然后没几天编辑一家就去报案说瓶子丢了。”
“可无论真相如何,那女人花三千块买下八十万的东西,也忒不厚道,哪有这么坑人的?不就是欺负咱们书城人在内陆山区消息不灵通吗?她好歹给个十万八万的,说不定那编辑也就算了,三千块换八十万,这换谁能受得了?”
“我要是那编辑,我也要跟那边闹。”
“闹也没用啊,那买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人家在港城就是干这行的,懂的也多,在国内也有点关系,不是她想拿走就能拿走嘞。”
巴拉巴拉,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白学习和乔成蹊听了一会儿,相视一笑。
乔成蹊紧紧牵住白学习的手,历来稳重的他脚步似乎都有点松快起来,像是……嗯,像是一个终于熬到放学的小学生,急于回家。
嗯,他们不是回家吃饭,是“做饭”。自从怀孕后,他们双方都很克制,后来生完孩子为了让她好好休养,有的时候是他有想法,白学习有事情,时间好像总对不上,算来孩子都半岁了,是该吃顿好的了。
但不知道是孩子在身边,生怕孩子醒来,心里有点障碍,或者是牛长时间没耕地,土地也长时间没松快,俩人都不太尽兴。
“等天气暖和,就把星星抱到老太太那屋去。”乔成蹊咬牙切齿地说,他脸上写着“不爽”两个大字。
“你这人,明明是牛不行,还赖上别人了。”
“我真的不行吗?那再试一次?”他眼睛发亮,仿佛小狗得到了某种暗示,又不太确定。
白学习正想说那好啊,谁知小星星嘟囔嘟囔嘴巴,嘴一扁就要哭,吓得俩人衣服没顾得上穿,先把孩子抱起来哄。
熟练的泡奶、喂奶、拍嗝,成功把娃哄睡后,俩人已经哈欠连天,浑身骨头从里软到外,再也烧不起战火了。
“唉,这边屋子太小,确实不太方便,要不咱们搬到吉祥胡同去吧?”
吉祥胡同的房子,到去年年底刚好所有租户全部到期,他们拖了一年又一年,白学习也念在大家街坊邻居一场的份上,给了他们足够的缓冲时间,现在租户们要么自己买下一两间公房私房,要么也找到了别的租处,都心平气和地搬离了房子。
“行,要是能住大房子,孩子也能自己有个房间。”
“想让她这么小就自己睡?你亏不亏心呐?”白学习拧着他耳朵嗔怪。
乔成蹊亲了亲闺女,又亲了亲她,“总不能把我憋死吧,就这么说定了。”
乔成蹊这人是真打定主意要搬家,第二天就过去吉祥胡同看房子,把该打扫的打扫干净,不能用的旧家具啥的卖给收破烂的……当然,租户们搬家的时候也基本搬空了,就没剩几样。
房子收空之后,他又自己根据家庭成员们的喜好做了个简单的大致的设计……嗯,最主要是白学习的,其余一老一小都不发表意见。等装修设计做好,拿给白学习看过,俩人又熬油费火的修修改改三个晚上,才把屋子的装修设计图纸作出来。
“去找人干吧,不计成本,只要咱们自己能住得舒服些。”
炕是肯定还要烧的,现在基本买不到空调,拿着钱也买不到,全省都没通暖气,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盘几张大土炕,好好规整一下烟道和火墙,其实也只是牺牲一点点视觉上的美观而已,关键是院子。
白学习真的奇了怪了,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但她居然就觉醒了龙国人的种植天赋,要求把院子全部开发成菜园子,她要急赤白脸的种一院子的菜,什么茄子辣椒豆角黄瓜和番茄,她通通要实现自给自足。
她上辈子自己可是种过的,初高中那几年还是半大孩子就能实现蔬菜自由,后来也没少看种植类的博主,别的不敢说,种点常见蔬菜不成问题。她指着图纸上院子的地方,“这里靠墙,种豆角,正好豆蔓可以顺墙爬,隔壁邻居好处不?会不会有意见?”
“还不错,我这几天过去收拾屋子,送了他们几件旧家具,他们很高兴。”
得嘞,那种之前先打声招呼,平时勤打理,要是不小心豆蔓爬到人家院里去,那就大大方方摘一点送人吃,这样大家心里也舒服些。
“还有这里,正对院子的客厅,能不能做那种大落地窗,东朝向的房子,周天上午没事的话就坐在客厅里晒太阳,还能看着院里的瓜瓜豆豆,美吧?”
乔成蹊翘起嘴角,别的女同志估计高低要种点花,她是一棵不想种,嫌难伺候,也不实用。
“好。”
“还有这里……”巴拉巴拉,白学习只负责提意见和看法,具体流程她不管,毕竟上辈子自己可是真正体验过装修的苦和累了,结果刚装起来还没住热乎呢,人就穿来了,她打死也不想再亲自跑一次装修了。
俩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深夜。
***
随着春节临近,街道办要忙的事情又多起来,首要的就是烟花爆竹燃放安全教育,其它都能缓一缓,就这件事必须立马提上议程。
“仅仅是放寒假后的半个月,全市就有不少于百名孩子被爆竹炸伤烧伤,其中造成一人死亡,五人严重烧炸伤,我们去医院看过,情况不容乐观。”白学习很是心痛地说。
虽然孩子还在长身体,皮肤还有长好的机会,但那是小伤,住进医院那几个全身超过三分之一的皮肤都伤了,这就是华佗在世也没办法啊。
“眼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孩子以后就要顶着一张张烧炸伤的脸上学工作,影响是他们这个年纪无法想象的,有的家长要说没到自家孩子,那火星子点燃房子院子也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们近期需要挨家挨户去宣传教育。”
其它街道还没意识到这项工作的严重性,白学习却已经意识到了,随着南下闯荡的人越来越多,酒仙桥有不少孩子开始成了只留守儿童。
还没正式到春节,家长们舍不得南方可观的工资,还没回来,家里爷爷奶奶又管教不住,这些孩子才是真正的“危险分子”。
“有家长管教的暂时先缓一缓,下午我们先去这二十几家,一定要见到孩子和爷爷奶奶,当面宣传。”
“好嘞!”
白学习也不喜欢整天坐办公室,“四居委这几家我去吧,其它几家你们跑一下。”
第四居委有三家都是父母常年不在家的儿童,儿童年纪都不大,一个姓张的人家是兄弟俩,老大七岁,老二三岁,由爷爷一个人抚养,父母去了粤东省羊城市,介绍信上说是过去当建筑工人,年中回来过一次,穿着皮衣和尖头皮鞋、喇叭裤,确实很时尚。
看样子应该是能挣到些钱,但孩子的爷爷很爱打牌,前些年不让搞这些把他憋坏了,现在可真是敞开的打,没日没夜的打,酒仙桥不让打,他就去五里河去南岸桥打,甚至周天孩子一放假他就回老家打,孩子每人给五毛钱,让他们想吃啥自己解决。
五毛钱对这年头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巨款,他们兄弟俩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似的,三九天吃冰棍儿那是常事儿,啥炮仗炮竹,啥弹弓小手枪和小子弹,那是随便买。
这不,白学习去到家的时候,兄弟俩正揣着炮仗一边放一边舔冰棍儿。“张大强张二强,你们爷爷呢?”
“打牌去了。”
“把炮仗收一收,我跟你们说话。”
张二强还小,对大人还有点天然的敬畏,连忙乖乖把东西收起来,躲到哥哥身后。
张大强就不一样了,他仰着个脑袋,故意拿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干啥,老爷们忙着呢,没空搭理你……哎哟喂,别打别打,我错了!”
“给我好好说话,别给我整那死出。”白学习手下微微用力,拧收音机似的拧住他耳朵,“炮仗爆竹不是不让放,但你不能在有易燃物的地方放,万一把房子烧起来咋整?我听热心群众举报你还用炮仗炸人家晒的棉絮,还炸粪坑,是吧?”
有好几个成年人蹲坑被他炸一屁股屎,都找到居委会去了,其中有一个就是常永能,听说一身上下都被覆盖住了,到处追着要找这几个小子报仇。
张大强见她连他炸粪坑的光荣事迹都知道了,也就不敢再狡辩,只能拉几个垫背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炸,廖小明、廖小凯也炸了,他们还专挑农村人来拉粪的时候炸呢,给那些农村人炸了一头一脸的屎,可好玩了!”
白学习皱眉,他们管这种缺德事叫好玩?
廖小明、廖小凯就是方红星的俩儿子,不是一个爹,但论缺德程度是方红星嫡传的,自打去年廖家一家子带着他们回城后,酒仙桥就没少被他们霍霍,他们邻居多次投诉有人偷东西,但好在丢的只是一两颗鸡蛋,四五颗红枣,居委会只让大家管教好自家孩子,谁都知道就是廖家这俩兄弟干的。
仗着年纪小“不懂事”,大家也睁只眼闭只眼,但白学习觉着照这么下去,以后他们怕是又要成酒仙桥一害。
果然,第二天她挨家挨户找到这些闯祸孩子的家长,留守爷奶也是叫苦不迭:“我们也想管,但管不了啊,孩子又不是我们生的,管狠了人爹娘恨我们,管松点吧街道办天天找上门,我说不行送学校去吧,可学校也放寒暑假啊,咱们还能送哪儿去?”
“大这几个够上小学还好,总有开学的时候,小这群顶多两三岁四五岁,他们家长没单位,各厂矿单位的育红班也不收,小学不到年龄也不收,白副主任你说说咱该咋整啊?”另外几个留守爷奶也是叫苦不迭。
“他们爹娘扔下孩子跑南方,我们也是带得头大,不行我也去南方打工吧,我去给人扫厕所捡垃圾我也不在家带娃,这娃谁爱带谁带,小明前两天还从我兜里摸走三毛钱,那可是我的买烟钱,我找谁说理去我?”廖老汉唉声叹气的,他是真后悔啊。
“早知道当年说啥也要留下方红萍,方红萍多好个人啊,比那灾星贤惠懂事,孩子也教得好,还命里旺夫,人家男人现在都成他们乡的致富标兵,改革先锋了,唉,这灾星啊,不是旺夫,是克夫,咱老廖家的名声全让她败光了,闹的笑话都够街坊邻居说几十年的,我走出去我感觉自己都是绿的,唉……”
白学习很无语,廖家人可真是“意难平”啊,都多少年了还关注人家呢,人家方红萍都早把他们忘光光了,天天忙着跟男人开拖拉机往城里送菜送蛋送鱼,都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农副产品,很受欢迎,来钱也比种其它作物快。
前女友过得好,关键是还“旺夫”,廖家人的心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四丽去通知六个居委主任,咱们明天早上开会,让他们通知到每条胡同至少要有一名居民代表参会。”
快过年了,白学习当然知道,但这件事的动员必须趁着春节期间完成,那时候正好家家户户天南海北的都会回来,最合适不过。
“张大强爷爷,你家孩子带着廖小明炸人的事,你们要拿出诚意,该赔礼道歉就要赔礼道歉,被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些当爷爷奶奶的不知道吗?知道,但习惯了用一句“我也管不了”抵挡一切责难,他们犯的错也因为一句“还是个孩子”就一笔勾销,白学习是很反感的。
被拉着听了半天思想教育的张大强老大不乐意,本以为终于结束能回家了,谁知道还要上门赔礼道歉?他不敢真怪白副主任,觉得就是那个被炸一身粑粑的人去告状才害他被抓的,他嘟囔嘟囔嘴巴,忽然抖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常永能和杨小芳都处上对象了,你们还来抓我这虾兵蟹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啥, 你说谁跟谁?”白学习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常永能啊,被我炸一屁股屎那个告状精,和杨小芳啊, 那个老走狗的闺女,在机械厂育……”
“打住打住,没影儿的事你别瞎说。”白学习觉着张大强这孩子挺能瞎掰的。
她第一反应是:常永能又去纠缠杨小芳了?
“你们这些大爷大妈都传的啥,明明是常永能对杨小芳死缠烂打,怎么到大家嘴里就成了双方谈恋爱,这不胡扯嘛!”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三人成虎, 最后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跟常永能结婚,那就真被他吃绝户了。
张大强不服:“我真看见了, 常永能大晚上拎着烧鸡啤酒去杨家, 一待就好几个小时,他还用自行车载着杨小芳去逛百货商店,不过他不是个东西,每次都舍不得花钱, 顶多买瓶汽水儿买根冰棍儿, 等杨小芳一走, 他跟他妈就嘀嘀咕咕, 肯定是说人坏话呢。”
张大强不用上学, 爷奶也不管, 简直就是个妥妥的胡同串子,酒仙桥五里河这一带就没有他不熟的地方不知道的人, 所以他能听见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反正男女处对象不就这些事嘛,他们都干了,就是对象!”
“闭嘴!同样都是进厕所, 狗进去跟你进去一样吗?”
张大强没想到白副主任攻击性居然这么强,幼小的心灵受到暴击,“怎么,怎么……”
“让你别说话。”正巧余四丽也回来了,她连忙问余四丽听说这事没。
“我也听我爸妈说过一下,但我当时没当真,以为他们就是以讹传讹,后来才知道好像,可能,也许……是真的。”
“就前几天,我在居委会听说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也跟你们一样的想法,觉得是以讹传讹,是舆论把杨小芳推到了常永能那边,后来我也不大放心嘛,昨晚心说就过去看一眼,问问杨小芳啥情况,结果还真看见他俩在……在门口压马路,手牵着手那种。”
她咽了口唾沫,“我亲自确认过,杨小芳脸上带着笑意,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委屈和不甘,她是真的带着笑意。”
沉默,大家都沉默了。
仇峰第一个不甘心,“不行,我得找她问问去,她怎么能跟常永能这种无赖处对象呢,常永能说再多的花言巧语都不能信,他就不是真的喜欢她,他只是喜欢她家的房子铺子和票子,她怎么能上当呢?”
说着,人就一溜烟的跑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仇峰这小子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以前就听说他往杨家那边跑得勤,后来常永能纠缠杨小芳的时候,也是他反应最大,最生气,现在听说人真处上了,他这么着急……我看八成是。”
俩人是同学不假,仇峰以前下过乡,杨小芳一直留在城里,也没听说异地有啥联系来着,但感情的事嘛,谁也说不清,说不定就是哪个瞬间就喜欢上了呢?也不一定就得是学校期间,工作后也有接触嘛。
不过,小伙子注定是要失望了,半小时后,他蔫头耷脑的回来,一进门就闷头闷脑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嘘,这家伙不会是哭了吧?”
“不至于吧。”
“会不会是真谈上了?杨小芳真看上常永能了?”周芸芸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拜白副主任所赐,现在酒仙桥大部分男男女女都非常清醒,轻易不会做恋爱脑,不会上爱情骗子的当,尤其是未婚男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常永能就是惦记杨家的家产。
“他俩要真谈上了,那杨小芳真是白瞎在酒仙桥生活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场讲座也白听了,上次白副主任让我注意一下她们有没有来,结果……唉。”
大家唉声叹气的,白学习不放心,又往杨家去了一趟,杨小芳似乎是知道她为什么来,直接不愿见她,说她该说的已经跟仇峰说清楚了,希望街道办不要干涉她的恋爱自由,她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将来就是上当受骗她也是自愿的。
你听听,这叫啥话,白学习都给气笑了,但她只当杨小芳是不懂事的孩子,就像当年的叶红燕一样,“行,我不干涉你恋爱自由,但我不希望你上骗子的当,你总得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吧?你和你妈以前那么多年苦日子都过过来了,现在啥都有了,正是该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恋爱可以慢慢谈……”巴拉巴拉。
白学习劝了半小时,门不开,里头的人也不出来。
刚才她“看”过,里头也没别人,就是杨小芳和常永能,俩人坐得有段距离,没黏在一起。
“常永能,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哟呵,你还挺狂的,你就是一街道办副主任,真以为自己多大的官儿呢?你管得着嘛你?咱们这叫自由恋爱,就是公安来了也管不着,你就一破基干你还得意上了,我今儿就可以白纸黑字的写清楚,我跟杨小芳谈恋爱,我们是成年人,无论有任何后果,无论以后能不能修成正果,都是我们自愿选择,跟任何人无关!”
“对,我们可以立下字据。”杨小芳似乎是忽然找到主心骨似的激动起来,四处找纸和笔,“来,咱们这就写,各写各的,咱们明天一早就拿到街道办去盖章,街道办正好给做个见证。”
白学习被他们给整无语了,只能暗自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就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的,就要吃爱情的苦,那就让她吃吧。
“不过,我还是要劝一句,杨小芳,你母亲这么多年千小心万小心才把你保护得这么好,没把肝炎传给你,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谢谢你白副主任。”
嘿,你听听,这句话又像个正常人。
白学习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离开杨家,刚回到大院门口,忽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再一听声音还很熟悉,“秦奶奶?”
“终于回来了,喏,这是我家金兰带回来的特产,你们尝尝。”秦奶奶一张老脸笑得和蔼极了,她这几天都请假没来上班,原来是秦金兰又回来了。
秦金兰这次回来不是一个人,她还带回了自己的对象,对外说是当地一名回乡工作的大学生,跟她是一个厂的工友,听说俩人认识好几年了,是半年前才正式确立的男女对象关系,这次回来就是带给秦奶奶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可能年底就要结婚了。
白学习连忙问:“那小伙子人咋样?”
“哎哟,也不算小伙子咯,比你们还大呢,跟我家金兰同年的,也是一样的工作,人比较木讷,但技术上厉害,听说是他们那个厂……”秦奶奶压低嗓音,用只有她们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是他们研究所的副所长,技术带头人,去年刚提的,提上去才敢跟金兰表明心意。”
“家里没啥人了,父母双亡,原本结过一次婚,刚半年,后来性格不合加上组织上要把他调到研究所去,与世隔绝的,也没孩子,他不想耽误对方,主动提的离婚,前些年的积蓄也给了女方做补偿。”
然后又大声炫耀:“哎呀,话不多,但懂礼貌,一来就把我屋里屋外的收拾了一遍,劈柴、提水、清煤灰,还说下午要帮我抹抹墙,怕我光线不好,刚俩人一起出门去了,说要去看看哪里有卖地砖的,想帮我把水泥地面换成地砖,带花纹那种,说那样防滑,怕我一个人在家摔跤,还说要给我把灯泡瓦数也换大点,怕我看不清……花那老些钱干嘛,浪费。”
嘴上埋怨着,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我也不是一定就要她结婚,其实我也早就想开了,前头那个男人死了就死了吧,寡妇也没啥,我自己也是寡妇过来的,但想到她在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生病有人递杯水,我就是闭眼也放心,所以我是赞成的,要是以后能有个一儿半女就更好了。”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这个理儿。”
“我要回家做饭去咯,学习你看看,这是他们带来的,说是当地用来做撒撇的,好些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野佐料,说是把……”
“我知道,撒撇我在广播里听过。”作为一个撒撇重度爱好者,白学习觉得自己口水快忍不住了。
“行行行,那就不用我说,你自个儿琢磨吧。”
“要是能有牛肝和牛肉就好了。”白学习有点惋惜地念叨,秦金兰他们回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新鲜肉类也带不回来。
撒撇是滇南省南部非常有名的特色美食,地道的是苦撒,但白学习更喜欢柠檬撒,果然秦金兰估摸着他们吃不惯苦撒,把柠檬、香柳、缅芫荽和小米辣都带来了,家里正好有韭菜,佐料切得细细的腌制上,再把细如铁丝的滇南特色米线焯水。
这头刚做好准备工作,那头乔成蹊也把自行车停到门口。
“上哪儿去了?”刚才秦奶奶走的时候他也在家啊。
他没说话,晃了晃手里的半斤牛肝和一块重达两斤的鲜牛肉。
白学习眼睛一亮,“你上哪儿弄的呀?”她也只是随口一念,压根没想到临时真能买来。
“北大街的牛肉馆刚杀了一头黄牛,我早上路过看见。”
白学习连忙把要忙着走的姚小丽也留下来,“尝尝正宗的柠檬撒撇。”
正好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她把牛肝和牛肉切成小块之后放进去,用柴火烧到八成熟,拿出来扒拉干净上面的柴灰,剔除牛肝的筋膜后切成薄片。牛肝烧太过缺乏风味,就是要那种刚刚八分熟,外层焦,里层带点淡红色但又没血丝的状态最好。
牛肉干巴敲绒,撕成细丝,加到满是韭菜碎和各种柠檬野佐料调制的汤汁里,搅拌两下……哎呀不行了,白学习觉得自己能吃三碗!
姚小丽咂吧咂吧嘴,“我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奇怪的东西。”
“好吃不?”
“好吃,太开胃了呀!”
就连老太太一开始也满脸嫌弃,到最后端着一个大碗,吸溜得不行。
乔成蹊也感慨:“原来米线还可以做成这个味道。”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反正就是酸、辣中夹杂着从来没吃过的一种清新。以前他很少吃米线,多是面食为主,但这次的米线真的跟平时吃的不一样。
尤其是大家在有火炕的房子里待久了,人会闷闷的,心里说不出的燥热,吃上这么一碗凉凉的清新酸爽,感觉全身细胞都被扣开一扇窗似的。
“哎呀,这东西以后还想吃的话,咱要上哪儿买去?”姚小丽挺想给家里人也尝尝,尤其是她那俩社恐婆婆和小姑子。
“其中好几样都是野佐料,咱们书城怕是买不到,不过我想在院子里种点。”白学习吃完之后立马跑到秦家,拜托秦金兰方便的话下次帮她带一点野佐料的根茎或者种子回来。
这年头跨越上千公里的物产只能通过人工捎带,又是怀念啥都能买到的网购的一天!她那么大的院子,不种点啥真的对不住大房子大院子啊。
想到就行动,第二天下班后,白学习叫上乔成蹊一起去吉祥胡同规整规整,院子已经平出来了,但因为以前一直铺着青砖,还有一些碎瓦渣、塑料袋等生活垃圾残留在里面,土壤质量不太好,前几天请人把被污染的旧土挖出来清运到城外,又从姚小丽她们村拉来好几车肥土,铺盖上去。
现在新土也晒得差不多了,小两口打算种菜了。要是往年可能还不行,但今年开化早,城里都有新鲜韭菜上市了。
“方家屯的土真好,肥力比咱们市区的足,非常适合种菜,你看他们种啥都好,那韭菜都不用施多少肥就翠绿翠绿的,还有那青豌豆,粒大饱满还清甜,焖饭最适合。”
“嗯,先用着看,不够我改天再去拉点。这些是方支书家送来的韭菜根和葱苗、芹菜苗,尤其韭菜根是种过好几茬的,挨着土就能活。”
白学习一看,一点虫眼虫卵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挑选才送来的。她把各种菜苗老根分门别类挑出来,找根毛线弹点石灰,两端绷直,分别栓到两根木棍上,再把木棍插到土里……只要沿着白线的方向挖坑打塘,就能保证非常整齐,不会歪歪扭扭。
塘打好,根苗埋进去,盖土,再浇上足够的水,让土壤全部落实下去……
眼看着原本光秃秃的土地慢慢有了整齐的一个又一个小坑,白学习感觉特有成就感,“最近几天过来浇点水,等栽活之后找谁家买点鸡粪施上,等春天咱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韭菜啦。”
“好,到时候我们包鸡蛋韭菜馅儿饺子,煎韭菜盒子吃。”
“哎呀不行,你不能提,我这口水都出来了,韭菜用处可多了,到时候早饭吃米粉面条啥的,下把韭菜也是相当鲜美的。”
“就是吃完得刷牙。”
白学习凑过去,“你的意思是嫌弃我咯?”
乔成蹊手里拿着小锄头在打塘,人是蹲着的,他怕白学习摔倒,只能抱住她,白学习也搂住他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哼,以后我天天吃韭菜,吃了就亲你,你信不信?”
“嗯,喜欢。”
……
小两口闹到太阳落山才回家,路上也是巧了,遇到焦海燕和她奶奶迎面走来,“这是上哪儿去?”
焦大妈笑着说:“刚准备回老家过年,建民今年值班到除夕,我们等不得他,屋里大半年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我们先回去打扫干净,等他值完班回家就能吃口热乎的。”
焦海燕短短几个月长高不少,小脸上还没什么肉,但面上的青黄褪去,白皙光泽不少,就连嘴唇上的紫绀也变成了淡粉色,瘦是瘦,但对于一个病了六七年的小孩来说,现在的恢复程度已经算脱胎换骨了。
白学习帮她“看”过,心脏手术非常成功,她现在的心脏只比一般孩童大一点点,以后应该也能恢复。
这不,孩子不仅身体变好,就连性格也开朗不少,还主动喊了一声“学习阿姨”。
“诶,最近都好吧?”
“我很好,我爸爸也好,爷爷奶奶也好,妈妈……生了小弟弟,奶奶带我去看,妈妈不让我看。”越说越小声。
焦大妈心疼地拍拍她,小声对白学习解释道:“唉,也是我贱皮子,建民不让我去,我寻思她好歹是海燕的妈,孩子嘴上不敢说,怕我们生气,其实心里哪有不想娘的?我想着去看一眼也好啊,谁知人家压根不许我们进门,东西倒是收下了。”
白学习撇撇嘴,苏小兰要是不收东西,也不许见,那说明她还有一丢丢骨气。
“小兰在那家也不好过,刚去这几个月人家对她不闻不问,不寄一分钱回家,全靠她的私房钱养着老婆婆老公公,时不时还要被她娘家人打秋风,后来听说生了个儿子,长得挺像那边的,那男人才寄了三百块钱回来,她可高兴呢,就跟寄回来三千块似的,到处嘚瑟,说男人就是稀罕她,稀罕儿子。”
这话,海燕听了该多难受?同样的爹娘,就因为是女娃,那家人对她不闻不问,就跟她不存在一样,关键母亲也无视她,恨她为什么要做手术,要是不做手术就不会暴露,就不会身败名裂不会失去焦建民这棵摇钱树。
肉眼可见的,海燕脸上的笑意没了,变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观察“奶奶”的脸色。
孩子渴望母爱是天性,但她又怕自己太渴望母亲,太亲近母亲会惹“爸爸”和“奶奶”不高兴,他们会不会觉得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学习摸摸她的脑袋瓜,“焦大妈这事做得对,她终究是海燕的妈妈,孩子想妈妈,去看看没啥,海燕也别多想,奶奶和爸爸确实很讨厌你母亲,但他们为了你可以妥协,可以暂时放下仇恨带你去看,这就是他们爱你的表现,你想亲近就大胆亲近,他们不会因此生气,至于你母亲……她爱不爱你那是她的事,反正你不缺人爱,是吧?”
亲生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倒是养父把她当眼珠子疼。
焦海燕含泪点头,轻轻靠在奶奶身上。
焦大妈感激得都不知道说啥了,“这些话我们一家子嘴笨,都说不出来,多谢你啊白副主任,来海燕自己去商店买半斤水果糖,再给你爷带半斤旱烟,找钱的时候好好算账哈。”
被委以重任的海燕蹦蹦跳跳去商店,焦大妈少不了要吐槽几句,只是不好当着孩子面。“你说她眼皮子咋就这么浅?我家建民哪年不给她三百四百的?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真爱白月光能一样吗?白学习不忍心火上浇油,“好好带好海燕,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倒是,建民上个月他们厂里起火,他救火帮厂里避免了重大损失,还从火海里救出三个人,刚好他们保卫科科长一直空着,他就被提到科长上了。”
白学习点点头,“你们也多劝劝他,想开些,日子要往前看。”
这还真不用她特意提醒,焦建民一开始是气,但刚好遇到厂里最忙的日子,每天早出晚归甚至一个礼拜都不回家,慢慢的愤怒也就少了,街坊邻居都奇怪他这次的气怎么消得这么快?
毕竟,以前一点点小事他都要对苏小兰大吼大叫,恨不得把人掐死的气愤。
可只有白学习知道,他以前的怒火,几乎全都是被苏小兰特意挑起来,特意不让他轻易消散下去的,俗称扇阴风点鬼火,现在没人在旁边撺掇,他其实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息怒火。
“你们就帮着带好海燕,好好供她上学,让焦建民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工作上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前几年孩子身体不好,一直没上过育红班,现在去一年级我也怕跟不上,他们木材厂的育红班又太远,我和她爷都不会骑车,也不方便接送,正愁咋解决呢。”
“行,我知道了。”
***
第二天到单位,闫凤兰听了白学习的提议,有点纳闷,“你想开一个街道育红班?”
“也不单是育红班,类似于周末寒暑假托管班、辅导班这样的,只要年满三周岁就能送来,一方面缓解双职工带娃压力,二来也是为儿童的安全着想,咱们这段时间发生的安全事故不少,尤其是那些留守儿童,任由他们在外游荡,安全隐患太大。”
“这是我这段时间走访的结果,全街道目前一共有362名六岁以下、未正式入读小学的儿童,也就是散居儿童,其中父母一方或双方长期不在身边的有43名,这362名散居儿童还是数据统计到的户籍人口,另外尚有至少185名非户籍儿童尚未入学,有的是因为年龄确实太小,有的是家长不重视,也有的已经超过小学入学年龄,达到七岁八岁,因为无力支付借读费用导致尚未入学。”
白学习又补充一句:“其中三分之二为女童。”
原因不用说,户籍人口街道办可以管,可以上门劝说,可以通知到父母工作单位,但非户籍的,打游击似的这里住几天那里住几天,有的房东甚至都不带他们来街道办登记,再遇上管院大爷不管事的,那游荡在外头的儿童,尤其是女童更多。
“我认为,这不仅仅损害她们受教育的权益,更是一个非常大的安全隐患。”
闫凤兰沉默,其他人也沉默。
因为就在前几天,五里河那边就发生一名年仅十四岁的女孩被强.奸的案子,受害者父母是从乡下来的,走街串巷的捡垃圾为生,没钱也不重视孩子教育,就让她跟着出去捡垃圾,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天黑半晌不回家,家长也不出去找,还是有人在垃圾场里发现被打昏的女孩,家长这才找到。
女孩也说不清凶手长什么样说什么口音,她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沟通起来非常费劲,后来齐红军没办法来找闫凤兰,她提议无论能否找到凶手都要给孩子吃避孕药,以免她生下孩子稀里糊涂又重复父母的命运。
这时候又没有那么高科技的化验技术和手段,把生物证据保存下来的话,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侦破,但对孩子来说,她的人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个人觉得,如果这个女孩正常接受教育,那她那个时段就不会出现在垃圾场,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即使发生,她受过教育,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怎么留下证据,怎么记住凶手的特征,或许能帮助找到凶手。”
想到这茬,大家其实已经全票通过这个提议了。但闫凤兰和王刚担心的是,“咱们没场地,没教师,这些都是需要经费的。”
“场地,我看现在补习班所在的位置就不错,还空着七八间教室吧?要是区里能给咱们划拨一块新的用地,当然会更好。”
不过以酒仙桥目前的拥挤和庞大人口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每平方米都恨不得往极致里使用,当初补习班都是大家争取又争取才下来的位置。
“教师嘛,咱们就找区里教育局要,其实只要贺书记同意建育红班,酒仙桥先给全区打个样,无论是场地还是师资,都很快就能下来。”白学习很肯定地说,当了贺书记这么多年下下属,她其实对她也有点了解。
贺文敏,是一位很有实干精神,很有想法的领导,这种于国于民都有益的事,她那边就没有不通过的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趁着年关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四丽和巧珍跟我再出去核实一下辖区内的儿童情况,重点是散居儿童,尤其是监护人常年不在身边的情况,完事把数据和发现的疑难问题报给芸芸,由芸芸来写报告,正好下周要上区里开会,咱们好上会讨论一下。”
“行。”
大家分工协作,每天都要上门,一上门这家聊会儿那家聊会儿的,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刚从杨威家出来一段,王芝芝就兴奋地说:“诶诶学习你说,杨威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当初他要是不乱来,不把不会生的责任推到姚小丽身上,他现在也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是的,杨威现在很辛苦。不仅要顶着“搅屎棍”的名头在外头摆摊,还要养活继子一家,年纪轻轻就当上爷爷,他们家的香火也算后继有人了。
前几年杨威不是跟一个乡下来的女人结婚了嘛?当时白学习还担心她是不是不知道杨威的名声,有意提点几句,谁知人家是知情的,但压根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杨威“掰直”,也不知道是她的诚心和付出打动了杨老太,还是杨老太觉得多个孙子多条路,居然同意女人在乡下的儿子来城里一起生活。
“陈凤仙儿子都结婚了,现在人家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和儿子住进杨家,全是没工作的,全靠杨威一个人摆摊养活,听说一张脸晒得黢黑,人也又瘦又老的,明明比陈凤仙小十几岁,但看起来还没陈凤仙年轻,你说他图啥?”
白学习笑笑,“图啥,当初图人家有‘宜男相’呗,听说陈凤仙在老家是生过仨儿子的,只不过只养下来一个。”
“那这也……现在也没给他生下儿子啊,反倒是给人家养上儿子儿媳和孙子,听说他老娘也没能闲着享清福,被陈凤仙给弄到垃圾站捡废品去了,每天搬着个小板凳在寒风里翻垃圾,浑身弄得脏兮兮的,杨威和杨老太这辈子是有了。”
可不就是有了吗,恶人还得恶人磨,当年他们欺负姚小丽,嫌弃姚小丽没工作,把他们工人家庭拖累成“双边户”,现在好了,不仅他们自己也没工作了,还要养那没血缘关系又没工作的一家四口。
真的,白学习听着都觉得累,觉得苦。
但她并不想管,因为陈凤仙这人别的不说,人家会说话会做事会来事儿,跟街坊邻居的关系处得好,也热衷于参加各种集体活动,对街道办和居委会的工作非常配合,在群众中的口碑比爱贪小便宜的碎嘴子杨老太可是好太多了。
“她把杨老太派出去捡垃圾,杨老太就没时间作妖了,他们胡同最近半年都安稳不少,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哎呀这倒是,就比如说这次劝学的事吧,她听说自家小孙子也符合条件,说一定会积极配合街道工作,只要能让小孙子在酒仙桥上学,就是多出点学费她也愿意,我估摸着街道要开育红班,她家绝对是第一个报名的。”
白学习笑笑,反正她不管那些狗屁倒灶,她只想要自己的辖区安稳、向上和发展。
想着,她就回头往杨家所在的胡同看了一眼,就这么普通的一眼,嘿,她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跟人嘀嘀咕咕。
那背影可不就是刚才见过的陈凤仙?而那个跟她说话的人,居然是杨凤娟。这俩人都不在一个居委,离得不近,而且按理来说应该不认识才对,怎么看起来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
“学习看啥呢?”王芝芝也跟着看过去,不过她的视力压根看不见那俩人。
“没,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可惜白学习愣是没想明白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最近手头事多,既然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陈凤仙这人,没有违法犯罪, 积极支持街道和居委工作,她目前所作所为都是对酒仙桥有益无害,她内心其实是感激她为酒仙桥“除害”的。
倒是孙正义听说她在研究陈凤仙和杨凤娟的关系,忽然接茬道:“她们应该是以前认识?我记着杨凤娟的老家是清水河上游,北山区的清水河镇的,被卖到杨老头家后,她的户籍地址就变成了酒仙桥, 我妈活着的时候提过一嘴,应该不会记错。”
白学习恍然大悟:“陈凤仙老家, 娘家也是清水河镇的, 说不定以前就认识,即使不认识,俩人在酒仙桥遇上聊起来发现是老乡,关系自然要比一般人亲近。”
周芸芸说:“她俩关系好, 有陈凤仙帮忙看着点, 常永能想从杨小芳身上捞钱就不太可能了呢?”
“也对, 不然以杨家母女俩那被裹住的脑袋瓜, 被常家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你说啥呢学习?”
“没啥, 走, 咱下班。”
一回家,乔成蹊也给带来好消息——
“东西处理出去了, 那只龙头翡翠簪,卖给了京市一名古董商,三十万。”
白学习瞪大双眼, 结巴了:“三……三十万?!咋,咋这么多?现在国内的古董这么值钱了吗?”
“主要得益于最近政策的松动,国家开始允许私人进行文物古董交易,很多以前不敢买的人都开始张罗起来,加上这古董商很懂行,他现在买还是能赚到的,不过他答应不卖出国,最多只在国内流转,不然这个价也买不到。”
虽说慈禧的东西真的不招人待见,想想都觉得晦气,但终究是龙国人自己的东西,他和白学习都不希望东西流落到国外去,国内随便怎么流转终究是在龙国人自己手里,以后就是涨三倍十倍,那也是买定离手,概不后悔。
“三十万,应该够做我想做的事了。”白学习琢磨着,她现在需要花钱的几个大项,该先给哪个花。
全部义务投入那也不可能,她总得给自家闺女以后留点家底儿,但她也不是完全奔着逐利去的,毕竟她也不是商人。
到底要怎么平衡这个度,也是个问题。
***
开办街道育红班的提议很快在区政府办公会上全票通过,区里财政拨款,地址选定的就是白学习推荐上去的曾经的日本语学校、现在的补习班,贺文敏大手一挥,直接推倒重建。
补习班是酒仙桥一大特色工程,甚至可以算教育口的王牌项目,每年但凡是跟教育有关的大会小会都得提一嘴的程度,白学习自然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幸好金牌讲师已经成了自己的嫂子,跟自己也是好朋友,白学习一点也不担心王丽萍会被人挖墙脚。
反正每年都有人带着金铲铲来挖,但每年都挖不走。她早就想把补习班的规模扩大了,但一来没经费,二来也不敢提,怕一提就被区里几所高中借机抢人,现在正好,一起改善学习环境,没毛病。
原本那学校的占地面积就很大,又在酒仙桥的核心地段上,现在要重建肯定是要充分提高每一平方的土地使用率,自然就要往高处盖。白学习于是专门请了市建筑公司的工程师来勘测,提出楼房至少要盖三栋,一栋作为育红班孩子的教室用,一栋作为高考补习班用,还有一栋则是作为后勤食堂、办公室、体育器材、实验器材、图书馆之类的使用,所以每栋楼至少要盖到五层楼左右。
“占地面积足够,只盖三栋,剩下这么大一块空地闲置有点浪费,毕竟这里的地段真的不错,听人说对面同样地段的一间三十平的商铺已经卖到两千块。”孙正义有点惋惜地说。
他经手办的,非常清楚,这样的商铺真的可太受欢迎了,才刚放出消息,当天下午赶在他下班前就有人来办手续,拎着那么大一大包现金,直接当场买下。
最近这两年,他明显感觉到,这有钱的人是真有钱,没钱的人也是真没钱,但再没钱,也不至于还会饿肚子,外头谋生手段也不少,哪怕你就是在火车站门口给人擦个皮鞋,拎个行李送上车,也能挣点饭钱。
“毕竟是育红班,我想建成操场和活动场。”
现在各厂矿单位的育红班里其实没有专门的儿童活动场所,就是在教室门口放两个铁制的转转车和跷跷板,那么多孩子基本没有能撒开玩的机会,大家的活动基本都在教室内进行,而教室里又因为学生增多,摆满了桌椅板凳,搞得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孩子玩闹很容易磕碰受伤,为此街道办已经处理过好几起孩子打闹受伤的家长纠纷了。
育红班的老师也很无奈,不给玩吧有点禁锢天性,给玩吧场地又有限,遇到通情达理的家长还好,胡搅蛮缠的简直是给自己找事儿。
白学习作为副主任,对学校、孩子和家长的难处都十分清楚,也无解。
孙正义想到这茬,又看了看那块地的面积:“也行,就是有点可惜。”
“孙哥你就放心吧,有舍才有得,等真盖起来,咱们这育红班绝对是最受欢迎的学校,你就等着看吧。”
嗯,到时候她闺女也能赶上趟,成为最早享受街道育红班的小花朵之一,以后自己接送娃啥的也方便,关键是他们吉祥胡同的大房子正好就在街道办和育红班正中间,无论去哪边都只需要步行五分钟左右,这就是在家门口上班上学的好处啊!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她和闺女都过上了,哎呀真是想想就开心。
回到家又是一顿好吃的摆桌上,手里忽然多了一大笔钱,乔成蹊也特别大方,几乎是不计成本的要给家里过好点,直接买了一只羊当年货,还买了往年从没买过的巧克力糖果,炒得油汪汪的开口松、赵福记的招牌点心……更别说小星星那全身上下的新衣服新袜子新帽子。
老太太也穿上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衣,头戴同色毛线帽,露出的耳朵上坠着两个翡翠坠子,显得人都亮起来,年轻不少。
“哎哟喂,老太太你们家是提前过年啦?”胡大妈走进后院,看着这副光景真是羡慕极了。
“腊月二十三了,不是过年是啥?”
“您这棉衣一看就不便宜吧,我前几天刚跟我家老头子逛过百货商场,他说那伙小蟊贼和抢劫犯都抓住了,以后工资也不会丢了,就说带我去百货商场买两身好衣裳,但我看都是年轻人穿的,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哪儿买的呀?”
“成子买的。”
“那您耳朵上这坠子,就是以前胡家留给你的吧?哎哟喂,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简单呐!”
大家还是觉得,白秋荷是有家底儿的,不然她怎么能这里也入股那里也入股呢?怎么能天天吃肉呢?大家越是这么想,就越是羡慕白学习,这二次投胎可投得太好了啊!
乔成蹊正在屋里拾掇买回来的东西,他这两天学校放假,就忙着采买年货的事,不仅是老太太和闺女的,就连白学习的衣服他也买了好几件,有能穿出去正式场合的西装套裙套装,有很显气质的驼色、黑色羊绒大衣,还有一黑一白两件羽绒服,别看都是基础款,但都很符合白学习的审美。
白学习只看一眼就爱上了,“哎呀你这审美,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你咋知道我就喜欢这些的?”
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她偶尔也穿,但现在好歹也是个副主任,正经科级干部了,需要出席的正式场合比较多,她还是喜欢基础款,不容易出错。
“你说我要是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说话都没人听,人家当我是哪个单位跑腿的小干事呢,但我这几身一穿,轻咳一声,都不用往台上坐,别人就会愿意听我说几句,这叫啥?这就叫外形就是话语权。”
外形就是权威。
白学习以前是想躺平,巴不得当那种走到哪儿都被人忽略的、毫无存在感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想躺平的人就别当领导,既然当了领导,那她就得为信任她的人发声,为他们争取权益。
所以,她现在就想当那种说话能让人听见,能让人重视的人。
“学习来,咱们跟你商量个事儿。”李大妈在门口说。
白学习一出门,居然是好几位大妈正翘首以盼。“怎么了?”
“就是我想你们,羊肉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们,快过年了,给家里孩子包顿羊肉馅儿的饺子,让孩子高兴高兴。”严大妈说。
“你放心,我们可以拿钱买,按照国营市场的价格买,肉票也可以给你们。”胡大妈说。
李大妈:“我没肉票,但我有肥皂票和澡堂票。”
……
大家的眼神太过殷切,白学习于是回屋问家里人,他们一家四口这几天也吃不完一头羊,羊肉这东西就是吃个新鲜,吃不完放冰箱,过几天再拿出来风味就逊色了,于是,她把家里人最喜欢吃的羊腿、羊蝎子和羊肚留下,其它卸成小块,让大家要多少就来自己称。
平时扣扣搜搜又爱贪小便宜的人家,这次都比较自觉,谁家都是二斤三斤甚至四斤五斤的割,割下来多少就算多少,也没专挑着好的部位切,反正切到哪块算哪块,只要能有口羊肉吃,还想要啥自行车呢?
白学习这边则是用羊腿肉包饺子,羊蝎子黄焖,羊肚第二天再涮火锅,一直吃到过年前都没吃完。
终于,全家都吃出一身羊肉味,实在是吃不下去的时候,1982年的春节终于来了。
今年是第一年轮到白学习当带班领导,春节几天基本都待在单位,只有吃饭的时候回家,不过这倒是给她争取到了好几天的独处时光,把最近工作好好总结了一遍,年初五开工的时候立马就把所有人集中起来。
她负责统筹,仇峰和余四丽负责育红班的事,每天对接市建筑公司和区教育局,几乎全天泡在工地上;李小豆和廖巧珍则是负责动员,跟着王刚到处宣传“生男生女都一样”“只生一个好”的口号,少不了要跟居民发生一些冲突,但好在最后派出所出动后,事情都能很快平息下去。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原本低矮破旧的学校被夷为平地,地基打下去,砖块一块一块的垒上去,楼房一层一层的建起来,所有从那儿过的人都能看见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起来,清明节后几天,酒仙桥育红班和补习班基本成型且装修完毕。
因为是给孩子们用的场地,白学习也不着急,让教育局也不要着急,先晾上几个月,暑假也不忙着托管班开学,干脆一直晾到秋季学期招生再说吧。
而就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酒仙桥最大的工作难题还是出在计划生育上。
几乎每隔几天,白学习就要听到李小豆和廖巧珍的埋怨,“谁家媳妇儿说是回娘家,结果一去几个月,过年抱着个儿子回来非要说是她妹妹家的。”
“接到举报谁家媳妇儿肚子大起来要超生了,一去没人,又有人举报说躲在亲戚家,结果去了大姨家说在二姨家,去了二姨家又说在三舅家,去了……打游击都没他们这么能躲,几次三番找不着人,就连春节也没找到人,好家伙人家清明节回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孩子都出生了。”
“还有更离谱的,就吉祥胡同黎大富家,你绝对想不到有多离谱。”李小豆猛猛灌了两大杯水,看向众人。
黎大富可是酒仙桥的名人,能人,这家伙长得好,是酒仙桥民间公认的帅小伙,关键还是个电影放映员,毫不夸张地说,他这工作比大货车司机都吃香,简直可以媲美机械厂厂长的专制小车司机。
白学习有点纳闷,“黎大富家是不是有个闺女,一岁多了吧,比我家白寒星大两个月,我家的这个月刚满一岁两个月,她们家应该是一岁三个月?”
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听说她产假结束想找个人帮忙照顾孩子,她也没往外说,但会看人下菜、消息灵通的黎大富还是带着她媳妇儿上门毛遂自荐,说她刚生过闺女,比星星大两个月,不仅能照顾星星,还有母乳能给孩子啥的,当时她没同意。
最主要还是她内心不太想孩子喝别人的母乳,又不是旧社会非得这么压迫一个妇女,没母乳她喝奶粉不也健健康康的嘛?二来也担心传染病的事儿,好些传染病都是通过血液、乳汁传播的,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去冒着个险。
而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黎大富的媳妇儿,真真是个小媳妇,个子小巧精致,低眉顺眼,温声细气的,白学习无意间聊起她自己的孩子,女人漂亮的大眼睛里就蓄满泪水,白学习哪还能忍心她们母女分离?
女人原本长得挺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眉宇间有股郁气,气质也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白学习跟她说话她都要看着黎大富的脸色才敢回答,这样式的小媳妇在这两年的酒仙桥已经很少见了。
原因是出身不好,父亲是民国年间书城有名的大资本家,六十年代跑出国了,跑的时候只带走正房老婆和嫡子,她这个小妾生的闺女算是好处没沾上,坏名声全背下的类型,所以打小就胆子小,生怕惹谁不痛快。
不过,白学习对她印象挺好的,她可比类似出身的杨凤娟清醒多了,白学习记得好几次开大会或者讲座啥的她都抢着去,还坐第一排,拿着小本子记笔记,有时候也会悄咪咪问白学习一些问题,譬如——
如果她的资本家父亲以后都不回来了,那他的遗产她能继承吗,能继承多少?
如果她的资本家父亲哪一天回来了,会不会坐牢,坐牢的话资产会不会被没收?
这些问题,乍一听好像是受谁指使问的,但白学习仔细跟她聊过几次,发现是她爸跑之前给她留了点东西,她不敢拿出来花用,就连黎大富都不知道。
而黎大富一个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为啥娶她?她自己也非常清楚。
白学习见过几次,对她印象特别好,所以看见她被黎大富拉来毛遂自荐当保姆的时候,心里挺不忿的,她自己都没怎么恢复好,咋能出门给人当保姆呢?黎大富压根就是不管媳妇死活!
再说了,她那副小身板带自家娃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别人的娃,她不想让他那么顺利的“剥削”媳妇儿,就没答应。
谁能想到——
“前几天黎大富忽然抱回来一个儿子,他们大院有人立马来找王副主任举报他们家超生,我们就上门去核实,确实是有那么个儿子,他也承认是自家儿子,但他说……反正你们绝对想不到他咋说的。”
王芝芝:“他说自己下乡放电影的路上捡的?”
周芸芸:“他说自己跟别的女人生的?领养的?亲戚家寄养的孤儿?”
廖巧丽:“他可别说自家第一胎有什么重大疾病,这可做不了假,自从焦海燕出事后,现在全市都在严查弄虚作假骗指标的情况,他家那闺女我前几天才见过一下,是瘦瘦弱弱的像只小猫崽,但也没听说有啥重大的先天性疾病啊。”
听到这里,李小豆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的一言难尽:“他说儿子和闺女本来是龙凤胎,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儿子身体不好,老家人说不能养在一起,所以就把儿子带回老家分开养,现在养了一年多终于养好了,就把儿子带回来,让他们兄妹团聚。”
王芝芝暴怒:“放他的狗屁!他们家怎么可能是龙凤胎?!当初刚生完我们就上门登记过户口,还给孩子称过体重,明明只有一个孩子,闺女明明就是比儿子大一岁,怎么能说是龙凤胎,还兄妹,明明是姐弟,这不放狗屁嘛?!”
不怪她暴怒,实在是黎大富这一招真把酒仙桥的人当傻子耍啊,你好歹别说是双胞胎,大家都觉得没这么离谱,超生就超生呗,反正把他工作撸掉,该罚款罚款就是,他偏要编这种明眼人都能看穿的瞎话。
“呸,他可真会瞎掰,这是把酒仙桥所有人都当猴耍呢?谁不知道去年她媳妇儿就只生了个闺女啊,现在居然说当初生的是龙凤胎,这俩孩子长得都不一样大好吗?哪里来的龙凤胎!”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编出这种瞎话?”
白学习拧着眉头,她好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李小豆唉声叹气,“我第一次看见他闺女的时候都震惊了,明明比小星星还大点,但小星星会走路了,她还不太会翻身,瘦的哟,那脸只有一个土豆大,眼睛又大眼窝又深,皮肤都是那种青黄色,就跟以前的假孙如萍一个色,但那是她自己涂的,这小女孩却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按理来说黎大富的媳妇儿有母乳,黎大富又是电影放映员,多的是人排队请他去放电影,他除了有高于普通工人水平的工资,还有下乡补贴,同时凡是请他去的单位或者个人都会给他包红包或者送点东西啥的,以图早点排到自己村,或者多放一部两部的片子,要淘换点啥都比普通人家方便多了,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压根不可能导致孩子营养不良。
白学习觉得,自己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近了。
“你们知道他家第一胎为啥瘦弱不?”李小豆叹息,“我们也是这次遇到了觉得不对劲,问其它区其它街道的才知道,这叫‘饿养’,就是故意把头胎闺女饿养,给她吃不饱穿不暖,然后父母赶紧怀孕,抢着在最短时间内怀上,最好是月子里就怀上,怀上就躲出去,不让咱们查到,然后等二胎生下来就说是跟头胎是双胞胎,要问起来就说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要是不小心把孩子饿出毛病来,那正好满足条件能再生一个。”
所有人后背一凉,“真有这种事?”
“真有,我以前也不敢想象,真的咱们见过的坏人也不少了吧,但这么坏的真是少见。”李小豆唉声叹气,王刚没想到还有这茬,只觉着俩孩子不一样大,还是他机灵,多留了个心眼,找其它兄弟单位打听。
一打听,这种造假方式早就“成熟”了。
“连自己亲闺女都舍得下这么狠的手往死里饿,这还是个人吗?”
“我看简直不是人,是畜生!”
所以,黎大富家也是这么实行的,白学习忍无可忍,“那王副主任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只会越来越多的人有样学样,搞不好把闺女饿死算谁的?”
“当然不可能,王副主任大发雷霆,已经把情况报到区里了,半小时后公安就把黎大富两口子带走了。”
众人这才松口气,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带走又能怎样?到时候教育几句又给放回来吗?顶多按照超生把他工作撸掉,没了工作他也饿不死,可是闺女却已经被饿坏了身体,毫无疑问会留下终身不可逆的损伤……最终你,儿子也如愿生下来了,他们最终还是不痛不痒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啊。
白学习踱步,“不行,要真这样下去,犯罪不用付出代价,那谁都不会守法了,我得找主任一趟。”
闫凤兰倒是先他们一步听说这件事,现在也正生闷气呢,她干基层工作几十年了,啥样的妖魔鬼怪都见过了,但像这么离谱的,实属少见,“怎么感觉我们每年讲的男女平等跟白讲一样,咱们基干累死累活,东家进西家出,到头来还给咱整这死出,真是对牛弹琴。”
她气得脸都红了,“原本以为苏小兰拿焦海燕去赚钱已经够丧尽天良,谁能想到还有更丧良心的,咱们酒仙桥住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白学习也无言以对。
今天她再一次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在酒仙桥是不是又做了无用功?每天早出晚归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的愤怒和无力:“客观来说,其实我们的工作还是有成效的,尤其是假孙如萍的事一出之后,酒仙桥重男轻女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改善了很多很多,出的幺蛾子比其它街道都少多了,但基数实在太大了,根深蒂固的思想,短短几年想要完全纠正过来也不可能,黎大富就是其中的漏网之鱼,咱们必须狠抓,必须抓个典型。”
闫凤兰沉默片刻,“行,我知道了。”
白学习觉得,闫凤兰作为一名老基干,她应该是最清楚怎么才叫有警示教育意义,怎么才叫树典型,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
她想了想,找出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你好同志,麻烦帮我找一下张海霞同志。”
***
这件事的后果她已经有了想法,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让大家去干——召集人手开育红班招生报名动员会。
“现在大部分家长都没有上育红班的意识,觉得孩子只要能上小学就行了,我们要让家长们知道,咱们育红班不仅能减轻职工家庭带娃的压力,还能教孩子很多东西,比如良好的生活习惯、卫生习惯、学习习惯,以及上小学必备的学习基础,还能避免很多安全问题,比如孩子独自在家用水用电安全怎么保障?大家看一下这是芸芸写的演讲稿,大家记得每个居委每个居委的讲,确保每一个有适龄儿童的家庭都有人参与,都能传达到位。”
“得嘞。”
白学习想了想,“这个工作可能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大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要是不花钱还好,需要交学费的事,难保有的家长不愿意,尤其是家里有哥哥姐姐的,家长总觉得让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在家玩就行了,干嘛把那么多孩子全送进育红班花钱?
“还有一条,咱们这个育红班不仅只招收街道内的户籍人口,非户籍人口也可以报名,只是需要按照教育局统一要求,要交借读费,大家记得做好解释工作。”
……
白学习做过预设,觉得这事情不好干,但没想到当天下午,几名基干传回来的数据却意外的好——
“目前我们去的第一和第二居委反响都不错,大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育红班来,大家说他们早就去育红班门口看过几次了,里头娃娃玩的滑梯、秋千、跷跷板、转转椅都比国营大厂里的好,还听说育红班的福利比大厂的好,每个孩子每天都能发两颗硬壳水果糖,半个橘子,儿童节还有小礼物,要是不缺席的上完一整个月,还有机会获得小人书奖励,大家一个劲问咱们这些福利是不是真的。”
白学习苦笑,是真的,但前是她从如萍奖助学金里抽出来的,没办法,不给点实打实的好处,她怕家长不愿报名啊。
现在相当于是她白学习自掏腰包,贴钱请孩子们来上育红班。
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他们兴奋地说:“张大强张二强,廖小明廖小凯的家长也积极报名,说咱育红班地上还刷着彩色的油漆,看着就好看,大家说自家孩子能进这样的育红班,他们非常乐意,这是目前第一次动员大会后的报名人数。”
白学习接过来一看,看见数字的时候挑了挑眉,再对比这两个居委的适龄散居儿童数,“不错啊,都快达到百分之八十了,再动员一次,或者两次,估计就能全覆盖了。”
“我们也没想到大家居然这么配合,本来还想着要多去动员几次呢,照这架势非户籍的应该也快了。”
余四丽笑着说:“等开起来,我儿子也要报个名。”她儿子五岁了,但又没到六岁,上不了小学,进城这两年就一直跟着他爸东走西窜的,她都担心会不会窜成街溜子。
“得嘞,现在就能登记上。”
……
终于,赶在秋季学期开学之前,酒仙桥内所有符合条件的散居儿童完成报名登记工作,赶在八月份最后一个周一完成缴费入读工作,每一个孩子都背上小书包,走进了新教室!听着焕然一新的酒仙桥育红班传来朗朗书声,白学习才觉得自己的工作似乎又有了新的意义。
而就在这时候,区里对犯虐待罪的黎大富的判刑也出来了——顶格判。
判死刑不至于,但虐待罪也是犯罪,加上被虐待者还是一名不足周岁的婴儿,连幼儿都算不上,更是属于情况恶劣,直接顶格判了七年。
要是一般虐待罪,可能只是两年就顶格了,有的罚点款教育一下就能放回来,但黎大富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就是饿一饿闺女,不就是弄出点毛病来,他又没虐待别人的孩子,自家孩子他想怎么养育就怎么养育,凭啥就要蹲七年笆篱子,蹲笆篱子他的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七年以后出来世道又是个什么世道,谁能说得清呢?虽说出来可能也不会饿死,但未知总是最令人害怕的。
他慌了,彻底慌了,四处托人找关系求情,但求情也没人敢替他开口,只能悄悄告诉他一句,他的案子是在省市两级都挂上号的,区里也管不了,他改变不了自己要吃牢饭的命运。
而更让他恐慌的是,就在他被判七年的消息称传出来后,他媳妇儿直接卷着他临行前留下的所有家当、预备用来养儿子的家当,直接跑路了!还带走了病歪歪的闺女!
“有人说是回娘家,但她娘家早没人了,黎家人去她娘家周边和远房亲戚家找了俩月,愣是没见着人。”
“也有的人说是她带着闺女去了南方,但去南方打工她那种说话都不敢抬头看人的小媳妇能打啥工啊?她敢跟人说实话不?她住哪儿?干啥工作?怎么养活孩子?”
“那她以后是不是还得嫁人啊?”
“当然可以嫁,她跟黎大富压根就没领过结婚证,现在新社会只认结婚证,才不管你办没办酒席呢,关人家啥事儿。”
胡大妈看向白学习,“学习啊,你知道这娘俩去了哪儿不?”
白学习牵着闺女胖嘟嘟的藕节一样的小手,任由她带着在院里走来走去,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小将军,看见拳头大的大红石榴,她就“牛牛”的叫着要吃;看见树梢上红彤彤的枣儿,她就“找找”……边叫边流口水。
“学习?”
“啊,我不知道,我跟她们也不熟。”
她才不会告诉大家,介绍信是她开的,甚至母女俩落脚的地方都是她提供她安排的,就连工作也是她拜托人帮忙找的。
自从决定要对黎大富重判之后,她就给远在羊城的张海霞打了电话。
还记得张海霞是谁吗?
就是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她帮她从乡下回来参加补习班考上农校,农校毕业后她因为表现优异直接被隔壁省的农业厅给要走了,直接分配到邻省一家大型国有农场当技术员,而邻省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农业发展得比石兰省好多了,农场还养活了周围方圆上百公里的农民和外地务工人员,黎大富的妻子和女儿就是被安排到那里。
以后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要是不想回来,农场的收入也能养活她们自己,加上资本家留的东西,她们不会饿肚子。
“而更让黎大富受不了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居然被他老家父母以‘养不起’为由过继给了他的不会生的堂哥,就是出狱都不能叫他爸啦!”
李大妈疑惑:“既然是堂哥,那以后再见也不难,等他出狱这不就又能见上了嘛,到时候他把自己的苦衷一哭诉,他儿子说不定还能被他哄过来跟他亲呢。”
常大妈嗤笑:“你当人家堂哥是傻子啊?人家前脚刚过继,后脚就一家子出门打工去了,以后想不想回来,啥时候回来,还由得了黎大富个劳改犯?”
行了,白学习觉得自己乳腺终于畅通了。
“诶诶你们听说没?常永能和杨小芳处对象,居然厚脸皮住进入杨家的大房子咯!”
“啥?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结婚啦?”
白学习感觉,自己刚通的乳腺又郁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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