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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少爷装乖,但被大哥看穿箭头 30-40

30-40

    第31章


    下周一, 江焕在教室见到了李淘。对方没有重新穿回长袖外套,这个发现让江焕心里好受了一些。


    阴沉的外套哥忽然改头换面,不少调皮男生围在他身边调侃, 猜他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女生了。


    李淘一直在否认, 可他脸皮薄, 声音也小, 看上去反倒像被说中心事,显得难为情。


    男生们开始帮忙出谋划策,李淘要急哭了。


    “让让。”一片嬉闹声中,江焕声音冷冷落下,起哄的男生静了下来。


    “焕爷?”


    “你也过来看外套哥?”


    江焕没有回答, 把文件夹递给李淘。


    李淘眼睛亮了一瞬:“这是什么?”


    江焕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别开脸说:“李奶奶的缴费单, 还有一些检查的片子。”


    他本想留下这些当证据说服江慎之,可现在也用不着了。


    李淘有些失落, 接过了文件夹。


    江焕抿了抿唇, 又说:“你以后有事拿不准, 可以问医生或者班主任的意见, 然后自己拿主意。”


    李淘脑袋低了下去,但又很快笑了下:“嗯, 我知道了,谢谢你。”


    江焕嗯了声, 移开了视线。


    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淘,好在马上就要暑假,等暑假后, 应该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晚饭时,庄萤也提起暑假快到了, 问江焕想不想做点儿什么。


    江焕摇头:“没什么想做的,在家就挺好。”


    江闲鹤:“可以考虑一下游学项目,国外有不少夏校,出去看看也挺好的。”


    游学?夏校?


    江焕露出迷茫的表情。


    庄萤解释:“有些机构会带学生去国外大学参观,生活,顺便学习一些基础课程。”


    “去外国大学上课?”江焕惊了惊,“老师讲课用英语吗?我可能听不懂……”


    “课程你不用担心,”庄萤笑了起来,“这种项目就是听起来高档,其实主要就是去体验生活。”


    江焕张了张嘴,还是有点儿下不定决心。


    庄萤:“怎么啦?是不想去吗?”


    江闲鹤:“是害怕吗?”


    江焕轻轻点了下头。


    江闲鹤:“那我和你妈带你玩一圈?”


    夏天哪儿都热,庄萤这个身体经不起奔波。


    江焕摇头:“谢谢你们,但我在家就可以了。”


    庄萤打趣:“这孩子,怎么又跟爸妈客气上了?”


    江焕低着头:“不是客气,我只是……”


    “在家也挺好,”江慎之开口,“可以先学英语,夏校明年再去。”


    江焕松了口气,立刻点头:“我觉得可以。”


    “行,那你自己决定吧,”庄萤又说,“定好同学什么时候来玩了吗?”


    江焕愣了愣:“真要请同学来?”


    他还以为上次庄萤只是客气,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江焕硬着头皮应下了,可心里却完全没有底。


    得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请到家里玩吧?虽然他和林序他们玩得比较多,可算得上是好朋友吗?要是他直接开口,被拒绝了多尴尬……


    而且就算他们答应了,可他们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家庭吗?


    江焕忧心忡忡,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都没能开口。


    直到最后一门科目结束,江焕交完卷子出了校门,五人小群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互相约着要去对方家里玩。


    这似乎是他们的固定安排,林序他们几个初中就一起玩了,暑假经常去各自家里打游戏,写作业。


    江焕点进来时,几人已经商量结束,周骁在群里总结发言:那就这么定了!先来我家,然后去林妈妈家,再去祁遥家,最后去沈宁家!


    其余几人都回复没问题。


    江焕看着对话,没有吭声。


    不然还是算了……


    周骁:@江焕焕爷呢?你时间没问题吧?


    江焕:我又没说要去。


    周骁:这还要说?不是默认的事情吗?


    江焕抿了抿唇,又发了一条消息:那你们要不要也来我家玩?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他们去的第一家是周骁家。


    这是江焕第一次去同学家过夜,说实话,感觉没什么新奇的。毕竟他们经常去周骁店里吃麻辣烫,和周骁爸妈都很熟悉了。


    只有晚上睡在陌生的床上,江焕才稍微有了一些“哦,原来他不是住在家里”的感觉。


    地铺好硬,枕头也不够贴合,房间临马路一直有车经过……江焕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娇气。


    可在他进入江家之前,周骁家对他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


    哪怕他当时已经来了京市几个月,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可当他住在铁皮搭成的工棚里时,还是不敢想象,自己可以在一线城市长大,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可现在他不过进入江家几个月,就已经离不开那种生活水平了……


    矫情什么,你也配认床了?


    江焕暗骂一句,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回家时,庄萤问他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焕打了个哈欠,说,“周骁爸妈都很热情,家里也很热闹。”


    就是睡不好觉。


    吃过晚饭,江焕回到自己卧室。床垫是精心挑选的,枕头也完全符合人体工学,空间宽敞,窗外安静,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江焕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的生活啊。


    林序家挨着初中学校,这些人无聊,要带江焕去看他们曾经念书的中学。


    可惜假期校门封闭,向保安求情后无果,周骁提议可以翻墙过去。


    江焕不想惹事儿,开口拒绝:“我也不是非看不可。”


    林序也说:“不太好吧,要是被抓到了……”


    “不可能!”周骁拍胸脯保证,“我初中时天天翻墙,绝对不会被发现!”


    一行人偷摸摸到墙根,正准备大展拳脚……


    墙头忽然冒出两个脑袋,咚一声跳了下来。


    江焕:?


    五人交换眼神,没搞懂状况。


    “别跑!我都看见你们了!”里面传来一道男中音,“你们是哪个班级的?放假还要翻墙进学校?读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爱学习?”


    “别愣着了,快跑啊!”翻墙男生喊完,拔腿就跑。


    周骁懵了几秒,跟着说:“愣着干嘛,跑啊!”


    “有病?”江焕皱眉,“我跑什么跑……”


    “卧槽,老师来了,快跑啊!”周骁嚎了一嗓子,林序他们也全跟着跑了。


    江焕没动,嫌他们幼稚。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去。


    “前面那个,给我站住!”一道声音落下,不知是老师还是保安的男人,从侧门出来了。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其大,穿着一件深灰色Polo衫,像是挂了个石墩子。


    江焕回头看了眼,没理。


    “翻墙还敢这么嚣张?”中年男人朝他跑了过来,“你几年级几班的?进来干什么?”


    江焕一脸莫名:“不是我。”


    “还在撒谎,我刚才都看见了!”男人气喘吁吁,义正言辞,“你翻墙时穿的也是这身衣服!”


    江焕:?


    “别以为暑假犯事儿学校就不追究,这次我必须要抓个典……典型……”中年男人终于跑到了他面前,双手撑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焕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你……你哪个班的?叫什么……”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学生已经弹射起跑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周骁他们已经跑出了好远的距离。


    林序脚不太舒服,放慢了速度:“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祁遥:“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跟着?”


    沈宁:“我累了,我不想跑了……”


    几人刚停下,江焕跟着冲了过来:“快跑!那个老师有病,不分青红皂白逮着人就栽赃!”


    “烦死了,初中时就被石墩子管,怎么高中了还不放过我们!”


    几人从侧门跑到正门,通过天桥躲到了马路对面。


    “好了,应该追不上来了。”


    周骁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是石墩子,怪不得这么凶!”


    祁遥:“不是放暑假吗?他怎么还在学校?”


    “加班吧,”沈宁说,“所以怨气才这么大。”


    石墩子……


    江焕回忆起那个大肚子和灰色T恤,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惜没能带你进学校,”周骁有些遗憾,又说,“焕爷你初中什么样的啊?老师也这么凶吗?”


    江焕笑容淡了,好一会儿才说:“一般吧。”


    周骁:“那你运气还挺好……”


    江焕:“跑累了,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周骁立刻点头:“走走走,我要喝最贵的!”


    江焕最后一个才走,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学校。这所中学修得很现代,教学楼巍峨气派,外墙上写着:立己日新,行远不屈。


    可他撒了谎。


    他没有上过初中。


    这一晚江焕睡得不太好,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周骁呼噜声吵醒了,门缝外亮着灯光。


    江焕拧开门把手,发现林序坐在灯下,正在写卷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写作业?”江焕揉了揉眼睛,“林序,你不是说你没怎么学吗?”


    林序:“我有说过这话吗?”


    江焕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林序笑了起来,坦然道:“我又不是天才,不学怎么考第一。”


    这一幕给江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回家后他也认真学习了两天,觉得自己要努力起来。


    但好好学习这个念头,在去了祁遥家后,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祁遥家有好多游戏机,江焕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地写作业,表示对游戏不感兴趣。直到他看到别人玩,然后自己握住手柄,迅速且无可救药地沉迷了,玩得昏天暗地,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序用小餐盘夹了菜,端过来放在江焕面前,让他等会儿打完了吃。


    “林妈妈!”祁遥大喊,“你不要惯着他,让他自己过来吃!”


    江焕盯着屏幕:“我不饿。”


    林序苦口婆心:“多少还是吃点儿,吃完再玩也行。”


    江焕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柄:“行吧,我吃。”


    “不容易,”周骁感叹,“还是得林妈妈出马。”


    沈宁:“你没发现吗?江焕主线通关了。”


    “……”


    吃过饭,江焕还要再玩,祁遥拿走了手柄:“去那边坐着。”


    白墙前面放着一张小凳子。


    江焕抬头:“干嘛?”


    “画画,”祁遥拿起笔说,“他们都画了。”


    江焕:“你们都画了?”


    周骁表情有片刻僵硬,又立刻点头:“对对对!画得特别好看!就差你一个了!”


    祁遥哼了一声:“等我成名了,你们想要都拿不到。”


    听大家这么说,江焕也期待起来,立刻坐下了。


    祁遥站在画架后,一手端颜料盘一手拿画笔,看起来很专业。


    其余几人站在她身后,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江焕皱眉,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别动。”祁遥喝斥,“马上就好了。”


    江焕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祁遥丢下画笔说:“画完了。”


    江焕满心期待地走过去,人傻了。


    “是不是很完美。”


    “不是,这人是谁啊?”


    “你啊,不像吗?”


    “他脸都是歪的!而且我哪儿有这么凶?”


    “你懂什么,这叫神韵。”祁遥双手环胸,兀自欣赏起来。


    江焕:“……”


    旁边三人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焕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想反驳祁遥画得不像,可当他仔细端详,又忽然愣住。


    这张脸,竟然是由一半乖巧、一半凶狠拼在一起的。


    江焕震惊地抬起头,祁遥知道了什么?


    直到他看见祁遥给另外三人画的画,发现每一张都是一样的拼接构图。


    江焕:“……”


    祁遥啊,这样画画,是成不了名的吧……


    祁遥和沈宁住得很近,下午,他们直接去了沈宁家里。


    沈宁家很宽敞,有厨师和阿姨,像是江家的缩小版。


    江焕放下书包,注意到桌上的水果切得很漂亮,饮料五颜六色,有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餐,客房收拾得很干净。


    东西很多,可江焕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显得有些空。


    直到周骁问沈宁:“叔叔阿姨不在吗?”


    “不在,”沈宁淡淡道,“不用管他们。”


    江焕这才反应过来,沈宁家没有大人。


    沈宁似乎早已习惯,充当起大人的角色招待他们。


    晚餐很丰盛,但不知是不是下午零食吃了太多,晚上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菜还剩很多。


    江焕本来还想帮忙收拾,把剩菜装进冰箱明天继续吃,结果一抬头,却看见阿姨把鸡倒进了垃圾桶里。


    江焕愣了下,周骁在门外喊他打游戏。


    江焕接过手柄,之前觉得很好玩的游戏,现在却有些玩不进去。


    他陪周骁打了几局,见有人上楼,也放下手柄回房间了。


    这次他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卧室,床很软,窗外很安静,江焕却还是住不惯,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半夜又被楼下的车声吵醒,然后是吵架声。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对穿西装的男女情绪激动,很大声地争吵。


    “别吵了!”


    似乎是沈宁喊了一句,争吵声低了下来,男女各自上车,开车走了。


    江焕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打开家庭群,一条条往上翻着历史消息。


    庄萤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江闲鹤一如既往地打闲逗趣儿,江慎之还是那么喜欢管教人,甚至还试图给猫立规矩……


    江焕把手机放在胸口,有点儿想家了。


    第32章


    江焕招待朋友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其实根本不用他安排什么, 王伯连大型宴会都能操持下来,更别提这次不过是来几个学生。


    不过一些该落实的细节,还是要江焕出面沟通解决。毕竟按照庄萤的话来说, 这次来做客的客人不多, 要是再额外派人出面, 会显得派头太大, 太不亲切了。


    但即便王伯办事可靠,江焕还是放心不下来,要自己过手检查一遍才安心,上下忙个不停。


    “先坐一会儿,”庄萤开口说, “朋友来家里玩,不用这么紧张。”


    “我才没紧张。”江焕下意识反驳。


    庄萤:“你数了两遍拖鞋了。”


    江焕一愣, 就在这时,接人的车到了。


    王伯给所有人都派了车, 江家轿车直接开进别墅主楼, 免去了复杂的登记和门禁。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约好了, 竟然所有人都是一起到的。


    林序背着书包, 显得有些紧张,叽叽喳喳的周骁彻底哑火了。沈宁和祁遥要淡定许多, 只是在路过客厅时,祁遥抬头问了一句:“这画是真的?”


    江焕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


    祁遥又看了几眼, 笃定地说:“应该是真的。”


    江家乍一看不是特别奢华,但家具和物品都很有设计感,能看出有人精心挑选布置。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洒进来, 照得空间又大又敞亮。羊绒毯搭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旁边倒扣着一本书, 仿佛人只是暂时离开。


    几人刚进屋,庄萤和江闲鹤就下来了。


    庄萤换了套稍微正式一些的家居服,抬头和大家打招呼:“你们随便玩,不用拘束。有事找小焕,找王伯也行。”


    一旁,王伯轻轻鞠了一躬。


    几个学生立刻站直身体,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好的,谢谢阿姨!”


    “别紧张,”江闲鹤笑着开口,“当然,也别跟着黄旋风一起拆家。”


    黄旋风:“汪~!”


    小狗出场,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不会拆家。


    江闲鹤:“拆了也没事,慎之会修理小焕。”


    江焕难以置信:“爸!”


    “好了,不逗你了,”江闲鹤拦住庄萤肩膀,“我们先上去了,你好好招待朋友。”


    祁遥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没有回神:“你妈妈好漂亮。”


    沈宁:“性格也很好,像仙女一样。”


    “哪儿有这么夸张。”江焕笑着摆手,但又很受用地翘起了嘴角,“好了,我先带你们回房间,放了东西再下来玩。”


    众人点点头,跟着江焕进了电梯。


    周骁摸了摸按键:“我还是第一次见,原来家里也可以装电梯啊?”


    江焕:“有,但我平时也不怎么用。”


    电梯停在二楼,江焕推开一扇门说:“这里是二楼的小客厅,平时没人用,我们等会儿可以在这里看电影,玩游戏。”


    江焕说完继续往前,穿过铺着地毯的长长的走廊。


    有工作人员抱着更换下来的花瓶经过,看见江焕带着同学上楼,便自然停在一旁,让出走廊。


    江焕点点头,对方很快安静地离开。


    周骁回头看了眼:“简直就像电视里演的,他们还穿着制服。”


    江焕停了下来,分别打开了两扇卧室门:“祁遥沈宁你们睡这两间,东西都准备好了,缺什么跟我说。”


    这两间客卧大约有三十平米,带洗手间和浴室,窗户很大,桌上放着一瓶插花。


    周骁伸着脖子看了看,但没进去。


    “别看了,你们挨着我住。”江焕转身说,“你们先收拾一下,等会儿弄好了来我房间集合。”


    周骁:“遵命,江少爷。”


    “别搞。”江焕笑骂一句。


    没想到剩下几人也开始起哄,江焕越不让叫,大家叫得越起劲儿,江焕捂住耳朵:“你们好烦啊!”


    庄萤听见楼下的动静,欣慰地笑了。


    晚饭时,江慎之终于回来了。


    也不知为什么,闹腾了一下午的学生,在他面前纷纷乖巧起来,连周骁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江慎之铺好餐巾布,转头对江焕说:“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给同学说了我的坏话?”


    江焕一脸莫名:“?我才没有。”


    江慎之笑了笑:“不然他们怎么都这么怕我?”


    众人一愣,忙摇头说没有。


    气氛这才活络起来。


    但这顿饭江焕吃得并不安生,刚动筷子,周骁就忽然冲他挤眉弄眼,还没反应过来,林序又在桌下轻轻碰了下他膝盖,祁遥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连沈宁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焕憋到晚饭结束,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刚才都在干什么?”


    “你没发现吗?”周骁说,“只有我面前那份辣子鸡丁是加辣的!”


    林序也跟着点头:“我不吃香菜,芹菜,青椒,我的菜里就一点儿没有!”


    祁遥:“我的菜里没有生葱,没有熟番茄。”


    沈宁:“我的菜里没有熟葱,没有生番茄。”


    “好笑吧,她俩一个不吃生葱,一个不吃熟葱。一个不吃生番茄,一个不吃熟番茄。”周骁啧啧称奇,“认识这么久,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她俩谁吃生的谁吃熟的。没想到你家厨师全记住了。”


    江焕说:“我提前问过你们。”


    “问是问过,但我没想到竟然全记住了,”祁遥点头,“连我爸妈都记不住,你家厨师也太细节了。”


    “记住不难,”沈宁也跟着点头,“难的是能把细节做得这么贴心,就跟没做一样。”


    天色暗下来,夕阳在客厅留下一片温柔的光。


    黄旋风耳朵被江慎之绑到头顶,正埋头吃东西。


    江焕罕见地有些安静。


    他刚来江家时,庄萤也经常问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那时候他总说都好。


    他那时虽然能感受到庄萤的善意,可总不敢轻易承认,因为觉得庄萤只是客气而已,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喜欢什么。


    可他每次吃饭,饭桌上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江焕,”祁遥忽然说,“我可以拍一下小狗吃饭吗?”


    “可以啊,”江焕说,“你直接拍就好。”


    祁遥顿了顿,低声说:“你哥在,我不敢去。”


    “……”


    “他又不吃人……”江焕嘟哝一声,抬头喊了一句,“哥,你让一让,她们要拍黄旋风吃饭。”


    江慎之起身让出空间,两个女生立刻围了过去,拍兔子耳朵造型的小比格。


    周骁看了眼江慎之的背影,小声说:“你哥在家也这么吓人啊?”


    “还行吧,”江焕说,“他就是看起来严肃,其实不怎么凶。”


    周骁:“这还不吓人?我看你是被他管习惯了。”


    “谁被管习惯了?他才管不了我!”江焕睁大眼睛,又补充,“而且你刚才没看见吗?我让他走远点儿,他就乖乖走了。”


    大家沉默两秒,然后爆笑出声。


    江焕恼怒起来:“你们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林序:“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呐,就是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江焕:“……信不信随你。”


    江焕试图在同学面前强调自己的家庭地位,但是很快,他就遭到了反噬。


    晚上他们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江焕时,江焕选了大冒险。


    周骁不是人,竟然指派他把奥利奥夹心换成牙膏,端给江慎之。


    “我疯了?我给他吃这个?”江焕脱口而出,“他会把我……”


    周骁:“会把你怎么样?”


    江焕忽然停了下来,过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说:“也没什么,周骁你换一个惩罚吧,这个也太幼稚了。”


    周骁大笑起来:“因为你根本不敢拿给他吧?”


    “谁说我不敢?”江焕脱口而出,“冒险就冒险!”


    五分钟后,江焕端着做了手脚的奥利奥,上了三楼。


    这个时间点江慎之应该还在书房,江焕过去敲门:“哥,是我。”


    走廊转角,四颗脑袋贴着墙壁,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黄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被周骁按着脑袋蹲在脚边,尾巴扫得飞快。


    “进。”书房声音响起。


    江焕抓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们不让关门,江焕只得留了个缝,端着奥利奥走到江慎之桌前。


    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盘子上:“有事?”


    江焕挤出个笑,说:“哥,我刚学做了一款饼干,你尝尝看。”


    江慎之看向餐盘:“你做的奥利奥?”


    江焕硬着头皮:“奥利奥风味儿饼干。”


    江慎之拿起一块,看了眼,又放了回去:“牙膏涂太多,下次少抹点。”


    江焕:“……”


    “噗——”


    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江慎之:“都出来。”


    四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出来,和低着脑袋的江焕站成一排。


    江慎之:“谁的主意?”


    周骁正要承认,江焕已经先他一步说:“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抽到了这个。”


    周骁瞬间泪眼汪汪:好兄弟!


    江慎之:“还玩吗?”


    五人齐刷刷摇头。


    “想玩可以,”江慎之敲了敲桌子,“换个游戏,我陪你们玩一轮,输了我自己领罚。”


    “真的?”江焕睁大眼睛,“我们五个对你一个?”


    江慎之解开袖扣,很淡地笑了:“车轮战,还是一起上?”


    对面五人:!这是挑衅!!!


    五对一,要是再输就说不过去了!!


    周骁立刻来了劲儿,但不敢太嚣张,小声说:“大哥,你玩过吹牛牌吗?”


    江慎之:“怎么玩的?”


    周骁:“发牌还是正常发,但出牌时要扣着出。出牌时每个人可以说真话,也可以吹牛。下家不信就喊开,翻牌验真假。如果出牌人撒谎,那出牌人受罚,如果你冤枉了出牌人,那就是你受罚。”


    “可以,”江慎之说,“我输一局,今晚你们随便玩。要是你们输了,十一点半熄灯睡觉。”


    周骁瞬间就乐了:“我们五个人,那还不是赢定了?”


    江焕看了眼江慎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他撒谎可从来没能骗过江慎之……


    分完牌,周骁第一个出:“3个6。”


    江慎之:“开。”


    周骁愣了愣:“你确定?才第一轮呢!我可没撒谎,你要是开我,你第一局就输了。”


    江慎之:“开。”


    翻开牌,只有一个6。


    周骁崩溃了:“不是,大哥,你怎么发现我在吹牛?”


    江慎之:“经验。”


    周骁遗憾出局,第二轮江慎之没再开人。


    祁遥开了一次江慎之,但是冤枉了人,也出局了。


    周骁急得直跺脚:“不行啊,还剩三个了!你们可不能再输了!”


    其余四人异口同声:“你第一个出局!”


    周骁闭嘴了,但皱眉死死盯着,比抓着牌的还要紧张。


    第三轮,林序打出两张牌:“对10。”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开。”


    林序:“……”


    翻开牌,只有一张10。


    “认赌服输。”林序放下牌,也退场了。


    周骁遗憾得直拍大腿:“我觉得这次林序撒谎很真啊,完全看不出来!”


    江慎之淡淡道:“他出牌前停了一下,真正有对子的人,不会思考这么久。”


    游戏继续。


    沈宁一次没点炮,也没被抓包,因为她每次都只出很少的牌。导致江慎之和江焕都要打完了,她手里还抓着一大把。


    “不是,宁姐,你怎么不出呢?”周骁看得直着急,“牌没出完也算输!”


    “啊?”沈宁人傻了,“怎么还有这个规则?”


    她急着出牌,结果也在下一轮被抓包了。最后牌桌上只剩下江焕和江慎之,他们手里都只剩下两张牌。


    成败在此一举了。


    江焕抓着牌,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手里的这两张牌凑不成对子,如果不吹牛,只能单张打。可如果江慎之一下把牌出完,那他也要输。


    要不要吹牛呢?


    这时候,江焕忽然看见周骁偷偷冲他比了个1。


    意思是江慎之手里的牌只要打一轮了?


    江焕平静丢出两张牌:“对7。”


    江慎之抬眼看他。


    江焕喉结滚了滚,努力不眨眼睛:“干嘛?不说话就是我赢了。”


    江慎之:“开。”


    江焕手扣在牌上,没动。


    江慎之:“开牌。”


    江焕一点点松开手,眼看他就要翻过牌,下一刻,黄旋风不知从哪儿跳上桌,直接把牌桌掀了。


    江焕一愣,立刻叫了起来:“赢了!是我赢了!”


    周骁也跟着喊了起来:“江焕赢了!我们赢了!”


    江慎之笑着摇头,把牌扔到桌上:“黄旋风谁放进来的?自己收拾干净。”


    江焕喜笑颜开:“哥,是不是我们赢了?”


    江慎之:“可以十二点睡。”


    江焕得寸进尺:“明明说好随便什么时候……”


    “要我把你最后两张牌翻出来吗?”江慎之斜了他一眼,“再不听话,立刻下去睡。”


    作弊的几人默默低头捡牌,再也不敢多嘴了。


    过了一会儿,江焕把捡起来的牌放到桌上,声音闷闷地说:“那我们先走了。”


    江慎之“嗯”了一声。


    江焕气不过,忽然绕到江慎之椅子背后,伸出双手在他头顶比了两只兔耳朵。


    对面四人瞬间爆笑,江焕也笑得浑身发抖。


    “笑完了?”江慎之不知何时回了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江焕心头一惊,被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江慎之:“自己去门外罚站。”


    周骁乐不可支:“焕爷你牛,牺牲一人,造福我们全部。”


    江慎之:“你们四个也一起。”


    林序、祁遥、沈宁异口同声:“周骁,看你干的好事!”


    五人在书房外一字排开,实在是觉得丢脸,开始互相推诿,埋怨,骂对方玩游戏菜。


    最丢脸的还要数江焕,为了找回面子,他提议偷跑。


    周骁压低声音:“不会被发现吧?”


    江焕:“嘘嘘,小声点儿。”


    几人蹑手蹑脚,像小偷一样偷跑了。


    江慎之听见动静,故意咳嗽一声。


    “啊啊——快跑,被发现了!”


    几人尖叫着跑到楼下,一股脑钻进了江焕卧室。


    周骁心有余悸:“你大哥好可怕!他不会追下来吧?”


    “才不会,”江焕摇头,“他就嘴上吓吓我们,其实根本没生气。”


    “那这么说来,他性格还是挺好的。”祁遥说,“来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很古板、很凶的那种长辈,没想到还会特意陪我们玩。”


    林序:“还很聪明。”


    沈宁:“长得也很帅。”


    “真好啊,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大哥就好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其他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江焕把脸埋进玩偶胸膛,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第33章


    女生们离开了江焕卧室, 林序也要回自己房间,这时候,周骁忽然一把拉住他, 神神秘秘地说:“机会难得, 我们来做一点男人之间的事情。”


    “还要干什么?”江焕瘫在床上, 有点儿不想动, 懒洋洋地应了一句,“先说好啊,这次我不捉弄我哥了。”


    周骁嘿嘿一笑,凑了过来:“是比捉弄你哥更刺激的事。”


    江焕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他转过脸一看, 周骁手机正放在他旁边,屏幕上出现两个半.裸的人影……


    江焕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耳朵红透了。


    “不是,焕爷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周骁乐了, 凑过来说, “难道从来没看过?”


    江焕绷着张脸:“我没你这么恶心, 拿走!”


    周骁把手机递过来:“这部片子很好看的,剧情很感人, 你不要戴有色眼镜。”


    江焕别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要看你自己回去看。”


    “自己看有什么意思, 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啊!”周骁说,“而且林妈妈也很喜欢这个!”


    连林序也……


    江焕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我才没有,”林序红着脸反驳, “他乱说的,我、我都没看过!”


    “所以我才带着你们一起看啊。”周骁说着, 坐在了地毯上。


    林序被吓傻了,江焕也呆住了。


    而且这个角度,江焕视线根本避不开……


    “女主身材真好,演技也很动人。”周骁开始极力推销。


    林序不吭声了,过了好半天憋出一句:“挺可爱。”


    “焕爷,你觉得呢?”


    “啊?”江焕愣了愣,也附和了一句,“背挺宽。”


    “背宽?”周骁睁大眼睛,忽然叫了起来,“女主这身材,背哪里宽了?”


    “不是,我是说……”


    江焕一愣,忽然不说话了。


    手机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江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注意力有点儿偏。


    背宽,肌肉很明显,手臂上弥漫着青筋……


    江焕蹭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抢走周骁手机,按下了锁屏键。


    “不是……”周骁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被气笑了,“我的大少爷,您又怎么了?”


    江焕把手机拍到周骁胸膛,冷冷道:“出去。”


    “不看就不看,怎么还抢手机……我靠!焕爷你脸怎么这么红?”


    “谁脸红了?”江焕打开门,下了逐客令,“回自己房间。”


    “林妈妈你快看江焕!”周骁也顾不得看片了,冲着江焕的脸笑得乐不可支,“人家都还没开始呢!你就……笑死我了,没见过你这么纯情的人,必须拍下来好好儿保存。”


    周骁举起手机,江焕拔腿就跑。


    “周骁你是不是有病!不许拍我!”


    “焕爷害羞了!害羞了!”


    两人满屋子乱蹿,林序跟在后头劝架,黄旋风也飞快加入了追逐。


    江焕冲出卧室:“说了别拍我——”


    “咚!”


    转角处,他额头撞到一堵肉墙,被弹得倒退了两步。


    “哥……”江焕揉了揉额头,瞬间站直不动了。


    两秒钟后,周骁也一个急刹车,灰溜溜地停下了。


    江慎之似乎已经洗漱了,穿了套深蓝色丝绸家居服,眼神平静:“干什么?”


    顺滑的丝绸从他肩膀垂落,肩膀比片儿里的男人还要宽。


    江焕被烫到了,忙垂下眼,摇头:“没什么,我们闹着玩儿呢。”


    周骁把手机藏在身后,嘿嘿一笑:“就是,闹着玩儿,大哥您还不睡啊?”


    江慎之收回视线,说:“回自己房间玩,爸妈要睡了。”


    江慎之发了话,周骁也不敢再造次,灰溜溜回了客房。


    江焕反锁房门,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当他闭上眼,视频里陌生男性的身体,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周骁他们回去后,那段时间,江焕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有时候洗完澡,他会懒得开灯,就那么躺在床上,伴随着蝉鸣,看着天空一点点变暗。


    他开始留意一些自己以前不在意的东西。手腕内侧的血管,隐在皮肤下,细细一条。肚子只要用力就会变硬,可以看见人鱼线和腹肌。江焕撩起衣服看了好一会儿,又红着脸飞快放下了。


    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都怪周骁给他看那种奇怪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江慎之把江焕叫过去谈事。江焕人在书房,心思却早已经飘远了,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江慎之手背上,看他的腕骨和青筋。


    “江焕,”这只手敲了敲桌子,男人出声提醒,“我刚才说的,你听清了吗?”


    江焕一愣,终于回神:“我……我……”


    他抿了抿唇,有点儿慌地问:“哥,您能再说一遍吗?”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的走神,只说:“明天下午有一节英语外教,你准备一段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英文介绍?”江焕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儿弱智,讪讪地闭了嘴。


    “嗯,英文介绍,”江慎之说,“简单一点也没关系,别怕丢脸,先让老师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他的真实水平……


    江焕嘴角抽了抽,他真实口语水平还停留在How are you?Fine,thank you,and you?


    怎么可能不怕丢脸?


    要是让江焕自己选,他根本不想上这个外教课。


    可在上外教课和说服江慎之之间,外教课又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江焕在网上拼拼凑凑,很快就用中文写出了一段自我介绍,然后导入翻译软件翻译成英文,打算第二天照着念。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节外教课竟然是在江慎之书房上。有江慎之盯着,江焕哪儿还敢看小抄,磕磕绊绊把自我介绍背诵了一遍,说自己性格开朗,喜欢阅读。


    外教老师听完,很有耐心地问:“What kind of books do you like?”


    江焕人傻了,他哪儿喜欢阅读,他刚才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江慎之没有说话,离江焕也有好几米。可他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还是让江焕无所遁形。


    视频那头,外教还在笑眯眯地等他回答。


    江焕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说了几本高中语文外国文学作品。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外教老师没再继续追问,改用很简单的口语和他交流。


    可哪怕这样,江焕也是一知半解,嗯嗯啊啊,如坐针毡地上完了整堂课。


    视频断开后,江焕整个人长吁一口气,掌心都汗湿了。


    他擦了擦手心,躲在电脑屏幕背后,偷偷看了眼江慎之。


    后者戴着耳机,似乎正在开电话会议。


    很好,没有注意到他!


    江焕猫起身体,蹑手蹑脚朝门口挪去。


    就在他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道声音陡然落下:“站住。”


    江焕浑身一僵,江慎之不知何时取下耳机,静静地看着他。


    “哥,”江焕讨好地笑了下,“我想上厕所。”


    江慎之:“上完回来。”


    江焕抿了抿唇,嘟囔起来:“那我还是等会儿再去吧。”


    说完,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江慎之掀起眼皮:“过来。”


    澜生甯檬完蛋,该不会是被看出来了吧?


    江焕后颈皮一紧,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过去。


    江慎之:“自我介绍,你自己写的?”


    江焕眨了眨眼睛:“是啊……”


    江慎之:“你性格开朗,喜欢阅读?”


    江焕:“我性格难道不开朗吗?”


    江慎之:“optimistic什么意思?”


    江焕张开嘴巴,卡壳了。


    江慎之安静了几秒,说:“抄的?”


    江焕终于认了命,低着头说:“在网上找的模板……”


    江慎之:“为什么不自己写?”


    他说话时眼神平静,几乎看不出一点儿怒气,仿佛真的只想知道答案而已。


    江焕忽然有点儿烦躁,脱口而出:“自我介绍不都这么写吗?难道我要说我性格冷,英语差,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江慎之:“可以。”


    江焕:“你逗我玩儿呢?”


    “为什么不行?”江慎之很淡地笑了,“有个性不好吗?”


    有个性……


    江慎之竟然觉得,自己这样是有个性……?


    江焕睁大眼睛,又觉得江慎之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哄骗他。


    而且江慎之根本不会哄人吧……


    糟糕,他好像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还笑?”江慎之板着脸,“知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过来领罚。”


    江焕没放在心里,往前一步:“罚什么?”


    江慎之从笔筒里拿起尺子:“打一下手心,长长记性。”


    “打就打。”江焕很干脆地伸出了手心。


    空气静了静,江慎之抬眼看他:“不服气?”


    “没有,”江焕别开脸,“别问了,要打就打。”


    江慎之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把尺子放下了。


    江焕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慎之扣住中指……


    弹了他一脑嘣!


    “你……”


    江焕捂住脑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江慎之已经坐了回去,掌心包裹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凸出。


    “下去吧,”江慎之摆手,“下次不许糊弄老师,更不许糊弄自己。”


    江焕捂住脑门,呆呆地走了。


    转身时,耳朵有些红。


    第34章


    蝉鸣声更响了。


    江焕回到卧室, 对着镜子掀起刘海儿检查脑袋。


    镜子里的男生认真得几乎傻气,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额头平顺白皙, 根本没留下半点儿痕迹。


    江焕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忽然转身扑倒在了床上。


    江慎之有什么毛病?好端端的弹他脑嘣?还不如用尺子打他手心呢!


    江焕想不明白, 把手边的枕头揉变了形。


    “嗡嗡——”


    手机震了一下。


    周骁:后天是宁姐生日, 她爸妈都不在,我们打算给她搞个小活动庆生,你来吗?


    江焕正烦着呢,立刻说:我去。


    生日,还要准备礼物, 江焕不清楚女孩子们喜欢什么,打算去问问庄萤。


    江焕走到三楼楼梯口, 走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江家的用人,他们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江闲鹤出门了, 庄萤不是这种脚步声, 那只能是……


    江焕立刻缩了回去, 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间。直到确定脚步声走远, 这才重新去找庄萤。


    三楼,江慎之书房和卧室门都关着, 江焕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


    不对, 他刚才躲什么?


    江焕没有细想,甩甩脑袋敲响了庄萤房门。综合庄萤的建议,他最后决定送沈宁一批胶卷。


    最近的一家胶片店距离家不到五公里, 江焕不好意思让司机专门跑一趟,打算自己骑车过去。


    江焕从车库搬出公路自行车, 放到院子里,一只腿撑着地面戴头盔。


    自从天气变热,他已经很久没有骑车了,在院子里兜了几圈才敢骑出门。


    骑到门口时,旁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江焕半捏刹车让江慎之先过,车却在他面前停下了。


    “去哪儿?”江慎之说,“我送你。”


    傍晚的太阳烘烤着江焕,他鬓边染上了薄汗。


    江焕眯起眼睛,稍稍移开了视线:“不用,我骑车去。”


    “今天38度。”


    “顺便运动运动。”


    江慎之没再说话,江焕一脚蹬下踏板,冲出了别墅大门。


    好热。


    骑得再快风都是热的。


    夏天怎么还不过去。


    两天后,江焕外出给沈宁庆生。


    他们吃过饭又去KTV唱歌,闹腾到半夜才结束。


    庄萤问他几点结束,说安排了司机来接他。


    江焕回复了时间,但大家玩心都没散,又比预计的晚了十几分钟才下去。


    临近深夜,KTV外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沈宁和祁遥一起走,林序爸爸来接他顺路捎带周骁。


    “那我们先走了,焕爷你有人接吧?”


    “有。”


    江焕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抬起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到他面前,江家司机来了。


    江焕拉开车门,忽然愣了一下。


    停顿两秒后,他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车门关闭,空间霎时变得狭窄、私密。


    江慎之坐在他旁边,叠着二郎腿,手腕露出一截白衬衫,夜晚灯光像金色游鱼照亮他的骨节。


    江焕移开视线,很短促地笑了下:“哥,你怎么来了?”


    江慎之:“妈不放心,怕你出事,让我出来看看。”


    江焕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来唱个歌,能出什么事?”


    “嗯,你有分寸。”江慎之淡淡说。


    江焕:“……”


    他把脸转向窗外,忽然不说话了。


    好烦。


    暑假怎么还没过完。


    天气好热,作业好多,日子好长,他还要上那个烦人的英语课。


    江焕叹了口气,他好想快点儿长大啊。


    第二天傍晚,晚饭时间,庄萤忽然问起:“暑假是不是有点儿无聊?这几天看你没什么精神。”


    江焕一愣,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没有啊,”他摇了摇头,“可能太热了,有点儿没精神。”


    “想不想出去玩玩?”庄萤说,“我和你爸爸讨论了一下,打算趁着暑假,带你去国外玩玩。”


    “可以啊,”江焕点头,又忽然问,“大哥也去吗?”


    庄萤摇头:“你大哥那么忙,哪里有空出去。”


    江慎之淡淡道:“你们玩。”


    “太可惜了!”江焕嘴上说着可惜,却罕见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你很高兴?”


    江焕一愣,又忙坐直身体:“可以出去玩,当然高兴了。”


    江慎之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江焕低头喝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确实很高兴,自从庄萤宣布出去玩后,江焕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郁闷都一扫而光了。


    他兴致勃勃地准备着行李,直到出发当天,江焕背着书包下楼,在大门口看见了江慎之。后者穿着一套亚麻休闲西装,脸上戴着茶色墨镜,俨然一副外出度假的准备。


    江焕有点儿懵,试探着开口:“哥,你去公司?”


    江慎之取下墨镜:“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焕人傻了。


    他干笑了一下,可实在笑得难看,于是干脆不笑了,转身扣上了棒球帽。


    这次旅行目的地是地中海的一个小岛,岛上以特别培育的柠檬树而闻名。


    江焕他们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又换乘直升机,终于赶在天黑前上了岛,抵达了入住酒店。


    江慎之去前台办理入住,江焕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看海,有点儿平静不下来,还莫名有点儿烦躁。


    他从京市38度的高温逃走,没想到目的地也热得不像话。


    早知道这么热,他就不来了……


    江焕取下棒球帽扇风,不远处,江慎之冲他招了招手。


    江焕走过去,以为手续办好了。


    “酒店满房了,”江慎之说,“我们住一间,可以吗?”


    烦躁的蝉鸣跨越几千公里,又在江焕耳边响起。


    江焕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意识到江慎之在看他后,又很快移开脸,无所谓地说:“可以啊,我都行。”


    他们定的是两室一厅的家庭套房,客厅和卧室都能看海。


    岛上用地紧张,房间面积不算大。庄萤和江闲鹤住主卧,江焕的次卧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


    江焕走到门口看了眼,把行李留在了客厅,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怎么还没收拾?”庄萤换了条裙子出来,提醒道,“马上要去吃饭了。”


    “不用收拾,我随时可以走。”江焕收起手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庄萤被逗笑了,没再催促,转身去阳台看风景。


    江焕重新坐了下来,胡乱刷着社交平台,却一点儿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江慎之过来说:“行李拿进去,别堆在客厅。”


    江焕头也不抬:“你不也没拿?”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江焕不吭声。


    江慎之:“不想和我住一起?”


    江焕别开脸:“没。”


    江慎之靠近:“你躲我?”


    太近了,江焕吓了一大跳,蹭一下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紧紧的。


    江慎之垂眸看他,没有退开。


    地中海干热的风吹进客厅,带来柠檬和无花果的香气。


    茶几上放着酒店欢迎果盘,无花果被切开,露出柔软红润的果肉,表皮渗着白浆,有淡淡的奶香。


    江焕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移开视线,越过江慎之拿着行李进了卧室。


    卧室里加了一张床,大的那张是空的,小的那张只有一米二,上面放着江慎之的私人物品。


    江焕抿了抿唇,反身回到客厅:“哥,我们换一下——”


    他兀地停了下来,江慎之正站在阳台上和庄萤说话,手边放着一个小果盘,切开的无花果少了两块。


    “来,吃水果。”庄萤抬手招呼,“都挺甜的。”


    江焕看了眼无花果,拿起旁边切开的柠檬,酸得闭上了眼睛。


    庄萤笑得乐不可支:“傻孩子,柠檬有什么好吃的?”


    江焕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江慎之递过餐盘:“吐了。”


    江焕一看,脑袋摇得更凶了。他硬着头皮把柠檬咽下去了,若无其事地说:“还行,也没多酸。”


    江慎之:“再来一块儿?”


    江焕吓得躲到庄萤后面:“妈,哥欺负我!”


    “好了,慎之你别捉弄小焕了。”庄萤出面打圆场,又让他们回去换衣服,好出门吃饭。


    江焕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问江慎之要不要换床,他可以睡小床。


    “不用,睡你的。”江慎之放下果盘,起身走了。


    江焕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无花果,安静了很久。


    吃过晚饭,江焕陪庄萤和江闲鹤在岛上散步,磨蹭到天黑了才回家。


    想到今晚要和江慎之住一起,他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


    可他不明白,他又不是没和别人一起住过。之前去周骁、林序家也是睡一个卧室,他以前还在工地上和那么多人睡上下铺,不也照样过来了?


    夜风徐徐吹过身体,海浪拍打着礁壁,空气中弥漫着柠檬的香气……


    江焕不再犹豫,转身回了酒店里。


    穿过托斯卡纳风格的长廊,江焕推开酒店套房。阳台门开着,风吹起纱帘,江慎之坐在客厅里用电脑。


    江焕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先去浴室里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江慎之还在客厅,江焕有点儿睡不着,但强迫自己躺下了。


    他不知道江慎之什么时候进来睡的,等他第二天醒来,发现江慎之已经起床了。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床上,江慎之换下的睡衣,轻轻晃了晃。


    江焕收回视线,过去把门反锁了。


    他脱掉自己的睡衣,换上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第35章


    早餐时, 庄萤说今天要去蓝洞观光,室外太阳大,让江焕记得带墨镜和帽子。


    江焕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又问:“大哥去吗?”


    “不知道, ”庄萤摇头, “他现在还在开视频会议,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既然这么忙,干嘛还要出来玩?


    江焕动了动嘴唇,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特意问,就跟他多在意似的。


    早饭后江焕回到套房,江慎之的视频会议还没结束, 但他叫了送餐,旁边放着简单的面包和咖啡。


    江闲鹤提起今天的活动, 问江慎之要不要去。


    江慎之说稍等,又过了几分钟, 这才合上电脑, 摘下耳机问:“去哪儿?”


    江闲鹤:“找了艘游艇出海, 再顺路去蓝洞看一看。”


    海风安静地吹过客厅, 江焕看着窗外的树冠,呼吸一点点收紧。


    “去。”江慎之说。


    风停了一瞬, 江焕闭上了眼睛。


    岛上路窄,车也多为小型。


    今天送他们去码头的是一辆白色古董敞篷车, 向导驾驶,庄萤坐副驾驶,江焕和江慎之、江闲鹤挤后排的位置。


    江慎之和江闲鹤都不瘦小, 江焕被挤在中间,被太阳晒得有点儿晕。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天空是很亮的蓝,柠檬树随处可见,偶尔闪过一片玫瑰墙,浓墨重彩,像是一幅油画。


    摇摇晃晃,江焕被晃得快要晕车,码头终于到了。


    南意的海和马尔代夫的海很不一样,马尔代夫精致得像沙盘,南意的岛屿则更加粗粝,海水和礁石在海岸线碰撞,激起阵阵白色浪花。


    出海后,江焕终于舒服了一些。他捧着冰水坐在游艇阴凉里,看大海闪闪发亮。


    庄萤精力差,经不起长时间旅行的疲劳,蓝洞开放时间短暂,容易受潮汐影响。他们打算趁现在天气好,先去蓝洞观光。


    尽管时间还早,但当他们抵达蓝洞时,周围已经排了不少小船。


    江焕远远望去,只见洞口灰扑扑的,窄得只能躺着通行。


    进洞的船也很小,窄窄一条,船夫坐在中间横梁上,游客前后各躺两个。洞口太窄了,身体要保持在船体下才能进去,这时候,江焕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江慎之的胳膊。


    江焕安静了两秒,把手臂放到了身体上方。


    浪大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船夫会在退潮时拉住铁链,挤进洞口。


    小船在海面来回晃荡,江焕仰躺着,脸颊被溅起的水雾打湿,多了一层毛茸茸的毛。


    又一次退潮时,船夫拉着他们往洞里挤,同时自己也压低了身体。


    石壁几乎擦着他们身体过去,头顶的船夫看起来几乎快要撞了上去。


    江焕睁大眼睛,看着船夫头顶。


    “低头。”


    忽然间,一只大手压着他头顶。


    小船撞上了江焕身侧的石壁。


    潮水哗哗,江焕闭上眼睛,被海浪淹没了身体。


    从蓝洞里出来后,江焕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太阳很大,风吹得他有点儿头晕。


    下午回到酒店,江焕发现自己鼻子有点儿堵,手心也烫。他以为只是太热,喝了杯冰水压下去,草草休息了。


    第二天没有安排行程,庄萤和江闲鹤要去岛上奢侈品店购物,江慎之留在酒店远程工作。


    “小焕你要出去玩,还是和我们一起?”早餐时,庄萤问起。


    江焕嘴里含着面包,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这是怎么了?”庄萤笑了起来,“没睡醒?”


    江焕把东西咽下去,这才说:“我跟你们一起。”


    “好,”庄萤笑着点头,“要是嫌无聊,可以让你哥接你去玩。”


    江慎之穿了件亚麻衬衫,在徐徐海风中,很淡地笑了下:“想玩什么?”


    江焕一愣,移开眼说:“不用,我不玩。”


    早饭后江焕跟着大人一起出门逛街,庄萤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可逛起街来却一点儿也不嫌累。岛上奢侈品店人很多,嘈杂的人流和地中海炎热的空气混杂,让江焕隐隐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在店里喝了一杯冰饮,身体却变得更烫了,呼吸也有些发紧。


    江焕缓了一会儿,告诉庄萤自己想先走。庄萤以为他嫌无聊,要让江慎之来接他,江焕拒绝了,说他想在岛上逛逛,逛完了会自己回去。


    岛上安全不用担心,庄萤没有多虑,塞给江焕一张信用卡,又拿了一笔现金,让他不要舍不得花。


    江焕揣着现金离开,没心思闲逛,但也不想回酒店,只得在酒店附近四处乱逛。


    好晒,好热,江焕感觉自己出了许多汗,但后背却是凉的。


    太阳高高挂在空中,马路尽头出现虚影,江焕脚步踉跄了一下,听见有人用英语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


    江焕婉拒了对方的建议,慢慢往酒店走去。


    几百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终于到了酒店,江焕闻到了酒店大堂甜滋滋的熏香,他还来不及高兴,忽然眼前一黑,竟直接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说着他听不懂的外语。


    江焕想站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这时候,有人钻进人群,用力握住他身体:“江焕,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告诉爸妈……”江焕抓住江慎之手腕,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江焕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大床上,头顶出风口传来很轻的空调声。


    窗帘半拉着,海浪被隔在很远的地方,变成沉闷模糊的白噪音。


    江焕半梦半醒,想起来,身体却使不上力。


    窗外阳光很盛,江焕却感到了一股奇怪的惆怅。就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醒来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候,他听见卧室外传来模糊的声音:“嗯,中暑了,没事,不用回来,有我。”


    江慎之在打电话……


    江慎之在和他爸妈打电话,不是让他别说了吗……


    江焕安静地听完了那通话,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江慎之声音响起:“醒了?”


    江焕没有说话,他有点儿不开心。


    被窝里传来窸窣声,江焕身体忽然一轻,江慎之扶起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一个棕色玻璃小瓶递到眼前,泛着可怕的臭气。


    “喝了。”


    江焕把脸别到一边,又被江慎之掰回来,吸管被强行塞进了嘴里。


    江焕脸皱成一团,被迫喝完了藿香正气水。


    喝完药,他翻身背对江慎之,在烈日和蝉鸣声中,苦闷地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江慎之又进来了。


    迷迷糊糊中,江慎之将他扶起,喂了一些电解质水,瓶上包装印着柠檬。


    可江焕分明闻到了无花果的香气。


    无花果……?


    江焕迷茫地抬起头,发现江慎之正在看自己。


    男人下颌线硬朗,眉眼深邃,喉结很鲜明。


    江焕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中暑的红晕。


    他怔怔地看着江慎之,张开红润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呼吸。


    庄萤和江闲鹤来看过好几次,直到后半夜,江焕的烧终于退了。


    他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洗了个澡,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


    酒店餐厅已经关了,江焕打开手机地图,找附近还在开的餐厅。可惜除了酒吧,已经没有正常的餐厅营业,开的几家又太远,过去很麻烦。


    江焕扔下手机,去迷你吧吃了些饼干零食垫肚子,可还是饿,又起身把茶几上的无花果也吃了。


    甜腻的果汁从他指尖滑过,江焕伸出舌头舔了下,抬头时,看见江慎之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


    江焕一愣,连忙抽了几张抽纸擦手,有些尴尬地说:“我吵醒你了?”


    江慎之摇头,过来摸他额头:“烧退了?”


    江焕不敢动弹,直到江慎之放开手,才点了点头。


    江慎之:“穿衣服,我带你出去。”


    “啊,现在?”江焕眨了眨眼,“去哪儿?”


    “吃饭。”江慎之丢下两个字,拿起手机走了。


    江焕忙追上去,小声道:“哥,不用了,现在都这么晚,而且我刚吃了东西。”


    江慎之直接打开门,把他拎了出去。


    江焕踮起脚:“鞋、鞋!”


    江慎之扔出一双凉鞋。


    江焕晕乎乎的,被江慎之强行拎上了车。


    夜晚的海岛安静下来,气温也低了许多,江焕坐在副驾驶,有点儿静不下心。


    他把脸转向窗外,深红色扶桑花绽放在夜色中。


    开了接近二十分钟,餐厅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餐厅和酒吧共同经营的场所,开在悬崖边,深夜依然有不少顾客。


    江焕一踏进餐厅,就察觉到有人在看江慎之,也有人在看他。


    江焕垂下眼睛,往前跟紧了江慎之。


    落座点餐,江焕吃了一整盘肉。


    江慎之全程没有开口,直到他放下刀叉,这才问:“还要吗?”


    江焕打了个饱嗝,有点不好意思地摇头。


    江慎之结完账出门去取车,江焕跟在他身后,稍微落后了两步。


    这时候,忽然有陌生的游客向江慎之搭讪。


    江焕一愣,下意识退了两步。


    江慎之看了过来,但又很快收走视线,用英语回答游客。


    对方耸耸肩,遗憾地走了。


    江焕还没反应过来,江慎之声音已经落了下来:“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江焕低着头,小声说:“我怕打扰你们。”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很淡地说:“所以这些天,你都怕打扰我?”


    夜风轻轻吹着,江焕站在路边,后背有些发冷。


    他张了张嘴,忽然很短促地笑了:“没有啊,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江慎之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江焕疑惑地眨了眨眼。


    江慎之却收回视线,拉开车门上了车。


    江焕从另一侧上车,想拉安全带系上,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他有些着急,狠狠往里面挤,可放手时还是被弹开了。


    江焕盯着安全带,大脑有片刻空白。


    “反了。”


    江焕把插片换了个面,咔哒一声系好了。


    江焕坐直身体,等待轿车启动,可江慎之一直没有开车。


    江焕把脸转向窗外,感觉有些丢脸。


    “多大点儿事儿,”江慎之揉了把他头顶,语气很轻,“坐好,走了。”


    江焕身体一僵,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江慎之还是没有开车,他手肘搭在车窗,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有事儿就说,别躲我。”


    扶桑花安静地绽放在夜色中。


    江焕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低声说:“我没躲。”


    江慎之很轻地笑了下,没再说话,把车开走了。


    第36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 江焕精神大好,罕见地出门跑步了。


    清晨的小岛很安静,气温不高不低, 江焕深吸一口气, 跃过开满鲜花的小径。


    太阳升起后, 江焕结束跑步, 回到了酒店里。


    久违的运动,让他这些天的烦闷一扫而空。江焕拉开冷藏库,开了瓶矿泉水,一边仰头喝水,一边伸手推开卧室门。


    只一眼, 江焕就愣在原地——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给浅色调的卧室镀上了一层浅金。


    江慎之洗完澡出来, 只在腰上系了条白色浴巾。


    江焕定定地看着这一幕,水“咕咚”“咕咚”从瓶子里涌出。


    海风轻柔吹拂, 窗外的树冠轻轻摆动。


    江慎之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江焕猛地咳嗽起来。他狼狈地取下矿泉水瓶, 顾不得自己胸膛被水打湿,急忙退出了卧室。


    茶几上放着新换的水果, 无花果被对半切开,果皮青涩, 内里红透,在海风中轻轻颤动着。


    江焕盯着果子那红润的内芯,脸一点点红了。


    两分钟后, 卧室里传来一声“进”。


    江焕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进去, 发现江慎之已经穿好衣裤,只剩下发尾还有些湿。


    江焕移开视线,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里。


    浴室很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汽。


    只是,酒店提供的这款沐浴油太香了,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闻到了江慎之的气息。


    ·


    两天后,江慎之提前返程。


    江焕外出回来,发现卧室里加的单人床也被一同撤走了。


    房间空了一块,只有树荫落在墙上,静静地晃动。


    江焕继续在岛上待了一周,这才跟着父母返了程。


    这一周里,他认识了几个来自中国的同龄人,他们一起去山顶上坐索道,去不知名的海湾里跳水,甚至约着要去潜水冲浪。江焕露在外面的胳膊又黑了,但他玩得很尽兴。


    返程当天是个阴天,飞机落地机场,天空阴沉沉的。机场广播声音温柔,但总让人莫名急切。


    江焕背着书包通过廊桥,感觉地中海的日子正飞速走远。


    机场嘈杂,江焕脚步放得很慢。长途飞行令庄萤疲惫不堪,江闲鹤在一旁照顾她。江焕推着行李,缓缓走向出站口。


    接机口的人很多,可江焕一眼就看见了江慎之,他太突出了,挺拔又英俊,想忽视都难。


    江慎之朝他们走了过来,先看了眼江焕。


    司机接过江焕手里的行李车,江慎之开口:“妈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儿,”庄萤很慢地摇头,“就是有点儿累,先回去。”


    商务车驶入机场高速,在收费站前遇到了堵车。


    天气越来越沉,隐隐有雷声隆隆。


    江闲鹤笑着说他们运气真好,要是再晚一个小时,估计都没法儿降落了。


    江慎之说是,很放松地笑了起来。


    江焕把脸转向窗外,忽然有些烦,可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庄萤又提起江焕八月份的行程,问他是不是要和新认识的朋友学冲浪。


    江焕一愣,摇头说没有,他们当时就随口一说,估计也没人当真。


    庄萤点点头,又说以防万一,可以先把签证办了。


    江焕“嗯”了一声,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暴雨又快又急,在他们回到别墅时,变成了倾盆大雨。


    江焕领着行李进屋,黄将军嗷嗷追过来,对他破口大骂,控诉他竟敢擅自离开这么久。


    江焕被缠得没办法,顾不上回房间,先坐下哄猫。猫立刻跳到了他大腿上,反复来回蹭他身体,糊了他一手口水。


    江焕抱着猫,心里那种烦躁稍微轻了些。


    猫越蹭越急,忽然张嘴咬了他一口,又转身跑了。


    江焕拍拍大腿站起来,去衣帽间拆了行李箱。


    衣服挂起来,伴手礼单独放,行李箱清空,里面还有一支男士领带。


    江焕愣了下,才想起是庄萤给江慎之买的,行李箱装不下,放他这边了。


    江焕犹豫了几秒,把东西放旁边,没管。


    雨越下越大了,江焕洗了个澡,出来后还是觉得有些热。


    他又把空调调低了几度,躺在床上整理手机相册。


    大部分都是风景照,还有他跳水别人录的视频,江焕手指顿了一下,两秒后点开一张照片,是他和江慎之的合影。


    那时候他们刚从餐厅出来,江慎之笑着揉了一把他脑袋。他捂着被弄乱的头发,不服气地盯着江慎之。


    可能是觉得有趣,庄萤拍下照片,发给了他。


    江焕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删除,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


    江焕把脸颊埋进枕头,安静了一分多钟,忽然叫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了。


    黄将军被他吓得躲进角落,江焕换上运动服,决定出去跑步。


    暴雨像一面透明的墙,重重砸在了江焕身上。他每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土腥,雨水流进眼睛里,让他视线模糊不清。


    可江焕没有停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他不想停。


    在门卫震惊的眼神中,江焕冲出了别墅。


    别墅区安静极了,没有一个行人,也几乎没有车辆驶过。江焕独自奔跑在暴雨中,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漫天的大雨都是为他而下的。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连跑鞋也被浸透了,江焕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鞋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越跑越快,把沉重的身体远远甩到身后,雨水漫进眼睛,呼吸濒临极限,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江焕疲惫地躺在草地上,忽然咧嘴笑了。


    江焕的雨天跑步没有在家里掀起波澜,他悄悄摸摸地离开,又偷偷摸摸的回来,唯一的变化,是他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晚饭后,江焕留在客厅逗了会儿黄旋风,又把黄将军也欺负一遍,这才回屋睡了。


    第二天醒来,暴雨变成了小雨。


    庄萤和江闲鹤起晚了,江焕下楼时,餐厅里只有江慎之。


    江焕坐在他旁边,说了声早。


    “没发烧?”江慎之问。


    江焕一愣,不服气地说:“我强壮着呢。”


    江慎之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上次是谁发烧?还说别让爸妈知道。”


    江焕嘴唇动了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脱口而出:“既然你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们,让人担心?”


    “发烧有什么好藏的?不说才会让人担心。”江慎之说完,起身说,“吃完来书房一趟。”


    “干嘛?”


    “有事。”


    江慎之没说什么事就走了。


    江焕仰头喝完牛奶,那种烦躁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空气沉闷,江焕看着玻璃上的水雾,感觉自己皮肤也被淋湿了。


    江焕回了自己房间,不知怎么的,又躺到了床上。


    他这张床足足有一米八,夏天被子换成了滑腻的蚕丝被。


    微凉的丝绸贴着皮肤,像是被人轻轻触碰。


    江焕双腿夹着被子,腰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愣住了,耳根间变得通红。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把世界也变得湿淋淋。


    江焕抱着被子安静了几分钟,拿起手机给周骁发了条消息:上次那个,发给我。


    周骁:什么?


    江焕:别装傻,上次你在我房间看的那个。


    周骁发了几个猥琐的表情包,在江焕的警告下,把视频发过来了。


    江焕点开视频,手顺着小腹滑了下去……


    三楼书房,江慎之看了眼时间,距离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他拨通内线电话,餐厅的人说江焕早走了。


    江慎之看了眼签证材料,决定亲自下去一趟。


    “咚咚咚——”


    “江焕,是我,”江慎之站在门口,“开门。”


    无人回应,屋里静悄悄的。


    江慎之又敲了两下,直接按上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有点奇怪,江慎之松开手,拨通了江焕电话,刚接通就被按掉了。


    江慎之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又打了第二通。响到第三声,电话终于被接通,但没人开口。


    “你在房间?”江慎之说,“开门,有事儿找你。”


    “哥,你等会儿……我……”声音忽然被咬断,只剩下沉闷的呼吸。


    江慎之看向屋内,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把电话挂了。


    与此同时,门里响起一阵模糊的声音,尾音甜得发腻……


    江慎之安静了半晌,在门外说:“结束后来我书房。”


    江焕蜷缩在被窝里,掌心一片黏.腻,整张脸都红透了。


    ·


    十分钟后,江焕换了套衣服,出现在江慎之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江焕推开门,看见江慎之坐在电脑背后,头也不抬地说:“填一下你社媒账号,再看预约面谈选哪天。”


    “什么?”江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申美签,”江慎之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和朋友约好要去玩?”


    江焕一愣,飞快移开视线:“还、还不一定呢,也可能不去。”


    江慎之:“不要紧,先把签证办了。”


    江焕填好资料,默默退到一旁。


    江慎之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焕没看懂他这个手势,呆呆地站着。


    江慎之检查完毕,抬头问:“你还有事?”


    江焕一愣,忙摇头:“没。”


    江慎之摆手:“行了,出去吧。”


    出去……江慎之竟然就这样放过他了?


    江焕脚步有些发飘,转身出了书房。


    他没听见?


    不对,他都让自己结束后来书房……


    江焕满脸通红,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说,江慎之根本就不在意他在做什么?


    也对,这根本就没什么,正常生理现象而已。大家都是男人,说不定江慎之自己也做过。


    江慎之也做过……


    江焕闭上眼,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他重新回到卧室,打开窗户,去浴室把脏掉的内裤洗了。


    水流淌过指尖,江焕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耳根红透了。


    第37章


    8月底是江家老太太生日, 庄萤计划给老太太过完生日,再陪她老人家去寺里住几天,让他们有空也一块儿去。


    江焕没有立刻答复。


    他从不信这些, 比起陪大人在庙里求神拜佛, 他更愿意待在家吹空调吃西瓜。


    “可以, ”一旁, 江慎之开口,“周末我能去。”


    江焕意外抬头:“哥,你还信佛啊?”


    “我不能信?”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不太像……”


    “信佛还要看长相?”


    “?不是,你干嘛非要曲解我?”


    “你自己说的。”江慎之悠悠道。


    江焕:“……?”


    他怎么觉得江慎之变讨厌了呢!


    “别逗小焕了, ”庄萤笑着摇头,转头对江焕说, “你哥哪里信这些,他小时候还说, 寄希望于求神拜佛都是弱者, 真正的强者要自己掌握命运。”


    “噗……”江焕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还有这种时候?”


    江慎之有点儿尴尬:“小时候不懂事, 乱说的。”


    江焕:“那你刚才还振振有词?”


    “我又没说我信,”江慎之说, “我是去陪陪奶奶。”


    江焕磨了磨后牙槽,有点儿想揍人了。


    既然全家人都要去, 江焕也只得一起了。


    却没想到出发前一天,他撞见江慎之拎着行李箱急匆匆下楼,神情比以往都要凝重。


    江焕愣了下:“今天就要走?”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走得更快了。


    江焕挠了挠头, 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庄萤从楼上下来,开口说:“什么事这么急?非得现在就走?”


    江慎之这才停下,说:“抱歉,临时有个出差。”


    庄萤:“不能让副总或者秘书代你去?”


    江慎之摇头,语气严肃:“只能我去,奶奶那边我去说,我回来亲自向她赔罪。”


    丢下这话,江慎之急匆匆走了。


    江焕有点儿无语,这人之前说得那么好听,结果还是剩他一个人去!


    都已经答应要去了,再找理由也晚了。算了,去庙里就去庙里吧,他正好把暑假作业写了。


    江焕背了一书包作业出发,他以为所谓的寺院修行,就是关在小房间里青灯古佛,却没想到排场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住持带着一众高僧出来迎接,像是什么商业领导人会晤。进入寺院后,他们被安排进了一个相当豪华的套间稍作休整。很舒适,但江焕总觉得有点儿不自在,这和他想象中的修行完全天差地别。


    午餐也吃得很豪华,虽然都是素斋,但做得非常精致,也相当好吃。


    吃过午饭,他们被一个小沙弥领着去见住持。


    穿过满是游客的公共区域,走过层层回廊,他们被带进了一个朴素的小单间。


    住持盘腿坐在室内,给他们讲了一下午的佛经。


    江焕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打了好几次瞌睡,屁股都坐痛了。


    好不容易终于下课了,庄萤又带着他去殿外拜佛。


    寺院位于郊区,黄昏时游客散得差不多了。江焕他们出来时,一大片金灿灿的夕阳洒在寺院黄色外墙上,中庭的香火还未燃尽,两侧古柏伫立,倒是真透出了几分佛性。


    拜完佛,又捐了功德,这一天的活动也终于结束。


    离开前,江焕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佛祖高座殿堂,俯瞰众生。红色经幡从两侧垂落,上面写着“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大殿两侧各放着一块现代做工的立牌,那是功德捐赠表,每一阶都明码标价。


    江焕看完价格,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感情功德都是花钱买的?


    庄萤问他要不要求平安符。


    “不用了,”江焕蹲下撸猫,“你们慢慢弄,我玩一会儿。”


    庄萤笑笑,没再勉强。


    晚饭依旧很精致,江焕吃了不少,就是回到厢房才发现,胳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


    江焕用指甲在蚊子包上画十字时,听见庄萤说:“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要注意身体啊。”


    怎么没吃饭?他不是刚吃了才回来?


    江焕抬起头,才发现庄萤这话是对江慎之说的。


    “刚回酒店,正准备吃。”视频那头,江慎之身影一闪而过,房间简朴,衬衫比任何时候都要皱。


    “你怎么住得这么破?”庄萤看着背景,当下就皱起了眉,“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提醒。出差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


    “记着呢,”江慎之声音缓了一些,“小地方条件有限,已经是最好的酒店了。”


    庄萤没再多唠叨,又让江闲鹤和江焕过来说话。


    江闲鹤聊了一些奶奶的近况,轮到江焕时,他伸手接过庄萤手机,刚喊了声哥。


    “嗯,”江慎之点头,“我去吃饭,先挂了。”


    “哦,”江焕愣了下,忙点头,“那你先去吧,我们下次再聊。”


    江慎之挂了电话,江焕把手机还给庄萤。


    “舍不得啊?”庄萤拿起手机,笑了下,“想哥哥了?”


    “才没有!”江焕睁大眼睛反驳,“而且前天还在见面,我想他干什么?”


    庄萤没再继续,递了个平安符过来:“给你求的,收好。”


    江焕有些意外:“平安符?”


    “你们都有,大师开过光,”庄萤叮嘱,“就这样放着就行,别打开,不要碰水或者脏东西,也不要让别人碰。”


    江焕愣了愣:“别人碰了会怎么样?”


    庄萤想了想,说:“可能就不灵验了。”


    江焕表情有一瞬的恍惚,他低头看了平安符很久,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口袋中。


    第二天,一整天都是礼佛。


    江焕完全呆不住,听讲经时走神,抄佛经字又大又丑,老太太不硬留人,大发慈悲让他先走了。


    江焕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寺院里闲逛。


    游客依旧很多,寺院香火鼎盛。江焕逗了会儿寺里养的猫,一抬头,发现自己头顶有个大菩萨。


    又是昨天拜佛的大殿,不少人在门口求平安符。


    江焕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与其信这些,还不如自己多努努力。


    几秒后,他忽然又转身回到大殿,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这个怎么卖?我要开过光的。”


    江焕他们在寺里呆了三天,回家后第二天,江慎之终于回来了。


    他还是第二天吃饭才听庄萤提起,江慎之深夜回家,次日早上就又出门了,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江焕:“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事找他?”庄萤问,“着急可以去公司。”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焕摇头,“等他回来再说吧。”


    江焕回到卧室,抽屉里面还放着一个平安符,爸爸妈妈的都送出去了,只剩下江慎之的还没有给他。


    就这样一直等到晚上,接近十二点,江焕终于看见江慎之的车回来了。


    江焕穿着睡衣,咚咚咚跑到门口:“哥,你回来了?”


    江慎之抬头,眼神有点儿意外:“有事?”


    江焕从兜里掏出平安符,笑了下:“前几天不是去了佛寺,给大家求了平安符,这是你的。”


    江慎之看向平安符,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哥?”江焕有些疑惑地抬头。


    江慎之拿起平安符,语气如常:“谢了。”


    “那寺里……”江焕刚开个话头,江慎之已经走出了几步远。


    然后他停了下来,回头问:“还有事吗?”


    江焕一愣,摇头说:“太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江慎之走进电梯,江焕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在寺里拍的小猫视频删了一些。


    ·


    江慎之卧室,一沓资料静静放在床头,墙上时针指向凌晨2点钟。


    可他身上还穿着进门时的西装,手边放着两个小东西,一个是江焕给他的护身符,另一个是粗糙的旧玩偶,兔子嘴巴都歪了。


    时针一点点向前,直到东边出现一抹亮光,这具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


    江慎之重新把旧玩偶放进床头柜,至于那枚护身符,被他随手丢进了衣帽间角落。然后他把资料锁进保险柜,又去电脑前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食指落在鼠标左键上方,停顿了好几秒。


    “咔哒”一声鼠标落下,标题显示某某镇的邮件已发送。


    江慎之关掉网页,换了套运动装,把机械手表换成运动表,进了健身房。


    这间家庭健身房只有他使用,每一个器械都按照他的重量和训练习惯摆放。


    江慎之走到硬拉台,气体吸进后压在腹腔,身体紧绷成钢板,然后双手握住杠铃杆,拉起了他体重两倍的重量。


    五组硬拉,江慎之动作丝毫没有变形,最后甚至把杠铃片稳稳放到了硬拉台上。


    他回卧室洗了澡,吃了早饭,直到在公司门口遇见周理,说联系不上他。


    江慎之有一瞬的恍惚,才想起手机被他落在了健身房。


    第38章


    “阿嚏——”


    第二天傍晚, 江焕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庄萤:“感冒了?”


    “没,”江焕扯了张纸擦鼻子, “就是有点儿着凉。”


    庄萤放下书, 又问:“是不是晚上掀被子了?要不要妈妈来给你盖被子?”


    “不用了, ”江焕红着脸反驳, “我又不是小孩儿,哪里还用别人盖被子。”


    江闲鹤:“害羞了?那爸爸来。”


    “爸爸也不用!”江焕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冲趴着的狗招了招手,“黄旋风,过来, 我们出去玩!”


    黄旋风嗷一声跑了出去,江焕拿着飞盘跟过去, 刚好撞上回家的江慎之。


    “哥,你回来了?”江焕抬头打招呼。


    “嗯, ”江慎之点头, 看向客厅里,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庄萤:“小焕晚上掀被子, 我们在商量晚上谁去给他盖被子。”


    “多大了,还睡觉掀被子?”江慎之揉了下他脑袋, 眼神柔和下来。


    “我才没有!”江焕红着脸躲开,张口反驳, “我就是打了个喷嚏,是爸爸妈妈太紧张了。”


    江慎之松开手,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要出去玩?”


    “遛黄旋风, ”江焕抬起头,“怎么了, 你有事找我?”


    “有,”江慎之说,“回房间后跟我说一声,我有东西给你。”


    江焕立马丢开狗绳,干脆道:“我现在就可以回去。”


    “不用,”江慎之很轻地笑了下,“等你忙完再说。”


    江焕哦了一声,拿着玩具去院子里遛狗。临近傍晚,室外气温依旧很高,黄旋风没玩多久就热得受不了,跑回客厅里喝水。


    江焕也出了一身薄汗,被庄萤催着上楼洗澡。


    进浴室前,江焕给江慎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回房间了。


    江慎之说有东西给他?


    不年不节的,要给自己什么东西?


    江焕洗完澡出来,刚好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江焕大声喊。


    江慎之拧开门把手,递了个纸袋给江焕:“给你的。”


    什么东西?


    江焕打开盒子一看,发现是一款特爆火的潮牌玩偶,价格已经在原价上翻了好几倍。


    他愣了愣,有点儿茫然:“怎么忽然给我这个?”


    他之前确实提起过这个潮玩,吐槽这么贵傻子才买……结果真有人人傻钱多……


    江慎之回答:“总不能白拿你的平安符。”


    江焕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顺手求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慎之:“心意不分贵贱。”


    江焕脸颊有些发热,他好像很久没有和江慎之这样安静地交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江焕抱着玩偶,垂着眼睛说,“可我看别人都求了,我也就跟风求了几个。你如果觉得麻烦,也不带在身上……”


    “我带着。”江慎之说完,从西装内侧拿出平安符。


    江焕呆呆地看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慎之随口问:“你的平安符还在身上吗?”


    江焕:“在我抽屉里。”


    “之前那个也还在?”


    “哪个?”


    “奶奶给的那个。”


    那个旧的平安符……


    江焕愣了下,点头:“在啊,大哥你要看吗?”


    “不用,”江慎之收起平安符,摇头,“我随口问问,你保存得很好。”


    江焕“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也是运气好,其实有好几次都差点儿弄丢了……”


    “是吗?”江慎之停了一拍,又问,“那你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就……反正平安符也不值钱,”江焕有些出神,说得很慢,“所以基本没人会打它的主意。也有人从我这里抢走过,但我……有人帮我保存过一段时间,就这样留下来了。”


    中央空调发出低频嗡鸣,窗外是烈日蝉鸣,房间里却气温很低。


    江慎之看向江焕低垂的眉眼,过了很久才问:“你之前有认识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江焕看向地毯上的光斑,一边扣手指甲一边说,“就凑巧遇见,呆过一段时间,早没联系了。”


    “你……”江慎之下意识追问,可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


    江焕等着他下文,江慎之却没再开口。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江慎之坐在江焕旁边,十指交扣,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蝉鸣声终于像潮水般退去,江慎之听见了空调的嗡鸣。


    “哥。”


    “大哥!”江焕很大声地喊他。


    江慎之这才回神,温声道:“怎么了?”


    江焕觉得今天的江慎之有点儿怪,又一时间说不出来,开口提醒:“妈叫我们吃饭了。”


    “知道了,”江慎之起身,摸了把他头顶,“这些年辛苦了,去吃饭吧。”


    江焕愣了下,轻轻“嗯”了声,安静地跟了上去。


    天气太热了,江焕没什么胃口,晚饭吃得比平时要少。


    庄萤看了他一眼:“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感冒了?”


    “没呢,就是吃得慢。”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江焕又低头刨了好几口饭。


    “好了,吃不下就别吃了。”庄萤笑着摇头,“晚上睡觉记得盖被子,别又着凉了。”


    “知道啦。”


    有了庄萤的提醒,江焕一晚上都很注意。


    第二天起床,他特意蹦到庄萤面前炫耀:“妈,你看,我没感冒。”


    “嗯,你是健康宝宝。”庄萤点点头,“这次感冒的是你大哥。”


    江焕睁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江慎之那个身体素质,竟然还会感冒?


    早餐时江慎之没下楼,江焕旁边空出一片,一时竟还有些不习惯。


    吃过早饭,江焕捡了一些清淡的东西送上楼。


    江慎之躺在床上,声音很哑:“你怎么上来了?”


    “听说你病了,”江焕有点儿想笑,“妈还提醒我别感冒,没想到病倒的人是你。”


    江慎之:“你来嘲笑我的?”


    “我是那种人?”江焕端着早餐进屋,“我分明是来慰问病号,怕你饿着了。”


    江慎之没什么精神,说:“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等会儿都凉了,”江焕坐在旁边,“先吃点儿垫垫。”


    江慎之只得作罢,打算从床上起来。


    江焕忙放下餐盘,伸手扶了他一把。江慎之半个胳膊搭在他肩头,一时烫得厉害。


    江焕惊了惊:“多少度啊?吃退烧药了吗?医生来看过没有?”


    江慎之:“药吃了,医生也看了。”


    江焕这才放心,看江慎之吃了会儿饭,又忍不住问:“怎么忽然病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或许吧。”江慎之垂下眼睫,显得有些疲惫,但没有再说下去。


    江焕有点儿意外,又觉得有点儿新奇,没想到那么厉害的大哥,竟然也有这种时候。


    离开时,江焕收好餐具,老成地拍了拍江慎之肩膀:“我先下去了,你要听话,好好儿养病。”


    江慎之:“知道了,跪安吧。”


    江焕:?


    病成这样还能占他便宜?


    江焕端着餐盘,气冲冲走了,还故意很大声地把门关上。


    江慎之轻轻笑了下,但笑容很快就淡了。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看了很久的旧兔子玩偶。


    第39章


    九月初, 江焕升入高二。


    周骁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林序学习更认真了,祁遥在课本上涂鸦, 沈宁还是话少。除了学习任务更重, 似乎和高一也没什么不同。


    高二不强制上晚自习, 但可以自愿留校自习。和高一相比, 上晚自习的学生多了一些。


    江焕观察了几天,说自己也想留校上晚自习。


    庄萤抬头问:“要上到几点?”


    江焕:“10点。”


    “也太晚了,”庄萤不太赞同,“妈妈也不是不让你去,可你晚上10点才回来, 第二天6点又要起,怎么睡得够?”


    江焕:“还行, 我睡眠少。”


    庄萤:“那也不回来吃晚饭了?”


    “估计不回来了,”江焕顿了顿, 又说, “不用麻烦家里送饭, 我在学校吃也可以。”


    “那怎么行?”庄萤板起了脸, “你本来就睡不好了,要是吃得还差, 那还怎么长身体?”


    江慎之悠悠道:“也长不高了。”


    江焕:?


    “谁长不高了?我现在都一米七了!”


    江慎之:“上次量,你只有一米六九。”


    江焕被噎了下, 又反驳:“……我穿鞋就有一米七五!”


    “好好好,你一米七五,”江闲鹤笑着打圆场, “已经是个小高个儿了,也就只比大哥矮一个头。”


    江焕:“……”


    好好儿的一场晚自习讨论, 结果变成了对他的身高羞辱。气得江焕把桌上的肉全吃了,他还要再长十厘米才够!


    庄萤没忘正事儿,又问:“所以小焕晚自习怎么办?”


    “唔……晚自习不能落下,又要吃好睡好,”江闲鹤说,“不然我们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吧。”


    庄萤:“倒也是个办法。”


    “不不不,”江焕吓了一跳,忙摇头,“不用陪读,家里离学校也就十几分钟,大不了我回家吃饭就行了。”


    庄萤摇头:“那多折腾,你休息时间本来就少了。”


    双方讨论许久,一直没能达成共识。


    直到江慎之又问:“你为什么要上晚自习?”


    江焕愣了下,说:“学习啊。”


    江慎之:“你是想和同学们一起学习,还是只是学习就行?”


    江焕眨了眨眼,有点儿不明白:“有什么区别?”


    江慎之:“如果只是单纯学习,可以在家请家教教你。”


    “对哦,哥哥说得有道理,”庄萤点头,“先回来吃饭,饭后再学两个小时就行。”


    江焕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江慎之又说:“作业写不完可以不写,学校那边我去说。”


    “你好霸道。”江焕故意损他。


    江慎之挑眉:“你才知道?”


    江焕:“……?”


    就这样,本该是充满压力的高二,竟然奇迹般地轻松了起来。


    一学期过去,江焕期末考试成绩爬到了班级中游水平,放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这次考试顺利,江焕寒假过得非常顺心。一家人去了瑞士度假,江焕甚至学会了滑雪。


    等到旅行结束,距离除夕已经不到一周了。城市张灯结彩,物业换上了红色大衣,别墅玄关的固定鲜花也变成了热闹的暖红色。黄旋风穿着红色小马甲冲出来,围着江焕转个不停。


    每年除夕,江家后辈都要回老宅参加家宴。旅行回来第二天,庄萤就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新衣。


    合作的奢侈品牌上门送来样衣,庄萤招呼江焕:“你也来选选,帮我参考参考,哪套更好看些。”


    江焕嘴甜:“您穿哪套都好看。”


    “别贫嘴,”庄萤笑道,“你自己呢?喜欢哪个?选一套去爷爷奶奶那儿过年。”


    江焕愣了一下:“我也去?”


    “那当然,”庄萤说,“奶奶这通电话,可是特意提了你。”


    除夕当天,一向阴霾的京市罕见有了一天好天气。


    气温还是在零下,但天很蓝,阳光很亮,风也很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江氏老宅门前,江焕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系上鲜红围巾,已经有了几分少年英气。


    在他身侧,江慎之、庄萤、江闲鹤穿着同系列服饰。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四人并排走进老宅,明亮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江家老宅的家宴很隆重,江焕一进门,老管家就先代发了一个红包,不仅是江焕,江慎之、庄萤、江闲鹤全都有。等他们在会客厅给二老拜年,两个老人分别又发了一个大红包。


    沉甸甸的像块砖头。


    江焕不知道该不该接,偷偷抬头看了眼江慎之。


    后者按住他后脑,带着他鞠躬:“谢谢爷爷奶奶,祝您二老岁岁平安,百事如意。”


    江焕一愣,忙也跟着一起说了一遍。


    他们刚出来,四姑一家也来了。


    大人们聚在一起说话,江焕插不上话,默默往旁边退开一些。


    这时候,江晓静朝他走了过来:“听说你寒假去滑雪了?我和朋友计划年后去北海道,你要不要一起?”


    他一起?


    江焕没敢立刻回答,抬头看了眼江慎之。


    江慎之:“你自己决定,想去就去。”


    江焕刚学会滑雪,现在正犯瘾呢,闻言立刻点头同意了。


    人陆续到齐,进入餐厅。江焕照例打算最后落座,可这一次,他却看见一个座牌写着他名字,挨着江慎之他们。


    江焕呆了一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江焕。


    他没有看错。


    “坐。”江慎之拍了下他胳膊。


    江焕有些忐忑地坐下,家宴开始了。


    江家人员众多,但饭桌很有规矩,不至于闹腾,也不会显得冷清。


    聊的都是些人情世故,普通话题。


    而且今年江启明交了女朋友,在无形中吸了一大波火力,没人冲江焕发作。


    午饭过后,二老有些疲乏,让小辈没事儿可以撤了。


    离开老宅时,江焕在门口碰见了小姑。


    对方冲他笑了下,很和气地说:“晓静年后去滑雪,听说你也要一起去?”


    江焕不敢把话说太满,只说:“刚才提了一下,但还没详细安排。”


    “那你帮姑姑看着她一些,”小姑说完,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红包,“新年快乐。”


    对方速度太快,还不等他客气说不要,就已经上车走了。


    江焕拿着红包上车,有点儿手足无措。


    庄萤看了眼,笑着说:“没什么,小姑给你就拿着,她人挺好的。”


    江焕这才放心,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今天收太多红包了。


    除夕夜,宅子里的用人都放假了,庄萤回家后,也回了卧室午睡。


    江焕睡不着,喂完黄将军,又去院子里遛黄旋风,逛着逛着,走到了一家进口超市旁。


    江焕在门口站了几秒,半个小时后,他从超市里出来,拎着一大包肉和菜,回家紧锣密鼓地忙活了起来。


    排骨焯水,做糖醋;鱼先腌着,等会儿清蒸;庄萤吃不了太辣,热菜做一道黑椒牛肉……对了,还有甜品也别忘了。


    做到一半时,身后传来一声“哟呵”,江闲鹤新奇地打量着:“我还以为看错了,怎么你还当上厨师了?”


    江焕笑了下:“遛狗路过超市,随便买了点儿菜。”


    “可以啊,”江闲鹤卷起衣袖,“爸来帮你。”


    “不用,”江焕把人推出去,“我可以的,你们就等着吃饭吧。”


    “真不用爸帮忙啊?”


    “不用,您休息吧,没几个菜,很快就好了。”


    江闲鹤出去没多久,庄萤也进来了,比江闲鹤更惊讶,而且也说要帮他,又被江焕推了出去。


    这期间,江慎之也进来看了一眼,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江焕扬了扬下巴:“都说我可以。”


    被厨房赶出来,江闲鹤闲的没事,铺纸笔开始写春联。


    黄旋风在旁边偷看,趁江闲鹤没注意舔了口墨水,一圈嘴筒子全黑了。


    江闲鹤放下毛笔,大叫起来:“快抓住黄旋风!”


    等江慎之赶到案发现场,黄旋风已经把黄将军压在身下,把猫毛也舔黑了。


    江焕拿着锅铲出来看热闹,笑得直不起腰。


    除夕宠物店不营业,再说闲着也是闲着,两个大老爷们卷起袖子,干脆决定自己动手来。江闲鹤洗狗,江慎之洗猫,庄萤在旁边拍视频,笑得眼睛都弯了。


    爷俩洗完狗和猫,江焕饭也做好了。


    江焕取下围裙,有点儿忐忑:“第一次做,大家尝尝看。”


    “很厉害啊,看起来都很好吃。”江闲鹤第一个捧场。


    “儿子你也太厉害了,”庄萤还笑着,可眼里却有几分心疼,“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


    “也没有特意学,”江焕有点儿脸热,说,“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但没做过这么好的菜,你们先尝尝合不合口味。”


    庄萤脸上笑容淡了些,又很快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点头说:“做得很好,妈妈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焕松了口气,这才坐了下来,“您要是喜欢,以后我还可以做。”


    庄萤摇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江焕一愣,有些慌乱地站起来。


    “可以了,”江慎之按住他肩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妈哪儿舍得你这么辛苦?你没看她都感动得哭了?”


    庄萤瞪了眼大儿子,破涕为笑了:“瞎说,我哪儿有哭?我就是觉得挺高兴的,希望以后年年都能这么过。”


    江闲鹤握住妻子的手:“会的。”


    年夜饭被一扫而光,江焕做的几个菜全被吃完了。饭后,江闲鹤留在厨房收拾,把要帮忙的江焕赶走了。


    江焕回卧室洗了个澡,又下来继续看春晚。


    茶几上放着各种零食水果,电视里传来春晚倒计时,江焕在沙发上坐下,一旁递来了一个红包。精致漂亮,还有点儿香。


    江焕擦了擦手,有点儿不好意思:“给我的啊?”


    “给你的,”庄萤放下红包,“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红包手感有点儿不一样,江焕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张储蓄卡,卡面上写着密码。


    江焕有点儿慌:“妈,这也太贵重了……”


    “留着。”庄萤截断他的话。


    江焕有些忐忑地收下了,心情还没平复,江闲鹤也递了个红包过来,厚得像砖头。


    “爸的红包,你拿着,慢慢花。”


    江焕愣了下:“怎么还有啊……”


    “当然有,”江闲鹤笑着说,“刚才那份是妈妈给的,爸爸的心意在这儿。”


    江焕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电视里放着喜庆的庆祝音乐,江焕眨了眨眼,把那点儿感动和不安咽了下去。


    “谢谢爸爸,”江焕努力笑了下,“那我不客气了。”


    揣着两笔巨款,江焕看春晚都看不安稳,打算上楼先把钱放好。


    上楼时遇见了江慎之,江焕打了声招呼。江慎之递给他一个小盒:“新年快乐。”


    盒子?


    江焕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两根金灿灿的银行金条!


    黄金价格多少一克?这么大两根金条又有多重?


    江焕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不太敢收:“哥,您真要给我这个……?”


    江慎之:“不要就还我。”


    江焕一愣,有点儿犹豫,但最终一咬牙,把盒子退回来了。


    “砰~”


    江慎之弹了下他脑门,轻笑道:“小财迷,自己留着吧。”


    江焕呆呆站在原地。


    “你们俩真是……”江闲鹤看了眼,被打击到了,“俗气,真是太俗气了!春节红包是美好的祝愿,怎么能比谁送得多呢?”


    庄萤:“那你塞那么大个红包?”


    江慎之:“结果是最少的。”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江焕攥着这些东西,心脏被一点点填满,又有点儿慌。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一口气跑回卧室,打开保险箱,把现金、金条、银行卡统统都放进去。


    关门前,江焕看了几秒,忽然把这些东西放到了保险柜最里层。他不想花,他要永远留着这些。


    忽然间,一个小袋子被挤了出来,里面放着一枚旧得有些脏的平安符,和精致喜庆的红包格格不入。


    江焕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把平安符放在了红包上,关上保险箱下楼了。


    第40章


    元宵过后, 气温一下升到了二十几度。


    江焕翻出去年的春装换上,发现袖子有点儿短了,坐下时裤腿往上缩, 连脚踝都露了出来。


    难道衣服缩水了?


    江焕伸手扯了两下, 忽然听见一声惊呼:“小焕, 你是不是长高了?”


    “长高?”江焕伸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不太确定,“不知道,好久没量过了。”


    “过来,妈给你量量看。”庄萤拿出一个卷尺,让江焕靠在墙上。


    庄萤手心按着他头顶, 江焕睁大眼睛:“多高?”


    庄萤笑道:“都一米七四了。”


    江焕有点儿震惊,他竟然长高了五厘米, 怪不得衣服裤子都短了。


    庄萤比他本人还要高兴,让厨房继续给他大补, 又帮忙置办新一季的衣服。


    形象顾问团队上门试衣, 依旧阵仗非常大, 不过这一次, 江焕不再像第一年那么手足无措,自如地安排着:


    “羊绒太娇贵, 留两套就行。”


    “运动服多来点儿,还有骑行裤。”


    “我不喜欢亮色, 冲锋衣要黑色的。”


    江焕挑了一批适合自己的衣服,再多的就不要了,对劝他多选点儿的庄萤说:“穿不完, 明年我肯定还得长个儿。”


    “好好,明年继续长。”庄萤忍俊不禁, 让试衣团队走了。


    江焕换上新买的春装,站在了一年前试过衣服的镜子前。那时候的他瘦小而警惕,能把真大牌穿得像假货。


    可现在……


    江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点儿不敢认了。


    “这身不错,很衬你。”庄萤满意地说,“肩膀打开了,有点儿你哥的气质。”


    “可不敢,”江焕笑了起来,“我没他那么凶。”


    “还挑剔上了?”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江慎之双手插兜走了进来,他扫了眼江焕,评价道,“是不像我,你太矮了。”


    江焕大怒:“我一米七四了!”


    江慎之垂眼:“哦,所以呢?”


    江焕:“……”


    他竟然在俯视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江焕咬牙道:“我还会再长的!”


    江闲鹤遛狗回来,一脸纳闷:“这是怎么了?”


    庄萤笑道:“老大欺负人呢,说小焕太矮了。”


    江闲鹤哎呀一声:“这也太坏了。”


    江焕有样学样:“就是,太坏了。”


    “没事儿,爸给你出气。”江闲鹤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说,“我给你看他出丑的视频。”


    “大哥出丑的视频?”江焕睁大眼睛,“大哥也会出丑吗?”


    “那当然,”江闲鹤拍胸脯保证,“他也是小孩过来的,小时候一样尿裤子。”


    江慎之尿裤子?他要看江慎之尿裤子的视频?


    江焕眼睛都睁大了。


    “爸,”江慎之终于有点儿慌了,“您就别捣乱了。”


    江闲鹤充耳不闻,揽着江焕肩膀说:“走,爸带你看视频去。”


    江焕欢呼起来:“好,看大哥尿裤子的视频!”


    江慎之双手环胸,冷冷一笑:“就没有那种东西。”


    江焕才不信他的,做了个鬼脸,兴致勃勃地上楼。


    江闲鹤书房有许多字画,古玩,书桌上砚台里还有墨。旁边毛毡纸上放着刚写完的作品,只有两个字:惊蛰。


    今天是惊蛰?


    江焕很短暂地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生日到了。


    “来来来,我给你看慎之小时候的视频!”江闲鹤打开电脑,乐呵呵地说。


    “来了。”江焕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风穿过窗户轻轻吹着,卷起宣纸一角,把惊蛰两个字盖住了。


    生日两个字从江焕脑中滑走,毕竟生活已经很好,不用再特地庆祝了。


    江焕喜滋滋地从楼上下来,庄萤正带人收拾他的衣帽间。


    “看到了吗?”庄萤笑问。


    江焕:“看见了。”


    江慎之:“根本没有。”


    “反正我看到了。”江焕哼着小曲儿,过去帮忙整理过季的衣服。


    他这一年蹿了好几厘米,去年的衣服全都穿不下了。庄萤让用人收拾整理,一起拿出去捐了。


    “别扔啊,”江焕舍不得,忙开口,“都好好儿的,还能卖二手呢。”


    庄萤笑着说:“行,那你自己处理吧。”


    江慎之:“记得走正规平台。”


    “还要你提醒……”江焕嘟哝一声,却也有点儿微妙的兴奋。


    这么多二手奢侈品,他都可以自己处理?那得卖多少钱啊?


    江焕对奢侈品一窍不通,都是庄萤给什么穿什么。可现在,他开始研究起了这些品牌。


    没想到衣服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夏天的T恤,打一折都不一定有人收。


    那件衬衫原价竟然一万多块,结果穿一次就烂了!他要拉黑这个牌子!


    球鞋最保值,上次他买的那双限量款球鞋,竟然还涨价了。


    江焕把换季衣服全部盘点了一遍,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更别提还要整理,拍照,写文案,上架后还要和买家沟通。太麻烦了,这么多衣服,一件件卖,得卖到什么时候?


    晚饭时,庄萤问起他出二手情况。


    “有点儿麻烦,”江焕叹了口气,“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一些。”


    原价几千块的T恤,他只卖几十块还要被喊包邮,还不如拿出去捐了。


    庄萤:“要不要妈妈叫人帮你?”


    江焕:“不用,我再试试吧。”


    “第一次干都这样,慢慢来。”江闲鹤说,“遇到问题可以问爸妈。”


    江慎之:“也可以问你哥。”


    江焕笑了下,又精神了一些。吃完饭回去,他发现自己挂的衣服卖出去了!


    虽然价格很低,可江焕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他拿了原包装盒打包,又请王伯帮他寄快递。


    两天后,快递抵达。


    江焕喜滋滋地等着第一笔进账,打开软件一看,人傻了。


    [收到了,但你这假货吧?正品怎么这么薄?]


    [上身效果也特别差,根本不像真的。]


    [退货也麻烦,兄弟你再便宜二十吧。]


    江焕:“……”


    他卖50包邮,还要被到手砍价。


    气死了,他不卖了!


    江焕发起退货,可对方死活不退,非要让他再便宜一点。江焕一分不让,对方又莫名其妙确认收货了。


    钱是到手了,但窝囊气也受够了,还不如拿出去捐了。


    经过这一通折腾,江焕出二手热情锐减。而且他还要上课,没那么多时间和这些人沟通。


    直到一周后,忽然有个陌生电话联系他,说自己叫孙锡,是江家的远亲,曾在江家老宅和他见过面,问他还记不记得。


    江焕还有点儿印象,这人是做二奢的,还找江慎之拉过投资,但是被拒绝了。


    可对方为什么会联系自己?


    “听说你要出二奢?”孙锡笑道,“你们的时间多宝贵,一件件自己卖很麻烦吧?要不要跟我合作?”


    江焕心脏跳了一下:“怎么合作?”


    “有两种方式,”孙锡说,“一种是平台上门打包,一锤子买卖。优点是省事儿,缺点嘛,就是打包价格要低一些。”


    江焕:“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你自己在平台建号,平台帮你提供运营服务,交易完成后抽成。这也是我更推荐你的,一方面价格比打包更高,而且你的账号可以积累一定人气,以后出二手也更容易。”


    听起来都比自己卖方便,但江焕没干过这种事,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孙锡没催,又说:“没事儿,不着急,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或者去外面比价都可以。没有比我们更省心、也更有信誉的平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出二手?”江焕忽然问。


    孙锡愣了下,干笑一声:“听人说的,具体是谁有点儿忘了。怎么,有问题吗?”


    江焕:“……”


    算了,他有点儿反应过度了。


    他出二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江家这些人甚至他同学都知道。孙锡这个做二奢生意的,知道也不足为奇了。


    而且孙锡确实帮他解决了问题。


    江焕选了第二种方法,在周末整理拍照,上传平台。


    做到一半,庄萤过来说要帮他。江焕怕把人累着,给她派了简单的活:“您审美好,那您帮我拍照吧。”


    一个整理,一个拍照,速度比预计中要快不少,很快就只剩下最后几样了。


    江焕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庄萤看了眼,忽然说:“这件别卖了,留着吧。”


    江焕有点儿意外:“这衣服怎么了?”


    庄萤看着衣服,过了会儿才说: “你刚来时穿的就是这件,整个人瘦得像纸片,没想到现在也穿不下了。”


    江焕有点儿尴尬:“也没什么好留的吧。”


    庄萤笑了下:“也是,反正都穿不下了,留着也没用了。”


    下午,江焕把拍好的商品图上架,最终还是没有卖那件旧衣服。


    这个模式比江焕自己卖轻松多了,他不用和卖家沟通,就算有扯皮,也有客服帮他处理。


    再加上庄萤照片拍得好,他价格也定得适中,这些东西很快就卖空了。除去平台提成,他还是大赚了一笔。


    这周末,孙锡约他见面,说要感谢他的寄售。


    江焕刚通过对方挣了钱,不好拒绝,出门赴约了。


    孙锡约的地方很高档,是一个私人会所。江焕倒不至于怯场,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他感觉孙锡在讨好自己,可明明是自己通过他赚了钱,对方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江焕摸不透对方的真实意图,淡淡地笑了下,在孙锡对面坐下了。


    孙锡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要来点儿吗?”


    江焕摇头:“我妈不让喝。”


    “是我冒昧了,”孙锡笑着把酒瓶放下,又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一批东西已经卖光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焕说,“平台有保证,比我自己卖方便。”


    孙锡点头:“用户们也很喜欢你,都在问还有没有你的东西。”


    江焕摇头:“我都卖完了。”


    “嗯,我明白,但是呢……”孙锡顿了顿,又说,“其实你这种情况,很适合做长期。你穿过的东西成色都很好,而且风格很统一,买家很吃这一类。”


    江焕有点儿高兴,又说:“那下次换季我再找你。”


    “那就再好不过了,”孙锡笑了起来,“到时候,我们再做一点风格化的包装,绝对大受欢迎。”


    “风格化包装?”江焕抬起头。


    “你也知道,现在有些买家很看重物品背后的生活方式。”孙锡抬头看他,过了两秒继续说,“到时候你不需要露脸,也不用说具体身份,只要穿着这件衣服在家里拍一组照,就能卖得更好了。”


    江焕放下水杯,表情淡了几分。


    “到时候再说吧,”他起身道,“我还在读书,没那么多时间配合这些。”


    孙锡:“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我们可以全程代为运营。”


    “那就更不用了,”江焕笑了下,“我只是处理一点旧衣服,不想弄得太复杂。”


    孙锡站了起来:“江二少……”


    “我还有外教课,先走了,”江焕晃了晃手机,“以后我有东西要卖,再联系你们。”


    孙锡没再追出来,江焕站在会所门口,被冷风吹得有些头痛。今天倒春寒,他出门时衣服穿少了。


    不知是谁认出了他,张口喊了他一句江二少。


    江焕本就烦,再也忍不住脾气,脱口而出:“别那么叫我!”


    空气静了两秒,对方被他震住,一脸难以置信地走了。


    江焕双手插兜走出会所,风吹灌进他领口,把他挣钱时的喜悦,也一同吹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最近几章将开启时间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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