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七零捡漏日常箭头 115-120

115-120

    第116章


    真的, 她麻了,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她去找过杨家母女俩不下十次, 比月经还准时,讲道理,摆事实,每次好话歹话说尽,人家就是一口咬定常永能还不错,杨家有肝炎,出身也不好,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把她们打成买办走狗,能找到这么一个不嫌弃她们生病和历史的女婿不容易, 她们会真心待他, 不会让他吃亏。


    瞧瞧,骨头渣都被人啃光了,还不会让他吃亏!是说她们笨呢,还是说她们自以为是呢?


    白学习一开始还震惊, 无奈, 后来一听到这些话就头大, 也没少给她们讲政策, 讲疾病传播的科学道理, 但那母女俩就是听不进去。


    最近这两个月忙着育红班入学报到的事, 她也没时间再去当唐僧,好了, 现在真好了,常永能都住进去了,那可真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真让他成功吃上软饭了。


    “诶诶学习我们就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你别气,气也没用,杨凤娟那脑子就跟还活在旧社会一样,动不动就成分成分的,动不动就这个要抓她那个要整她的,别人是裹了小脚,她说裹了小脑,你别气。”


    “既然人家就硬看上常永能,你也没必要生气,随她们去吧。”常大妈也是恨铁不成钢呐,她也没少劝,整个枣儿胡同的大妈们有事没事都会去劝几句。


    可能是劝的人太多,杨凤娟也烦了,这几个月她们再去,人家索性就把门一关,任凭外面的人怎么敲都不开。


    大家明明是好心,愣被杨凤娟当成是棒打鸳鸯,你说这换谁还想搭理她们?


    白学习还能咋地?告诉自己责任尽到就行,个人因果她还是别介入了。


    “妈妈,妈妈,找找。”小星星拉着妈妈的手晃。


    小丫头指着一枚红红的枣子,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几乎是同一时间,口水就“滴答滴答”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树上的枣子已经被大院孩子扫荡过好几遍,叶子都快被撸光了,居然还被她发现树梢上一枚“漏网之鱼”,她能不馋吗?这可是甜甜的枣子呀!枣儿胡同之所以叫枣儿胡同,就是这边种的枣树多,且每一棵结的枣子都巨甜,又脆又甜,非常喜人。


    “学习你这闺女眼神好使啊,这都能让她发现,来,奶用竹竿给你叉下来,搬过去吉祥胡同想再过来一趟就不容易咯,这么可爱的小星星,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你严奶奶?”严大妈说着说着,自己先伤感起来。


    白学习嘴角抽了抽,严大妈您就放心吧,这大院谁都有可能忘记,就是忘不了您,您在酒仙桥闹的幺蛾子那可是够流传很多很多年的嘞!


    其他人也没顾上挖苦严大妈,因为大家都有点伤感,白学习这一次回来是来做最后的道别来着。一家四口前几天挑了个黄道吉日搬过去吉祥胡同了,也已邀请街坊邻居们吃了顿饭,以后就是吃住上班都不会到酒仙桥来了,要专程来一趟就不容易咯。


    虽说大多数人都被白学习怼过,但她这人年轻是年轻,对事不对人,群众遇到问题该解决她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大家解决,谁会不喜欢呢?


    有几个年轻的小媳妇抹着眼泪说:“白副主任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要不是你,我们在,在……呜呜呜……”


    “学习啊,以后记得多回来看看,你不在咱都不习惯。”


    “是啊,你不在,枣儿胡同都没以前有意思了,看来以后聊闲天都得去你们吉祥胡同才行。”


    “我看成,到时候欢迎大家常来玩。”白学习只是客气一句而已,谁成想她抱着小星星,前脚刚进家门,后脚这些大爷大妈还真就跟来了。


    有的是给她送两根乡下亲戚的黄瓜,有的是送半斤红枣,还有的就说没见过新房子来看看……得嘞,全都进家玩吧。


    吉祥胡同的房子其实早就装修好了,只是为了家人的健康多晾了几个月,现在住进去一点气味也没有。


    “哎呀这院门还是铁门呢,跟咱的木门不一样。”


    “院子也大,你看看这一家子勤快人就是不一样,院里一垄垄的全是菜,黄瓜茄子辣椒豆角韭菜小葱芹菜芫荽菠菜茴香生菜……哎哟喂,菜市场也没这么齐乎啊!”严大妈忍不住惊呼,看着这些五颜六色长势喜人的菜苗,简直双眼冒光,真的,比占到谁的便宜还羡慕,还令人向往!


    白学习懂,她可太懂啦!


    去年刚种出第一茬的时候她就是这个眼神,欣喜若狂垂涎欲滴,家没搬过来,人却恨不得天天往这边跑,今儿摘把小葱,明儿摘把菠菜,能采摘到鲜嫩的小菜,把它们切成自己喜欢的形状,哪怕不放任何调味料,只是水煮一下,都觉得鲜甜美味。


    她记得自己以前曾经有个同事是粤东人,每次说起吃鱼吃虾吃牛肉鸡肉都是打边炉,还用“鲜甜”来形容,她还开玩笑问,明明啥调味料都不放只放盐的烹饪方式,怎么会鲜甜呢?但现在她懂了,真的是鲜甜!


    是食物原本该有的味道,是给味蕾去繁就简、回归原始的滋味!


    而当这些快乐都是自己家院子里那一垄垄菜苗产生的,快乐翻倍!


    “哎呀你种的品种真多,比菜市场能买到的还多。”


    “咦,这种黄色的长得跟洋柿子一样的东西是啥?”胡大妈指着一株番茄问,番茄有藤蔓,白学习就插了一根小竹竿,用绳子把藤蔓吊起来,这样结得更多,保证所有果子都能晒到太阳,还不容易烂果坏果。


    “哦,这是兰州那边的朋友给我寄来的黄柿子,跟洋柿子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


    人的种植欲一旦被激发,它就不会仅仅局限于这几样绿色蔬菜了,她最近又迷上种洋柿子,也就是番茄,以前是种大的市面上常见那种,每次结出来都能有拳头那么大,甚至还会裂口,但一掰开,里头都是能吃的,沙沙的,甜甜的,汁水非常丰富……嗯,最近她想起上辈子吃的小番茄,她正托张海霞帮她打听呢。


    她在市面上找不到那种小番茄的种苗,看她们搞农学研究的能不能帮她搞一点来,一想到那酸酸甜甜又嘎嘣脆的口感,人都美得不行不行的。可惜她暂时还没找到,先给她寄了一些黄柿子的来,成活、开花、结果非常快,简直就是她最近的心头爱。


    看完赏心悦目的菜,大家又进屋参观她们的新房子,客厅很大很宽敞很明亮,沙发很大也很软,就连摆放的电视机也格外的大。


    老太太的房间是仅次于客厅最大的一间,关键还是东西向,早上晒东面,下午晒西面,阳光充足老人家睡着也不冷。里头还给她做了好些放置东西的柜子,都是收纳她那些老宝贝用的。


    至于白学习和乔成蹊,则是在地窖里打造了一间更安全更牢固的藏宝阁,分别少量多次把寄存在杨晖阿姨那里的宝物全带回家了。这也是她最想搬家的原因,把宝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安全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家参观了一圈,夸完这个夸那个,这一夜,枣儿胡同好些人家都睡不着了。


    大家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大房子和小房子的区别,住大杂院其实也不差,跟以前在乡下的日子比起来也足够幸福啦,但跟住独院四合院又完全不一样,人和人的生活差距原来可以这么大。


    这一夜,枣儿胡同的男人们被女人们磨得没办法,只能翻个身嘀咕:“成成成,咱努力挣钱换个大房子,你先让我睡个觉吧,住大房子前先不能把我困死啊。”


    而最早被念叨得换房子的,自然是隐形富豪侯烨。破烂侯那满满一屋子的宝贝随便处理几件也能换,只是老头儿比较固执,平时没事也要把宝贝拿出来一件件的看看摸摸,把玩半天,要让他卖给别人比割他肉还让他难受,但白学习换房子的事确实对他们全家刺激很大,侯烨媳妇儿去了吉祥胡同一趟,回来就念叨“那才叫生活”,一个劲撺掇侯烨换房子。


    侯烨自己没攒下什么钱,但他老爹有宝贝啊,于是他又去磨老爹,加上两个小孙子也哭得嗷嗷的,天天闹着要去吉祥胡同找星星玩,说他们要去星星家住,要给成子叔叔和学习阿姨当儿子,再也不回枣儿胡同了……


    破烂侯犹豫了半个月,牙一咬脚一跺,也在吉祥胡同买下一个小院子。


    他们家只有一家五口,以前抠搜习惯了,也舍不得花大价钱买大房子,挑来挑去挑了个蔡新年家那样的小院子,也算五脏俱全。


    另一个受此刺激发愤图强的人居然不是胡大妈,不是李大妈和常大妈,而是严大妈!


    “真是严大妈,大姐二姐你们没听错,我本来都挺长时间没去火车站溜达了,那天正好过去,你们猜我看见谁?居然是严大妈和春花姐,她们生意做得可不小呢!”白天天激动得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她去年在大姐白好好的强力填鸭式补习下,勉强吊车尾进了区里一所最末等的高中,但她真不是读书的料,天天早出晚归挎着个书包也不迟到也不早退,有时候熬夜还搞俩大黑眼圈出来,结果一学期下来单科三四十分,白学习都心疼她了。


    真的,有这毅力干别的早成功了。


    白天天是不想念了,但白万富和常菊香硬要逼她继续念,还说要让她考个大学念念,这话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个萝卜炖炖”一样轻松随意。


    白好好知道小妹不爱听说教,最近每次一聊到考大学的事她就炸毛,只能顺着她的话题说:“严大妈不就是卖烤土豆和豆腐吗?赚是没少赚,但也就跟普通工人上班一样的工资,生意不算大吧。”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严春花从去年春天就开始在东大河边上摆摊卖尼龙袜子,红色白色和黑色,可好看了,有时候还有粉红色翠绿色的,一经面市就被抢购一空,我同学上次大清早去也只买到一双,本来我还想请她带来着……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卖袜子的是春花姐,要知道我就不用舍近求远了。”


    “舍近求远是这么用的吗,人家做个小本买卖也不容易,你别想着占人便宜。”


    “我知道,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大姐你别说人家是小本买卖,春花姐的袜子生意可好了,颜色鲜艳款式新奇,在咱书城市那是头一份,又一直固定在东大河边上摆摊,卖了几个月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小摊子卖的袜子好看,你说她一双能挣多钱?”


    白天天压根不是问白好好,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学习,“二姐你知道吗?”


    “我哪能知道,你要感兴趣就自己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告诉你呗。”


    “这种养家糊口的营生,谁会傻不拉叽说实话啊。”白天天撅着嘴,“反正我看她们现在日子挺好过的,三天两头就吃肉,炖骨头炖鸡炖鸭子,说是给春花姐和菲菲补身子,但我看严大妈自己也没少吃,油肚都吃出来了。”


    白好好也震惊:“她们家以前可是最抠门的,我记得学习结婚的时候,菲菲馋坏了,还进厨房偷肉吃呢。”


    白学习附和着感慨两句,她才不会说,其实卖袜子还是她给严春花支的招,自从身体恢复后,她一直想找个事做,不忍心严大妈瘦小的身躯养着她和菲菲,但她以前那些事实在传得太远,她也不想去听人闲话,只想在外头找点事做。


    严大妈求到白学习这里,她就随口说让春花出来练摊儿吧。


    至于卖啥?服装都是大件,需要的成本很高,严家压根负担不了,做提供服务类的,哪怕修自行车修鞋修伞修手表都需要点技术傍身,她也没有。


    白学习当时灵机一动说卖袜子,单纯是那天她正好想买几双袜子,但百货商店的袜子颜色单一,就黑和白两种,还以白色居多,纯棉袜子很容易起球,一起球就看起来不太爽利和体面,她就分外怀念后世的丝袜和早期的尼龙袜。


    而严春花缺的货源,也是白学习帮着搞定的,她给张雪琴打了个电话,她毕业后留在海城,认识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一个袜子厂的销售科主任,正好是她买的房子的邻居。可以说,严春花能以最低价拿到款式最时兴、颜色最丰富的袜子,全靠这位主任的面子。


    张雪琴在剧团里,现在还没唱到主角花旦,但她从小在市井之中练就的生存能力,在任何环境中都能跟人很好的相处,而那位销售科主任是老剧迷了,天天没事就喜欢看戏,很多抢手的热门好戏他都要拜托张雪琴帮他预留内部票,一来二去倒是成了不错的关系。


    互惠互利,利到千里之外的白学习这边来了。


    “二姐你们说奇不奇怪,市面上卖尼龙袜的那么多,但咋就是没人能抢走春花姐的生意?大家都不敢跟她打价格战,她的进价是不是特别低啊?她是不是在袜子厂有点关系?”


    “少来试探我,你要真想干个体户,我也不反对,你多出去市场上走走看看,看看什么东西最好卖,谁卖得最好,为什么是这个人的最好,为什么是这款货的销量最好,自己总结总结,等你能学到点东西再说。”


    “到时候二姐你真会帮我?!”白天天跳起来,嘎嘣乱叫。


    白学习笑起来,白天天确实有目共睹不是读书的料,但有点生意头脑,小小年纪就敢黑吃喝拿人家的嫖资鸡蛋赚外快,有奸商潜质。


    况且,这些年白天天也没少帮她干活,不为别的,对自己的马前卒,她肯定要给她安排个好去处的,不然以后谁还给她冲锋陷阵跑前跑后啊?桀桀桀。


    “学习,这不成吧,爸妈还要她考大学呢,哪里能做生意,再说好听叫做生意,其实也就是……就是……这也不体面呐。”白好好目前在电视台工作,好像想法也比以前“老派”了很多。


    “你回去问问大姐夫,他要是也这么觉得的话,算我输。”


    白好好抿抿嘴,“他就会跟着你们胡闹,过日子的事男人不懂。”


    白天天皱眉,绕着白好好上看下看,“诶我说大姐,你真是我大姐,不会是被哪个老古板给夺舍了吧?怎么你现在也跟爸妈穿一条裤子了你?”


    白好好脸上讪讪的,“你还小,不懂。”


    “大姐我劝你还是少学你们单位那些人的做派,别看不起个体工商户,搞不好以后你们这些电视台的还要靠咱们个体户养活呢,你信不信?”


    白学习挑眉:白天天还有点“高瞻远瞩”,五十年后能存活下来的电视台都恨不得多找些金主爸爸呢,而曾经的个体户,未来的民营企业,不就是他们的长期稳定金主吗?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爸妈怕是过不成了。”白天天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态度说,“妈自去年被抢劫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变得特别爱打扮,特别在意外表,还特别能花钱,以前她可是最扣门最节省的。”


    白好好果然坐直身子,“那爸呢?”


    “他?一直不正常啊。”


    白学习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哦,大家都知道白万富的不正常那就好,不枉她熏陶大家这么久。


    “我知道大姐你又想教育我,但你摸着良心说,爸以前那么对妈真的对吗?那么对二姐呢?你作为他们第一个孩子,你肯定得到过他们真心的爱,我作为老幺,也受到一些偏宠,那二姐呢?你觉得他们那样对二姐是应该的吗?”


    “那肯定不对,但再不对,妈也不能这样……”


    “哪样啊,我说大姐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大姐,咋跟我和二姐都不是一国的,你那些老掉牙的观念该改改了,虽然爸这么大年纪被抛弃有点可怜,但妈以前就不可怜?妈想多爱自己一点也没错,反正我是不管的,我马上就成年了,他俩离婚我跟谁都没影响,大不了我谁也不跟,我自个儿上东大河边上摆摊也能养活自己,放心吧,以后的养老钱我也少不了他们,我得到偏爱,我肯定要比你多出一点。”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都这么大年纪了,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嘛,都……”


    白天天翻个白眼,“大姐,你是自己过得好,所以体会不到婚姻不幸的痛苦,反正他俩都不是省油灯,咱谁也别同情,不然你就等着被他们蚂蝗一样吸上来吧。”


    “怎么能这么说,说自己的父母,他们是……”


    “行行行,你孝顺,那你把你儿子改姓白,带着大姐夫和孩子搬回来孝顺他们吧,说不定你们回来了他们就不离了呢?”


    白好好说不过她,连忙看向白学习。


    白学习无辜:“别问我,我啥都不知道,也不发表意见。”


    她主要是已经无力吐槽了,随便他们吧,真的,三个老头老太加起来都一百五十岁了,她管啥啊管?


    要是哪天三个老头老太争风吃醋打起来,她会劝一下别闹出人命,但以白万富那怂样怕是也打不起来……万一打死了,她会帮着埋一下,其它的她不管。


    “行行行,别扯那两口子了,烧烤还吃不吃?”


    “吃!!我要吃烤羊肉!多撒点孜然!”白天天撸袖子帮忙,今晚三姐妹在吉祥胡同聚会,没有男人没有孩子,就单纯的三姐妹聚一下。


    东西都是白好好提前买好送过来,自己洗自己切自己腌制上的,油汪汪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嫩嫩的孜然羊肉,薄薄的大片大片的嫩牛肉,随便翻个身就能吃,最后白学习还大显身手烤了一只小烤鸡,外焦里嫩蘸着蘸料就着翠绿的生菜,三人都觉得日子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


    这场三姐妹的聚会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二点半才结束,白学习留她俩在家住,因为客房多,也干净,还从没人住过呢。她在崭新的卫生间里洗漱好,洗个澡,又把脏衣服随手扔进洗衣机,上床跟闺女玩。


    衣服?等乔成蹊看完书,应该也洗好了,他会晾。


    可惜第二天心情不好,刚到单位就要听晦气事儿——


    “常永能从杨小芳家搬出来了,听说昨晚闹了一大架,他一气之下就回家了。”


    “啊?啥?他不是要紧紧抱住杨家的粗大腿吗,咋跑了?那这几个月的努力不白费了嘛?”


    “不对不对,我咋感觉这事不对呢?”周芸芸看向白学习,刚听说他登堂入室,胜利在望,他居然走了?


    “会不会是杨家母女俩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把他赶走的?”


    “以前早不看清晚不看清,现在事情都成定局了,她们……唉,真是可惜了这么好个姑娘。”孙正义叹息,“我听小王老师说,本来咱们育红班这边想优先考虑她来着,她在机械厂育红班只是临时工,过来这边能转正,因为看中她有经验嘛,谁知道教育局领导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她和常永能的事,说教师形象很重要,他们这种不明不白的像什么话,别带坏了孩子,后来调动的事就不了了之。”


    现在有的人已经能接受婚前同居,虽然也挺惊世骇俗的,但确实也不是什么杀头大罪了,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叫他们是非法同居,有的人甚至还会被人告流氓罪,搞不好是要坐牢的,明年说不定还得枪毙。


    所以,人家教育局领导看不惯这种行为,不予录用,也是人之常情。


    白学习不心疼她,杨小芳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像她曾经说过的话一样。


    “诶对了,杨小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怒而分手?”


    “有可能,我看有可能。”


    “那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大家正说着,门口忽然吵吵嚷嚷的闹起来,白学习眼皮一跳,来了来了,幺蛾子又来了。


    土豆红薯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不喊不叫的,说明是来过的,搞不好还是常客,果然进门的就是常永能和常三姨。


    常永能一脸菜色,他本来就因为肝病,脸黄得很,后来吃上药,饮食睡眠规律起来,把烟酒都戒了,吃得营养也足,前两个月看起来状态还挺好,不知道的人压根想不到他是一个肝炎患者。


    看起来还真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即使讨厌他,但凭心而论,白学习觉得常永能那段时间长得还行,也算是个俊俏小伙子。


    但是,今天的他,似乎又回到去年最憔悴那几天,眼珠发黄,眼下青黑,人也瘦了不少,走路腿都有点打颤,就跟刚犁了十亩地的老黄牛一样。


    大家上看下看,怎么感觉常永能有点像是,像是……是吧,那四个字。


    这样的眼神刺激到常三姨了,她立马一蹦三丈高,“看看看,看啥看,没见过大小伙子生病的啊?”


    李小豆看着仇峰的神色,小声说:“见过生病的,但没见过……纵欲过度的。”


    真的,就是那四个字,一说出来,大家心头都松快了!就是纵欲过度!


    常三姨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她真是恨铁不成钢呐,她早就跟儿子说过了,那种事情要少做,都说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坏的牛,男人很吃亏的,做多了伤腰子的啊,男人最重要的是啥?不就是腰子嘛!


    结果儿子不争气啊,就跟三辈子没吃过似的,这才几个月,就把自己累成这副模样,昨晚她看见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后来是儿子叫了一声“妈”她才反应过来,当即抱着他心啊肝的就哭起来。


    她在心里说:儿子受苦了啊,杨小芳那小贱人,她给老娘等着,等领了结婚证,看怎么收拾她!一点也不知道疼惜自家老爷们的身体,一点也不知道劝着点,真真是不要脸的小娼妇!


    “酒仙桥街道办要为我儿子做主啊,我儿子可是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子,外头都把他传成啥样了,我儿子就是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你们谁不想过好日子?”


    白学习懒得搭理,“我们只管酒仙桥的事。”


    常三姨一噎,“咱们不是酒仙桥的,但传谣言祸害我儿子名声的是你们酒仙桥的人,那些老头老太,一个个舌头生蛆的玩意儿,他们就是吃不着葡萄……”


    “哎呀妈,你胡说啥呢,早知道你要说这个我就不跟你来了,我要回去睡觉。”常永能觉得无聊透顶,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累,太累了。


    “睡睡睡,有啥好睡的,你在杨家还没睡够啊?”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常三姨真是太不要脸了,你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呢?人家杨小芳好歹也是个大姑娘,哪怕是已经结婚了,你当婆婆的也不能这么说吧。


    而常永能的脸色却比所有人都难看,就跟吃了屎一样,他紧紧绷着下颌角,“干嘛说这个,无聊,走,我们回家。”


    “等等,怎么这么着急的回去,事情还没说完吧?”门口,忽然传来一把陌生的女声。


    大家定睛一看,“咦,这不是杨凤娟吗?”


    一段时间不见,杨凤娟似乎年轻不少,眼睛鼻子发型甚至穿着还是以前那样,也不像常菊香那么忽然出挑,挺符合她一贯以来的四十来岁中年妇女的形象,但不知道为啥,大家就是觉得她似乎哪里不一样,变年轻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伺候别人,小时候伺候爹娘,年轻时候伺候又老又丑的杨老头,老了还要伺候闺女和女婿,她的腰背似乎一辈子都打不直,但唯一的闺女终身大事就要落定,她终于能挺起胸膛好好做回自己来。


    众人点点头,很是欣慰。


    难怪有人会猜两家人好事将近,原来是她身上就透露出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脸上分明写着“我家有喜事”几个大字。


    白学习心里却觉着怪怪的,她有一百个疑问:她来干嘛,她这是想通了还是想开了,是来跟常永能算总账还是来笼络他回去的?这是杨小芳的意思吗?不会是小情侣吵架之后还要丈母娘来找姑爷求情吧?杨家母女这么卑微,她都不想承认她们是酒仙桥的土著,真的有点丢脸哟。


    “我们两家人的亲事还是要尽快提上议程的好。”杨凤娟看向常永能,带着点笑意。


    常永能一噎,不敢看她的眼睛。


    常三姨知道儿子为啥突然回家,肯定是受了委屈,见杨家人主动提起说亲的事,顿时扬起两个犹如黄牛一样的大鼻孔,“那你们是愿意答应我家的条件了?正好,街道办给咱们两家人做个见证,省得婚结了你们耍赖。”


    “我可说好了哈,房子铺子必须转到我儿子名下,还有你们的存折也得交出来,咱们也不贪你们存折,就是觉着两个女人管不住钱,万一哪天找不着了咋整?还是我们家帮你们保管着比较好。”


    其他人:“……”这放的什么屁。


    历来只听说男方给女方彩礼,竭尽所能满足女方要求的,男方居然敢这么狮子大开口的,还是酒仙桥有史以来第一个!他凭啥啊?是仗着自己有根那啥吗?


    有人看不过意,“呸,他们不就是拿准了杨家只有母女俩,任由他们欺负,任凭他们拿捏吗?”


    谁知杨凤娟这扶不上墙的,居然真的说:“对,是该好好商量一下,相识即是缘分,我们家也耽搁不起了,这事情还是尽快办了吧。”


    说着,脸上还露出一点难为情来。


    众人:啥啥啥?这是啥表情?


    街道办众人对视一眼:这杨小芳不会是怀孕了吧?!不然常家怎么敢这么狮子大开口,杨凤娟怎么这么难为情?


    而常三姨看见这一幕,心里瞬间心花怒放,心说自己儿子可真行,这么久耕地也没白耕,累坏还能补回来,但搞大杨小芳的肚子,杨小芳这辈子就只能跟他了。她可想好了,婚可以结,但婚礼和结婚证不能搞,得等杨小芳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是男娃才行,要是女娃?继续给她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哼,现在是杨家丢不起人,得求着他们常家!


    常三姨的胸口挺得贼高,她儿子一下子就拿捏住这孤女寡母的,以后杨家一切都是他们的!大房子,两间龙城大街上的铺子,那可是龙城大街啊!据儿子悄悄回来说,她们那个存折上至少有两千块,这么大一笔钱要是进了自家腰包,常三姨都不敢想自己要有多快乐!


    但她面上还得一副为了儿媳妇好的架势,“哎呀,小芳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啊,就跟自家亲闺女一样,有啥难处你就说,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疼爱。”


    杨凤娟更为难了,简直是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这……这不太好吧?”


    酒仙桥的人好像脑子里自带八卦雷达,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街道办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全都盯着她的表情,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哎呀有啥不好的,你就说吧说吧,说出来让街道办的领导也帮着听听,给你出出主意,正好给咱两家人的事做个见证。”常三姨心里阴笑,哼,说出来让你丢丢人,让整个酒仙桥都知道你闺女是个不守妇道不要脸的玩意儿,婚前就被人搞大肚子,我看你闺女不嫁我儿子怎么办,以后哪个男人愿意来接盘?


    想到这里,她劝得更加真心诚意,更加和蔼可亲。


    其他人也跟着劝,让杨凤娟快说,其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说多好心不至于,坏心倒是有一些——


    凭啥你们孤女寡母的能得这么多房子铺子和票子,凭啥不是返还给我们的?既然你们是有钱人,有钱人丢点脸不是很正常吗?谁让你们有那么多好东西!


    杨凤娟把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她的表情更拘谨了,一个劲的想往后缩,似乎是不想说了,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常三姨眼睛一亮,这么好的逼婚机会,怎么能错过?她一把拽住杨凤娟,“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为啥要催两家人办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凤娟狠狠心,挤出四个字:“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众人:“啥啥啥?”


    “怀孕的不是杨小芳, 是她?”


    “谁怀孕了?谁,她说谁?”孙正义掏了掏自己耳朵,问李小豆。


    李小豆一脸懵逼, 看向王芝芝。


    王芝芝一脸吃惊,看向白学习。


    这张懵逼脸就这么击鼓传花似的传到白学习这里,终于停下了。


    她“看见”,杨凤娟确实怀孕,已经有两个月了,一个小小的尚未成型的胎儿,准确一点来说是一个胚胎, 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她的子宫里。


    不仅他们这些正常人震惊,就是常三姨那样不正常的, 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你你说啥?你怀孕了?你跟哪个野男人怀的,你要是再给小芳生出个弟弟来咋整?”


    这不是纯粹来抢家产的吗?杨家的房子铺子票子可都是她儿子的,忽然多出来个小舅子,这他妈是想干啥?


    常三姨一把扯住杨凤娟, “你个老不死的, 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生儿子, 你踏马是想男人想疯了吧?守寡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你怎么……哎呀起开, 别拉我。”


    常永能紧紧拽着她的手, 脸色铁青:“妈,别说了, 先回家吧。”


    “回啥回,你丈母娘给你整出个小舅子来了,你还有心思回家,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


    围观众人:“???”


    “啊?是她聋了,还是咱们幻听了?”


    什么“丈母娘”什么“小舅子”的,常永能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回家。”


    杨凤娟也苦着脸,“是啊常婶子,咱先回家吧,回家说。”


    “呸!你凭啥叫我常婶子,前几天还叫我大姐呢,啥时候成你婶子了?辈分都分不清你老糊涂了吧,你给我起开,说清楚!”


    其它所有人,就连土豆和红薯两只凌乱小狗都不敢动了,更不敢说话,几百只眼睛瞪得铜铃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杨凤娟。


    太震惊了!


    太离谱了!


    信息量太大了!!


    “妈,你能不能别给我扯后腿,还嫌不够丢人吗?”常永能彻底炸毛了,“别人的父母给儿子准备房子工作老婆本,这么多年你们一点忙帮不上,好,那我自己出去找出路,结果你们还给我帮倒忙,扯我后腿,天底下有你们这么没用的父母吗?早知道你们是这种人,当初我就是做孤魂野鬼不会投到你肚子里!”


    哦哟,还开始控诉原生家庭的痛来了。白学习的眼神满是戏谑,就在看见杨凤娟肚子的一瞬间,这么长时间的困惑忽然一下就解开了,什么纠缠,什么处对象压马路,什么非法同居,什么被人前逼婚,通通明白了。


    不知道这一路走下来是顺水推舟,还是人为引导?无论哪种,白学习都不得不感慨,酒仙桥就是幺蛾子多,能人也多啊。


    “别急着走啊,先把话说清楚,既然杨凤娟怀孕了,这事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办了啊?”人群外忽然传来一把女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杨威那比他大十来岁的外地媳妇儿,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住进杨家的陈凤仙。


    有人起头,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是得办,不过得搞清楚,这孩子是谁的啊,跟谁办不是?”


    于是,大家又看向常永能,眼里满是笑意,是真的在笑,关怀的笑啊。


    常永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也不敢看。


    杨凤娟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谁都不愿出头,只能继续难为情道:“既然街道办领导也在,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傍身,小芳也同意我再婚再生个孩子,她说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她都乐意,这不我跟小常也是巧了,不打不相识,也算缘分吧。”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唯独常三姨,她刚才被忽然冒出来的小舅子气昏头了,现在人还懵着,“啥缘分,你跟你未来女婿能有啥缘分,丈母娘……诶等等,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当然是小常的啊,瞧常婶子你说的啥话,怎么能把自家孙子叫做野种呢。”杨凤娟继续老实巴交,但又足够戳肺管子。


    常三姨怔了一分钟,足足一分钟,这一分钟里她把常家列祖列宗诸天神佛都给想了一遍,她只觉脑袋瓜“嗡嗡嗡” 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你,你说你怀了我儿子的孩子?你不是他丈母娘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你比他大这么多,你要不要脸啊你?!”


    陈凤仙大声说:“咱凤娟周岁也才四十四,也就比你儿子大不到二十岁,这算啥,至少她比你小啊,叫你声婶子不为过,你儿子都敢肖想人家老叶家十六岁未成年的闺女,这要论起不要脸,也没你家不要脸。”


    “就是,当年燕子才十六岁,他就敢上门提亲,真不是东西。”


    “幸好老叶家看透他的本质,压根没鸟他。”


    “想吃软饭的人咱见多了,但像他这么年纪轻轻不学好,一直想吃软饭,老的小的都不放过的可不多见。”有几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里像是夹着醋,酸溜溜的,“现在好了吧,软饭也算是吃上了,只是吃上丈母娘的,亏了点。”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胡说!”常用能又急又气,都快哭了,哦不,碎了。


    他真的要碎了。


    众人在他身上,尤其是下面不断打量,心里原本还有点嫉妒他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人都释怀了,真的释怀了——


    一个年轻力壮、正值风华正茂、长得也算玉树临风的小伙子,就这么被一个四十多岁都能给人当姥姥的中年妇女给糟蹋……哎呀,看着他瘦削的身形,挺不直的腰杆,眼下大片的乌黑,萎靡的精神,大家都不敢想那个词呀!


    他这些日日夜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没男人敢想,尤其是有了点生活阅历的已婚中年男人。不是他们思想下流啊,是孩子都整出来了,你说盖着被窝睡大觉也没人信啊。


    其实大家也知道,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众所周知杨凤娟以前都没吃过啥好的,杨老头娶她的时候就是个糟老头子,都不中用了,她当寡妇这么多年,旷了这么多年,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看见一块鲜美的肥肉自己送上门去,你说谁能拒绝?


    谁不想宴请一下年少的自己,大快朵颐?男人能,女人同样能。


    大家既理解,又同情,还有点点淡淡的怜惜,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嘘,是真的,常永能昨晚回家,外头都说他是被杨凤娟和杨小芳赶走的,但我咋觉着他是逃出魔窟呢?糟蹋这么多天也该够了吧,他都快给榨成人干了。”


    “呸!放你娘的狗屁!”常大妈和严大妈狠狠呸了一口,“咋,你们男人找年轻的就不是糟蹋人家?只许你们男的找,女的找小伙子就不行?”


    “我就问你,杨凤娟犯法了吗?”


    “没……没有吧,他们都成年了,男光棍,女寡妇。”


    又有男人说:“诶你们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强迫的啊,毕竟进了杨家门,愿不愿意也不是他说了算啊。”


    “毕竟,杨凤娟长啥样大家都看得见,哪个正经年轻小伙子会看上一朵即将干枯衰败的老菊花啊?”


    “可拉倒吧,能强迫一次两次,能强迫他半年多?这是自己也乐在其中吧。”


    周围哄堂大笑,常永能的脸色像死了爹娘一样,他能说真话吗?说出来有人信吗?他确确实实,一丝没有掺假的跟曾经的未来丈母娘……那个过,一开始确实很愉快,但后来她还愉快,他不愉快了。


    众人一看那表情,更是哎哟哎哟兴奋坏了,恨不得立马询问细节,但好在白副主任的威名不是白来的,在她跟前,那些猥琐的想法都得收起来,一本正经的从道德上指责常永能。


    “这事情也出了,吵吵闹闹也不是办法,还是得行想法子赶紧把事儿给办了,再过段时间肚子显怀,可就不好看咯。”


    “哎呀你说你,一步到位自己给自己生个小舅子,这多好啊。”


    “噗嗤……”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大家一边笑一边找到底是哪个缺德鬼说的这句话,啥叫自己给自己生了个小舅子,这不瞎扯淡嘛!


    白学习除了笑,也在观察杨凤娟和陈凤仙,陈凤仙在人群外当军师,远程遥控这场闹剧,杨凤娟则是下意识用手摸一摸肚子,脸上还有一丢丢慈爱。


    看来,她是真想要这个孩子。


    一般来说四十四岁妥妥的高龄产妇了,没必要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生命,但杨凤娟的脑子,那可跟常人不一样,她是被杨老头从十二三岁就买回家圈养的“暖床丫头”,在她的思想里,女人就是要生孩子,孩子就是越多越好。


    “那不就结了,双方自愿的事。”严大妈看了看杨凤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挥挥手,“既然啥事没有那就散了吧,这婚事办不办的无所谓,反正杨凤娟也能自己养活孩子,就当又死了一次男人呗,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大家都散了吧。”


    死男人……啊不行了,常三姨脸都绿了,那死的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啊!


    大家这热闹看得意犹未尽,全都看向白学习:“白副主任,你看这事儿……”


    “我看严大妈说得有道理,自由恋爱,咱们干涉不了,我这里还有一份常永能自己手写的承诺书,说他是成年人,自由恋爱,任何后果都由他一个人承担,让咱们酒仙桥别管他的事儿。”


    李小豆连忙把那张承诺书拿出来,念了一遍,又问常永能是不是他写的,他承不承认。


    常永能本来还想着白学习这么热衷于抓坏人,肯定会把丧心病狂的杨家母女俩抓住,尤其杨凤娟这色中狂魔,一定会抓住的,谁知她居然轻飘飘一句,就打算不管了?


    “诶诶等等,学习你要帮帮我啊,我是你表弟。”


    “工作场合请叫我白副主任,别扯那些,既然你也说了是自愿住进杨家的,人家杨凤娟也承认是自愿的,你们之间也不存在谁强迫谁,就没啥好扯的,赶紧让你妈收拾收拾,八个月后准备伺候你媳妇儿坐月子吧。”


    “噗嗤……”


    围观群众爆笑如雷。


    常三姨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让她去伺候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儿媳妇”坐月子,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她这大半辈子先是伺候瘫子婆婆,婆婆送走又伺候瘫子男人,好容易眼看着男人也快送走了,又要让她去伺候比自己小几岁的儿媳妇,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我好苦的命哟,我这一辈子啊,就没一天好日子过啊,我咋就这么倒霉,咋就这么……哎哟喂我苦命的儿哟,你才二十郎当岁啊,你还这么年轻啊,咋就,咋就……呜呜呜,这是要我的命呐,你找谁不好啊,你你你你……”


    “诶诶诶,常三姨晕倒了,快送医院!”大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七手八脚抬起常三姨就要往医院跑。


    杨凤娟捧着看不见的肚子退到一边,“哎呀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怀孩子不容易,我要好好在家养胎。”


    担架上刚准备睁眼的常三姨两眼一黑。


    “对了常婶子,出院后记得给我送点补汤过来哈,伺候不伺候月子的到时候再说吧,不行我请个保姆,主要是最近几天我嘴巴淡,想喝点鸡汤,记得多放点生姜啊,也不是我不知道心疼你这当婆婆的,不是我虐待老年人,主要是我年纪大了不敢有闪失,毕竟这是小常第一个孩子。”


    常三姨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当补钙吧。


    ***


    这个丈母娘怀了女婿娃的离谱瓜就像长了翅膀,不出半小时传遍整个酒仙桥,在当天下午传到和平区,第二天早上,白学习去开会的时候,其它几个区的眼熟的同志一看见她,眼睛就发亮,争先恐后叫她。


    “小白来我这里坐。”


    “学习来我这里,专门给你占的位子。”


    “我这里也有,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花生,你快来。”


    ……


    白学习从未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从来没有!感谢杨凤娟,感谢陈凤仙,感谢酒仙桥的小喇叭们,她真是脸上又有光又没光的。


    而常家屋里,气氛却是异常的安静,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炕上躺着的瘫子老头在“呼哧呼哧”大喘气,足以证明他被气得有多厉害。


    “永能啊,你咋就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我这脸都没处搁了啊,你说这世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么多都随你挑,你咋就喜欢上那老黄瓜了?杨凤娟的年纪当你娘都可以了啊,你咋就,就……”


    “能不能别说了,烦都烦死了!”常永能用被子捂住头脸,他都想死了,吃不上葡萄的笑话他,外头老头老太议论他,就连家里人也埋怨他。


    “都是你们出的馊主意,我就说凭我的能力和魅力不用下药,你们偏不信,偏要让我下药,现在好了吧,我自己被人吃干抹净都不敢往外说一句真话,要说出去白副主任还不得报警把我抓走啊,她最近查这个药查得正严。”


    “卖药的可说了,这书城市用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用在酒仙桥,酒仙桥街道办的人就跟有狗鼻子似的,我当时都不敢说真话……你们为什么要逼我用那种法子?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爸妈,我怎么就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噼里啪啦,说着说着,他就哭了。


    七尺男儿嚎啕大哭,他要说自己是吃亏的一方,有人信吗?


    话说他当时确实是奔着杨小芳去的,在经历过叶红燕身上的失败后,他汲取经验,觉得一不做二不休一步到位最安全,所以他当时确实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最后靠着肚子上位。药物,时间,地点,甚至为了精准用量不伤害到未来的“孙子”,他还专门找医生打听过杨小娟的身高体重用多少合适。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一家子计划好的,那天下午,他拎着东西上杨家,美其名曰拜访杨小芳的母亲,他妈找人买的迷.药就揣他怀里,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给掺到杨小芳的饭里,这样睡着了不就任由他为所欲为了吗?


    事情发生在杨家,杨家母女俩要是认下还好,要是不想认,那他就喊一嗓子,让街坊邻居们都听听,反正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坏了杨小芳身子,以后都没人会要她了。


    趁着杨家母女俩在厨房放进忙出的时候,他把那包神秘药粉撒在杨小芳的汤碗中,还搅拌搅拌,保证一点粉末沉淀都看不见,后来他也亲眼看着她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谁知道那晚的饭实在太美味,伙食比自家的好太多太多了,也不知道是饭饱神虚,还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他只觉得吃完饭特别困,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然后再醒来就是天亮了,他睡在杨家大炕上,杨小芳也没在他身旁,一问未来丈母娘说是小芳起得早,上班去了,还一脸关切地让他累就多睡会儿,家里没啥事,她还要去铺子里收租呢。


    一听铺子收租,他顿时也没来得及多想为啥自己一点昨晚的记忆都没有,他还得伪装出一副自己不在意杨家财产的清高模样,呻.吟两声继续睡,至于为啥在杨家睡了一晚杨凤娟神色这么淡定,他自动翻译成“生米煮成熟饭后丈母娘不得已同意亲事”,于是他愈发心安理得的住下。


    然后,第二天晚上,每次都是杨小芳先回房等着他,估计是小姑娘害羞吧,让他必须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上炕,等他来到她的房间,黑灯瞎火的也不许开灯,他摸黑上炕就开始亲热,反正接下来这几个月都是醉生梦死乐不思蜀。


    而他发现事情不对劲,是最近总感觉身体疲乏,浑身无力,一开始以为是纵欲过度,毕竟一个月只能休三四天,这种苦工他也累啊,谁知道最近几天越来越严重,他担心是肝炎又严重了,想着去医院看看,复查一下。他多鸡贼啊,自打住进杨家分币不花,吃杨家的喝杨家的,连他白天出去找狐朋狗友鬼混都要找杨小芳拿钱,每次杨小芳都说让他找她妈。


    好嘛,找丈母娘也行,反正以后钱都是他的,他只是提前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而已,毕竟他每天晚上那么累那么辛苦,比在外头给人扛大包都辛苦多了,他花钱花得问心无愧。


    那天,丈母娘说钱在炕柜里,让他自己找,他这才上了丈母娘的炕,那些衣物枕头被子啥的,有种莫名的熟悉的气味,以及最近对他越来越和颜悦色的丈母娘,忽然就是那么一瞬间,人的直觉就是那么奇怪,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每天晚上风雨无阻的跟他在炕上颠鸾倒凤的女人不会是丈母娘吧?


    他被自己这脑洞吓得半死,于是当天晚上正准备颠鸾倒凤的时候,忽然手一摸到墙上的灯绳上,随着“啪嗒”一声,他看见了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是一向胆小的沉默寡言的丈母娘!


    常永能恶心,想吐,想跑,又怕自己突然跑路会彻底激怒这丧心病狂的母女俩,只能硬着头皮把当晚的作业交掉,又稳了她们几天,昨晚才抽个空子屁滚尿流的跑回家。


    真的,这过程,说出来谁会信?


    没人信,没人信啊!


    常三姨还想让他回杨家去,想得美!他就是饿死穷死也不会再回到杨家!


    ***


    在会议现场被迫给大家科普了离谱大瓜之后,白学习回到酒仙桥,还是决定去杨家一趟。


    “昨天人多,有些话也不好多说,我就来问问你们,这件事……”


    杨凤娟和杨小芳对视一眼,她唯唯诺诺地说:“我知道白副主任是为我们好,这么长时间也就只有你锲而不舍地劝说我们,我们知道你的心,但……唉,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孤女寡母,穷的时候被人欺,乍富又被人惦记,外头的人只羡慕她们运气好,但真正的恐惧和不安只有她们母女俩知道,现在治安又不好,那些“投怀送抱”主动吃软饭的她们可以避开可以拒绝,但那些半夜翻墙进来硬偷硬抢的,或者直接杀人的,她们怎么避?


    “我那段时间是真没办法了,睡觉都在枕头下面藏剪刀,但后来有人告诉我,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只要我们这家里一天没男人,那些人就一天不消停,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芳找个软饭男吧,反正我年纪大了,也不在乎名声,就由我来代劳吧。”


    “小芳才十八岁,她有正经工作,身体健康,不该被那种人祸害,反正我年纪大了,我不吃亏。”


    说到这里,杨凤娟还有点害羞,脸有点红,声音也更小了:“真的,这种事我一点儿也不吃亏,年轻就是好,跟以前老头子那真是不一样,我真的一点都不亏。”


    白学习:“……”


    声音更低:“我也是遇见他才知道,原来做女人是这么舒服的事,以前我觉得那种事一点意思也没有,全都由我一个人来,每次都累个半死,糟老头子浑身臭烘烘的,每次我都害怕,但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他主动,我不用动,他有的是力气,我只要……咳咳,虽然我知道小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确实力气大,速度也……”


    白学习:“……”


    倒也不必如此细节,没人想听常永能的床事。


    “我知道跟你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找不到人说,我真的觉得很好,我很喜欢这种,我一点没吃亏,再说咱俩都是肝炎患者,也不存在谁祸害谁,对吧?”


    “行行行,那这件事我就当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但这个孩子,你确定要吗?父母都是乙肝患者,孩子患上乙肝的概率也非常高。”最近两年内有没有母婴阻断技术她不确定,要是有还好,没有的话,那对孩子也太不公平了。


    “想好了,我要生,我想有个伴儿,生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


    白学习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杨小芳不是吗?但一想这是杨老头死前留下的,可能在杨凤娟心目中不一样吧。


    反正无论怎么想,她们母女俩过得好就行。


    “多谢白副主任的关心,我们知道你是关心我们,但我们已经想清楚了,啥样的男人都靠不住,别看小常这几个月还行,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再说了我以后也不会跟他结婚,他要还愿意,我也不嫌弃他,可以来跟我处对象,我供他吃供他喝,就像以前杨老头对我一样,但我跟杨老头不一样,我不打人。他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男人再好,不如自己生一个,不过也不一定要是儿子,闺女也没啥,这家业也不是我自己挣的,我给她们姐俩一人一半,匀匀的……”巴拉巴拉。


    简而言之:不结婚,可以当玩物来我家我养你,孩子我要生,以后家产平分。


    白学习本来不是很信任她的话,但一想到她背后还站着陈凤仙那位宅斗高手,也就不担心了,她们能把常永能算计成这样,其它男人还不手到擒来?


    而酒仙桥这些妄想吃软饭的男人们,也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该吃的软饭千万别吃。


    否则就像那谁一样,沦为药渣,被人扫地出门。


    白学习感慨着回到家,其实她并不反感杨家母女俩的算计,毕竟人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家人而已,又不是主动害人,也别说啥自愿不自愿的,她就不信常永能全程没发现一点不对劲,他不就是也图人家点啥嘛?


    更何况,还是他先算计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这种人就一辈子当药渣的命!


    “哎哟学习想啥呢,这么乐呵?”严大妈祖孙仨居然在吉祥胡同等着。


    严春花那左半边脑袋还是没长出头发,但她经常戴个帽子,也看不出来有啥异常,反正她身高优势在,样貌是不差的,听说东大河那一带有人叫她“袜子西施”。


    而一段时间不见,严菲菲也长高不少,神情也没以前阴郁了,看见人还主动叫了声“学习阿姨”。


    白学习点点头,问了几句她念书的事,心说严大妈肯定是有什么事求她。


    果然,吭哧几分钟后,严大妈憋不住了,小声说:“学习啊,你看能不能再帮你春花姐问问,你那朋友认不认识服装厂的,中间要走人情啥的我们懂,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就塞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白学习连忙闪开,“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哈,你要是觉着我是为了钱才帮春花姐,那你可就把我看扁了。”


    严春花也使劲拽严大妈袖子,让她赶紧收回来,来的时候她就说不要这样,可她妈偏要整这死出,整得大家都尴尬。


    “没没没,大妈不是那意思,是大妈糊涂了。”


    “春花姐要联系服装厂,是有什么打算吗?”


    “对,我想卖服装,我听人说自由市场那边有人卖服装生意很好,以女装为主,我也去考察过,悄悄假装顾客买过两身,很不错,价格也不算贵,我眼瞅着那一个上午就卖了十二件衣服,按最低平均每件衣服两块钱的利润算,一上午就能净赚二十四块,我卖袜子得卖一个礼拜才能挣到这么多。”


    白学习点点头,其实她一开始介绍她卖袜子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袜子这种东西利润太薄了,她想让严春花学的是做生意的门道,是经营是销售。


    只要她把这些本事学到手,卖啥都能挣钱。


    “行吧,既然你已经做过前期调研工作,那我帮你留意打听打听,不过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服装的成本很高,资金投入不像袜子两三百就能卖一茬,万一亏本也会亏很多。”


    “嗯,我想好了,无论是赚是赔,我都想试试,我主要是没去过羊城,听人说羊城服装批发市场很便宜,款式也多,我现在还不敢一个人出门,等我再适应一下,总有一天我能自己一个人去羊城拿货。”


    当年的事,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平时看起来没啥,她也尽量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卖袜子也选的阳光最充足、人流量比较大还离家近的东大河边,但火车站、汽车站这种差点让她丧命的地方,她还是不敢去。


    “成,那就拜托学习了哈,杨凤娟家那边你放心,你严大妈帮你看着,出不了事儿,就常永能那样的药渣子,他翻不出浪花来。”


    白学习点点头,咋说呢,干基层工作就是要走群众路线,要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办事。


    “对了学习,还有个事想拜托你一下,就是我老家的侄子侄媳想趁着这几天地里没活进城找点事干,需要有个落脚地儿,你看你们家枣儿胡同的房子愿不愿意出租?”


    “他们想租我们的房子?”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农村进城务工的都很节省,住宿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直接租正房似乎过于“奢侈” 了一点。


    “不是他们住,是我们住,我们搬到后院去,让侄子侄媳住我们原先的房子,反正我们也是租来的,对吧?”


    白学习当然没意见,想改善居住条件天经地义,只要能付出房租,租给谁都是租。“行,我奶也同意的,你们直接去找我奶拿钥匙就行,住的时候别把房子造太狠。”


    严家祖孙仨开开心心应下,说一定会好好爱惜她们的房子,拿到钥匙走了两步,严大妈忽然又回头,有点疑惑地说:“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讲。”


    “严大妈你又来?”


    “哎呀不是,是这件事有点子古怪,但我又不是很确定,破烂侯家搬走之后,他们的房子不是腾出来,租给了一对母子嘛?那当儿子的一天不怎么出门,也不知道在屋里鼓捣啥,年纪轻轻也不出去上班,偶尔出来一趟,头发胡子老长,就跟山顶洞里住了几年似的,没点年轻人的精气神。”


    “那当娘的也奇怪,白天不出门,就搁院里聊闲,东家长西家短的,晚上七八点又挎着小篮子出门,一去就是两三个小时,大院都上锁了才悄咪咪回来,还生怕引起别人怀疑,是她那从不出门的儿子给开的大门,你说这会不会是特务啊?就像那个假孙如萍一样?”


    酒仙桥居民的反敌特意识,那是强到一定高度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哈,今天有事更新晚了,评论区举手发红包~~顺便也庆祝一下,收藏破两万啦啦啦~~~


    第118章


    白学习立马高度重视, 让她详细说说那对母子的情况。


    “他们自己说是阳城人,听口音也像阳城的,但你说母子俩都不上班, 白天不出门,这经济从哪儿来?不会是间谍组织供着他们吧?我听说间谍组织给的钱不老少呢,那年你们说王洪只收了那么点我可不信,就刘老汉那样不明不白帮个忙都能得不老少,他们这种在里头干大事的肯定没少拿,是吧?”


    那小眼睛,精光四射。


    “严大妈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正事了?”


    “能能能, 我就是好奇一下,你看咱们一个大院的, 这关系谁跟谁啊, 你咋就不跟咱们说实话……哎哟喂春花你掐我干啥,我说,我说还不行嘛。”严大妈赶紧收起那副精明嘴脸,头头是道地分析。


    “还有啊, 那老娘好歹还跟咱们聊聊闲天, 那儿子是直接不出门, 一天就在屋里关着门, 也不看书也不听广播, 家里也没电视, 都不出去人民广场跟人跳段舞啥的,就待屋里, 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他不闷吗?奇怪,太奇怪了。”


    白学习光听她这描述也觉着奇怪,这又不是后世能通过网络挣钱和消遣娱乐, 有台电脑有根网线就能生活下去,他们没有经济来源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行,这个信息我知道了。”


    第二天,白学习先给远在羊城市的钱有文打个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一下卖服装要去哪里拿货,要求不高,只要服装时髦、颜色多样就行,质量啥的其实这年头也不会差距太大,因为用料都大差不差,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春夏秋的时装这东西,又不是要穿十年八年的,质量高低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为此付出大价钱。


    钱有文毕业后选择分配到粤东省,因为那边是对外开放的窗口,那边在部委主导下开设了一个全国最大规模的机械模具厂,正好跟他专业对口,他就响应号召过去了,现在打算在那边安家,听说对象是一个厂里的同事,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打听哪里的服装批发便宜,那可太简单了。


    “拜托你帮我看看,要是有合适的给我回个电话。”


    “啥拜托不拜托的,咱这关系你还这么客气,你就等着看吧。”


    “行,那到时候你结婚,我和成子带着小星星去。”


    “那可说好了哈,到时候我带你们好好转转,我跟你说啊学习咱们这边……”巴拉巴拉,听得出来他对当地气候和人文饮食都适应得特别好。


    “红梅最近跟你联系没?”


    “上个月刚打过电话,她听说我们搬家了,生气我咋不请她来做客,你们这么远的距离,只能等以后喽。”


    钱有文也佯装生气,“白学习你不厚道啊,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咱说一声,红梅你说她在京市念研究生,课程紧张我能理解,我在羊城回去也就几个小时,你是不是过分了?”


    白学习连忙赔礼道歉,答应等他们过年回来大家好好聚一下。


    她确实理亏,本来搬家这么大的事不跟他们说就是太见外了。


    李红梅如愿以偿考上姚主任的研究生,学的是心血管外科方向,现在已经开始跟着姚主任上手术了,打她宿管阿姨的电话经常找不到人,等她下手术有时间联系的时候,白学习也挺忙的。俩人的时间一错开,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是红梅从她家人那里听说才知道。


    “哎呀行了行了钱工,作为补偿,我给你讲一件酒仙桥的大事,还记得常永能吗?对,就是当年惦记叶红燕那个常永能,他最近……”


    巴拉巴拉,随着她的讲述,电话里传来一句句“我去”“艹”“这踏马”“离谱”……等等,震惊到最后他都无语了。


    白学习:嘿嘿,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和红梅是什么人,八卦都能给你们当饭吃的。


    77级的高考生们,出了继续读研深造的,均已全部走上工作岗位,酒仙桥这一届高考生出省的只有李红梅、张海霞和钱有文,但后面这几届可就多了,天南海北都有酒仙桥的考生能考过去,毕业之后要是留在当地的话,那不就是酒仙桥播种到外地的一颗颗种子吗?不就是酒仙桥这个内陆山区向外延伸的“触角”吗?这不就能实现信息的互通有无,资源的整合了吗?


    以后的酒仙桥,只会越来越好。而凡是影响酒仙桥安定团结的,她都得狠狠拔除。


    没几天,仇峰和李小豆把打听到的枣儿胡同那对母子的情况报上来。


    “小伙子叫牛庆生,老太太叫牛李氏,确实是阳城人,我们去到他们登记的户口所在地调查过,村民都说跟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以前母子俩一直住在村里,儿子是个懒蛋,整天就闷在屋里不出门,挺大年纪了一个说亲的人家都没有,大家一听是他们村那个不出门的懒蛋,姑娘就不愿意见面。牛李氏倒是勤快,但是个碎嘴子,东家长西家短的讨人嫌,村民都不怎么喜欢他们。”


    “他们走之前跟村里人说要进城来找个工上,但来了以后也没正经出门找过工作,就天天这么闲着。对了我问过村长和支书,牛庆生懒是懒,小偷小摸的行为倒是没有,要说生计,可能是靠牛李氏别人说媒。”


    “说媒?”


    “对,听说牛李氏的姥姥和娘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她在乡下也干这个,每次说成了人家都会送点谢媒礼包个红包啥的,所以即使在乡下她儿子啥也不干,他们家日子也还过得去。”


    “她每天晚上七点以后出门,那个时间正好是家家户户下班有人在家的时候,上门去说亲,走街串巷去结实一下未婚男女青年的家里人也说得过去。”


    几人商量一下,又亲自去找她询问,她一开始一口咬定自己和儿子正在找工,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后来才承认自己确实是以说媒为生,前几天刚给槐树胡同的老赵家说成一桩,得到谢媒礼。


    白学习又去她说的那户人家打听情况,确实如她所说,而且她介绍的也是正经男女青年,不是那种故意把好对象介绍给歪瓜裂枣鳏夫寡妇啥的,白学习这才放心。


    她其实能理解这个行当的存在,上大学那几年她还挺喜欢看相亲节目呢,因为将来未婚青年越来越多,当婚姻中介本来也是一份正当的顺应时代发展的职业,她不会有任何偏见。


    “估摸着还是严大妈疑心病重吧。”白学习这么说着,又往火车站去了一趟。


    要是五十年的街道办居委会啥的,辖区内到底住了多少人他们不可能有现在的酒仙桥基干清楚,更不可能知道谁不上班,怀疑谁经济来源有问题。这年头的基干,管的真的是太宽了啊!


    话说,最近火车站周围那叫一个热闹,一个又一个私人小饭馆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酒仙桥小饭馆”“酒仙桥饭店”“酒仙桥小饭店”“酒仙桥火车食堂”……熟悉的只差一两个字的店名遍地开花,到处发芽,都是龙芳芳和赵大伟带的“好”头。


    他们的小饭馆一开始叫啥名字也没人注意,忽然有一天改成了“酒仙桥饭店”,跟真正的酒仙桥大饭店就一字之差,对于只是偶尔路过的人来说,真的很容易就会冲着相似的名字走进去。而有的专为大饭店去的食客,见他们两家位置吃哈不多,名字也差不多,就会想会不会是分店?会不会这家才是正宗的?


    一旦有人走进去,无论是误打误撞,还是随机选择,都会点上几个菜,而一旦有人消费,他们就能赚钱,且赚的不少。其他开小饭馆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改名后客人越来越多,顿时也有样学样,酒仙桥大饭店的流量不蹭白不蹭。


    然后,周边那些卖特产的、卖水果的、卖服装的、理发烫发的,也纷纷跨频道蹭流量,前面加了“酒仙桥”三个字。


    齐红军打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火车站是酒仙桥的辖区呢。


    不过,蹭归蹭,要说生意最好的,还得是宋玉珍这里,现在随着生意越来越好,实在是排队的食客太多,又招了五名厨师进来,大饭店上面又加盖两层混凝土结构房子,真成了“大”饭店。


    而宋玉珍也从一线厨师退下来,成了饭店的经理,叶红燕则任厨师长……嗯,其它厨师也是妇女,整个大饭店目前从上到下都是一群妇女在打拼,就连以前徐顺等几名退伍军人的岗位也被退伍女军人给接手了。


    “白副主任来了,今天想吃啥,我给你炒。”宋玉珍笑眯眯的走上来。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装,脚下还踩着黑色皮鞋,头发扎成一个髻盘在头顶,脸上还画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气色非常好,人也年轻了七八岁的样子。


    “你刚怀上,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看看。”


    宋玉珍去年跟徐顺结婚,重组了一个小家庭,小军改跟她姓。


    “唉你瞧我,我俩本来也没想着要孩子,徐顺工作忙,他上个月刚被五里河派出所要过去,打算在火车站设一个站前派出所,管着这边,咱俩都没想着要孩子,加上我那么多年都没怀上过一次,也就没做那个避孕措施,谁知道这孩子它自己就来了。”


    宋玉珍是有点发愁的,以前啥药都吃了,啥医生都看了,做梦都想怀孕愣是怀不上,她这两年尝到了事业的甜头,又刚被提拔当上经理,正是要大刀阔斧搞事业的时候,谁知道孩子又自己来了。


    白学习懒得提晦气的周耀祖不会生,“没事,怀上也是缘分,工作是工作,但生活也是生活,徐顺大哥都乐坏了吧?”


    徐顺跟宋玉珍也算是因工作结实的缘分,被白万平要到市局后表现不错,有了正经工作这才鼓起勇气跟宋玉珍表明心意,对小军也做到了真正的视如己出。


    他不会过度溺爱孩子,该批评的时候绝不含糊,但小军受欺负,他也绝不息事宁人,直接找到学校去,就他那身板和那张脸,一句话不说,老师和对方家长就只能认怂。


    慢慢的,他和小军的关系也处得越来越好,小军脸上也有了笑意。


    “可不是咋,听说我有了,乐得跟个傻子似的,龇着大白牙说最好是生个闺女,他就稀罕你家那样的胖闺女,还有燕子家的念英,不过他有点担心小军会不会有想法,我也发愁,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这事,谁知道没几天小军自己就发现了,这孩子啊,太细心,太懂事了。”


    宋玉珍神色里满是愧疚,“他说只要我们开心就好,他也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将来要是哪一天他不在家,我们跟前也能有个陪伴的人,你说说他咋想那么远呢?”


    敏感型人格就是这样的,宋小军虽然走出了以前的阴霾,但他遭遇那些事的时候已经记事了,那些伤害不可能凭空消失,担忧、敏感已经成了他的性格底色。


    “你们有了孩子是好事,但也别忽略小军的感受,多关注关注他,多带他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


    “诶对,徐顺就这么说的,他从上个月开始只要不加班不值班,晚上都会带小军上他们单位球场上打打篮球和乒乓球,运动量一大,孩子吃得也多了,能比以前多吃两碗饭呢,吃菜也不挑食了,啥都吃得贼香,看起来个子也长高不少呢!”


    这是好事啊,白学习真心为他们高兴。


    俩人也没待大饭店,而是沿着马路边聊边看,宋玉珍看白学习似乎是在找什么,“白副主任要找啥?这一带我熟。”


    白学习摇头,“随便看看。”


    其实这一片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主要就是饭店多,但她总觉着还差点住宿。


    目前住宿主要以招待所、旅社为主,火车站周围还有不少民房改造的黑旅馆,手续是没有的,安全也是无法保障的,更没有任何环境和卫生条件可言。对于普通旅客来说,只要有个落脚处就行,也不讲究那些,但随着贫富差距的拉开,部分人群的住宿要求也开始提高了。


    这部分人的钱,白学习真的很想赚。


    “那谁,常永能真再也不去杨家了?哎哟喂你都不知道这件事传得有多广,来坐火车的旅客都隐隐知道啥丈母娘怀上女婿的孩子的事,还来找我打听呢,我都不好意思说就是咱酒仙桥的。”


    白学习笑笑,“不去了,杨凤娟肚子慢慢显怀了,他连从杨家门前路过都不敢,要绕路呢。”


    “那杨凤娟那孩子,真要?”


    “嗯,随她吧。”以她对杨小芳的呵护,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得了肝炎虽说对小孩不公平,但那也是一条人命,肝炎并不等于判死刑。


    宋玉珍感慨道:“还得感谢陈凤仙给她出谋划策啊,这次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陈凤仙策划的,俩人以前是一个村的小姐妹,后来杨凤娟被爹娘卖掉她们就再没见过面,要不咋说有时候女人之间的友谊更牢靠呢?”


    白学习点头,她也发现了,有的电视里动不动就要搞个塑料闺蜜啥的,仿佛已经成了固定的NPC,但她身边遇到的,除了龙芳芳,其他人都很正常,对待友情都非常真诚且重视,可以因为重大利益闹翻,但绝对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而闹翻的!


    “有时候我觉着,男人压根没那么‘值钱’。”


    白学习“噗嗤”一乐,“你啊,也别说啥值钱不值钱的,是人又不是物件,再说了无论男女都有好坏。”


    宋玉珍说是,她也是经历过周耀祖那样的人渣才遇到徐顺,人确实是有好坏之分,非常明显。


    见白学习的注意力都在路边的黑旅店上,她忽然想起个事:“这些黑旅店事情可不少,市局要把徐顺调到这边来,就是黑旅店出过好几次事,上个月有个年轻的外地小伙子被人杀害在歪脖子那边的黑旅店,那尸体都臭了才被人发现,黑旅店老板怕牵连到自己,连夜啥也没要跑了,前不久刚把他从外地抓回来,但凶手怕是抓不到咯。”


    白学习点点头,这些年这样的悬案明显比以前多了,火车站这么复杂的地方,买票只要介绍信,而介绍信又很容易被伪造,凶手随便坐一趟火车就能跑到天涯海角,公安不是不想抓人,是真抓不到啊。


    死亡时间离发现时间太久,这么大一个窗口期,很多证据都没了,别说一个凶手,就是一百个凶手也早跑没影了。


    幸好火车站不属于酒仙桥,真的,不然她这副主任就别想睡觉了,前几天见面,齐红军说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了,都是被火车站的治安给闹的,以前那么风风火火个人,那天居然说不想干了,想把副主任辞掉,要是辞不掉她就要申请个病退。


    都是被逼的啊,谁来接手这烂摊子谁都别想好过。


    倒是离着十来分钟路程的酒仙桥,虽说治安也没以前好,但这种命案还没发生过,幺蛾子虽多但不致命,也没谁说不想干了要辞职的。


    “咱们再往前走就要回到酒仙桥街道办了。”宋玉珍提醒道。


    白学习这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渐渐往街道办来了,从火车站到酒仙桥其实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甚至一个弯都不用拐,直接沿着站前路走走走,走到酒仙桥辖区内就改名春风路,其实就是一条路,为了管辖方便才改的名。


    春风路与铁牛胡同交叉的地方,就是当年蔡小年走失的路口,那一带原本是一个化肥厂,前些年因为废气废水排放的问题影响到周围居民生活,被贺文敏主导着迁到城外下风向去了,留下的废旧厂房面积很大。


    “听说最近咱酒仙桥跟五里河又打官司了?”宋玉珍指指化肥厂小声问。


    白学习也不瞒她,“嗯,我跟闫主任上区里好几次,为的就是这个事。”


    老化肥厂这一片以前是属于五里河的,但前些年迁走之后,留下的废旧厂房里也没住人,空空旷旷的,最多会有几只流浪猫狗钻进去一下,也就不存在啥管辖不管辖的,五里河也基本不管这边。但从去年开始,好些外来务工人员没有住处,就悄悄撬开厂房大门,进去里头搭窝棚住,慢慢的住的人就多起来,他们登记暂住证是在酒仙桥登记的,当时王刚负责这块工作也没细看细想,直接就给人暂住证上盖了酒仙桥的章。


    好了,现在五里河嫌弃这一带治理难度大,就以暂住证为由把老化肥厂推到酒仙桥来,但酒仙桥又觉得明明区划地图上就没有这一块,凭啥我来管?两个街道又扯起皮来。


    白学习都麻了,她跟闫凤兰每次上区里都能遇上齐红军和她们的李主任,下头的俩副主任关系都挺好,吵不起来,就看着俩主任吵吵,她们作为“左膀右臂”其实也挺尴尬的。


    当年化肥厂只算一个小型厂,面积也不大,要是有人生活,也不是不可以划到酒仙桥来,但问题就在于里面“生活”的人都是外地来的,光发出去暂住证就有32份,还有没来登记的盲流子不知道有多少,今天住这里,明天又搬到哪里谁也说不清,管辖难度太大。


    白学习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时代的变化,她印象中的暂住证制度是八五年在深城开始实行的,很快被国内其它中大型城市纷纷效仿,但她这里居然是八一年就从深城传过来了,说那边就是这么管理流动人口的,很方便。


    有的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考虑,都不愿主动来开暂住证,宁愿在外面混住着,这给管理带来很大难度,比如水电进不去,就会有人私拉私接,要是出了安全事故算谁负责?比如住着人,就要产生用火,安全隐患谁来排查?住着人,就会产生各种垃圾,谁来清运处理?


    而一旦出一件安全事故,无论是五里河还是酒仙桥,这一年就白干了,搞不好领导都要被撸下来,所以你说谁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白学习发愁啊,愁着愁着她忽然想起个事,上辈子老化肥厂这一带好像是一直就这么杂乱的空着,空到八几年还是九几年具体是哪一年她记不清了,忽然发生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一个钢架子,还烧死了两个住在里面的人,再后来就一直空着,直到二零一几年的时候被建设成了一个年代感机械风的文创园区,里面还开了不少主题餐厅,生意不错。


    她就琢磨,这片厂房,要是租下来的话,大概要多钱?


    ***


    “啥?你想把老化肥厂租下来?为什么要租呀?租来能干什么?得不老少钱吧?”闫凤兰听说她有这个想法,怀疑她脑袋瓜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你要是觉得想帮我想法子,不想让我和李主任吵吵的话完全没必要,你不用自掏腰包帮我想法子,真的。”


    白学习羞愧,闫主任咋把她想得这么善解人意呢?其实,她更主要是想赚钱。


    “没有的事,我就是看区里有文件,说有些老破旧无法从事生产的厂房,政策鼓励企业自己盘活资产,鼓励大力租售出去,我想着那么好的房子放着多可惜啊,也担心无人看管将来要是发生点什么,也不好。”那场火灾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白学习是一点印象没有了。


    因为相对前些年她能记住的大事来说,这次火灾造成的伤亡不是那么大,她的印象也就不深刻了,虽然冷血,但人的记忆就是这样。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哪一年发生的,肯定都是在她任上,她可不想最终这个责任又落到自己头上来……更不想看见有什么伤亡,这些进城务工的大部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在老家还有妻儿父母等候,她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在春节的时候,平平安安回去。


    既然现在闫凤兰和李主任都不肯接这烫手山芋,那就由她来吧。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唉,我也不赞成的,但主要是我奶想租,老人家固执,我和成子劝了,她就是不听。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考量,老人家手里还有点钱,想着租过来能干点啥的话,也能给小星星攒点家底儿,万一将来钱不值钱了,存着也没用,不如就把钱拿出去做点生意,活起来,您说对吧?”


    闫凤兰一想也对,她和她爱人两边上下几代都没有会做生意的,思想还停留在拿点死工资日子能过下去的程度,还真没想这么多。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婆婆一直念叨以前九毛五分钱能买一斤水果硬糖,现在一块五都买不到了,真舍得拿出一块五买糖的人家,又看不上水果硬糖了,人家再添点拿去买半斤巧克力或者奶糖,家里孩子更喜欢……你说这时代啊,真的跟咱们以前不一样咯,现在的十块钱是不老少,都够一家子半个月的伙食费了,将来说不定还不够买一碗面条,你说有这个可能吗?”


    白学习疯狂点头,她穿越前书城市已经找不到十块以内的面条了,最便宜都是十二三块,要是加点臊子卤子帽子啥的只会更贵!


    “所以,我信我奶说的,钱还是要活起来才算钱。”


    “你奶确实目光长远,当年的咸菜组和点心组,一开始谁都不看好,区里都不给批经费,要不是她自己拿出私房钱来投资入股,咱们也不可能开得起来,现在看吧,多少人还眼红她的分红呢。”


    白学习笑笑,“我奶也感激国家和政府,给了她这么个赚钱的机会,说以后酒仙桥要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尽管开口,她一定会尽自己一份力。”


    “如萍奖学金都是她老人家提供的,多少女娃娃也是靠着这笔钱才有学上,她已经给咱们出大力了,她不仅是咱们酒仙桥的常青藤,还是咱的大功臣。”


    “老太太大义啊。”王刚在门口听见,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诶对了,刚才我听你们说啥化肥厂,是五里河又扯皮了吗?”


    闫凤兰把白学习的打算说了,王刚倒是眼睛一亮——


    其他人不敢说,但要是白学习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的话,他自己犯的错就还有补救机会!因为白学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对事不对人,要是落她手里,她绝对会把事情处理清楚,不留一丁点隐患,将来即使要追责也能追到她身上。


    说来,这场官司也是他自己不认真审核导致的,但凡他……唉!


    于是,王刚真心实意,自告奋勇地说:“当初我也是稀里糊涂的没想清楚就给他们颁了暂住证,没想到后面会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你放心,白老太太这事包我身上 ,我出面去谈,就当是我将功补过,怎么样?”


    说实在的,白学习不太放心,王刚掉链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见她俩都不表态,王刚愧疚,又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不服气,凭啥她们能解决的事他就不能?看不上他呗!他王刚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基干成长起来的。


    于是,他小声解释:“我有个堂妹婿就是化肥厂主管后勤资产的副厂长,虽说是副的,但他好歹也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你们就等我好消息吧。”


    白学习和闫凤兰对视一眼,原来如此。


    难怪他这么大咧咧就给人颁暂住证。


    “学习你就放心吧,他愿意帮你出面协调的话,你这个事应该不难,租金说不定还能降一点。”


    其实白学习自己已经去打听过,老化肥厂之所以一直没租出去,并不是地段不好,而是租金要价真的太高,每年五千块,还需要一次性租十年,也就是五万块。


    五万块对于一家小型国营单位来说已经不算少了,更何况是刚改开没几年、钱还没在兜里揣热乎的个体户呢?


    白学习回家跟奶奶和成子商量过,五万块是上限,要是超过五万块,他们就不租了,化肥厂爱租给谁租给谁。谁知王刚第二天就带来好消息,说可以再让一点,只要她四万八。


    一下子省了两千块,这不一套小院子的钱就省出来了吗?白学习立马高兴得狠狠奖励了自己一顿大餐。


    到了约定好要签合同的日子,她带上白秋荷女士的委托书和私人印章,以及租房需要的一切证件资料来到约定好的新化肥厂厂办门口,结果厂办的门一直关着。


    一开始,白学习以为是有人在里面,心想等一等也没事,谁知等了半小时门还是没开,里头也没说话的声音,她就礼貌的敲了几下,没人应声,也没人开门。


    她到旁边办公室问:“同志你好,王副厂长今天不在吗?”


    那名办事员看她挺有领导派头,也不敢轻易得罪,还站起来说:“王副厂长有事出去了,今天也不一定能回来。”


    白学习觉得,签合同这么重要的事,提前约定好时间地点,小五万块的租金虽不算巨款,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化肥厂没道理这么放她鸽子,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


    正说着,王副厂长回来了,看见白学习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白副主任,厂房咱们怕是不能租给你了,只能对不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王副厂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副厂长叹气, “这事本来应该早点跟你说的,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有人出价五万五来租十年, 直接找到了厂长那边,希望你能理解一下,在同等条件下,厂领导班子也更倾向于为厂子争取最大利益,白副主任也是街道办班子成员,这种考量想必也能理解,所以……”


    这是被截胡了?!四万八和五万五, 相差七千块,确实也不是一笔小钱, 厂里有这样的考虑也在情理之中。


    但——“真的单纯只是因为对方出价比我更高吗?有没有别的因素?”


    王副厂长见她问得直接, 倒是松了口气,自家亲戚没说错,这个女同志是对事不对人的,理智就好, 千万别结仇啊。


    他拍着胸脯说:“没, 那俩人是个体户出身, 听说是在火车站一带开饭店, 之前与厂里的人也并无交集, 是小两口前天晚上自己找到厂里来, 指明说要找厂长,厂长正好不忙, 就跟他们聊了几句。”


    小两口,火车站开饭店……熟悉不熟悉?虽然他们没结婚,但也是对外公开的在处对象, 对外自称“小两口”也正常。


    白学习眯着眼,“那个女同志是不是短发,姓龙?男同志身材高大,长得挺好,姓赵?”


    “诶哟你认识?是熟人就好,就好,大家说开就好,也不用闹太难看。”


    白学习心说:何止是认识,简直就是冤家聚头啊,龙芳芳看不惯她,赵大伟也看不惯她,可惜他们俩联手还是干不掉她,这几年都只能避她锋芒,躲在暗处蹭流量,顺便猥琐发育。


    但说真的她并不在意酒仙桥大饭店被蹭流量的事,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饭店小吃店并不仅仅是竞争对手那么狭隘,那是能盘活经济的润滑油。


    白学习没想到的是,自己跟龙芳芳再再再一次想到一处了,这就叫穿越人士的共识吗?她估摸着龙芳芳也是想到上辈子这边发展不错,想捷足先登做餐饮,其实白学习也是想做餐饮,但她也不全是私心,也想为酒仙桥避免一场火灾。


    她忽然笑起来:“王副厂长,您能不能看在王副主任的面子上,跟我透个底儿,如果没有私人关系在的话,是不是只要谁出价高,就跟谁签合同?”


    “理论上是这样,厂长也是为了厂子的利益。”


    ***


    另一边的龙芳芳,她正在家里数着存折上的数字高兴呢。


    赵大伟就善解人意的一会儿给她捏捏肩,一会儿给她送一块水果,他在她身后,视线率先落到存折数字上,悄悄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动作都差点停下来。


    这个女人,她居然攒下这么多钱?!整整八万块!!


    这个女人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他们一直在一起合作,他知道她每天能挣多少钱,因为饭店的流水他一清二楚,甚至比她还清楚,他跟她在一起吃住基本没花过啥钱,没买房子,除了按照她的心意时不时的给她买点高价礼品,平时也没啥大的花销,但他至今也只攒下八千多块,她这么多钱到底是什么时候攒下来的?


    赵大伟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机缘,所以为了研究她身上的事情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着她,按理来说她应该没什么机会出去挣外快,少有的几次他因为有事回家,或者她说自己有事要出去……诶对了!


    她好像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出去过几次,带着箱子和手电筒,每次出去之前都要去地窖一趟,那里头藏着一些瓶瓶罐罐……她这些钱没猜错的话就是卖古董赚到的,她的眼光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但要说她能看出什么来,似乎也说不过去,因为她连基本的文物知识都不懂,压根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但她就是知道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某件东西是好东西,这种感觉怪怪的。


    赵大伟拧着眉头想不通,心说这这女人一开始以为很简单,啥都愿意跟他说,好像真的对他掏心掏肺,但这么长时间了,真正的最重要的部分她是一点不漏,像捡漏古董这么重要的事,她直接瞒着他。


    哼,就算他知道又能咋样?他赵大伟会抢走她脑子里的机缘不成?


    “诶大伟,你说我要是把那一片租下来,干点啥好呢?”龙芳芳抱着存折,闭着眼睛,两条腿蹬来蹬去。


    “上次不是说想做餐饮吗,就做餐饮吧,我是发现了咱们开饭店真能挣钱,只要有人来吃,那钱就流水似的哗啦啦的流进来。”


    以前在街道办辛辛苦苦走街串巷一个月也才二三十块钱,跟那些大爷大妈磨破嘴皮子扯家长里短,他烦都烦死了。可就是那样,他也只能挣到那么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钱,但开饭店就不一样了,他啥也不用干,只每天定点过去看一下,每个月就能拿那么多分红。


    母亲原本不赞同他干个体,但眼看着他挣的钱这么轻松又这么多,现在也不反对了,还总是眉开眼笑地让他快点把龙芳芳娶回家,以后小两口去南方投奔表哥,听说他表哥在深城做的是大生意,都在那边买房定居了。


    “就做餐饮吧,咱们有经验,你也有点子。”


    “餐饮肯定要做,但老化肥厂那么大的面积,光做餐饮也用不完,我还是想卖服装,上个月本来想在火车站卖服装,但听说那边马上就要成立一个站前路派出所,到时候不允许随便摆摊了,但要是再租个铺面的话又不划算,现在站前路上的铺子那是一个比一个贵,就跟抢人似的,我才不当冤大头。”


    赵大伟心里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她倒是说得好,有钱大家一起赚,但你看吧,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就不跟他提呢?就说租老化肥厂这么大的事,其实她早就在盘算着了,但她愣是事先不提,临到头才跟他轻描淡写提一嘴,生怕他跟她抢似的。


    他真觉得,龙芳芳这个女人不简单,他一开始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她头脑简单好对付?都这么长时间了,她的小钱可以分他,吃穿住行可以养着他,但真正的核心利益却让他看得见摸不着。


    他心里恨啊,嘴上还得说:“那是,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当冤大头,其实我觉得老化肥厂也能卖服装,你想要卖的话就一半餐饮一半服装,那么大的面积就是开办三个国营菜市场都够用了。”


    “国营菜市场?”龙芳芳鼻子里嗤笑一声,“大伟你目光还是不够长远,要看远一些,以后这些国营的都要倒闭,压根干不过私营的,到时候才是咱们大展宏图的时候。”


    俩人聊了几句,眼看约定好的签合同的时候到了,连忙起来直奔新化肥厂。


    谁知却被告知,老化肥厂要租给别人了,因为对方出的租金比他们多,还不少呢,正好多出两千块。


    “五万七?想跟我打擂台是吧?行,那我出五万九!”


    赵大伟嘴唇动了动,心说就这么一个破地方,值得花这么多钱吗?龙芳芳这人干啥都想得特别好,在她嘴里立大功、当首富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很正常很简单的事,但至今她愣是一件没干成,也不影响她的底气还是那么足。


    而且即使一件干不成,她也从不找原因,不复盘,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从不纠结,没成就没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必在一两件事上耗费精力。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上成功的事她只要挑着随便干两件就能自己也成功?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我六万一。”


    俩人回头一看,皆是一愣,“白学习?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帮我奶来看看,没想到事先谈好的事情被你们截胡了。”


    “我才不管什么先来后到,讲的是价高者得,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别租啊,你直接买下来。”龙芳芳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傲气,“李厂长,我出六万三,立马签合同。”


    几名厂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眼前这情景弄蒙了,本来王副厂长的意思是,既然白学习和龙芳芳认识,那就不要闹太僵,把双方叫到一起,好商好量的,实在不行各租一半也不是不行,自己也算不得罪李厂长,也对得住王刚托的人情,大家以后都在书城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保不齐哪天就有他求到别人的时候。


    谁知道,这俩人一见面,一言不合就开始竞价?这都加到六万三了!!


    比原本他们对外放出的价格还高了一万三了呀!很明显今天是不可能一人一半了。


    “我出六万五。”白学习淡淡地说。


    龙芳芳一噎,肉疼得很,虽说她手里的钱不止这么点,但她不能一次性全花光啊,总得留点装修款和前期的启动资金不是?平时她大手大脚习惯了,生活水准也比较高,总得留点生活费吧?


    眼看她不再往上加,几名厂领导都松口气,“好好好,大家以和为贵嘛,既然都是熟人,那咱们就……”


    “我出六万七!”龙芳芳大声打断他们和稀泥。


    “这……会不会太……”赵大伟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虽然他也看不惯白学习,也想跟她打擂台,但这可是打的钱啊,真金白银啊!赌气一次加两千,相当于一次就要加一套房,这么高的代价,这口气也不是不能忍。


    这些钱,现在看是龙芳芳的,但以后他们结婚,可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她现在是在提前透支他的钱跟白学习打擂台,他肉疼啊,疼得嘶嘶的,他觉得再大的气他都能受,都能忍,真的别跟钱过不去啊。


    “没关系,我就出六万七,学习你还加吗?”


    白学习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挑衅,心说这龙芳芳真是个疯子啊,要是平时她肯定就幸福者退让了,但这次……


    “我不加了,我直接买吧,王副厂长,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张贴出来的通知里,老化肥厂买断使用权和土地所有权的价格是二十五万对吗?”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包括龙芳芳和赵大伟,他们没想到白学习真的居然敢买!!这可是二十五万,不是两万五!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下来她就不怕会后悔吗?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废旧厂房,正常人谁会干啊?


    李厂长却心头狂喜,这么大一片废旧厂房,他们留在手里还要增加入力管理,租出去租金也不算很高,最理想的处置方式自然是卖出去,但他们通知贴出去这么长时间,打听的人都没有。


    要是能卖,那他可是要立功的!


    “这个事,你想好了吗?要是真想买的话,我们可以详谈,详谈。”李厂长脸上的笑都快焊死了,“来来来,里面请。”


    白学习昂首阔步走进他的厂长办公室,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她就释怀了,买就买吧,她手里有钱,虽然这笔钱没打算花在这里,但她觉得与其跟龙芳芳竞价加到那么离谱的租金,不如直接买断,顶多暂时困难一下,她手里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再出两件又回血了。


    反正钱挣了就是要花的,现在舍不得花存银行里,以后也要贬值。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冲动消费。


    半小时后,白学习心满意足的被化肥厂领导像送财神爷似的亲自送到厂门口,这才发现龙芳芳和赵大伟还没走呢。


    “白学习你别得意,你买下的不过就是一个破厂房,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还不知道呢,我怕真出事了你兜不住,你的副主任也别想当了。”龙芳芳本来是很遗憾很生气的,但一想到将来老化肥厂的火灾,瞬间又心理平衡了。


    新闻上说只烧死两个人,但谁知道真假呢,万一就是当地想把影响降到最低,故意谎报死亡人数呢?反正到时候这事肯定要找个责任人,而白学习现在的行为无异是花大钱给自己买了个定时炸弹在身上,关键是她不是穿越的,不像自己知道先机,她压根不知道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哎呀,想想又释怀了呢,她赚不到钱没关系,看白学习白扑腾一场,最后还把自己折腾进监狱,哎呀想想都快美死了。


    “那么大的面积,你想搞房地产吗?那我劝你别琢磨了,那里可是商业用地,不能开发成房地产的,你要是敢这么干,多的是人会去举报你,你这副主任就别想干了。”


    “这算是你对我的威胁吗?”


    “作为曾经的好朋友,我给你一点忠告。”


    “那行,谢了哈,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房地产是什么,但我用来做什么你可以睁大眼睛看看,最好别得红眼病哈,眼睛本来就小。”


    “你!”


    白学习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就在龙芳芳故意刺激她的时候,她忽然受到启发,想起个事,对,这里是不可以开发房地产,虽然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这茬,但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跟宋玉珍聊天时提起的问题。


    别说五里河和酒仙桥,就是整个书城市,目前也没有像样的酒店宾馆之类的住宿业,最豪华的就是华侨宾馆,但也只是一栋五层小楼,住户也是相当有限的,得华侨身份才行,这明显已经满足不了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文化需求了。


    偌大的一个站前路,居然一家像样的酒店都没有,这委实有点落后。


    ***


    “你要在老化肥厂建酒店?”


    “对,我想去贷款。”要是想从自己手里掏钱的话,她再出手几件好东西也能掏出来,但总觉得舍不得,那可都是好东西啊,每次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她是真舍不得。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捡的漏都不是什么顶级大漏,上次能卖上的价格已经是顶格了,不可能比那个再高,而距离建一所高级酒店需要花的钱,还远远不够。


    只能多卖几件,这样的话她肉更疼了。


    乔成蹊沉思片刻,当即下定决心:“不贷了,上次顾老师一位朋友偶然间提起,很喜欢唐三彩作品,愿意不计代价收藏两件,我们可以让文物流动起来。”


    “可那是你母亲家的东西……”


    “我相信她也很愿意看见金家的东西造福金家子孙,改天我们带小星星去她墓前祭拜一下就行。你放心吧,我母亲其实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她性子软,很好说话,我跟她说就成,娶媳妇儿可是要花聘礼的,那一箱子东西算是她给你的聘礼。”


    白学习嘴角抽搐:“……”倒也花不了这么多聘礼,咱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什么都花用你的,我也想给孩子将来留点什么。”她已经把灶膛里挖出来的黄鱼都卖了。


    要真盖成了,这栋楼以后都是星星的,她要真不是读书的料,那也能给她留下来收收租啥的,以后酒店业不行了,也能改造成公寓啥的出租,反正只要房子在那里,地在那里,闺女以后就不会饿肚子。


    “行,不过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十八条小黄鱼,不能动。”上面有字,是金芷芳作为母亲为他最后一次周全的考虑,性质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乔成蹊拿出唐三彩马,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再留恋,出去找人出手那对唐三彩马,白学习就去市建筑公司找人,把项目全权委托给他们。


    建酒店这么大的事,可不像装修自己的房子,他们小两口琢磨着画点图纸就能搞出来,她顶多就是根据自己在后世的见闻,提供一些小点子、小巧思,保证让酒店能在目前的书城市脱颖而出而已,大方向还得靠专业的建筑公司和设计团队。


    而酒仙桥的人还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忽然某一天,沉寂已久的老化肥厂开始“哐当哐当”的挖起来,大家才发现——


    “老化肥厂这是要干啥呢,盖新厂区吗?”


    “不是吧,我记得前不久听人说那一块卖出去了,卖给私人,说不定就是那大老板做的开发。”


    “那么大面积,那么好的地段,肯定很贵吧?”


    “我听说是二十五万还是三十万来着,这大老板大手笔啊,说不定就是粤东或者港城来的,不然谁能拿出这么多钱呐?”


    大家于是又七嘴八舌说起这些地方来的大老板都有什么特征,什么花衬衫什么金链条哈嘛镜和皮衣,胳肢窝下面还要再夹个皮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哪怕这样的大老板大家还没在酒仙桥见过。


    这不,严大妈就嘚瑟上了:“你们见过那叫啥大老板哟,我家春花那才是真见过大老板的,就前几天她摊位上来了俩大老板,视察一圈把我家春花一顿夸啊,说东大桥上所有卖服装的就我家春花卖得最时髦,人家说那叫时髦,时髦你们知道吧?”


    胡大妈心里又不痛快了,她家一家子工人,怎么感觉越过越赶不上严家这俩个体户了呢?


    “真这么时髦?那也没见你穿两件新衣服出来给咱看看啊。”


    “嗐,都是年轻女同志穿的款式,我一老大妈穿出来不像话嘛,不过我可真没胡说,你们哪天去东大河看看,我家春花摊子上的衣服是真好看,好些人都找着过去买呢!”


    白老太太打开院门,姚小丽把她搀扶到门口的石坎上坐好,又转回头去看白寒星,她自己搬着个小马扎,踉踉跄跄的跟在后头。


    严大妈胡大妈等人立马客气地跟老太太问好。


    是的,自从白学习一家搬过来吉祥胡同后,枣儿胡同的邻居们都觉着少了点啥,聊八卦似乎都没以前攒劲了,于是常大妈尝试着往吉祥胡同来两趟,正好跟从另一边来的仇大妈、刘大妈等人遇上,大家一碰面,都有点不好意思。


    偶尔过来两三个人是不好意思,但当几天后大家伙不约而同成群结队的拎着鞋底子小马扎都来的时候,那就一下子找到大本营了呀!


    很快,不用俩月,吉祥胡同就成了酒仙桥名副其实的情报集散地,但凡家里没事的,都要来溜达一圈,溜达着溜达着,就有商业奇才在胡同口卖上冰棍儿和鸡蛋灌饼,卖点老大妈们喜欢的针头线脑和花样子,或者直接有村里大爷大妈挑着菜从这边路过,看见这么多人,问干啥呢,哎哟喂,听八卦呢,大家一下都不想走了,听一肚子回村里讲讲也是一份谈资嘛,尤其是去年“女婿”和“丈母娘”生出个小舅子的新闻,那真是在农村活了一辈子也没听过的。


    这也导致没多久,吉祥胡同居然变成了酒仙桥一个罕见的热闹地段,为了防止人多眼杂不安全,白学习又破例给家里养了一毛一狗一大鹅,要是有监控,她也不想养的,每次搭理动物毛发和粪便真的好累啊。


    “对了严大妈,那你家春花生意不错吧?”


    “挺不错的,但赚的也不多,都是辛苦钱,辛苦钱。”她吃过亏,可不敢再胡大妈问啥就说啥了,尤其是不能瞎得瑟。


    事实是严春花的生意真的不错,每天但凡出摊,都能挣个七八十,运气好能破百,但也确实是风吹日晒雨淋,上百斤的服装她说扛就扛,要是遇上趁乱偷衣服的,随便被偷几件她一天就白干了。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那些缺德冒烟儿的,专门挑着一个女人的摊子,前头有人跟你试衣服砍价,后头就有人把你衣服偷走,不是便宜的,还专捡贵的好的偷,一偷就是几十上百的损失,但凡被偷一次,一个月就白干了啊。”


    众人惊呼:“那报公安没?”


    “报了,但龙公安他们去了好几次,愣是没抓到人。”


    也有的人在心里算账:严春花一个月就赚几十上百?那会不会少了点?毕竟她的生意有多好大家都有目共睹,看来是服装的利润不高啊,她拿货价高,说明她服装质量好啊,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啊。


    “那是,可不能咱辖区自己的公安去,那些小毛贼都记得辖区派出所的面孔,他们一出现,人就不敢动手了。”胡大妈还是有点经验的,“不行就增加个人手呗,你问问春花招人不?我乡下有个侄女想进城找工作,她嘴巴厉害,特能说,脑子也转得快,以前在他们大队部当妇女主任,你要的话我就叫她来试试?”


    严大妈对胡大妈介绍的任何人,是任何人都持怀疑态度,连忙拒绝:“看你说的,也就这么点生意,刚好够养家糊口,再多一个工人春花就没利润了,只能咱们咬牙坚持坚持,苦点就苦点吧,至少还能有口饭吃。”


    胡大妈暗骂老狐狸,继续试探:“那你现在找女婿的眼光更高了吧?以前都只要青头小伙子,现在咋说也要找个有正经工作、家里有帮衬的吧?”


    严大妈摇头,“嗐,对象不着急,先养活咱娘几个再说。”


    众人侧目,严大妈现在居然不着急给严春花找金龟婿了?!严大妈变了,变得大家都不认识了!


    “你们这是啥眼神?我没意见,是春花自己说的不想找,她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相看哟,反正年纪也这么大了,再耽搁几年也大不到哪儿去,随她吧。”


    严大妈说着,眼睛偷偷往白家大房子里看,心里羡慕极了,她可太想要这么一套大房子了。


    到时候她也学着白副主任,花花草草啥也不种,就种菜,种满满一院子的菜,吃着新鲜关键是还省钱。


    春花说了最近生意好,赚得不少,等再赚一段时间就去租个小小的铺面,开个正规的服装店。在外头摆摊每天虽然只需要出五分钱的摊位费,但刮风下雨也没个遮挡的,确实不方便,衣服也容易丢,还是有个固定铺面的好。


    “对了,既然生意这么好,你家春花考虑租个店铺没?”


    “嗐,租啥呀,哪有那钱,她那生意也就是外行看个热闹,哪有那么多钱挣啊。”严大妈这嘴,就跟拉链一样紧,被恭维这么久愣是不松口一下。


    她顶着众人半信半疑的目光,“哎呀咱们也别说这些了,你们发现没,就咱大院那个牛庆生,他咋这么怪呢?”


    “对,我也觉着这小伙子怪怪的,整天不出门,窗子也不开,有几次牛大妈开门的时候我悄悄瞟两眼,哎哟喂,他就在那桌子上趴着,手里还拿着钢笔,不知道在写啥,一点活不干也不知道是怎么好意思的,我儿子要敢像他那样在家闲着啥也不干,我立马给他撵出家门断绝关系,咱老胡家不养闲人。”


    “啊对,就是趴在桌子上写啥,有一次我悄悄瞟了一眼,但还想仔细看他哐一下就把门关上了,跟做贼似的。”


    “你们说,这母子俩到底靠啥生活啊?”


    老百姓讲究就是个过日子,一日三餐,没钱能咋过呢?


    “虽说他们吃的也跟咱差不多,但这没钱没票的,他们口粮从哪儿来?”


    “我在自由市场遇到过牛大妈一次,她当时拎着小篮子,去找卖粮票的倒爷,会不会就是在那边换的?”


    “那她钱从哪里来?总不可能就全靠说媒吧?”


    “还真别说,有可能就是靠这个,听说上次跟老刘家介绍儿媳妇,她光谢媒礼就收了十六块。”


    “嚯!十六块?这怕不是拐卖妇女吧?”


    嘿,你还真别说,一提起这个拐卖妇女,所有人的雷达全部滴滴滴狂叫,第二天就陆陆续续去街道办找白学习反应问题。


    白学习也不敢麻痹大意,这次也没打草惊蛇,她暗地里带人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发现,凡是经牛大妈介绍的都是正常男女,智商身体都正常,没有任何拐卖的嫌疑。倒是发现一个异常的地方,牛大妈经常会忘邮政所去,平均每半个月就去一次,有时候是去取钱,有时候是去寄信,白学习记下大概的时间规律都在每个月的十三号,要是碰上节假日啥的会往后延一两天。


    她决定下个月让人去蹲守一下,看看这母子俩到底玩什么花样。


    ***


    谁也没想到,严春花的服装生意居然出奇的好,这边白学习的酒店才刚盖到一半,那边她生意已经忙不过来,严大妈也没时间去火车站摆摊了,天天忙着去服装摊上帮忙,她嘴巴不笨,脑子转得快,干脆就专门负责收钱找零,严春花则是专心推销和帮顾客试穿。


    可饶是如此,小小的摊位还是忙不过来,因为她卖的衣服是真的好看!


    春秋卖红色粉色和黄色的线衣线裤,最开始整个书城市只她一个人卖,每天络绎不绝的顾客都是来买红线衣的;后来卖红线衣的摊位渐渐多起来,她又开始卖高领毛衣,那毛衣胸口上还别着一朵亮晶晶的塑料小花,无论是单穿还是搭在大衣棉服里穿都精致;到了冬天她就卖经典款的大衣,各种颜色的棉服,红色、黄色、紫色、粉色等一系列在后世看来略微“雷霆”的颜色,在这个时代却是极受欢迎。


    白学习一开始觉着接受无能,但耐不住王芝芝余四丽等人都各买了两件,嘿你还真别说,在一堆黑白灰里,这种鲜艳的颜色仿佛雪地里开出来的一朵朵小花,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看着就让人稀罕。


    随着严春花生意越来越好,白学习忽然发现一件怪事,今年的如萍奖助学金账目好像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账目上的钱要是少了, 可能还好查一些,关键它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多了很多。


    按理来说, 咸菜厂和赵福记虽然升级为“厂”,收益每月稳定上涨,按比例存入如萍奖助学金账上的钱也越来越多,但酒仙桥教育口花钱的地方也多啊,除了每学期雷打不动的奖励那些优秀上进的女孩子,帮扶那些没学上的女孩子,夏天给初中女孩买小背心月经带, 冬天买棉服,虽说不用买太好, 只需要具备基本功能就行, 但还有底下的育红班也在花钱,源源不断的花钱。


    育红班的小花朵们每天吃的糖果、水果,每个月因表现优良发放的诸如半斤猪肉、一斤白糖、两斤盐巴这样的奖品,以及定期增添的玩具、图书, 定期的体检……每一笔都是从如萍账户上拿过去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是白学习自己在贴钱哄着这些孩子的家长同意孩子上育红班, 她其实有点隐隐的担忧, 恐怕支撑不到把大家养成上育红班的习惯, 她就要先资金链断裂了。


    谁知道最近两个月她发现,上面的钱多了不少。


    “蔡大叔, 你这数字没统计错?”


    蔡大叔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没错, 是这个数。”


    “可我记得三个月前都没这么多啊。”她平时忙,也不可能真招专人看管理账目,只能交给正直无私的蔡大叔,让他帮忙看着点,自己只有每个月需要花钱的时候,把把关,统一审核签字就行。


    当时想的是,反正钱是自己掏出来的,数来数去的也没意思,平时低于十块钱的开销他都让蔡大叔签,她懒得看。


    可问题是,就这么几乎每天都在花钱的速度下,“怎么钱还越花越多了呢?”


    她忽然皱眉,“是不是入学的学生少了?比如说中途辍学增多了?支出被动减少了?”


    蔡大叔很肯定地翻看各个学校各个班级的名单,“没少,每个学期都有新的女娃入学,家长说是以前没条件、搞忘了啥啥的,咱也不跟他们较真,只要能送进来就是好的,能保住送进来的就行。”


    白学习点点头,蔡大叔办事她放心,所以才能把这么大笔的资金让他看着。前不久就是他核对名单的时候发现有个班的女生少了一个,他觉着不对劲,以为是家长又不让孩子上了,自己跛着脚找上门去,谁知却一家子都不在,大门紧闭,可把他吓得够呛,以为是怎么着了。


    后来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去到才知道,原来是那女孩在假期里生病没了,一家子回了老家。


    虽说生病没了也很痛心惋惜,但他的这种认真负责还是给白学习很大触动。


    这个世界的运转和进步,就是需要较真的人,不是得过且过、睁只眼闭只眼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钱还越用越多啊。”


    蔡大叔怔了怔,忽然“哎哟”一声,笑呵呵的说起来:“你肯定忙忘了,我上次跟你说,咱们为了发动群众的力量,在大门口搞了个募捐箱,号召大家要是有余力的就往里捐点,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一开始也没人捐,咱们也就没上心了,后来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会收到三毛五毛,一块两块的捐助,还全都是匿名捐助,没人留名,我给你说过一次,你让我不必纠结,登记清楚开箱时间和数目,做好入账记录就行。”


    白学习一拍脑门,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三毛五毛的也不是天天有,一个礼拜开一次箱大概能遇到一次,相比她花出去的,这真的就是毛毛雨,她压根没放心上。


    “可这也没多久啊,怎么就攒了这么多?”足足多出来三千多块,属实有点吓人。


    三千多块都够买一套不错的四合院了!


    “是挺多的,哦对了,你等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蔡大叔颠颠的去资料室,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串钥匙,找出其中很不起眼的一把,打开一个柜子,又在一堆长得都差不多的钥匙里熟练找到另一把,打开一个抽屉,找出几个牛皮纸袋,打开里头是各种零零散散的现金,还有几张小纸条。


    有一张写的是:“酒仙桥某献爱心群众捐助300元整。”


    另一张是:“酒仙桥热心市民捐赠200元整。”


    “酒仙桥神秘群众奉上心意400元整。”


    ……


    这样的纸条一共有七张,都是整数,最多的单张七百元,最少的也有二十元,字迹也不一样,但长期干文字工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至少有九百元是同一个人写的字,尤其是“热心市民”“神秘群众”带着浓郁的调侃意味,白学习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就像是她偶尔跟同事们闲聊时候,会说出来的话。


    可是她很确定,这不是她捐助的。


    会是谁这么好心,这么熟悉,又这么大手笔呢?要知道这么大笔钱,已经达到了普通工人家庭一辈子的积蓄,轻轻松松就把所有积蓄捐赠出来,这人可真是又善良又阔气啊!


    而她身边接触的人里,好像也没谁这么阔气,尤其是同事,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工资,绝对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还一口气捐出来。


    “我那天本来想拿给你看看的,正好王副主任在跟你聊着事,我就没提,后来一忙起来又忘了,唉,你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能忘记,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瞧您说的,人上年纪思路上打个岔是这样的,就算您当时告诉我,咱们也找不到这俩人是谁,因为他/她们就不想咱们找到。”箱子是每周开一次,一周七天,谁知道人家是哪天放进去的,箱子上方又没安装监控。


    “你怎么知道是至少两人?”


    “您看,这两张的语气比较调侃,应该是同一个人,这张又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字迹要清秀一些,应该是个女同志,这几张没有明显特点,不能确定是其他人还是这俩人之一。”


    俩人拿着放大镜研究半晌,愣是没看出啥,“算了,既然人家不愿意让咱们知道,咱也别纠结了,只是也别辜负了爱心人士的心意,咱们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说起这个,我正好要跟你说,你看看这两份奖励名单。”


    白学习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这是去年春季和秋季学期的期末考排名,凡是排名班级前十的都有奖励,别看奖池最高也就书包球鞋加字典,但整个酒仙桥辖区内两所小学,一所初中,每个年级又有七八个班,累计一算那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支出。


    另外还有女孩子家里没给准备的小背心、月经带、棉衣棉服,再基础那也是很多人家都舍不得花钱置办的。以目前两个学期来看这笔支出反倒比学习奖励还更高了!


    当初蔡大叔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买这些东西,但白学习异常坚持,她想起自己上初二那年来例假的情形,那时候已经有卫生巾了,但不是她不知道,是买不起。


    一包乡下能买到的卫生巾都是质量很不好的基础款,她又为了省钱,有时候一天从早到睡觉前只舍得用一片,量大的时候裤子总是弄脏,弄脏就不敢起身,不敢上厕所不敢出教室门,因为一站起来,裤子和凳子就会暴露……有时候上厕所,看见别人换下来的卫生巾只染了一点点就被扔掉,她都会觉着可惜,浪费,要是能给自己用该多好。


    这种可耻的心理,她不想这些女孩子再体验,因为这样极致的“节省”不仅带来心理上的自卑,还有很多健康隐患。


    长时间不换导致的闷热、细菌,让小小年纪的乡村女孩就有了妇科病的困扰,有了困扰还不好意思去看医生,总觉得丢脸,只能这么拖着拖着,运气好能靠身体自身免疫力拖好,运气不好就是一辈子的困扰。


    这些经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她也只字未提。因为怕自己一提,她们会说“不至于”“新社会了哪还有这么离谱的事”“你是不是故意夸大自己的痛苦”……可是没人想过,她是一个孤儿。


    孤儿院里的孤儿至少还有人统一管理照料,她是刚好上初中的年纪爷爷去世,成为真正的孤儿,不是事实孤儿。


    白学习很久没有沉浸式回忆自己的“上辈子”了,一想就有点出神,蔡大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翻资料也没说话,眼神有点放空,连忙小声询问:“学习你咋啦?”


    “哦哦,没事,这些名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你看每一个班的前十名,有什么变化。”


    “以酒仙桥一小来说,去年小学五年级一班的春季学期的前十名有3名是女生,到了秋季学期居然有6名?!我没看错吧?”白学习连忙仔细数了数,真的是女生占了百分之六十!


    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这优秀的比例一下子高了这么多的吗?!


    她连忙又看其它年级和班级,还真是,尤其是年级越高,女生前十名的比例就越高,初中三年级有一个班居然达到了前十名全是女生的程度!


    前十名的优秀,全被女生占领了?!


    白学习自己都有点心跳加速:“他们这个班的男女比例有没有,我看一下。”会不会是男生太少,女生太多,也不排除分班的时候太随机,会分出这样的结果。


    因为现在每个学校分班都不科学,不讲究什么男女比例,什么姓氏姓名的,就是很随便很简单的按照报名顺序划拉,分到啥算啥。


    蔡新年连忙把花名册找出来,他负责这块工作,学校也乐于有钱补贴,每个学期都会很准时地把花名册送一份过来。


    白学习数了数,全班一共74个学生,男生40人,女生34人,而考进班级前十的女生就占了10人,剩余24人也没跌出五十名。


    白学习被这个比例震惊到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真的。


    “这说明这些孩子是真努力了啊,你瞅瞅,按理来说能顺利上到初高中的女孩不多,但她们愣是能把所有女生的成绩都拉这么高,这真是,真是……诶你看这个名字,龚小玲,跟我们住一条胡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本来去年她爸都不让她念了,让她回家去,说是明年让亲戚给找个当保姆的地方,找了好几家,主家都嫌弃她年龄太小,后来又说是有老家亲戚在南方,等过完年就带她去南方打工,挣个几年就能给哥哥弟弟攒下彩礼钱,他们家本来都计划好了,你去劝学他们可生气呢。”


    白学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也是听白天天说龚小玲学习不错,家里人逼她南下打工,她偷偷躲在人民公园的桂花树下哭,她上门了解情况后当即劝说龚家人。


    “当时龚家父母都不同意,还是龚小玲最小的弟弟也跟着劝,我也算威逼利诱用尽了法子,还提出免除龚小玲的学杂费书本费,他们才同意孩子继续回去上学。”


    谁能想到,这孩子回去这么争气!


    “以前她成绩也好,但我听说也就是班级前十的样子,没有特别突出,可自打回去之后,春季学期考到第五名,秋季学期一下子就冲到第一名,你看看还是数学、物理和化学都满分,历史和语文也接近满分呢,诶等等,我再看看,你看你看,她可不仅仅是她们班第一名,还是全年级第一呢!他们一个年级所有人是考一样的试卷吧?”


    这肯定啊,白学习点点头,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锅水,慢慢有了沸腾的趋势。


    龚小玲真是好样的!


    而今年,像龚小玲这样的小姑娘,还很多很多。


    蔡新年看着她,无端的感慨一句:“学习啊,要是你能一直在酒仙桥,咱们酒仙桥以后就不一样咯。”


    但他觉着,学习这样的干部,是不可能永远只留在酒仙桥的,区里早就在暗暗考察她了,没提上去是因为她年轻,还不到三十的年纪,要再给她在基层历练几年。


    “瞧您说的,我肯定一直留在酒仙桥啊,我哪儿也不去。”她很肯定。


    这件事白学习也没藏着,她很感动,也很震撼,必须跟所有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她甚至让蔡新年用红纸毛笔字写上大大的“报喜贴”,张贴到街道办大门口,把这些因为成绩,而不是因为贫困得到奖励的女生名字,大大方方的写出来,让所有居民都能看见。


    “咱酒仙桥张贴喜报,只有每年高考录取结果出来那段时间会张贴,她们的进步和优秀,已经值得小高考的待遇了!”王芝芝也很感动地说。


    其他人眼眶也微微有点发酸,孙正义诚恳地说:“对不住啊学习,一开始你说要用金钱和物质大力奖励女孩读书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羊城她们不太好的习惯,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是我目光短浅,误会你了。”


    白学习笑笑,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有这个隐忧。


    但现在看来,在贫困的时候,金钱和物质就是能成为努力的动力,什么理想什么梦想就是唱高调,实际作用不大。


    “哦对了,说起奖助学金的事,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巴拉巴拉,她把多了三千多块钱的事说了,顺带观察大家的神色,都很正常,好像又不像是他们干的。


    大家一听居然有热心群众这么大手笔的捐献爱心,纷纷猜测这些到底热心群众是谁,现在能拿出这么多钱做好事的人绝对是有钱人,但酒仙桥好像也没有特别有钱的,尤其是最近忽然变有钱的。


    “会不会去南方做生意那几个?”要说乍富,李小豆首先怀疑这一批。


    “目前已知混得还不错的就是赵主任的儿子和方红星廖正刚,难道是他们?”


    白学习立马摇头,说别的她不确定,但赵主任的儿子是不可能的,他爸虽说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但他本人跟酒仙桥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平时从街道办门口过都不会进来一下,接连两年过年都不回家,不是没时间回,是直接就不想回来,人都在外地安家了。


    “与其相信是他捐的,我不如相信是赵主任。”


    “赵主任也不可能,自打病退后他就一直在家里不出门,心里不得劲。”为啥不得劲,谁都知道,他自认为也是酒仙桥的功臣元老,结果这几年酒仙桥出的风采都跟他没关系,他在农业局那边又没啥话语权,去了就跟养老似的,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仇峰想笑,“那就更不可能是方红星和廖正刚了,他们连家里老人孩子都不想给钱。大家都说他们和那个啥表哥在南方挣大钱,每次回来穿的都是羊毛大衣,结果孩子交学费老人生病住院他们是一分不给,廖大叔前几天才来咱们街道办哭诉呢,说要让咱们给他们拍电报,让他们回来,这我们哪有办法啊?”


    方红星和廖正刚一旦出去就不会关心家里老小,白学习已经想到了,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可以这么长时间不管,居然能连基本生活保障都不给他们。


    “不行,这事咱们不是说圣母,而是廖家确实情况特殊,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没有经济来源的群体,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不好,芸芸待会儿你草拟一份函,芝芝找找方红星他们在南方的通讯地址,给打个电话过去,问到信息之后给那边辖区的街道办或者他们打工的单位发个函过去。”


    虽然希望不大,但总得试试吧,总得给他们点压力吧。


    现在实行暂住证管理,她就不信了,这两口子不租房或者不上班,但凡是要生活,总得受哪里管辖吧。


    说完分工,闫凤兰问白学习:“老化肥厂的酒店已经快完工了,你有什么打算?”


    “那么大的面积,光有一栋酒店也浪费,我打算把剩下的老旧仓库改造成商铺,对外招租。”


    “商铺?”


    “对,老化肥厂的厂房质量过硬,本来我打算全拆的,拆之前去看了一下,里面的钢筋水泥用料扎实,他们是六十年代中期才建的厂,房龄不到二十年,全部拆掉很可惜。”她用眼睛“看”过,那钢筋可粗了,里头也没啥空心或者填充物,全是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时候肯定花了大价钱。


    这些钱,都是新龙国最困难时期,从全国人民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舍不得就这么拆掉。


    “我请市建筑公司的专业人员评估过,这样的房屋质量,完全能够再用四五十年,我就不打算拆了,直接改造成商铺,以后打造商业街,激活酒仙桥经济,咋样?”


    一听能拉动酒仙桥的经济,大家立马竖起耳朵,听她仔细分析。


    “其实商业街的打算我去年就有了,也有意的想把客流量人流量往酒仙桥这边引,像赵福记点心的门市部,但效果不太理想。”


    “确实有不少在站前路买不到的人会走到这边来,但来了咱们也留不住这些顾客,也没办法赚到他们兜里的钱,没办法转化成酒仙桥经济的增长,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这不用说,就是咱们这边没啥好的店面,也没有吸引人值得人家消费的店面呗,路上就是些修鞋修伞修自行车配钥匙的,偶尔有几个卖鸡蛋灌饼烤土豆针头线脑的,压根赚不到钱。”孙正义清楚,因为他以前就是分管这一块的,他会格外在意一些。


    “对,所以我想着要是咱们自己能开一条商业街,把有特色的优质商家吸引过来,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玩的,穿的,大家口口相传,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咱们酒仙桥消费,只要消费,咱们酒仙桥的经济就能活起来。”


    目前这些个体经济、私营经济造福到的都是潘家湾那一带传统“商圈”,酒仙桥只能干看着,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大家心里能不羡慕吗?


    “我知道大家,包括我在内,都想把酒仙桥的经济搞活,我愿意用老化肥厂来做这个试验品。”


    “那改造费用应该不老少吧?这钱要是咱们街道办能帮着出点就好了。”王芝芝小声说,眼睛看着闫凤兰和王刚。


    白学习连忙摆手,“可不能,公家是公家,私人是私人,其实改造费用我能自己想办法,就是后期招商可能需要大家帮帮忙,帮我拉一些有实力有特色的优质商家过去。”


    “这没问题,肯定的。”


    “就是,这也算酒仙桥的事,咱们去找找,卖啥的都成是吧?”


    说完这茬,白学习忽然想起上次几位大妈提供的线索:“小豆仇峰,牛家那边怎么说?”


    “我们去邮政所蹲守了三个月,牛大妈确实是每个月13号前都会准时去取汇款单和寄信,我们调查过,她取的是从京市一个杂志社寄来的稿费,牛庆生在给那边长期供稿,写小说和诗歌,杂志社也是正经的,写的内容我们不好拆开看,但邮政所那边也证实了,他们收到的汇款单和寄出去的文稿都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牛家母子俩不出去工作也能挣钱,难怪牛庆生整天不出门蓬头垢面,原来是闷在屋里写小说啊。”


    王芝芝好奇:“诶对了,知道他写的啥小说不?”


    “咱都打听清楚了,是伤痕小说,名字叫《离秋》,说的是……”巴拉巴拉,小说名字,大概剧情,笔名啥的暴露无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他俩越来越详细的情报输出,廖巧珍的情绪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白学习看过去,她立马又正常了。


    唉,其实白学习不是很喜欢现在街道办的做事风格,好心是好心,出于对辖区内的安全考虑调查一下是正常的,但调查过后极个别人知道就行了,说出来真的太暴露别人的个人隐私了。


    这要是写点特殊题材的,那不就让人社死了吗?唉。


    “行了行了,咱心里有数就行,可不能再往外抖落了啊,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得嘞,咱就装不知道。”


    “话说上次咱们讨论过的在海城故事上连载小说的那个作家,你们有线索没?”仇峰好奇极了。


    “没有,这大作家藏得可深了。”


    闲聊几句,白学习又赶紧去找人着手改造就厂房旧仓库的事。化肥厂的面积跟机械厂这种市级大厂没法比,但也绝对比很多区级单位占地面积都大,厂房也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连成一片,非常方便管理。


    厂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单间面积很大,足足有七八十个平方,白学习打算给改成三种规格的,一种是每间三十五平米,一种是每间二十平米,还有一种则是十五六平米,每间都铺设安装上水电和通风管道,把水泥地改成带花纹的地砖,内里墙壁刷个白,临街一面换上玻璃门……零零总总居然改造出一百二十多个铺面。


    同时,商铺门前的路面也进行了硬化处理,铺设上规整的青砖,商业街后门还修了几间男女分开的厕所。


    这一规划改造,她是一口气完成的,确实花了大价钱,但为了人流量她也是拼了,只要一想以后这整条街都是自己闺女的,她就觉得再多花点也乐意。


    得益于乔成蹊的帮忙,她又出手几件不是很重要的古董,同时没忘到处搜寻捡漏,进大于出,藏宝阁里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原本做的博古架都不够用了,临时又做了几个加进去。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酒店盖到十层楼高的时候就封顶了,虽然跟后世动辄二三十层的高楼没法比,但十层楼在今年的书城市一个巴掌也能数得过来。


    更关键的是,这么高的楼房在全是平房的地方拔地而起,站在火车站门口就能看得见!!几乎每一个下火车的旅客,都能看见不远处这栋崭新的高耸的建筑物,上面的“光华大酒店”五个大字哪怕是夜里一两点都是亮堂堂的。


    又大又亮的字体,就是最好的招牌,才刚把灯牌挂上去,还没正式开业呢,就有好几拨旅客直接顺着站前路找过去说要住宿。


    旅客们穿着体面,拎着皮箱,皮鞋锃亮,一路走来七八分钟,委实是人困马乏。终于走进那干净透亮、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坐上那软软的皮沙发,还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服务员立马端来热水,无论住没住下,心里的感受早就不一样了。


    常春丽脑子多灵光呐,当即就拍板说:“哎呀老板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咱们酒店刚准备开业,您作为我们第一批体验客户,我们给的是体验价,无论是住一天还是住八天十天,通通打八八折,寓意发发发!老板您这么爽快做生意肯定能发发发的!”


    常春丽个子高挑,丹凤眼,未语人先笑,再配上黑色西装套裙和高跟鞋,走起路来那简直了,妥妥的都市丽人。


    但凡她开口,这单生意就稳了!


    于是,等正式开业那天白学习这做老板的才知道,这几天居然陆陆续续入住了好多旅客,客房入住率居然达到了惊人的55%!要知道这还没正式开业呢!要是正式开业后,那岂不是每天都能达到八.九十以上?


    要是能达到这个入住率,那她不用几年就能回本了,连买地的本都能很快回来!


    谁会不喜欢钱越多也好呢?白学习也不例外,她紧紧握住常春丽的手: “我看请你这尊大佛真是请对了。”


    常春丽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卷发,“那是,也不看看姐以前是干嘛的,酒店行业我也算老人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华侨宾馆工作,从最初的客房清洁工到后来的前台服务员,再到去年也算个小领导了,也算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白学习自然是信任她的专业能力才邀请她过来加入光华酒店。


    “放心吧,我给你当经理,就会把酒店当成家,我比你还想搞出点人样来,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关系户看看,我常春丽可不是吃素的。”


    她在华侨宾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临时工,干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挺着大肚子一直上班上到发动,产后只休了半个月,领导说缺人手又把她叫回去了,结果有几次转正机会全都让关系户给抢了,她明明能力不差,还自学了一些简单的日常外语,态度也是兢兢业业,为啥轮不到呢?


    而最伤透她心的一次,是她自己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差考完试就能转正,结果被人举报她以前乱搞男女关系,拿她那几年被欺负的事做筏子,一般单位现在也不怎么管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但华侨宾馆是半个外事单位,还是要注意形象和影响,领导找她谈话,说她的事是法院白纸黑字下了判决书的,抵赖不掉,委婉商量让她再“等几年”,“等大家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再说”。


    呵,说得好听,等大家把那些事忘记,那种惊世骇俗的事谁会忘记?他们忘记,他们的儿子女儿也不会忘记,孙子孙女也不会忘记!


    所以,当白学习向她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她痛痛快快接下了,来给光华大酒店当经理,全权负责酒店管理和运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常大妈开口,在她开口之前,白学习预计的酒店负责人应该是从对外公开招聘,能者居之,有经验者优先,她一直觉着常春丽在华侨宾馆很体面很稳定,不会对外择业。


    谁知道常大妈眼看着酒店盖得差不多了就颠颠找上门,向她打听酒店招人的事,还说了这几年常春丽转正被截胡的事,白学习这才知道常春丽平时太要强了,工作上的挫折她居然谁也不说,连何树平那边都只字不提,只常大妈默默看在眼里。


    “对了学习,你那边招租招得怎么样了?”这一带酒店现在倒是高档大气了,但酒店里没有配备餐厅,人手不够嘛,白学习就没配。


    说起这个,白学习也有点纳闷,她没想到招租的事居然这么难。见惯了后世商圈招商一呼百应挤破头的场面,忽然在这年代遇个大冷门,她是挺意外的。


    “现在大家摆摊都喜欢去潘家湾、东大河和铁帽胡同等几个热闹地儿,就连我们家吉祥胡同那附近人气也不差,我让人去发传单,别人一听说是以前的老化肥厂都不感兴趣。”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给搞点噱头,弄点什么租金优惠,开业活动啥的?就像酒店一样,有折扣就能吸引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搞这个。”她有本职工作,不可能用上班时间来干自己的私事,所以这些事都是要等下班回到家才有时间琢磨。


    毕竟她上的班也不清闲啊,成天幺蛾子不少。


    正想着呢,忽然就听见酒店门口跑来一个人,正是气喘吁吁的李小豆,“白副白副,不好了!”


    “又怎么了?”常春丽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她觉着是又出幺蛾子了。


    “苏小兰她,她抱着孩子上街道办,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孩子灌农药,要母子俩一起下黄泉路!”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