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天， 陆溪川风尘仆仆从G省回来了，他前脚进家门，后脚宋宝贝就带着妈妈闻讯赶来。


    当他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卧室门便被咚咚敲响。


    没有收到风声的陆溪川以为是陆显， 大方拉开门。


    谁料门口站的是一大一小， 福利发放的很突然， 猝不及防的母女俩瞪大了眼。


    刚洗完澡的陆溪川浑身被香气包裹， 他肌肤如玉， 细腻白皙， 水珠懂事地从锁骨、胸肌、腹肌经过， 最后没入围在腰上的浴巾里。


    可能是世面见得少了吧，宋多意没见过比陆溪川皮肤还透亮干净的男生。


    他好像自带了某种柔光滤镜，宋多意拿出了毕生最强的定力，艰难地别开眼，没像鬼一样缠上去。


    宋多意：十九岁的弟弟真有料啊！


    宋宝贝脑瓜里砰砰放烟花， 她双手捧住脸蛋：“爸爸， 你咋这么大方啊。”


    “你终于知道是自己是美丽的甜心王子了吗？”


    陆溪川呆了呆，有种在家里裸/奔， 结果一抬头父母兄弟朋友老师同事都在客厅看傻眼了的羞臊。


    他甚至忘记问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强装镇定，克制住那点想捂胸的冲动：“我去换个衣服，你们等一下。”


    关上门，陆溪川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穿衣服吹头发。


    门隔音不太好， 陆溪川在屋里捯饬自己的时候， 隐约能听见小孩奶呼呼的问：


    “妈妈，爸爸是不是害羞了？”


    “可是我看见爸爸的耳朵变成草莓味的了。”


    “好吧妈妈，我不说了。”


    陆溪川抬头照镜子，果然， 他两只耳朵红的不成样子。


    他抚了抚眉心，调整呼吸，平心静气。


    宋多意本打算牵着孩子下楼，等在门口太奇怪了，她刚转身，身后便吹来一阵很轻的风。


    门再次打开。


    这次是穿戴整齐的陆溪川，他招呼母女俩进屋坐，把手里攥着的一小袋东西给她们看。


    “这是牡丹花妖的种子。”


    宋多意愣了下，对，孩子拉着她过来就是为了看花妖种子的。


    种子被牛皮纸密封保存着，看不见内部情况，但牛皮纸表面贴了张便签和照片。


    照片应该有些年头了，相片泛黄，上面是如同小黄豆的黑褐色颗粒，看起来光滑坚硬。


    1995.4.26


    宋多意：“上面日期是什么意思？”


    “种子入库时间。”陆溪川说，“普通牡丹花种子最长保质期一到两年，花妖给的种子能保存二三十年。”


    宋多意粗略一算，惊诧道：“啊，那不是已经临期了。”


    “是这样没错。”


    他只答应给小蝶花妖种子，但没说是新鲜的，临期种子虽然存活率低，却不是完全没可能。


    陆溪川说：“蜂妖擅长养护花草，他们有独门养花秘方。”


    宋多意哦了声，嫣然一笑，点点头，暗道这小子挺黑啊。


    拿临期商品应付妖，得亏没开店，不然得被妖投诉到倒闭。


    她顺嘴问：“那你们家有新鲜的种子吗？”


    “有。”


    陆溪川看着她问：“你要吗？”


    “不用了，我不会照顾花草植物。”宋多意忙不迭摆手，“我照顾孩子就够了。”


    一旁安静的宋宝贝忽然抬头开口：“妈妈，你不要害羞，你很会照顾花的。”


    “爸爸说你们结婚的时候，阿酿把家里的花送给你了，你养的很棒啊。”


    陆溪川怔了怔，心有所感的仔细问：“宝贝，那花是院子里的还是门口的？”


    宋宝贝挠挠脸，回忆道：“院子里的，是阿酿最喜欢的花树，每年都会开很多大大红红的花。”


    见陆溪川不吭声，神态了然，宋多意被勾起了兴趣。


    “那是什么花？唔，该不会也是花妖种子开出来的花吧？”


    陆溪川温和一笑：“你很猜的很准。”


    “不过还差一点。”他说，“那是一棵百年牡丹树，我手里的这些花妖种子就是它给的，宝贝的意思是我家将整棵树都移了过去。”


    宋多意惊愣：“整、整棵树？那得多费劲啊。”


    “它不愿意的话，谁也移不走它。”陆溪川理解错了意思，“家里很尊重它的意愿。”


    “可那是百年牡丹树……”


    宋多意不太懂花草，但她知道任何物件的前缀一旦加上百年两个字，价格一定非常美丽。


    她见过的百年物件都在故宫和博物馆里放着呢，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她蹲十年局子。


    陆溪川轻声：“那棵牡丹树是我太爷爷七八岁时种下的，我爷爷，我爸爸，我，都曾经照顾过它。”


    太爷爷悉心照料了牡丹树八十多年，在他去世那年，牡丹树开了灵智，它提前开了花，肆意艳压群芳。


    满院的香气一路追随到太爷爷下葬的地方，停留三天才逐渐消散。


    那之后全家人明白了，牡丹树成精了。


    花草树木之类的妖精开智不易，大多向善，本分修炼，牡丹花精同样如此。


    它和陆溪川家的缘分深厚，早已等同于他家守护门神般的存在。


    家里最受宠的小辈出嫁，不，结婚，它这位特殊的大家长自然要跟过去看看。


    宋多意定了定神，眨巴着眼睛盯着陆溪川：“百年牡丹树的种植养护一定很难吧。”


    “还好。”陆溪川打了个生动的比方，“比做饭简单。”


    宋多意立刻明白了。


    “那需要宽敞的地方吗？”


    “要的，而且必须日照充足，空气清新，土壤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


    宋多意的重点已经偏到太平洋。


    她就说嘛，那么名贵的百年牡丹，肯定不能呆在那种小小的三室一厅，必然要在宽敞开阔的大别墅里养着。


    所以，她和陆溪川结婚之后住的是大别墅！


    宋多意松了一口气，另一个时空的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很是放心和欣慰。


    *


    当天下午，陆溪川约见小蝶，把牛皮袋递给他。


    小蝶嗅觉灵敏，隔着牛皮袋也能闻出种子上附着的气息，他打开袋子小心翼翼捡出一粒检验。


    片刻，确认无误的小蝶笑逐颜开，高兴地把一整袋笑纳了。


    “行吧，你们什么时候想住？”


    “明天。”


    小蝶半点不意外，大手一挥：“可以，明早九点你们和我一起上山。”


    陆溪川：“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小蝶抬了抬下巴，恐吓般的眯起眼笑了下：“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你们住的是妖怪民宿，民宿里碰到什么都不稀奇。”


    随机饰演一次反派的小蝶觉得自己酷毙了，原来他是演技派，一句话就把对面的大巫给吓没了表情。


    陆溪川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维持民宿秩序，保护客人安全是民宿老板应尽职责，我们要是出了事，我就向事务局举报你违建。”


    小蝶：“？”


    法盲妖：“那咋了？”


    一旁的乔松玉体贴解答：“举报成功的话民宿会被强拆。”  ！！！


    小蝶瞳孔地震：“凭啥啊，那我自己建的！”


    “是啊，你自己建的，没经过政府审批，那就是违建。”


    还是那么大一栋民宿。


    也就是民宿地理位置太偏，偏到抛尸都不方便，加上有结界掩护，普通人类根本找不到它，所以事务局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知真相的小蝶：……


    乔松玉揉了揉他脑袋：“其实陆师傅说的也没错，山下的民宿酒店都有保障客人安全的义务，这是规定。”


    小蝶不爽哼声，直到乔松玉讲起有家新开的酒店，因为客人在洗澡的时候不慎把手摔骨折了，酒店赔了好大一笔钱，最后倒闭了的事例。


    小蝶顿时不气了，青天大姥奶哟，好在他开的不是脆皮人类民宿，差点赔穿裤衩子！


    陆溪川打电话把明天就能入住的好消息告诉给了宋多意。


    宋多意放着扩音，宋宝贝一起听见了，孩子的欢呼透过屏幕传到他耳朵里。


    “小叔叔快出来，我们明天要去妖怪们的家住了噢。”


    “知道了，我东西都收拾完了。”


    “珠珠的呢？”孩子操着一口很有嚼劲的小奶音叮嘱，“你要记得把珠珠的毛巾、刷子、香皂都带上，还有它的饭也不能忘。”


    电话里怨种弟弟像被戳了下屁股的大鹅，声音拔高了：


    “还要带饭？？不是，山上的虫子不够它吃的吗？”


    都八条腿了不能自己打个猎？！


    陆溪川挂了电话，宋宝贝那边逮着陆显教育，十六岁的陆显天真的以为逃离了学校，就能一劳永逸，不用再听喋喋不休的大道理。


    谁承想他三岁半的小外甥女比学校那群老头能讲多了。


    偏偏他不能不听。


    叔侄俩在闹，宋多意则默不作声把院子里的猫粮碗里添满了粮，水盆里的水重新换了盆干净的。


    不知道另一个结婚了的她，现在住的别墅有没有陆显家的大。


    如果比这儿大的话，可以做几个流浪小猫之家，要是再在院子里种点猫薄荷，妥妥的小猫天堂。


    鉴于陆溪川给的牡丹种子是名贵的姚黄，能开出丰满如冠的花型，小蝶给了他们两间天字一号房。


    一共四天三晚，房费全免。


    即使是这样，小蝶也是不亏的，姚黄牡丹花蜜稀缺，物以稀为贵，等他把姚黄花蜜做成糖果，转手就能卖个大价钱。


    山上气温低，第一次上山差点冻感冒，为此宋多意特意给自己和宋多宝贝多带了两身长袖衣服。


    陆溪川和陆显等在楼下。


    等宋多意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宋宝贝拉着一个小皮箱下来的时候，陆溪川愣了几秒，脱口道：


    “怎么这么多？”


    宋多意翻个白眼，理直气壮：“一看你就没和女孩子出去旅游过，我这哪里多了，都是出行必备的好吗。”


    陆溪川被噎了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我是没和女孩子旅游过。”


    “咳，我来拉吧。”


    “你帮宝贝放一下箱子就行，我的箱子很重的。”


    宋多意没在客套，两只箱子全是她几天要用的护肤品，化妆品，以及各种拍照设备。


    难得度个假，怎么能不出片。


    陆溪川：“没事，我可以唔——”


    她箱子里放石头了吗0.0


    幸好他勤于锻炼。


    陆溪川面不改色的一口气把两只重如千斤的行李放进车子后备箱。


    宋多意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他的手臂和窄腰，比起小蝶弱柳扶风的细腰，还是这种劲瘦不失力量的腰更符合她的审美。


    “对了，你们俩的行李呢？”她想了起来。


    “那个就是。”陆溪川随意指了下后备箱里夹缝求生的黑色斜挎包。


    宋多意惊了：“这么点？光装裤衩了？？”


    陆溪川：“……”


    宋多意的耿直发言让陆溪川和陆显双双语塞。


    陆显牵着一无所知的宋宝贝猫似的钻进车里。


    宋宝贝歪着头看他：“小叔叔，你咋滴啦？”


    “没事。”


    “可是你看着很难过。”


    “我没有。”


    陆显揉了揉脸，他没有难过，只是一想到车外他哥在和女孩解释裤衩的事，必须努力憋住不笑，憋的脸臭了点。


    宋宝贝露出个无奈的小眼神，从爸爸给她缝的荷包蛋小钱包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纸币。


    往陆显手里一塞。


    “……干嘛？”


    “拿去买裤衩。”宋宝贝说，“我妈妈说啦，可以不穿漂亮衣服出门，但不能不穿裤衩，那样会被警察抓走。”


    宋宝贝挤眉弄眼：“你也不想被警察抓走叭？”


    陆显捏了把孩子的小肉脸，看着孩子鼓鼓的小荷包，很邪恶的想：


    要是把她钱全花光光，小崽子是会嗷嗷嗷哭，还是哞哞哞哭。


    “要还我噢。”


    宋宝贝笑眯眯拍了拍小叔叔的手背，然后左手比一个耶，右手比一个耶：


    “还我四张蓝色的钱噢。”


    借二十还四十？？


    陆显：高利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上山路途漫长而无聊， 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向上绕，窗外从村落一点点变成密林。


    宋宝贝和陆显坐在后排，手边是一堆拆开过的零食包装袋。


    宋宝贝嘴里嚼着饼干和奶糖， 给陆显和宋多意发了薯片和瓜子。


    俩人本来是不想吃的， 可小胖孩吃的实在香。


    没一会儿整辆车里都咔嚓咔嚓的响声， 陆溪川恍惚的有种自己拉了一车松鼠的感觉。


    出云客栈。


    这是小蝶民宿的名字， 之所以叫出云客栈， 是很久以前他遇见了一个出云观老道长。


    机缘巧合之下， 老道长帮他开了灵智， 让他有机会修炼成人形。


    为了纪念这份恩情， 小蝶就取了这个名字。


    宋宝贝第一次和爸爸妈妈来到出云客栈的时候，没有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人，今天也是。


    山间的风从林间灌下，带着松针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行李箱轮子在青石板地面上骨碌碌滚动，小蝶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我家民宿风景和环境好的没得说， 你们能以人类的身份住进来算你们走运。”


    “虽然房费全免， 但你们要吃饭的话得另外交钱。”小蝶轻哼，“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乔松玉在一旁解释：“饭钱不贵， 你们一家四**六百块就行。”


    “山上的瓜果蔬菜是小蝶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添加，没有科技狠活。”


    宋宝贝小表情亮了下，彩虹屁立马跟上去：“漂亮大哥哥种的菜一定很甜， 我要多吃两碗饭。”


    小蝶口嫌体正的一边说自己年纪大， 当他们爷爷都绰绰有余，一边又合不拢嘴，自来熟地牵着宋宝贝介绍他都种了哪些菜。


    走在后头的宋多意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没人。


    也没妖。


    民宿里的妖们还在睡懒觉？不对，妖的习性应该是昼伏夜出。


    宋多意既放心又有点遗憾， 混乱的想着，反正他们晚上不出门玩，错开时间也好，省的碰面生出事端。


    一家四口到前厅简单登记了下信息，陆溪川额外付了六百伙食费。


    见他给钱那么爽快，小蝶有点后悔要少了。


    他让乔松玉坐在前厅休息，自己领着他们去天字一号房。


    踏入客房楼的一瞬，宋多意第一反应是误入古装剧拍摄现场，整栋楼的布局与装修风格完全复制粘贴古代客栈。


    太有穿越感了。


    不开个剧本杀店都浪费。


    宋多意牵着宋宝贝上楼，木楼梯踩着咯吱咯吱响，宋多意听的心惊胆战，担心踩塌了。


    “陆溪川，你和陆显慢点。”她回头说，“不然你拿一个行李箱给我吧。”


    她不好意思当着小蝶的面说楼梯不结实，但她相信陆溪川和陆显应该听懂了。


    陆溪川单手提着宋多意装了石头的行李箱，风轻云淡摇头：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很好。”


    紧跟在后头也拎着个超大行李箱的陆显：“……”


    哥，你要不看眼你手臂上爆出的青筋呢？


    民宿楼梯又窄又陡，陆溪川和怨种弟弟扛着行李箱，每步走的小心谨慎。


    好在他们安全爬上了三楼。


    陆显气喘如牛，放下行李箱抹了把汗，宋宝贝瞧见了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给他。


    “小叔叔，辛苦啦。”


    陆显口干舌燥的很，看见瓜子感觉嗓子已经渴到冒烟了。


    他随手把瓜子揣进了兜里：“走吧。”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是一扇门，门上挂着大小不一的木牌。


    一直走到尽头，小蝶终于带他们停了下来，门上挂着写了天壹两个字的木牌。


    “喏，就这儿了，你们的房间是挨着的，钥匙拿好了，丢了我那儿也没有备用的。”


    两把铜制的钥匙分别落在宋多意和陆溪川手里。


    一路走来没见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场景，宋多意整个人松弛了不少，加上两个房间是挨着的，宋多意一点也不担心害怕。


    “那我和宝贝先去放行李，一会儿碰面。”宋多意对陆溪川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山里转转。”


    陆溪川：“好。”


    宋多意推开门，迎面而来一股小雨过后的清冽栀子香气。


    定睛一看，原来是窗台边放了两盆栀子花，叶片油亮翠绿，白色花瓣缀在枝叶里，将房间熏染的香甜。


    宋宝贝小鼻子耸动，使劲嗅了嗅，欢快地跑到窗台底下。


    “妈妈，是漂亮哥哥种的花，好香噢。”


    “是好香，他不开花店可惜了。”


    宋多意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房间朝阳，光线分外明亮，推开窗户便是一片葱翠宁静的树林。


    对近视眼人群非常友好。


    宋宝贝把自己的小皮箱推到角落里放好，迫不及待背着小手巡视领地，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查看。


    “珠珠，你去床底检查一下。”


    珠珠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八只眼睛在床底扫了一圈，慢悠悠爬到天花板挂着。


    “妈妈，这里很干净，没有小虫子。”


    “好的，辛苦了宝贝。”宋多意把要用的护肤品取出来放好， “别忙活了，快过来休息。”


    下一秒母女俩一起倒在了床上。


    宋宝贝像只在草地里打滚的小熊，小身子裹进轻如羽毛的蚕丝被里，高兴的说：


    “妈妈，这个床好软。”


    “我好像住在云朵里噢。”


    喜欢睡软床的一大一小享受地眯着眼，没一会儿，宋多意感觉怀里蛄蛹进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小孩肉嘟嘟的脸蛋压在宋多意胸口，小手搂住她的腰，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黑黝黝的大眼睛是盛满了纯粹的依恋：“妈妈，我好喜欢你的咪咪！”


    “它是最软的云朵，最甜的啵啵～”


    宋多意噌的睁开眼，得亏是女儿，换做别的什么人，已经被她发射出去了。


    “虽然你说的都是好话，虽然妈妈知道你在夸我，但是呢。”


    宋多意温柔地抚着孩子后脑勺：“没有允许不可以乱摸，就算是你是妈妈的宝贝也不行。”


    她这两天正好计划给孩子做点安全教育，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咪咪、屁股，还有我们尿尿的地方，都属于隐私部位，除了我们自己谁都不能摸。”


    “如果有人摸你这些地方，你要大声的斥责他，要凶一点，知道吗？”


    宋宝贝：“爸爸妈妈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宋多意斩钉截铁。


    “还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谁摸了你就大声骂谁。”宋多意说，“不要怕，妈妈给你撑腰。”


    宋宝贝抬起头，双手托腮看着她：“妈妈，是这样凶吗？”


    孩子鼓腮瞪眼，宛如一头亮了爪子的小凶兽：“再摸我，我就告诉我妈妈！我妈妈可凶了，打人很疼的！”


    宋多意顿时笑开，连连点头肯定：“对，就是这样，宝贝真棒。”


    母女俩在被窝里说了很多，越说困意越浓，眼皮逐渐耷拉。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陆溪川温和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


    “宝贝，你们收拾好了吗？”


    宋多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好了好了。”她起身摇了摇宋宝贝，“宝贝，先别睡，我们该走了。”


    宋宝贝迷迷糊糊咕哝了句，翻了个身。


    宋多意看了眼时间，早上十一点零三分，该吃饭了。


    她朝门外喊道：“你们稍微等我十分钟。”


    她去卫生间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再出来时，宋宝贝居然已经站在了门边。


    宋多意诧异：“宝贝，你醒了啊，我以为你要再睡会儿。”


    孩子揉揉眼，打了个哈欠说：“我不困了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和小叔叔吧。”


    “你头发乱了，妈妈帮你重新扎好。”


    受恐怖片的影响，宋多意刚睡在屋里那张拔步床时，总担心会周围会冒出奇怪的东西来。


    结果没五分钟就真香了，以至于临走前有点不舍的看了眼那张舒服的床。


    这一回头便瞥见了床上叠的十分整齐的被子，枕头和床单平整光滑，看不出一丝褶皱。


    宋多意愣了愣，垂眼摸了摸宋宝贝脑瓜：


    “宝贝，辛苦你了，以后要叠被子可以叫妈妈一起，自己收拾床铺很累的。”


    宋宝贝仰头，一脸莫名：“妈妈，我没有叠被子呀。”


    宋多意唇边噙着浅笑：“做了好事不要怕夸奖，这是你该得的。”


    “妈妈，我真的没有叠被子。”宋宝贝摇头，“我是暖宝宝，也是懒宝宝噢。”


    “……”宋多意唇边的笑容僵住了，她眼神迷茫，“你没叠，我也没叠。”


    那是谁叠的？


    一股凉意陡然从脚底窜上后背，宋多意一把捞起宋宝贝冲向门口。


    门拉开的一瞬，等在走廊外的陆溪川望过去，沉静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鬼！有鬼！”


    陆溪川大步上前，宋多意自觉躲到他身后，惊魂未定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溪川听后，收回了一只脚：“我们也遇见了。”


    他问：“之前给你们的避虎袋带过来了吗？”


    宋多意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在行李箱里。”


    “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就好了。”陆溪川说，“这间民宿很干净，没有鬼，只有妖。”


    宋多意：可能各地习俗不一样吧，我们那里不管有妖的地方叫干净。


    宋多意刚要问是什么妖怪在捣蛋，隔壁房间冷不丁传来陆显惊恐惨烈的尖叫。


    宋多意和挂在身上的宋宝贝哆嗦了下。


    “哥哥哥哥！！”


    陆溪川猛地推门，宋多意和宋宝贝对视一眼，孩子眨巴着眼，环住宋多意脖子。


    “妈妈，小叔叔需要我们，我们快去救援吧。”


    是救援还是看热闹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转移恐惧的方法就是看别人的热闹。


    三人进来的时候，陆显已经被吓的花容失色，躲在墙角捂住他的长命锁瑟瑟发抖。


    宋宝贝开饭了一样积极地冲在最前头，过去抱住陆显的脑袋摸一摸：


    “不怕不怕，是宋宝贝来了。”


    小孩软热的小身子贴在陆显身上，跟冬天里的烤红薯似的，隔着布料让人感觉到安心。


    陆显不由自主靠近宋宝贝汲取温暖。


    “阿乖，你看见了什么？”陆溪川走过去问。


    陆显：“一坨、一坨长着眼睛会说话的黑色毛球！”


    “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有东西没有。”陆显都快哭了，“一直追着我问，跟智障人机似的！”


    陆溪川若有所思：“一直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吗？”


    “是啊！”陆显又气又怕，“我刚换完衣服出来，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下跟我贴脸。”


    吓得他以为那玩意儿要强吻他，他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那毛绒绒滑腻腻的触感光是回想就让他胆寒。


    宋多意来了精神：“欸，它是不是就是帮我们叠被子的妖？”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屋里同款拔步床上。


    豆腐块整齐的被子，崭新平整的床单枕头，摆放角度和他们房间的分毫不差。


    “我得见一见才能确定。”


    陆溪川懒得纠结和猜猜猜，直接掏出了手机给前台发语音，“乔小姐，我弟弟遇见了点小麻烦，请你上来一趟。”


    乔松玉回复的很快，没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什么事啊，还想不想吃饭了。”


    青色衣角一闪，小蝶不耐烦走进来，眼底带着藏不了一点的笑意：“入住不到两个小时就受不了啊，饭钱可不退哦。”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在幸灾乐祸。


    陆溪川：“你家客人吓到我们了，烦请你让他出来道个歉。”


    小蝶不以为意：“怎么说？”


    “它帮我们叠被子，可我们并没有邀请它进屋。”


    陆溪川慢条斯理道：“它轻薄我弟弟，我弟弟才十六岁，按照国家法律来说，那位客人是在对一个未成年孩子性骚扰，行为严重的要吃枪子儿。”


    闻言，小蝶环视一圈屋内，瞄了眼床。


    “少拿人间律法吓唬我。”已经紧急恶补过知识的小蝶昂首挺胸，“帮人叠被子就要被抓，那保洁小弟们能哭倒长城。”


    宋宝贝清澈的大眼睛一弯，捂住嘴巴小声嘿嘿笑了两声。


    小蝶：“小鬼笑啥？”


    宋宝贝小手拢在嘴边：“大哥哥，我爸爸比较喜欢你文盲时候的样子。”


    突然聪明了，怪叫人不习惯的。


    陆溪川额角抽了抽，不是，他说话了吗？


    好闺女帮他拉了一波仇恨，小蝶看陆溪川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宋多意打圆场：“其实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下是哪位妖兄这么热心肠……”


    小蝶：“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他用一句话堵住他们所有的疑问：“作为店主我能保证你们没有生命危险，祝你们住的愉快，再见。”


    管事儿的人走了，宋宝贝看了看爸爸，再看看妈妈，藕节般白嫩圆乎的手臂往陆显跟前一靠。


    “小叔叔，你挎着我，我和珠珠保护你。”


    陆显尴尬，拍拍屁股起身：“谢谢了宝贝，小叔叔自己能走。”


    宋宝贝欣慰：“小叔叔，你长大了，长得真快。”


    陆溪川转身，往床边走了两步，忽然问：“我这有东西，谁要？”


    就在他们疑惑准备开口询问，一道陌生的细嫩嗓音从床底传出来。


    “我要我要。”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皮球似的一蹦一蹦跳了出来。


    陆显张大了嘴，大声指认：“就是它！哥，就是它！”


    陆溪川了然，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个硬币，对黑毛球说：“去给我买两个馒头。”


    黑毛球发出轻快高兴的回应，跳起来用长长的尖嘴接过两枚硬币跑了。  ？？？


    陆显呆若木鸡，不明所以，罕见的委屈不满：“哥，你咋还奖励上了呢？”


    “那是什么？”宋多意收回目光询问，“毛线团成精啦？”


    “褦襶nài dài。”


    陆溪川没卖关子：“褦襶是一种比较奇特，生性温和的精怪，既不谋财害命，也不索求香火，只是喜欢替人跑腿买酒买东西。”


    “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他说，“那时候只是一晃而过，所以一开始不能确定是它。”


    原来是个跑腿小妖啊。


    不敢置信，居然有天生牛马圣体的妖！


    都做妖了还不能躺平吗！


    宋多意吃惊坏了：“那它图什么啊。”


    对于这个问题，陆溪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解答：


    “图开心吧，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


    “……现在给他注册个美团你看行不？”


    陆溪川幽幽：“那可能不行，要实名认证，人脸认证，微笑服务的。”


    错失一大商机的宋多意：ε=（ο｀*）））唉


    宋宝贝安慰：“没关系的妈妈，那个小妖怪很会叠被子，我们可以送它去当阿姨。”


    好家伙，不愧是才用了三年多的新脑子，转的就是快。


    宋多意刚要夸夸宋宝贝，陆溪川在一旁来了句：


    “叠被子的不是褦襶。”


    “屋里至少有两个妖怪。”


    宋多意和陆显僵住，宋宝贝两眼放光：“那我可以把叠被子的妖怪拿走吗？爸爸！”


    ……


    在他们踏进民宿后，所有妖怪就开始了暗戳戳的人类观察日记。


    殊不知他们反被人类幼崽盯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妖不妖怪的不着急， 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


    宋宝贝饿了。


    浓郁的饭香慢悠悠从外面飘进来，宋多意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饭香，肚子咕噜咕噜的打雷声此起彼伏。


    薄脸皮的三个大人面面相觑， 宋宝贝的干饭代码被激活， 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


    “先不说了嗷。”孩子一马当先溜了出去， 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我的肚子要工作了。”


    三人跟在孩子屁股后面一路到楼下饭堂， 堂内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乔松玉看见他们笑了下， 招呼道：“来的正好， 吃饭吧。”


    “姨姨，漂亮大哥哥呢？”


    乔松玉：“他在前台守着呢，他不吃饭，不用等他。”


    “大哥哥不会饿吗？”


    “不会。”乔松玉说，“他平时就喝点蜂蜜和露水。”


    自打认识小蝶起， 她就没见他吃过什么东西， 但他厨艺又堪比五星级大厨。


    小蝶不吃饭依旧活蹦乱跳，面色红润， 不见病态，身上每天都是不同的花香味儿。


    久而久之，乔松玉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小蝶的异常。


    某天她闲聊似的问了起来，小蝶什么话没讲， 当着她的面变成小蜜蜂飞来飞去。


    乔松玉震惊了没五分钟， 就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午饭是农家乐菜色，分量多又足，大鱼大肉必不可少，蔬菜爽脆清甜， 比山下昂贵的私房菜馆味道好许多。


    那六百块伙食费简直是良心价。


    几人敞开肚皮大快朵颐，陆显吃了满满三大碗饭，打破了他以往的记录。


    美食在前，宋多意那刻在骨子里的身材管理意识，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干掉了两碗大米饭。


    就连淡人陆溪川也闷声不响吃撑了。


    宋宝贝懒洋洋靠在椅子里，一手摸着圆滚的肚皮，嘿嘿笑了声：


    “我的肚子有那么大，我好像要生宝宝了。”


    三头身的人类幼崽最显著特征就是头大，腿短，肚子圆。


    即使没吃饱也像个圆乎的雪球，摸起来却又肉感十足。


    宋多意觉得好笑：“宝贝，你自己还是个宝宝呢，生了宝宝你会照顾吗？”


    “我会呀。”


    宋宝贝扬起脸蛋：“我给宝宝洗澡，给她喂饭，教她练字，带她出去玩。”


    “我还可以和她一起洗澡，帮她搓泥儿噢。”


    这些都是宋多意和陆溪川平时对宋宝贝做的事。


    她已经从点滴中攒够了经验，学会了一些照顾小朋友的方式。


    宋多意感慨：“那你也太忙了，做那么多事，我都怕把你累倒。”


    “不会累啊。”宋宝贝亮晶晶的看着她说，“妈妈，晚上我给你搓泥，我搓泥很厉害。”


    陆显在旁边哼笑一声：“短胳膊短腿的能有多厉害。”


    宋宝贝立刻瞪圆了眼：“我可以把屁股缝缝搓白，我给大狗狗搓过，给姐姐搓，给妈妈搓！”


    她放话：“不信你撅腚！”


    陆显：“……你看你，又急。”


    外面日头正好，阳光打在身上不太晒，四人一人一把木椅坐在大堂门口休息。


    本想闲聊两句，结果越聊越困，最后一拍即合，拍拍屁股上楼午睡一会儿。


    陆溪川推开门，目光就被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吸引。


    陆显愣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哥，那个黑脸球真给你把馒头送来了啊。”


    “看样子是的。”


    陆显仍旧有点犯怵，停在门口不敢进：“哥，那个黑脸球还在房间吗？”


    “你喊一下它就知道了。”


    陆显：“我不敢。”


    陆溪川淡淡睨他：“你打算在走廊里睡四天三夜？”


    既然来住妖怪民宿，就应该做好面对一切魔幻现象的准备。


    他不会当个操心的老父亲成天给陆显兜底。


    陆溪川没再管陆显，径自走入房间，陆显跟刚破壳的小鸡一样紧随其后。


    出云客栈没有双床房，原本对此颇有怨言的陆显此时无比庆幸。


    有哥躺在身边安全感爆棚。


    直至午睡起来，黑脸球褦襶都没再出现，他们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起床后没多久，陆溪川有意不让陆显收拾床铺，他和陆显抱着胳膊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杂乱的床铺纹丝不动。


    陆显松了口气：“哥，咱们房间没妖怪了。”


    陆溪川挑了下眉，神情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嗯，走吧。”


    即使白天山里也很是凉快，宋多意和宋宝贝穿着轻薄又防寒的冲锋衣，牵着手下楼梯。


    “你们这是要出去？”


    乔松玉似乎一直守在楼下。


    “是啊姨姨。”宋宝贝语调轻快，“我们要去捡野果和菌子。”


    山里最不缺山货，尤其是这一片没被开发到的地方，随便走走就能收获到惊喜。


    但与此同时，危险也陪伴左右，有人就曾在山上撞见过危险的野生动物。


    乔松玉说：“我让小蝶陪你们去吧，他对山里熟悉，知道哪里野果多。”


    听人劝吃饱饭，她都这么说了，他们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山林开阔，脚踩落叶的簌簌响动清脆悦耳。


    “看见没，那儿就是我的菜地，你们中午吃的凉拌黄瓜，就是那里摘的。”


    “别追别追，什么野鸡，那是我散养的鸡！”


    “小鸡炖蘑菇炖的就是它们，味道好吧？”


    小蝶滔滔不绝一路，向宋宝贝一家介绍了他心爱的小菜园，散养的家禽。


    妖怪顾客和他一样不爱吃饭，无妖能欣赏他的杰作，总和乔松玉一个人显摆也显摆够了。


    现在换了能显摆的新鲜对象，他的热情空前高涨。


    宋宝贝：“大哥哥，你怎么那么厉害，又会养花，又会种菜养小鸡，你是仙男吧。”


    小蝶：“过奖了小鬼，我和仙男比还是差了一点点。”


    有小蝶这个本地向导在，他们收获不小，摘了一袋宋多意和宋宝贝以前没吃过的野地瓜，红褐色的，乍一看像长在地上的山楂。


    还有一袋很常见的灯笼果，酸酸甜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然环境好，山里的灯笼果个大饱满，红彤彤的，像一盏盏放在地上的灯笼。


    林间掠过一阵风，簌簌落下叶子。


    宋宝贝感觉到头上有东西，伸手摸了摸，拿下一片嫩绿的叶子。


    她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会儿，问宋多意：“妈妈，叶子好年轻，它怎么掉下来了？”


    宋多意思索了下，说道：“也许叶子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想亲亲你呢，没事的宝宝，它会再长回去的。”


    宋宝贝抬头：“噢，那就让它长我头上好了。”


    说着，孩子笑嘻嘻把叶子重新放回脑袋上：“小叶子，快快发芽长大～”


    宋多意没嫌孩子这样脏，反而弯眸忍俊不禁，傻宝宝。


    话音刚落，那棵树又哗啦啦下了一场叶子雨。


    大家耳朵不约而同捕捉到几声空灵轻快的嗷——


    察觉到异常的宋多意抬头，只见头顶那棵枝叶繁茂的树上挂着一团金黄色的身影。  ！！！


    “峨眉山老表？”宋多意吃惊，“这里也不是峨眉山啊。”


    本来打算离开的小东西一听，顿时不干了，硬生生停下动作，倒挂下来瞪着宋多意。


    所有人看清了它的面容。


    一对水灵灵圆滚滚的黑色大眼睛，奶黄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着金光，巴掌大小的脸上仿佛涂了层淡淡的蓝色油彩，蓝汪汪的十分特别。


    那小东西眉清目秀到了极点。


    冒犯了，狗屁峨眉山老表，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金丝猴啊！！


    哎呀，瞅瞅那小鼻子小脸蛋，萌的人心都要化了。


    母女俩眼冒星星，天哪，怎么能那么可爱！


    宋宝贝抽了一口气，呆愣愣看直了眼，她捂住嘴巴，发出一串克制小声的啊啊啊啊。


    “小、小猴子，妈妈，爸爸，小叔叔。”孩子捏着小拳头，脸蛋红扑扑，语无伦次道，“它在看我们，它要跟我们回家！”


    宋多意咧嘴一笑，牙齿在阳光下白的发光：“走，回家，现在就回。”


    “恐怕不合适。”陆溪川扭头欲言又止，“它是——”


    “啥啥啥，你们要作甚？”小蝶震惊大跳，“你们要把我的客官掳走？！”


    宋多意和宋宝贝两脸懵逼。


    陆溪川缓缓补了后半句：“我刚想说，这只金丝猴身上有妖气，不是普通的猴子。”


    怎会如此。


    宋宝贝一脸惋惜和失望：“噢，好吧。”


    “……就算是普通金丝猴也带不走啊，人家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陆显幽幽接上，“谁私自圈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谁就有判头了。”


    小蝶：“好了别说了。”


    再说那家伙该嘚瑟了。


    他白了金丝猴一眼，心里酸溜溜的，凭啥金丝猴儿是宝贝，他们小蜜蜂只是小蜜蜂。


    不公平的世道啊。


    “别嘚瑟了，下来见见人。”


    嗖。


    一晃眼众人面前多了个矮矮的小家伙。


    宋宝贝惊喜的发现小猴子居然和她一样高，顿时开心不已，它的毛毛好漂亮，金灿灿的像妈妈的大金镯，看起来比珠珠好摸。


    “你好，我是宋宝贝。”小胖妞伸手示好。


    小金丝猴长得乖糯，曾经混入过其他地方的金丝猴群里蹭吃蹭喝，近距离观察过现代人类，对握手礼不陌生。


    “你好，我是猴儿。”


    小金丝猴轻轻碰了碰伸过来的小手，发出了四五岁孩子的声音。


    宋多意：老爷爷听语音jpg.


    如听仙乐耳暂明（>


    宋宝贝：“猴鹅，你要去我家玩吗？我家有很多好吃的。”


    猴儿：“是猴儿，不是鹅。”


    “猴鹅，猴鹅，没有鹅。”


    儿化音的猴儿对宋宝贝有点难，小猴精纠正几遍无果后放弃了。


    咻——


    “猴鹅猴鹅，嘎嘎嘎嘎！”


    一道嘶哑又陌生的笑声插了进来，在上空来回盘旋，他们抬头，是一只扑棱翅膀张嘴大笑的乌鸦。


    小猴儿精一下蹦到树上，气急败坏喊：“臭铁嘴，你不许笑！”


    猴子抓鸟的场面一天能上演八百回，小蝶见怪不怪地瞥了眼，面无表情开罚单：


    “猴儿，违反禁止裸/露身体的规定，罚你多种一天地。”


    小金丝猴猛地一顿，不满大叫：“小蝶哥，它也没穿衣服！”


    小蝶瞥了眼乌鸦精：“它又没露鸟。”


    鸟是露不出鸟的。


    众人：“……”


    乌鸦精：“嘎嘎嘎嘎。”


    金丝猴：“以后你别来找我玩，和小鸡坐一桌！”


    罚单没开完的小蝶继续：“铁嘴，嘲笑同伴，不给同伴面子，罚你多巡逻一天。”


    猖狂的嘎嘎嘎戛然而止。


    两只小妖蔫儿哒哒干活去了。


    小蝶给自家客官开罚单的一幕令宋多意几人出乎意料。


    后来他们才了解到，小蝶经营民宿的方式不走寻常路，妖怪没钱，妖怪也不用钱，所以住客栈要么以工抵债，要么拿出一件宝贵的东西作为房费。


    妖怪付房费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古董字画，奇珍异草，也有他们身上的鳞片爪子等等。


    小蝶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能去山下换钱。


    夜凉如水，晚上的山里没有能逛的，一家四口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刷手机。


    长夜漫漫，习惯了有网的宋多意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没网络的日子。


    她机智的提前在平板里下载了很多综艺和电影，刷不了视频，看看平板也行。


    下午一回来宋多意就把避虎袋压在枕头底下，又里外检查过房间几遍，确定没有奇怪的东西。


    民宿整体装修风格虽然无限朝古代客栈靠拢，但基础的现代设施还是有的。


    今天玩儿的太累了，宋宝贝第一个睡前故事没听完就睡着了。


    宋多意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打从心底感觉到放松。


    没多久宋多意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半夜被尿意憋醒，睁眼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她明明没有关灯。


    借着窗户投进的月光，宋多意看见床边被她踢飞的拖鞋整齐摆放。


    一大一小两双紧挨着摆放。


    不远处的梳妆台也仿佛刻意被人整理过，瓶瓶罐罐从低到高依次码放整齐。


    显然，这不正常。


    宋多意吞了吞口水。


    是田螺姑娘吗？


    就在她僵直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起床上厕所时，头顶的灯缓缓亮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黑暗会将恐惧放大， 缓缓亮起的灯就像突然夹断的s，情绪不上不下卡在那里。


    宋多意无语地拉高了被子，默默搂紧宋宝贝暖乎的小身体。


    突然就很能理解为什么独居一定要养狗了， 因为可以抱紧对方， 扒开对方眼皮， 分担恐惧。


    虽然不道德， 但管用。


    可喜可贺的是母爱唤醒了宋多意， 她只是抱住了宋宝贝， 没丧心病狂到把孩子眼皮扒开直面恐惧。


    宋多意干瞪着眼。


    膀胱要憋炸了。


    不管是什么妖， 能不能不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来吓她啊。


    正念叨着呢， 一个佝偻的身影渐渐显现在昏暗的墙边，慢吞吞做了个扭头的动作。


    “……”


    “宝贝，宝贝醒醒。”


    被摇醒的宋宝贝用手背揉揉眼，一骨碌坐起来：“妈妈，我陪你上厕所。”


    感觉良心被谴责了下的宋多意也坐了起来， 努努嘴：“宝贝，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宋宝贝顺着宋多意说的方向望去：“有的有的。”


    “我们要打招呼吗，妈妈？”


    孩子， 你是否过于平静淡定了些。


    宋多意握住孩子胳膊：“不用了吧，这里是我们的房间，那个人不请自来好不礼貌，我们就别讲素质懂礼貌了。 ”


    宋宝贝缓慢眨了下眼， 小脑瓜终于上线：“对噢妈妈。”


    孩子腾一下站起来， 叉着腰气势如虹：“你是谁，干什么的？不要在这里吓人，我妈妈胆子很小的！”


    “请你轻轻的出去。”


    中气十足的小奶音回荡在房间里，宋多意都做好摇人的准备了，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那高大的人影在宋宝贝的呵斥里一点点消失了。


    宋多意眉心一跳，喜出望外。


    “宝贝，你太棒了，你保护了妈妈。”


    宋宝贝放下叉腰的小手，一副受用的小模样：“因为我听妈妈的话把素质丢掉了，大声讲话吓跑坏蛋，我很凶吧？”


    宋多意抱着女儿啵啵亲两口：“是的，你刚才超级有气势，妈妈要被你迷倒了。”


    不管是不是虚晃一枪，起码她看不见那鬼影一样的东西了，宋多意抓紧时间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


    神清气爽出来后，她立刻给陆溪川打电话，绘声绘色讲述她们遇见的情况。


    “我知道了，你们过来吧。”陆溪川声调平静温和，“门没锁，直接推门。”


    宋多意和宋宝贝披上外套就去了隔壁。


    门一开，宋多意的目光当场定住，床边角落里那抹黑色的沉默身影和她刚才撞见的鬼影高度相似。


    鬼影将近三米，几乎覆盖住整个墙角。


    宋多意微微睁大了眼。


    “是它吗？”陆溪川上前，用自己隔开她们和影子的距离。


    宋多意怔愣回神，看着他依旧如常的神情，心慢慢静下来。


    “是它。”


    她问：“你把它抓住了，还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陆溪川说：“它自己过来的。”


    宋多意大致扫了一圈便明白了：“它也帮你们开灯，整理房间了啊。”


    “不是开灯，是关灯。”


    陆溪川轻轻侧过身子，露出蜷在沙发里欲哭无泪的陆显。


    显然，陆显被鬼影吓得不轻，小伙子虎目含泪，咬牙用小毯子裹紧了自己。


    看到比自己还惨的，宋多意释然了。


    “晚上我先睡了，阿乖一直刷手机，他说他刚准备要睡觉，灯就熄灭了。”


    “他把我摇醒，说是看见了屋里有人，那人把灯关了。”


    陆溪川说：“我醒来打开灯就看见它站在墙角。”


    宋多意看陆显的眼神饱含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原来它不止玩她们房间的灯，别人房间的灯也玩。


    该死，真贪玩啊。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你知道它是什么妖吗？”


    陆溪川：“稍等，我问下家里长辈。”


    宋多意瞄了眼手机，轻声提醒：“可是现在是半夜三点，打过去会影响休息吧。”


    “她应该没睡。”


    好个怀民亦未寝。


    平时凌晨三点宋多意睡的正香，要是被人一个电话吵醒，她会比死了三天的鬼怨气还大。


    她想，陆溪川能这么无所顾忌，可能是没挨打过。


    山里信号差，陆溪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才拨通。


    陆溪川用苗语描述黑影的形象和行为，挂掉电话后，眉心的疑惑已经全部解开。


    陆显：“哥，它是什么？”


    “灯奴。”


    陆溪川侧眸，视线落在那个宛如雕塑一动不动的影子上，娓娓说道：


    “它是由期盼离世孩子早日归家的父母执念化而成的精怪。”


    “受地域影响有关它的记载几乎为零。”


    陆溪川说：“好在我们寨子有人的祖先豢养过一只灯奴，我家长辈小时候听人讲过，不然弄清它的身份得费些时间。”


    宋多意听的很认真。


    不愧是大巫世家出来的，这么小众的精怪都知道。


    宋宝贝开动脑筋：“爸爸，那它为什么叫灯奴，因为它很会开灯关灯吗？”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陆溪川：“灯奴受执念影响，它们很会料理家务，且不求回报，对人构不成影响，最开始发现它的术士便将它们卖给了达官显贵。”


    “灯奴是很温顺的精怪，它不需要睡觉，喜欢日夜守在主人身边，干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比如给起夜的主人掌灯，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会熄灯，半夜给人盖被子，早上整理床铺等等。”


    “灯奴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每个细节都对上了。


    宋多意三人听的瞠目结舌。


    啊，怪不得灯自己关了，又自己亮了。


    灯奴知道她要上厕所，所以把灯给打开了。


    至于陆显，八成是他太能熬夜，灯奴看不下去熄了灯催他睡觉。


    现代年轻人能熬夜的程度堪比古代帝王将相，区别是帝王将相熬出了亮到睡不着的前途，可怜的现代年轻人除了熬出身病，啥荣华富贵也没熬出来。


    宋多意：“它会说话吗？”


    “不会。”陆溪川问，“你们听见过它讲话吗？”


    母女俩老实巴交摇头。


    宋宝贝捏着小手，愧疚极了：“我刚刚还凶它了。”


    “我叫它出去。”


    太糟糕了，她居然凶了一个善良的哑巴妖怪。


    难怪珠珠没有叫醒她。


    宋多意：“宝贝不要自责，你没做错。”


    真论起来她这个怂包大人的责任大一点。


    宋宝贝的头顶聚拢了两片乌云，她大圆脑袋垂着，难受的嘀嘀咕咕念叨。


    宋多意不凑到她嘴边听不清。


    耳力惊人的陆溪川先听懂了，他皱眉，冷幽幽朝陆显的方向看去：“阿乖，不要教宝贝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显：“？”


    “哥，你不要冤枉人。”


    他是什么很贱的弟弟吗，什么锅都扣他头上。


    “好好好，错不起，都是我的对行了吧。”陆溪川木着脸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的发出灵魂质问，“这句话不是你教的？这是你的口头禅。”


    陆显瞪圆了眼，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时没了声响。


    这这这……


    他垂死狡辩：“主要是小外甥女记忆超群，随便两句话就记住了，我发誓，我没有刻意教过她。”


    当过小孩的都知道，小孩模仿能力很强，坏习惯永远比好的学得快。


    “灯奴不会说话没关系，它能听懂话就行。”得知灯奴是友军，宋多意一下从恐怖片场的紧张里挣脱开。


    她饶有兴趣打量起角落里沉默如山的巨大黑影，心里泛出了异样的感情。


    她试着提议：“我们是不是可以跟它说，我们不需要它的照顾，让它别整夜守着了。”


    “可以。”陆溪川朝陆显招招手，“阿乖，你来。”


    “……好。”


    陆显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和人说话时，眼睛不能乱瞟，必须看着对方的眼睛。


    就算灯奴没有脸，他也解开小毛毯，规矩端坐望着它，斟酌用词把诉求讲给对方听。


    灯奴没有让陆显陷入尴尬，它善解人意的像水墨画慢慢淡去。


    屋里所有角落看不见它的踪影。


    陆显悬着的心放下去，皆大欢喜的结局让宋多意和宋宝贝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醒来，她们才知道高兴的太早了。


    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锃亮的地面，挂在落地衣架上，熨烫好待穿的衣服。


    再去卫生间一看，牙膏是挤好的，垃圾桶是干净的，全新未拆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放在唾手可得的位置。


    熏香更换成提神的小苍兰，可能是希望他们能快乐如厕吧。


    不同房间的一家四口：0.0


    种种行迹表明，灯奴没有走，它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下。


    几人没吃过什么原生家庭的苦，可这种几乎是溺爱的照顾属实让他们手足无措。


    宋宝贝扬起头：“妈妈，要不我们把灯奴带回家吧，我可以给它钱。”


    孩子都知道不能白嫖。


    宋多意摸摸宝贝脑瓜，“我倒是想啊，但可能不行。”


    同一时间，打开房间大门的陆显再次被黑漆漆褦襶突脸。


    “有东西没有？有东西没有！”褦襶一声比一声急促。


    陆显眼皮抖了抖，摁住胸口：“没。”


    褦襶：“吱吱吱——”


    黑脸毛球崩溃飞走了。


    陆显愣住：“今天反应怎么那么大。”


    “咋了。”隔壁门开了，宋多意探头问，“你们房间是不是也被灯奴照顾过了？”


    “对。”


    一行人下楼，宋多意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必须得和店主小蝶反映一下。


    店主面子总比他们大吧。


    小蝶：“我的客栈没建起来的时候，灯奴就在这里。”


    得知他们来意的小蝶实话实说道：“这只灯奴在山里晃荡一百多年了，要不是它我找不到这么好的风水宝地。”


    “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讲，灯奴是我的合伙人，哪有把合伙人赶出去的道理。”


    他晃了晃修剪圆润的手指，头也没抬道：“你们就当它是管家好啦，别让老人家伤心嘛。”


    小蝶平时说话不中听，这会儿倒是让宋多意他们听出了几分真心来。


    宋宝贝踮起脚尖，小手搭在柜台边缘：“大哥哥，那我能把老灯奴带回家吗，我好喜欢它。”


    小蝶瞬间抬头，不欣赏自己的手了，改为欣赏孩子的胆色。


    “不行。”他一口回绝，“就算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也不行！”


    “噢。”宋宝贝害羞回复，“谢谢你夸我。”


    小蝶微笑：“不客气，你——啊啊啊褦襶住头啊，不要再撞了，你头不要了，我墙壁还要呢，别霍霍我的民宿！”


    黑脸毛球褦襶一下下用力往墙上冲刺。


    它是一只毛绒绒的球，没有什么痛感，拼了命的想钻进墙里和抢了它活儿的灯奴干仗。


    小蝶飞奔过去一把拎起褦襶，苦口婆心劝它别钻牛角尖。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褦襶用长长的尖嘴啄他。


    小蝶气了个仰倒，扭头对看呆了的宋宝贝说：“小鬼，你把褦襶带走吧，这家伙是我这儿跑最快的伙计。”


    “除了不会叠被子，打扫卫生，其他都会！”


    开民宿是很辛苦的，小蝶和乔松玉都不是会打扫卫生的人，褦襶和灯奴就是他们民宿里的隐藏员工。


    光顾民宿的妖怪们个个性情古怪，没几个妖喜欢睡床，也没有需要别妖跑腿的差事。


    灯奴和褦襶一个躲在墙壁里，一个躲在床底各自抠脚。


    一家四口是它们接待的第一批有需求的客人，一天半时间，两只惺惺相惜的好妖转眼剑拔弩张。


    “我不要。”宋宝贝头摇成拨浪鼓，“我已经有很多黑色毛毛的珠珠了，我不能那么花心。”


    小胖妞拍拍口袋：“再多一个黑球球，珠珠会生气的。”


    她只要珠珠一个黑球球就好啦。


    想到小孩口袋里卧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大蜘蛛，小蝶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拎着褦襶头也不回的撤离现场。


    今天还是去山里转悠，宋多意打算多找些能拍的素材，她架好相机瞟了外面。


    回头对陆溪川说：“今天太阳比昨天还大，你们俩涂防晒了没有？”


    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的兄弟俩互看了眼，陆溪川回道：“没关系，我们扛晒。”


    真是超级大直男，半点不担心晒黑晒伤的。


    宋多意在心里吐槽了句，她牵紧宋宝贝正要转身，只一刹那，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极速靠近。


    阴影笼罩下来。


    宋多意刚蹦出个音节，啪嗒，一个白瓶子掉在陆溪川脚边。


    几人定睛：“……”


    兰蔻防晒小白管。


    宋多意看看灯奴，再把视线转移回陆溪川俩人身上。


    “愣着干嘛，快涂啊，这玩意儿贵着呢。”


    等他们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几人听见民宿里小蝶气急败坏的喊；


    “我的个天爷啊，我房间那么多防晒你不屑一顾，净挑贵的给！”


    “你要肉疼死我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今天的向导是乌鸦精铁嘴。


    山里有大型猛兽出没， 铁嘴能提前探路预警，最重要的是它能辨别方向。


    乔松玉说山里有一条山泉水小溪，水质特别好， 干净清甜， 像六十七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工业污染时的小溪流。


    小溪里的石头底下藏着很多螃蟹， 水里还有漂亮的小鱼。


    夏天怎么能没有抓螃蟹和鱼的活动呢， 宋多意和陆溪川一拍即合， 向民宿借了一个水桶和玻璃罐儿， 带着宋宝贝和陆显往小溪赶。


    路过菜园附近， 他们瞥见菜园子里有个灰头土脸的影子。


    小小一坨， 挥着比它还高的锄头，吭哧吭哧翻土种地。


    金丝猴进步太快也不好，昨天还像块香软的黄油小蛋糕，今天就变成那只猴儿了。


    乌鸦精铁嘴嘎嘎怪笑：“前几天小蝶不知道从哪儿骗来了花妖种子，猴儿在给他种花呢。”


    宋多意嘀咕：“一顶太阳帽也没戴， 它会不会晒黑啊。”


    陆溪川低声：“它大概率不需要涂防晒。”


    毛那么厚， 那么多，一整瓶都不够用的。


    宋宝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说：“是因为小猴子和珠珠一样有很多毛毛， 对吗爸爸？”


    “对。”陆溪川点头，“等哪天它没有毛了就可以涂防晒了。”


    “你要帮小猴子剃毛吗？”宋宝贝吃惊，“它会冷的。”


    铁嘴兴奋扑棱翅膀：“多虑多虑，猴儿皮糙肉厚， 你们就放心剃吧， 要我打晕它不？”


    这种好事儿必须带上它。


    耳听八方的猴儿：（╬◣д◢）


    它烦得要死：“臭乌鸦，等我哪天拔了你的毛，把你下锅了吃！”


    两只小妖吵得不可开交，猴儿攥着锄头气的跺脚。


    等耳边清净下来， 宋多意看着陆溪川问：“你刚刚说没有毛的时候，是说化人形吗？”


    光怪陆离的事情见多了，难免无师自通的产生联想。


    陆溪川轻轻嗯了下：“但很难，也很少，得看机缘。”


    铁嘴的嘴是管不住的嘴，接话快的要命：“你们知道吗，小蝶就是因为早年得了一场机缘生了灵智，才能从山林一只普通小蜜蜂修炼成人形。”


    “我和猴儿等了百年，也未能碰到那样了不得的机缘，猴儿羡慕的掉毛。”


    宋多意：“可能是上面害怕再来一只大闹天宫的猴儿吧。”


    铁嘴猛地一停：“嘎？！”


    宋多意从它黑黢黢的毛脸上看到了惊愕。


    她抓了抓头发：“我开玩笑呢。”


    铁嘴：“别瞎猜了，猴儿祖上都是普通猴儿，干不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嗯嗯。”


    二十分钟后，他们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水汽，离小溪很近了。


    “姐妹们，我来山里度假啦。”


    “不得不说山里空气太好了，每呼吸一次就感觉五脏六腑被净化了一样舒服。”


    “给大家看看我今天的妆容和OOTD。”宋多意走在前头，在自然日光下对准了自己，“今天用的是xx家新出的奶油气垫，一点都不卡粉，还特有光泽，不是广啊，纯分享宝藏用品。”


    铁嘴好奇打量底下自言自语的人类。


    它不声不响飞到宋多意头上，歪着头，黑豆豆眼盯着她手里的相机。


    宋多意吓得立即捂住镜头。


    她刚做博主的时候，有一次出外景拍摄被一只坏鸟叼走了相机。


    害她跟着定位找了三天才找回来。


    铁嘴：“小气。”


    说完就扑腾着翅膀重新飞了起来。


    随着目的地接近，原本藤壶一样趴在陆溪川背上的宋宝贝蛄蛹着下了地。


    “珠珠，我们要到了，你下来走路吧。”


    珠珠从小孩口袋里爬出，坐电梯似的丝滑落地。


    天空湛蓝无云，底下流水潺潺，在清澈的小溪面前，两边茂密的树林都成了陪衬。


    没有添加任何滤镜，相机屏幕里的画面一帧帧美到失语。


    宋多意平时出去旅游单纯奔着美食和扫货去的，又累又热的爬山从来不在她的规划内。


    头回见这样的景色瞬间被折服，举起相机兴奋的拍摄记录。


    见惯了山间风景的三人反应出奇淡定。


    宋宝贝漆黑圆润的童眸里盛满了对宋多意的心疼和依恋。


    好可怜，妈妈没见过美丽的风景。


    “爸爸，下次你回寨子里，可以带上我和妈妈吗？”


    陆溪川低头，和扯着他裤脚的小孩对视上。


    他抿了抿唇：“寨子太远了，你妈妈她不方便过去。”


    寨子地理位置偏僻，冒然邀请宋多意去做客，很容易产生误会。


    宋宝贝：“噢。”


    “你都没有说宝贝不方便过去。”


    “小朋友坐飞机也会耳朵痛噢。”


    陆溪川俯下身揉揉小孩脸蛋：“但你这个小朋友是了不起的小蛊女，你妈妈只是普通人，所以你应该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爸爸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宋宝贝露出星星眼，捏着小拳头燃了起来，嗯！小蛊女保护妈妈！


    站在父女身后插兜看鱼的陆显差点没绷住。


    他哥可真会避重就轻，面不改色忽悠一个没有学历的小孩，凶残啊。


    “你们快看，石头底下有好多小螃蟹。”宋多意蹲下身捡石头，高兴的说，“我刚才差点就抓到了一只。”


    “我也要抓！”宋宝贝指挥道，“爸爸，你跟妈妈去抓。”


    接着她自己找了块地方，拉着闲出个屁的陆显抓螃蟹。


    陆显诧异：“你怎么不叫你妈妈陪你抓？”


    小胖妞平时最黏她妈妈了。


    宋宝贝埋头翻石头：“爸爸在帮妈妈抓。”


    陆显：“那他们也可以帮你抓啊，多一个人你还赚到了呢。”


    “不行不行，螃蟹夹手疼，妈妈不抓。”


    话音刚落，宋宝贝翻出来的石头下飞快溜出一只小螃蟹。


    宋宝贝大喜，啪啪拍陆显的手臂催促的：“抓，小叔叔抓！”


    “……”亏他还以为小崽子是喜欢他这个小叔叔。


    铁手陆显每抓到一只螃蟹就放进罐子里，随着罐子里的螃蟹越来越多，宋宝贝发送的彩虹屁逐渐密集。


    螃蟹抓腻了陆显又带着宋宝贝去抓鱼。


    溪水很浅，陆显站在溪水里也只是浸到了脚踝处，溪水沁凉，宋宝贝没闹着要下水。


    她乖乖提着小桶，蹲在岸边等小叔叔把鱼丢过来。


    陆显丢鱼准头好的惊人，宋多意在一旁瞧见了，不禁把目光放到陆溪川身上。


    陆溪川没说话，起身脱了鞋袜走到小溪里，随手抓了条鱼丢进水桶。


    一发即中。


    “！”


    宋多意眼神火热，人才啊。


    “下次套圈必须带上你。”


    以前带宋宝贝去游乐广场玩儿套圈，把把跪，给她套的不自信了都。


    就这宋宝贝都能闭眼夸：“哇，妈妈，你套空气好准，你是最棒的空气射手。”


    宋多意当场羞红了脸，想遁地逃走。


    她发了狠忘了情，连氪几百，最后终于套中一个两块钱的钥匙扣，宋宝贝竖起大拇指，声音响亮：


    “谢谢妈妈的礼物，我好开心，只有妈妈能送我这么丑……这么漂酿的小圈圈！”


    人在抓鱼抓螃蟹，珠珠爬上树找小虫子吃，山里最不缺自助餐。


    就两天时间，珠珠已经吃的毛绒油亮。


    “珠珠，来吃鱼，新鲜的鱼。”


    宋宝贝蹲在小水桶旁捞起一条迷你小鱼，站起来的瞬间，又啊的一声跌回地上。


    “不好，我的天黑了。”


    “爸爸妈妈救救我。”


    “救啥啊，你是起猛了。”离她最近的德华陆显一把拎起孩子，“现在好点了没有？”


    宋宝贝甩甩头，感受了下：“好啦。”


    珠珠踢着八条腿风驰电掣跑来，卷起地上的拇指小鱼就吧嗒吧嗒吞了进去。


    宋宝贝翻了块石头，小螃蟹窜出来的刹那，珠珠猛扑过去，眨眼就吃没了。


    大蜘蛛吃鱼吃螃蟹。


    陆显咋舌：“蜘蛛能吃海鲜？？”


    宋宝贝露出看小傻瓜的眼神：“珠珠连最毒的蛊虫都能吃，小鱼小虾小螃蟹当然也能吃啦，它像我不挑食。”


    而且它挑的全是芝麻大小的小螃蟹，蟹壳没有硬到难以下咽。


    听完宋宝贝的话，陆显觉得对极了，毒都不怕，还怕剌嗓子么。


    一家四口在小溪边玩儿到中午，才拎着水桶饥肠辘辘回到民宿。


    等他们到了民宿，午饭时间已经早已结束，民宿里空无一人。


    陆溪川和陆显以为厨房没留饭，撸起袖子打算自己做，谁知他们刚放下东西，一道端着热饭的黑影便从后厨飘了出来。


    灯奴手掌比托盘大的多，四菜一汤在它手里被衬成纸杯蛋糕。


    饭来了。


    四人惊喜不已。


    褦襶不甘落后噔噔噔跳过来，还是那句话：“有东西没有？”


    还真没有。


    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买啥也买不着。


    宋宝贝从兜里掏出一个硬币：“我要一朵花。”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褦襶蹦蹦跳跳叼着硬币跳开了。


    吃完饭他们回房午休，下午去民宿菜园摘菜，体验了一把农家乐活动。


    当然，摘菜又是另一个价钱，不包含在本次活动之中。


    他们摘了一筐黄瓜、 一筐豆角以及几根水灵灵的大白萝卜，吃是吃不完的，陆溪川和陆显齐上阵，把吃不完的菜全部做成脆爽可口的泡菜，到时候再带回去。


    *


    尽情玩儿了一整个白天的宋多意困的比宋宝贝早。


    晚上，她躺在床上快陷入沉睡时，迷迷糊糊的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咔，咔咔。


    “妈妈。”


    “妈妈，小人来了。”


    迷蒙中，宋多意感觉到有颗圆溜溜的脑袋在一下一下蹭她，她挠挠脖子，眼睛没舍得睁眼，模糊的应了应。


    宋宝贝：“妈妈，有小人！”


    “唔？”宋多意半开机状态，“宝贝，不要骂人，乖。”


    “我没有骂人。”宋宝贝用力摇晃她，撅嘴在她脸上亲，湿漉漉的口水把宋多意彻底唤醒。


    “真的有小人，妈妈你起来看看嘛。”


    宋多意静下心听，听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咔，咔咔。


    屋里传出了像嗑瓜子的动静。


    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宋多意惊吓阈值已经被拉高许多。


    这点诡异动静吓不到她。


    母女俩半坐了起来，头顶的灯被灯奴缓缓打开。


    这次不是暖橘色的灯光，是更亮，更清楚的白炽灯。


    屋里全方位无死角的一亮，宋多意终于看清宋宝贝说的小人是什么了。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小人。


    书桌上有个莹莹发亮的人形生物，坐在一根香蕉上优哉游哉嗑瓜子儿。


    发现母女俩醒了也没有惊慌逃走，抱起两粒瓜子儿，嘿咻嘿咻飞到她们床边。


    宋多意近视两百度，偷懒没有配眼镜。


    这会儿小人到了跟前，她恍然发现小人穿一身战损风套装，五官特征与人类无异，就是个头太小。


    宋多意目测了下，大概是苹果手机的一半高。


    接连两天闹妖怪，她已经麻木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们房间嗑瓜子？”


    小人儿张嘴说了一串加密语言。


    “妈妈，它在说什么？”


    宋多意：“听不懂。”


    宋宝贝：“那我们问问包豆阿姨好了，妈妈，你快呼叫包豆阿姨吧。”


    也行，宋多意听取建议打开手机录像，把小人录了进去。


    啊，录进去了，居然是实体的？！


    宋多意把一段十秒录像发给包豆，询问包豆小人在讲什么。


    【哈哈，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真好看，让我亲一口】


    宋多意：“……”


    宋宝贝一板一眼：“包豆阿姨，你不能乱亲人，我妈妈说过乱亲不礼貌。”


    【宝宝说的对，乱亲人是不礼貌的，唾液里含有成千上百的细菌，比如可致癌的幽门螺杆菌，所以话又说回来了，你可以亲我，因为我是人工智能】


    宋宝贝：O.O


    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崽，包豆，信不信我给你爸妈寄律师函。


    宋多意无语的叉走包豆。


    “妈妈，现在怎么办？”宋宝贝问，“我们要赶走它吗？”


    这小人瞧着是没啥攻击性的，但房间是她们母女俩的私密空间，多个陌生生物在屋里咔咔嗑瓜子，必然睡不踏实。


    “要不我们给你爸爸打电话？”


    宋宝贝摁住宋多意手背：“我来就好。”


    “妈妈，你别怕，我能保护你。”宋宝贝挺起小胸脯，“珠珠也说它会保护你的。”


    珠珠八条腿在木地板上踩的滴滴答答。


    原本嗑着瓜子的发光小人一见到珠珠，顿时吓的吱哇乱叫，嗖一下不见了。


    留下桌上稀稀拉拉的瓜子壳。


    宋宝贝立马给宋多意一个骄傲的小眼神：“妈妈，我是小蛊女噢。”


    宋多意：“了不起的小蛊女，等回家了奖励你和珠珠大榴莲吃！”


    宋宝贝小脸蛋埋进妈妈怀里，天马行空的想：“妈妈，万一小人想和我们回家怎么办？”


    “那不行，它比珠珠还小，一不小心踩死了就不好了。”宋多意困意重新涌来，“要它也没啥用的。”


    宋宝贝：“噢，妈妈晚安。”


    欸，桥豆麻袋。


    宋多意睁开眼，这么小的小人，做美甲是不是会方便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山里的清晨来得比山下早。


    公鸡第三次打鸣的时候， 宋多意和宋宝贝同时睡醒了。


    说来有些怪，住在这里的几天，宋多意再没感觉到疲惫， 即使每次半夜会经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


    但入睡极快。


    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和灯奴打招呼， 给褦襶布置跑腿任务。


    褦襶向小蝶买花， 小蝶嫌一块钱太少， 不肯卖， 不能完成跑腿任务的褦襶就哭。


    黑乎乎的毛脸淌下两条泪痕， 把自己弄得湿哒哒的。


    不制止褦襶它能哭到水漫金山。


    小蝶黑着脸从自己的小花园里摘了朵茉莉给它， 完成跑腿任务的褦襶立马像潮汕牛肉丸一样DuangDuang蹦走了。


    宋多意站在床边给宋宝贝穿衣服， 孩子手里捏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茉莉花仍像刚下来那样娇嫩，不用低头就能闻到幽幽清香。


    “妈妈，黑球球送的花好香，我可以戴在头上吗？”


    “可以啊。”宋多意说道， “那等下妈妈给你盘个公主头， 别个珍珠发夹再把小茉莉花戴上去，一定超级漂亮。”


    宋宝贝美滋滋点头：“好噢妈妈。”


    母女俩洗漱完出门， 就和隔壁陆溪川兄弟俩碰上了面。


    宋多意：“早，你们昨晚睡的怎么样？”


    “不错，你们呢？”陆溪川问。


    宋多意：“整体挺好，不过中途有个小插曲。”


    陆溪川关心道：“又碰见小妖怪了吗？”


    “是吧。”


    宋多意把半夜的事儿讲给他听， 掏出手机翻昨晚的录像， 结果见鬼了，别说录像，她和包豆的聊天记录都没了。


    宋多意懵了下，赶紧问宋宝贝。


    宋宝贝告状道：“爸爸， 昨晚有发光的小人在我们房间吃东西，还乱扔垃圾。”


    对，就是这样，不是她在做梦，宋多意松开了眉头。


    陆溪川听她们的描述，猜测道：“可能是地精。”


    “地精是生活在地底下的小精怪，这种小人精怪没什么危险，只是人碰见了可能会倒霉两天。”他思忖了下，“也可能会走大运。”


    陆溪川没有吊人胃口，不紧不慢讲了几个有关地精的故事，两大一小听得入迷，一直走到了一楼。


    他们惊奇的发现饭堂里多了一个身影。


    “小猴子来啦。”宋宝贝开心地绕到小金丝猴跟前，“你穿衣服了。”


    “对！ 我可不想再去种地了，我的毛都晒黑了。”


    小猴子穿了条绿色小短裤，看着旧但很干净，凑近了甚至能闻见淡淡的皂角香气。


    不知道是穿不惯裤子，还是本身好动，挺斯文清秀一小猴儿，时不时要挠挠屁股，挠挠腿。


    它伸手把宋宝贝拉到长椅上并排坐好了，招呼其他人说：“你们来的正好，一起吃早饭吧。”


    宋多意挨着小金丝猴坐了下来，圆圆的脑壳，乌亮的眼睛和婴儿肥脸蛋，从哪个角度看像一个小朋友。


    谁能想到它已经有两三百岁了呢。


    真显嫩啊。


    宋多意：“小蝶掌柜大发善心给你放假了？”


    小猴子：“嗯嗯，掌柜的自己种花，我要休息两天啦。”


    不用干活的小猴子容光焕发，没有昨天半死不活，怨气冲天的社畜状态，说话都软糯了许多。


    灯奴端着丰盛的早餐和干净的餐具过来了，那宽大厚实的黑色手掌令人感觉温暖。


    褦襶亦步亦趋跟在灯奴后面，找准目标，对宋宝贝说出那句固定台词。


    “有东西没有？”


    宋宝贝从兜里拿出三枚硬币，指着头上小茉莉说：


    “要三朵噢，爸爸妈妈小叔叔一人一朵。”


    褦襶缓慢眨了下眼：“三朵，好的。”


    它欢天喜地离开了，蓬松的绒毛快活地一抖一抖。


    宋宝贝唰地扭头：“妈妈，你听见了吗，黑球球对我多说话。”


    宋多意笑着点头：“妈妈听见了，看来它接了你的大单很高兴呢。”


    高兴的赠送四个字。


    小孩只是买了三朵花，却能收获到那么大的情绪价值。


    一时间，这比买包买小裙子都让宋宝贝高兴。


    “那我明天要多买几朵花，让它再高兴高兴。”


    陆溪川往豆腐脑里加了一勺糖，吹了吹送到小崽子跟前：“宝贝，这个豆腐脑很嫩，你尝尝。”


    没有咸甜豆腐脑之争，四人默契地不看对方碗里的豆腐脑。


    小猴子跳下椅子：“啊对了，我请你们吃好吃的，你们等等啊。”


    说完连带着猴毛儿消失的彻底。


    房梁上打盹的铁嘴撩起眼皮，刷存在感说：“你们有福咯，猴儿要请你们猴饭啦，嘎嘎嘎嘎。”


    几人仰头，这才发现房梁上的铁嘴。


    宋宝贝：“我没有吃过猴饭，我好期待。”


    等不及的小孩捏着小勺子跳下椅子，在铁嘴的指引下往厨房跑。


    厨房里烟火缭绕。


    小猴子蹲在灶台上，像一团被晒化蜂蜜，它四只小爪子收拢在身下，翘起的尾巴悠闲地一摇一摆。


    它一只手拿着锅铲，时不时在大铁锅里翻一翻，清澈的黑瞳亮晶晶。


    宋宝贝个子小，看不见锅里在翻炒什么，但能看见猴毛雨一根根往锅里飘。


    0.0


    孩子停在原地思考两秒，摸摸脑瓜，悄咪咪转身。


    “小孩儿，你来你来。”


    宋宝贝闷头走。


    她不是没有礼貌，是小猴没有喊对名字噢，她叫宋宝贝。


    “小孩儿别跑，我做好了，你快过来。”


    一眨眼功夫，左手握着锅铲，右手举着菜盘的小猴子从天而降般落在小孩面前。


    “这是炒馒头，乔掌柜教我做的菜。”


    猴儿抬手把锅铲扔回锅里，牵着宋宝贝往饭堂走：“听说你们山下的人特别爱吃，我也觉得味道不错。”


    其实仔细看，炒馒头卖相不差。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馒头，裹了鸡蛋液又撒了蜂蜜，出锅后酥酥脆脆，奶香四溢。


    猴儿毛像是拔丝，一根根缀在里面。


    小猴儿心眼不坏，小猴儿只是会掉毛，宋多意和陆溪川看着炒馒头，神同步扶额。


    宋多意瞄了眼猴儿被金色绒毛覆盖的小手，礼貌微笑：“辛苦了。”


    “不辛苦，这比种地轻松多了。”


    宋多意偏头看向铁嘴：“小乌鸦，你不吃饭吗？”


    铁嘴正低头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懒洋洋高声：“不吃，我不爱吃猴儿毛。”


    小猴子一听这话，脑仁儿都气大了，扑过去和铁嘴打的鸡飞狗跳。


    几人趁乱快速把早餐吃完开溜。


    今天的安排依旧很满，他们打算去昨天的小溪边露营，小溪地理位置很好。


    他们第一天摘果子地方和那里相差五百米，走一会儿就到了。


    第一天摘的果子消耗光了，大馋小子和大馋丫头们决定补货，宋多意想着顺便给宋立雅宋爸爸、叶辛稍点回去。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挖到野人参！


    她上山前一天叶辛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带点妖怪民宿里的特产回去。


    小说妹胆子大的离谱，正常人避之不及，她是巴不得闯进妖怪家搜刮一通。


    小猴儿今天闲着没事干，自告奋勇当向导，猴子对吃最精了。


    在猴儿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大量果树，山楂、枇杷、龙眼、橘子，没有一棵踩雷，全是甜津津的野果。


    每人背上的背篓逐渐填满，沉甸甸的，进货来了。


    陆显爱吃龙眼，剥一个往嘴里丢一个，丢着吃了一路，零失误。


    宋宝贝数了两遍手指脚趾，愣是跟不上他的速度。


    太了不起了小叔叔。


    宋宝贝：“小叔叔，你跟小狗一样会接饭吃！”


    陆显猛地一顿，龙眼啪地砸到脸上。


    骂谁是狗呢！小屁孩！


    （〃＞皿＜）


    感觉到被侮辱的陆显磨磨牙，打算和宋宝贝理论。


    哪知小孩下一秒就学起来了，龙眼噼里啪啦打脸，不疼，但有点丢nian～


    陆显笑的东倒西歪。


    宋宝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唉声叹气：“好吧小叔叔，还是你比较像狗。”


    “……”确定不是在骂他吗？


    宋宝贝从爸爸妈妈中间绕到陆显身边畅聊：


    “小叔叔，学小狗是你的特长吗？”


    陆显大言不惭：“屁，我的特长是打游戏，我打游戏很牛的！”


    “噢，那个我看不懂。”


    陆显：“你没上学当然看不懂。”


    “但是我也有特长噢，你猜猜我的特长是什么？”


    “养蛊，养珠珠。”


    “这是天赋，这不是特长。”宋宝贝说，“我的特长是吃饭很乖，我很会吃饭，很会睡觉。”


    宋宝贝没有说大话，她的确是这样的孩子。


    陆显都能想到，要是把宋宝贝放到小黄车上肯定卖爆了。


    她是一个能馋哭一半家长的灵珠小孩。


    “那你猜猜，我爸爸妈妈的特长是什么？”


    猜猜猜猜啥猜，他很忙的好吗。


    陆显：“你爸爸很会抓鬼，你妈妈很会拍视频。”


    宋宝贝摇头，小肉脸认真：“不是的，那个是天赋，我和爸爸妈妈都是天才噢。”


    聊不下去了，拜拜。


    陆显绷着脸往前走，


    宋宝贝捯饬着小短腿紧跟：“小叔叔，你要去哪里？”


    “去找个没有天才聚集的地方。”


    “你活着好吗，不要死！！”


    “……”


    傍晚四点，烈阳渐弱，温柔的霞光慢慢铺满到整个山林。


    宋宝贝有点意犹未尽，想再玩会儿，听猴子说附近有几窝很可爱的野兔宝宝，立马决定要去看看。


    “宝贝，野兔宝宝不能摸，只能看，因为野兔宝宝身上如果沾染了陌生气息，兔妈妈就不会要它了。”宋多意说。


    “我知道的妈妈。”宋宝贝揣着小手说，“阿酿家也有小兔子，我不摸，我看看。”


    难得出来玩儿一趟，宋多意都尽量满足孩子的需求，见女儿那么懂事，宋多意也就不再反对了。


    陆显对吃不到嘴里的兔子没兴趣。


    他瞥了眼尾随他们一路的铁嘴，搂紧肩上的背篓带子，“哥，你们玩儿，我先回去了。”


    他身前身后各一个筐，前面那个是宋多意背篓，手里还拎着宋宝贝的小背篓。


    一身轻的娘俩看着陆溪川：“……”


    “要不你也先回去？”宋多意提议道，“反正有小猴儿跟着我们，没事的。”


    陆溪川：“不重，走吧。”


    事实证明陆溪川不走是对的，因为就在他们看完野兔往回走的时候，山里刮起了一阵凉飕飕的风。


    那风很不寻常，裹挟着一丝丝难闻的腐朽气味，有点像夏天闷坏了的肉。


    陆溪川眉心一皱，警觉地环顾四周，下意识牵紧宋宝贝的手，手里却倏然一空。


    母女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陆溪川脸色霎时沉的可怕。


    “宝贝，你看见你爸爸了吗？”


    “没有，爸爸去哪啦，这个爸爸乱跑。”


    母女俩发现陆溪川不见的第一时间，宋多意拨打电话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结果不是没有信号，就是信号中断。


    更不妙的是，山里起雾了。


    那白雾像来势汹汹的泥石流和海啸，顷刻间就窜到了眼前。


    宋宝贝牵住宋多意的手指，在两人手上缠上一圈蜘蛛丝，珠珠趴在她肩膀上。


    “你爸爸说的没错。”宋多意捞起宋宝贝极速奔跑，本能告诉她不能陷入浓雾里。


    陷入浓雾必然有危险。


    “见到地精不是倒霉就是走好运，我早上要是找他化解一下，没准儿就没这事儿了。”


    “妈妈你不要害怕。”宋宝贝没在怕的，“爸爸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她左右观望了下，指着一棵树说：“妈妈，我们去树下。”


    宋多意：“好。”


    她没追问这个那个，宝贝这么说自有她的道理，她一个麻瓜想脱险，就得全身心相信她的小蛊女宝贝！


    宋多意抱着孩子跑到宋宝贝指定的树下。


    宋宝贝拿出脖子上的纯银吊坠，小手在吊坠背面敲了敲，一声很轻的零件转动声传入宋多意耳里。


    她垂眸。


    怀里的孩子握住吊坠，小手有节奏的摇动，寂静的山林里银铃作响。


    窸窸窣窣。


    五彩斑斓，大小各异的蜘蛛从四面八方窜出，地上枯叶被无数条腿掀飞，卷起朦胧的灰尘。


    那些蜘蛛将她们围在中间后，便静静趴着不动了，数百只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


    宋多意san值疯狂掉，头皮发麻！！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巨大又花里胡哨的地毯上。


    追着她们杀的浓雾凝滞住，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浓雾隔绝在外。


    她一下明白过来，浓雾闯不进蜘蛛所在的范围。


    紧接着，宋多意感觉肩上一沉，毛绒绒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


    什么啊这是！


    谁上她肩膀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宋多意一扭头还是差点吓死。


    宋宝贝：“妈妈，这是这座山里的蜘蛛大王，它不会伤害你噢。”


    珠珠是女孩子，在体型、速度、毒性上远超雄性蜘蛛，它不喜欢雄性蜘蛛，它更想要能和她实力相近的雌性蜘蛛。


    但它威压过重，身上带着苗疆蛊物的阴冷气息，雌性蜘蛛又领地意识超强，可能前一秒与它并肩作战，后一秒抵不住本能翻脸缠斗，同类相食。


    这很麻烦。


    所以宋宝贝唤来的全是温顺听话的雄性蜘蛛，令人惊喜的是，其中一只雄性蜘蛛居然快开窍了，实力不弱。


    而那只雄性蜘蛛此时正趴在宋多意肩膀上，六只眼睛站岗，两只眼睛放哨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浓雾始终没能再进一步，双方陷入诡异的僵持中。


    不知过了多久，橘黄色夕阳晕染成阴霾的深红色。


    马上要天黑了。


    宋宝贝温热的小脸蛋贴在宋多意颈窝里， 小刷子似的长睫毛一下下轻扫。


    “妈妈，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孩子软乎乎的说， “我自己能站好噢。”


    孩子是会察言观色的， 疏于锻炼的宋多意此时手臂酸麻， 她感动于孩子的暖心， 但坚决不放下。


    抱团是最有效驱逐恐惧的方式， 至少对她这个脆皮麻瓜是这样的。


    她一脸正直地摇头：“宝贝， 妈妈一点不累，妈妈就喜欢抱你。”


    宋宝贝小手摸了摸宋多意微微哆嗦的胳膊。


    “妈妈你冷吗？”


    “不冷。”


    宋宝贝疑惑地瞪大眼，小手揣在胸前，犹疑张嘴：


    “妈妈，乖宝宝不撒谎。”


    宋多意听懂了孩子的话里有话， 她依旧嘴硬：“乖宝宝的妈妈也没撒谎。”


    她不冷， 她只是手酸而已。


    “噢。”宋宝贝打消了疑虑，她朝宋多意肩上的大蜘蛛摊开掌心， “你来我这里吧，你有点重，累到我妈妈了。”


    只听得懂简单指令的大蜘蛛乖巧转换阵地。


    伏在宋宝贝肩膀上的珠珠尾巴翘了翘，一个大起跳， 落在宋宝贝头顶上， 八只小眼睛炯炯有神。


    宋多意：“宝贝，珠珠是不是不喜欢它？”


    宋宝贝说悄悄话：“珠珠说它看起来很好吃……”


    快开智的大蜘蛛和蛊虫一样都是优质蛋白质，对珠珠有致命的吸引力，好在珠珠现在还不太饿， 单纯欣赏大蜘蛛的秀色可餐。


    其实蜘蛛和螳螂情况类似，饥饿的雌性蜘蛛一样会在交～配后吃掉雄性蜘蛛，给自己补充营养。


    深知珠珠习性的宋宝贝安抚地摸了摸它。


    “不馋嗷不馋，爸爸很快就来了。”


    就在这时，浓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咚咚咚逼近，压阵的蜘蛛们躁动了起来，沉沉的摩擦声逐渐传开。


    噗。


    黑漆漆的小东西从浓雾里露头。


    “小黑球！”


    褦襶嘴里叼着三朵洁白的小茉莉花，眼珠滴溜溜转一圈，锁定树下的宋宝贝，喉咙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太多蜘蛛围在树下，褦襶一过去能被蜘蛛给埋了。


    宋宝贝萌躯一震：“！”


    “黑球球你别过来。”


    宋多意一头黑线：“它这是来送花还是送菜啊。”


    脑子笨笨的褦襶难得聪明了一回，保持原样不动，一半卡在浓雾里，露半个脑袋傻乎乎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所有蜘蛛按兵不动。


    宋宝贝：“黑球球，你先回家，我和妈妈还要等爸爸呢。”


    褦襶像被固定住的NPC，坚守在岗位不动弹。


    宋宝贝挠挠脸蛋，她头上一只珠珠，手上一只蜘蛛大王，实在没地儿给褦襶下脚了。


    她心念一动，无奈努努嘴巴：“那你去树上等着吧。”


    得到她的准许，褦襶啵唧一声，彻底从浓雾里拔出，安全蹦到树上稳住身子，把胖胖的自己卡在枝丫里。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凝滞的浓雾悄然涌动，一串古怪的尖笑骤然打破局势，开了3D环绕般让人分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


    宋多意浑身汗毛直竖。


    雾里有东西。


    惨白色的浓雾里一道鬼魅的身影飘来荡去，那怪异的扭动姿势，让宋多意联想到网上传疯了的都市传说，塞尔维亚舞女。


    周围的蜘蛛再次躁动，它们翘起尾巴，腹部收紧，随时准备吐丝。


    宋宝贝捂住耳朵，小包子脸皱巴巴。


    宋多意不由自主地将宋宝贝搂的更紧了，第六感告诉她，雾里的东西能丑死人。


    不能让孩子看到。


    她不假思索把宋宝贝脑瓜摁进胸口：“宝贝，别看，会做噩梦。”


    她轻声说完，一张五官乱飞，苍白如纸的脸冷不丁浓雾里探头，没有眼白的全黑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宋多意脑瓜子嗡了下。


    “嘻嘻嘻嘻。”


    肩膀、手臂、腿，在刺耳的笑声里轻松穿过浓雾，男人一步步走向他待宰的羔羊。


    银色的蜘蛛丝在空中飞舞，缠住那人的双腿，却也只是拖慢了他前进的速度。


    “好难听，你小声点。”


    小孩不耐烦的抱怨令宋多意一怔。


    “宝贝，你怎么抬头了，别看别看，等下丑坏眼睛。”


    “妈妈，我的眼睛没事。”宋宝贝摇头，旋即又画风突变，冷萌着一张脸瞪向前方。


    “我的耳朵有事。”


    宋宝贝生气道：“你别吵了，再吵我要打你了，打哭你我不管噢！”


    小胖妞拼命扭着小身子下地，宋多意拦也拦不住，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又或许是她太虚了。


    没山东大葱高的小孩岔着短腿，一身正气的往那儿一站，像极了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嘻嘻嘻。”


    “好多年没吃过小孩了，今天真是走运啊，最补的女人小孩儿都在这儿。”  ！！


    吓唬人，真坏。


    宋宝贝的战斗欲被点燃，她小手摇晃吊坠，银铃叮铃清脆作响，不费吹灰之力压住难听的笑声。


    男人开到眼角的笑容微微顿了顿，变脸如翻书，面色阴沉立在五米之外。


    “珠珠，咬它！”


    珠珠离弦之箭的飞了出去，男人愤怒地挥袖，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刹那掀飞地上吐丝的小蜘蛛们。


    珠珠受阴风影响，身子歪了歪，但依旧英勇。


    落到那人手背上的一瞬，口器狠狠扎进他手背，男人惨叫，青白的手背唰地黑了。


    宋多意惊呆了。


    原来珠珠那么毒的啊。


    嘶，这一口下去，那鬼不死也得残废吧！


    任凭男鬼怎么反抗，珠珠都死死咬住不撒嘴，给宋多意看得既担忧，又热血沸腾。


    她瞄了眼宋宝贝手里安静的本地大蜘蛛。


    人类的视线过于直白，大蜘蛛被盯的汗颜，慢吞吞吐出一撮丝套住男鬼脖子，跳到地上使劲扯。


    划水。


    绝对是划水。


    “嗷嗷嗷嗷——”小金丝猴从天而降，攥着一把红果果劈头盖脸朝男鬼砸去。


    猴儿呲着牙，凶巴巴朝男鬼嘶叫。


    陆溪川和金丝猴几乎同时出现。


    男鬼在看见陆溪川的瞬间，惊恐地剧烈挣扎，慌不择路带着珠珠地遁，陆溪川冷着脸，动作飞快而迅猛。


    他宽大修长的手逮住那人后劲皮，拎他就像拎小鸡仔，闲着的另一只手上去就是嘭嘭三拳。


    鬼牙崩了一地。


    “好、好汉饶命啊！”


    男鬼哭声凄厉，在陆溪川手里软的像根面条：“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鬼命了……”


    猴儿趁机从后面补两脚：“瞎了你的狗眼，连陆大师的妻子孩子都敢觊觎，你的鬼命够赔几条的？”


    男鬼抖如筛糠。


    此时的陆溪川再没有平时的温和神情，他眼底冰冷，手臂青筋尽显：


    “伥鬼，不久前让你侥幸逃脱，还以为你知难而退，谁知道你这么不识趣。”


    宋多意：啊这，她说那个鬼怎么五官乱飞，敢情是被陆溪川揍的啊。


    她还以为那就是他的原生脸。


    她望向陆溪川的杏眼格外明亮，原来他这么能打，爆发力真强。


    伥鬼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刚和小白脸碰面就知道他是个硬茬子，挨了通揍之后慌不择路逃走，路上越想越不甘心。


    他被揍的这么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了，不得补一补么？


    于是贼心不死的打算拿女人和孩子回回血。


    ——谁知道那母女俩是小白脸的妻女。


    饿了几百年的伥鬼觉得真是倒了大霉，他只是想要一口吃的，怎么就那么难。


    天要亡他啊！！


    “爸爸。”宋宝贝大眼睛亮的惊人，赶紧挥着小拳头说，“你叫他闭嘴吧，妈妈都要被他吵吐了。”


    陆溪川的理智随着孩子的一声爸爸而陡然回笼。


    他眸底翻滚的戾气烟消云散。


    “好，爸爸现在就让他闭嘴。”


    陆溪川说到做到，在伥鬼惊惧的求饶声中，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亮了亮，光芒化作弧形短刀斩去。


    宋多意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在她的视角里，上一秒还在哭喊着求饶的伥鬼，下一秒忽然没了声息，轰然化成碎片不见了。


    在山林里祸害了无数人的伥鬼迎来魂飞魄散的结局。


    陆溪川把崩了一地的鬼牙捡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爸爸。”宋宝贝扭着小屁股飞奔进陆溪川怀里，“你好棒！”


    “抱歉，我来晚了。”陆溪川抱紧了孩子低声。


    “你已经很快了。”宋宝贝捧着他的脸笑嘻嘻说，“珠珠差点就能吃掉他了。”


    陆溪川身体一僵，语气懊恼：“我忘记留给珠珠吃了。”


    伥鬼是难得的补品，他第一次没下死手，就是想着抓活的，喂给珠珠吃。


    结果情绪翻涌，一上头就忘了这茬儿。


    想到这里，陆溪川连忙抬头，紧张地看着宋多意问：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宋多意安抚的笑了笑，“宝贝一直在保护我，有她在我安心的不得了。”


    陆溪川轻轻舒了口气，温柔地揉了揉孩子滑溜溜的大脑瓜：“你比爸爸更棒。”


    宋宝贝歪着头问：“那我以后也能当大巫吗？”


    “当大巫是你的梦想吗？”陆溪川反问。


    “不是。”


    宋宝贝想了下：“我的梦想是天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噢。”


    宋多意和陆溪川眼波柔软。


    “会的，我们会永远陪着你。”他们说。


    咔咔咔。


    树枝摩擦摇晃。


    褦襶努力从树枝里挣脱，落地后惯性使然，圆润地在地上滚了两下。


    嘴里的三朵小花毫发无伤。


    它抖落灰尘，蹦跳着来到宋宝贝面前：o.o


    宋宝贝蹲下身，用小手擦了擦它灰扑扑的脸，灿烂一笑，从它嘴巴里接过花：


    “谢谢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宋多意没有信号的手机恢复了正常，手里蹦出好几个陌生未接电话。


    她回拨过去，对面秒接，是小蝶的声音。


    他在电话里问他们的方位，是不是碰见伥鬼了。


    碰到知识盲区的宋多意当即把手机给陆溪川。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溪川眉宇沉重，头上仿佛笼罩了一层阴云。


    挂了电话后，陆溪川面带歉然对宋多意说：


    “阿乖和铁嘴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伥鬼，被吓晕了，我们可能得提前回去。”


    宋多意没有异议。


    两人打着手电筒背着宋宝贝下山，宋多意不想让陆溪川多想，于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伥鬼的事。


    伥鬼是生前被老虎吃掉后阴魂不散的人，他们死后心有不甘化作恶鬼，把人引诱到老虎出没的地方，害无辜的人葬身虎腹。


    而那些无辜的人，大部分是伥鬼身边的亲人朋友。


    为虎作伥里的伥，指代的便是伥鬼。


    宋多意后怕道：“所以刚才那只伥鬼是想把我们送给老虎吃啊。”


    老虎可比鬼怪吓人，随便一巴掌就能把人脑壳拍碎。


    她慌张的四处看：“救命，不会有老虎跟着我们吧。”


    “没有，不用担心。”陆溪川温声，“那只老虎早就死了，老虎一死伥鬼就不会再把人类引诱给其他老虎吃了，他们通常自己吃。”


    “……”


    猴儿眼圈红红的：“那只伥鬼吃了好多人，我的哥哥姐姐就是被它吃掉的，它饿了谁都吃。”


    “陆大师，谢谢你收服了伥鬼，以后我们就不用想尽办法躲在客栈了。”


    一家三口讶然。


    宋多意：“小蝶是因为你们建的妖怪民宿啊。”


    猴儿哽咽：“我们这些弱小的妖怪碰见伥鬼只有死路一条，要不是伥鬼身上有禁制，不能跑出划定的范围，要不是小蝶掌柜……我们早死光了。”


    陆溪川若有所思。


    下山的路旁树影摇晃，猎猎风声带着几分戚惶，若是独自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宋多意会觉得路边热闹极了。


    感觉前后左右都是人，连头上也坐了两个。


    要是有一盏暖橘色的灯会好很多吧。


    黑黝黝的山坳上亮起一粒星光，宋多意眨了眨眼，有人来了？


    她眯起眼仔细看。


    佝偻的黑色人影，手里提着盏灯，满载星光从崎岖的山路里遥遥走来。


    宋多意不可思议：“那好像是灯奴？”


    宋宝贝欢呼：“是灯奴，它来送太阳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宋宝贝的形容没有错， 灯奴拎着一盏亮如白昼的灯笼来接他们回家了。


    那灯很特别，既灯芯里既没有蜡烛，也没有电板之类的装置。


    它是一颗巨大夜明珠雕刻而成的灯笼， 通体光滑圆润， 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暖黄色光芒。


    身形巨大的灯奴拎着灯跟在他们身后， 犹如头顶悬着一轮小太阳， 脚下的山路被照的清晰明亮， 石头缝里的青苔都纤毫毕现。


    约莫十多分钟后， 民宿的灯火在前方亮了起来。


    暖融融的一团， 和寂静幽暗的山林对比鲜明。


    夜风有点凉， 宋多意搓了搓胳膊，快步迈过民宿门槛。


    “你们可算回来了。”


    乔松玉和小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俩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乔松玉迎上前去：“陆大师，你快去看看你弟弟吧， 那小孩儿吓得不轻。”


    陆溪川嗯了声， 快步上楼时停顿一瞬，回头道：


    “多意， 你和宝贝先吃饭吧，今天很晚了，我和阿乖等会儿下来。”


    “爸爸，我也要去看小叔叔。”


    看过汪汪队的小朋友都有种正义感， 绝对不会抛弃伙伴， 宋宝贝张开手臂小鹏展翅说：


    “小叔叔一定很需要抱抱。”


    陆溪川：“宝贝，你饿吗？”


    “不饿啊。”


    小朋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谎时，声音不是过大就是过小。


    她小心翼翼拍拍肚子：“你听，它没有叫噢。”


    陆溪川眉头舒展， 忍俊不禁，伸手：“爸爸牵你。”


    三人赶到陆显房间，推门而入一刻，白芒一闪而过，落到了屋里窗台上。


    宋宝贝瞪圆了眼：“小人！”


    宋多意兴奋地猛拍陆溪川胳膊：“地精，昨晚我和宝贝看见的就是它！”


    大概是刚刚杀了只伥鬼，身上煞气和鬼气重，那只见谁都笑眯眯的地精一看见陆溪川，便吓的惊慌逃窜。


    本想从窗户逃出去，不料窗户被锁死，顾头不顾腚的地精干脆一头窜进花盆里躲了起来。


    花盆叶子扑簌簌抖。


    陆溪川平静地收回目光。


    “哥，你们回来了，你们没事吧？”


    陆显的声音气若游丝。


    陆溪川顺着床的方向看，陆显半坐在床上，脸色煞白，嘴唇没多少血色，看起来病歪歪的。


    “我们没事。”


    “阿乖。”陆溪川抬脚走到床边，盯着陆显的眼睛看了会儿，“你丢魂了。”


    陆显茫然：“不会吧，我就是有点累，没觉得浑浑噩噩啊。”


    嗜睡，提不起精神，记忆力变差，眼神空洞，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是丢魂最典型和显著的特征。


    陆显眼珠一颤，视线来回在陆溪川、宋多意和宋宝贝头上扫，心态崩了。


    “哥，要不你先抢救一下我呢，我觉得我还能活，你们一家三口头戴白花来看我，我好像非死不可了都——”


    不死都不礼貌了！！


    陆显委屈的要命，张嘴就要嚎。


    陆溪川嘴角抽了抽，无情铁手堵嘴：“你想的挺美，这是宝贝买来送我们的花。”


    他强调：“每个人都有。”


    闻言陆显不嚎了，双眼劫后余生的亮了起来。


    虽说陆显有些中二少年的毛病，总是盼望地球早点毁灭，但真让他死，他不敢。


    他就是嚷嚷辞职，月月满勤的幼年体。


    “小叔叔。”


    宋宝贝蹬着两条小短腿爬上床，手里捏着朵小茉莉对陆显说：“送你小花。”


    茉莉柔软的香气让陆显精神了些。


    “谢谢。”


    “我帮你戴。”宋宝贝说。


    陆显：“不别耳朵上行吗？”


    “不行。”宋宝贝小肚子挺了挺，竖起一根萝卜短指，“你和我爸爸像我这样短短的，不戴耳朵上容易掉噢。”


    过来人陆溪川点头：“对，我能证明。”


    陆显扶了扶额头，装晕地慢慢躺回去：“我睡醒戴。”


    “你要睡了吗？”


    “嗯。”陆显咕哝着回应。


    “不行不行。”


    一只新芽般的小嫩手捏住陆显鼻子，比大逼斗先来的，是孩子劈叉的小奶音，和好闻的花香。


    “魂没有回来不能睡，你会变成大傻蛋的，小叔叔！”


    宋宝贝急吼吼大声，严肃的不行：“会和小猪抢猪饲料吃的大傻蛋噢。”


    陆显一脸不信，我怀疑你在吓我胖虎。


    “宝贝没吓唬你，出走的魂晚回一天，和猪抢饲料吃的概率增加一分。”陆溪川贴心补充。


    陆显：“……”


    宋多意感慨：“那真的很会吃了。”


    现在的猪吃的可比人健康多了，全是精心调配的科学餐，营养丰富又全面的。


    陆显可怜巴巴看着他哥。


    陆溪川：“好消息，因为你的魂就在你附近，所以症状轻，喊魂方便。”


    “在哪里在哪里？ ”宋宝贝土拨鼠站岗支起身子，兴奋东张西望。


    “嘎！”


    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胖鸟蹲在窗台上，用黑漆漆的长喙敲敲窗户。


    是铁嘴。


    宋多意走过去开窗，胖鸟轻盈地跳进来，神气活现抖抖翅膀。


    “喏。”


    铁嘴长腿一伸，不明所以的扫了两下，火柴棍粗壮笔直的鸟腿尽显优雅。


    宋多意：？干啥啊。


    网瘾咋这么大。


    现在是跳扫腿舞的时候吗？


    “原来你把阿乖的魂存爪子里了，难怪我闻到的魂味淡。”陆溪川神情略是微妙，他看了铁嘴一眼，“看来这山里灵气挺足。”


    宋多意心里的吐槽一滞，表情都清澈了，瞪着铁嘴黝黑的小爪子自我怀疑。


    “你们玄门的人就是鼻子灵，没错，你弟弟丢的魂在我爪子里。”


    铁嘴愉快抖抖尾翼：“我现在把它放出来。”


    陆显傻乎乎看着迎面朝自己飞来的铁嘴，张嘴想说点什么，忽而脑袋一沉。


    铁嘴站在他头上，蹬蹬腿。


    差点骑摩托骑走了。


    陆显先是打了个寒颤，随即浑身一暖，脸色肉眼可见红润了。


    先前那种胸口隐约被堵住的不适没了，陆显深深吸一口气，喜悦道：


    “哥，我好了。”


    不用抢猪饲料了，真好！


    陆溪川：“那你得谢谢铁嘴，没有它在，你生魂离体的一刻就应该进了伥鬼肚子。”


    陆显心有余悸，裹紧了小被子害怕道：“哥，你别说了好吓人。”


    又对铁嘴表达诚挚的谢意。


    经过这一遭，陆显对乌鸦好感直线上升，连带着对整个飞禽圈都感到亲切。


    嘴上答谢没诚意，陆溪川从口袋里摸个东西放到铁嘴面前。


    “这是伥鬼的牙。”


    他说：“鬼牙磨成粉能服用后能固魂，帮助提升你的修为，这颗是我给你的谢礼。”


    正思索着怎么开口要点好处的铁嘴鸟躯一震。


    “！”


    “嘎嘎嘎嘎嘎！”


    感觉下一秒就能蹦出一句阿里嘎多。


    铁嘴高兴坏了，这可是四百年的伥鬼鬼牙，妖怪们对鬼牙的追捧，相当于人类对百年人参的狂热。


    都说苗疆大巫凶残，好险，差点信了。


    苗疆来的大巫比那些老秃驴、臭鼻子老道大方多啦！


    铁嘴低头衔起鬼牙，激动地以头点地，表示感谢过后便迫不及待仰天大笑出门去。


    陆显一好，胃口就跟着打开了。


    四人忙了一天，此时筋疲力尽，又饿又累。


    门边投下颀长的阴影，灯奴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宛如天使降临！


    宋多意夹起一只去皮鸡腿放到宋宝贝碗里，柔声：“谢谢宝贝今天和珠珠保护了妈妈。”


    宋宝贝高兴地从鸡腿上撕下一块肉，放到珠珠的小碟子里，语调欢快：


    “珠珠，现在的妈妈也很爱你了，她给你吃大鸡腿。”


    “让我们一起更爱她吧。”


    珠珠叼着肉，羞涩地爬到宋多意手边，缓慢抬起前足，轻轻碰一下她手指。


    再飞速回到原位。


    宋多意失笑，这小东西咋跟小鸡毛似的，怪可爱的。


    余光里瞥到陆溪川，她心念一动，问：“铁嘴是不是有什么空间异能？”


    “什么？”陆溪川惊讶。


    “你没有看过末世小说吗？”


    “没有。”陆溪川迷惑，“讲的什么？”


    宋多意扬起嘴角，瞧瞧这懵懂单纯的表情，不趁机装一下都浪费。


    “前阵子叶子给我安利了一本超级火的末世小说，里面的主角觉醒了空间异能，随便把手放在某个东西上，东西就会消失。”


    宋多意挑起眉头，高深莫测地勾勾唇：“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被装进了她的空间里，空间容量大到你想象不出来。”


    看那部小说的时候，宋多意快羡慕死里面的主角了，这得省下多少搬家费和房租啊。


    陆溪川秒懂，眸底漫上浅淡的笑意。


    “没那么神奇。”


    “你可以把铁嘴的鸟爪理解为一个灵魂容器。”


    乌鸦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动物，在上古时代被奉为神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光明与天命的祥瑞。


    后来受王朝更迭，思想变化的历史影响，乌鸦从人人追捧的神鸟堕落为的凶鸟。


    从那时起便有了乌鸦叫，祸事到的说法。


    乌鸦历经了极致的光明与黑暗的转变，因此在巫蛊文化里，它既属阴又属阳，嘴为阳，爪为阴。


    它们的鸟爪是最好的养魂器。


    铁嘴这样成精的乌鸦，鸟爪算得上上品养魂器。


    据说东南亚至今还很多降头师会把小鬼养在乌鸦爪子里，就是成精的乌鸦不好找，效果没铁嘴来的惊人。


    除陆溪川之外的三人震惊成表情包：O.o


    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陆显十分不好意思。


    “哥，我刚刚感谢的有点潦草，你看有什么正式点的谢礼不？”


    陆溪川和妖怪打交道的也不多。


    “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实在想感谢的话，你送点金子银子吧。”


    很俗很土，但有用。


    陆显快速算了算零花钱，咬咬牙：“行。”


    当时的情况他没和他们详细讲述，但其实想也想到有多凶险。


    既属阳又属阴的铁嘴，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克制住伥鬼，但毕竟伥鬼吃过不少人，双方实力悬殊，铁嘴不敢和伥鬼正面硬刚。


    它只能不断在迷雾里给陆显指引方向，加上陆显脖子上的长命锁，拥有双重保护的情况下勉强脱身。


    倒霉的是陆显在脱离浓雾之后，好奇心作祟的回头看了眼，恰巧对上伥鬼那张阴森邪气的鬼脸。


    瞬间的冲击让他吓丢了魂。


    幸好铁嘴及时把那吓丢的魂勾了回来，藏进爪子里，才没让伥鬼捡漏。


    “好热闹啊。”


    小蝶端着一壶茶，慢悠悠从门边踱了进来。


    茶香裹着热气散开，把整个房间熏得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小蝶亲自沏了壶花茶登门， 殷勤到反常，陆溪川不等他开口就知道他想干嘛。


    “鬼牙不卖。”他说。


    小蝶脸上浮出些许尴尬，默默把茶递过去：“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了？”


    陆溪川反问：“你要鬼牙做什么？”


    小蝶短暂沉默了会儿， 他不敢说有多了解陆溪川， 但他知道不坦白， 这笔交易没有希望完成。


    屋里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小蝶抓耳挠腮， 小心商量着问：“一定得说原因吗？”


    “一定。”


    “要不我们单独说？”


    陆溪川：“他们都不是外人， 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好吧。”小蝶端起茶杯抿了口， 垂着眼不看人， “那个， 我，我最近有点虚，想用鬼牙壮壮/阳。”


    在最想要的年纪，遇见了最有韵味的乔姐姐。


    一个不小心透支了多正常。


    听到虚那个字的时候，陆溪川便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妙。


    等他说完， 屋里一片死寂， 静的针落可闻。  ？？？


    这是能说的吗？已在心里化作尖叫鸡的宋多意：（ΩДΩ）


    陆显悄摸瞄了眼陆溪川和宋多意的神色，赶紧低头假装很忙的喝茶。


    宋宝贝挠挠头， “大哥哥，壮——唔？”


    小胖孩懵逼，仰头瞅宋多意，不懂妈妈为啥要捂住她的小嘴巴，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呀。


    宋多意懊恼捂的太晚， 人果然不能断网，一断几天手速就下降了。


    小蝶：“我们妖说话就是直来直往的。”


    他问过陆溪川的，是他坚持要他当面讲的，这可怪不到他头上。


    小蝶有点羞耻心， 但不多，坦白之后彻底放飞。


    “我毕竟和乔姐姐颠鸾倒凤了几百年，能坚持到现在才——”


    “我卖你。”


    陆溪川声音梆硬的打断。


    没想到，成何体统四个字有一天会从他这个小登心里冒出来。


    小蝶叹气：“好吧，我就知道……等等！你说你卖我？真的？！”


    “嗯。”陆溪川起身，“出去说。”


    小蝶喜出望外，连说三个好，高高兴兴跟在陆溪川屁股后面出去了。


    屋里剩下两大一小，宋多意放下捂住孩子嘴巴的手，努力忍住偷听的冲动。


    “陆显，你好好休息，我和宝贝回房了。”


    陆显囫囵点头，捏着大腿根没敢笑出声。


    宋宝贝：“妈妈，你不想知道爸爸和大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吗？”


    “不想。”宋多意违心道。


    “妈妈，你变了。”


    “哪里变了？”


    宋宝贝露出一口小白牙：“爸爸在你面前有秘密，你都忍啦，我善良的青天大女王！”


    “……”


    所以，另一个和陆溪川结婚了的她，好像还蛮强势霸道的。


    陆溪川是妻管严欸。


    宋多意眼前浮出他拳打伥鬼的画面，浑身血液不禁热了两分，他顶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暴打伥鬼的样子，居然意外戳中了她的xp，谁懂啊，她就爱斯文败类，西装暴徒那款！


    但不管宋多意已经在心里重播了多少遍，表面看不出一点端倪，正正经经的没有黄色废料。


    这晚他们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睡过了早餐时间。


    今天吃完午饭就要下山回家了，宋多意有点不舍得，这几天过既充实快乐又惊险刺激，是她人生中最惊奇的体验。


    恋恋不舍的不止她。


    宋宝贝站在板凳上，小手攀在窗沿边，黑眼珠眨巴着和地精对望。


    “妈妈，这个小人会跳舞。”


    忙着收行李的宋多意头也没抬：“真的吗？那你可以用手机录下来，回家反复欣赏。”


    “妈妈给我手机。”


    “在桌上呢。”


    孩子趿拉着拖鞋咚咚跑动，举起手机到宋多意跟前：“妈妈，笑一个。”


    宋多意抽空转头，人脸识别秒过。


    宋宝贝熟练找到相机，对准了跳舞的地精开始录制，没一会儿，陆溪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妈电话！ ”


    宋宝贝回头喊道，宋多意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


    “你先接，就说妈妈在忙。”


    “噢。”宋宝贝抓抓头，想了下哪个颜色是接听。


    绿色看起来善良点。


    宋宝贝赌对了，屏幕跳转到通话界面：“歪，你是谁呀？”


    对话里的人顿了下，笑的温柔。


    “我是一个叫宋宝贝的小朋友的爸爸。”


    宋宝贝惊喜：“爸爸。”


    “爸爸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噢，拜拜。”


    没有一点前摇，小胖孩啪的就挂了，快到陆溪川来不及反应。


    几秒后电话再次打进来，宋宝贝接起来：“歪，谁呀？”


    “宝贝，是我，你爸爸。”


    “爸爸你有事吗？”


    陆溪川不敢说自己没事了：“爸爸就想问问你们起床了没有，宝贝，你妈妈呢？”


    “妈妈说她在忙。”


    陆溪川：“好，我和小叔叔在楼下吃早饭，要爸爸上来接你吗？”


    “不用，我要等妈妈。”


    不等电话里的爸爸再说话，宋宝贝又一次非常果断的说了句拜拜。


    嘟嘟嘟。


    被女儿无情秒挂的陆溪川无奈放下手机，他抬眼轻扫，陆显风卷云残地把碗里的馄饨吃光，舒服摸着肚子打嗝儿。


    “吃饱了就走吧。”他说。


    陆显：“现在就搬啊，刚吃饱呢哥，咱们再休息会儿吧。”


    他们这几天在民宿里弄了几缸泡菜和土特产，两人得把东西搬到停车的地方，全部搬完估摸要个把小时。


    “不早了，我们得赶在天黑前下山。”陆溪川淡声，“要是你不怕再遇见一只鬼，晚点走也行。”


    陆显二话不说起身：“哥，我休息够了，咱们走吧。”


    民宿里都是弱小的小妖怪，没有地遁瞬移的本领，想偷个懒是没可能，只能纯靠人力拉行李。


    宋多意和宋宝贝下来的时候，两人刚好搬完一趟回来。


    兄弟俩肤色白皙，这一来一回，皮肤晒的白里透红，薄汗微微打湿碎发，观赏性更强了。


    宋多意低头扒一口饭，快速说：“等下我过来帮忙。”


    “不用，快搬完了。”陆溪川擦擦脸，“你和宝贝在这儿休息就好。”


    一条端着水杯的黑色手臂横了过来。


    陆溪川对灯奴道谢，他确实是渴了，他仰头一饮而尽，眼神始终放在灯奴身上。


    被大巫盯上不是好事。


    守在大堂的小蝶下意识道：“不是灯奴不帮忙，是它怕日光直射，白天只能在民宿里活动，不然早帮你们搬完了。”


    陆溪川奇怪瞥他，颔首道：“我看得出来。”


    他不客气地微微一笑：“那麻烦小蝶掌柜帮下忙，你是民宿里唯一不怕阳光的妖怪。”


    小蝶没有异议。


    鬼牙效果远超预期的好，一整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他现在仍旧精神抖擞。


    小蝶扭扭腰蹬蹬腿，走起路来春风满面。


    俩人对话没有避开宋多意，宋多意不动声色观察小蝶，自然而然想起了昨晚他的雷霆发言。


    好想知道他们出去后都说了些什么啊。


    陆溪川真的答应了吗？


    咳，不过嘛看小蝶的精神面貌，他和陆溪川的交易应该是完成的了。


    效果应该很不错。


    宋多意想得抓心挠肺的，又不好意思直接询问。


    吃完早饭，宋宝贝跑到门口树下，用特殊的敲击方式把昨天那只大蜘蛛召唤了出来。


    宋宝贝蹲在地上，喂它喂了一把肥嘟嘟的面包虫。


    昨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说谢谢，今天补上。


    感谢小孩姐的馈赠，大蜘蛛迅速光盘。


    这只比珠珠小一圈的野蜘蛛长得清秀，蜘蛛爱干净，会自我清洁毛发，但这只野蜘蛛应该是格外爱干净。


    它身上细小的绒毛和貂毛那样干净，摸起来滑溜溜的不扎手。


    性格也很温顺可爱，吃着吃着会过去蹭蹭宋宝贝的脚指头。


    宋宝贝脸蛋红扑扑，小短手揣在肚子上，低垂着脑瓜说：


    “你吃饱了吗，我要回家了噢。”


    小胖妞从口袋里摸出了个用纸巾包好的东西，放在地上说：


    “这是坏叔叔的牙齿，爸爸说把它吃掉，你就能变聪明了。”


    “给你，你快吃。”


    鬼牙摆在地上的一刻，大快朵颐的大蜘蛛停下了动作。


    它认出了那是谁的鬼牙。


    鬼牙的主人是山林里许多动物避之不及的存在。


    野蜘蛛围着鬼牙打转，两只前爪抬起又放下，现在它已经不害怕了。


    它的直觉告诉它，小孩给了它一个好东西，它激动的不知道从何下嘴。


    宋宝贝以为它害怕，伸出一根手指轻戳它。


    “珠珠也吃过了，不会拉肚子。”


    小孩能想到的最严重后果，就是拉肚子。


    野蜘蛛抱住宋宝贝的手指贴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用爪子，把鬼气森森的鬼牙拨到身下。


    用口器含住后飞快转身，啪嗒啪嗒隐入灌木丛。


    这里很快会出现一只开智的蜘蛛精。


    宋宝贝蜗牛的一点点站起来，揉揉结满了柠檬的腿，转身往屋里走。


    小蝶的加入如虎添翼，预计要两个小时才能弄完的事，凭他一己之力，愣是提前了一小时。


    陆溪川和陆显都累出了一身汗，坐在大堂里狂灌凉茶。


    房间一空，灯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它鱼一样从三楼游了下来。


    它的影子依旧高大，但看起来更加佝偻，它无法说话，只是沉默站在角落里凝望他们。


    它很悲伤。


    不知怎么的，宋多意也感觉到一丝难过，鼻子酸酸的，随时要掉眼泪。


    这情绪来的莫名和突然。


    注意到她揉眼睛的动作，陆溪川望了灯奴一眼，问宋多意：


    “避虎袋是不是忘记拿了？”


    宋多意红着眼圈抬头，茫然了瞬，触电般清醒了。


    “还放枕头下，我忘记拿了，我去取。”


    陆溪川很轻地拦住她，蜷缩的手指缓缓张开，手心不偏不倚就躺着两枚避虎袋。


    “小蝶上去查房的时候翻到的，给。”


    宋多意从小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改了很多次了，就是改不过来。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年痴呆。


    她接过两只尤带陆溪川体温的避虎袋，心里的酸涩霎时人间蒸发。


    好受多了。


    陆溪川：“你刚才是被灯奴影响了。”


    “灯奴不想与人分别，所以它会用悲伤不舍和孤寂来挽留人。”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宋多意觉得灯奴更可怜了。


    怎么会有这样温和的精怪，简直让她幻视和主人分别，用泪汪汪的牛眼哀伤凝望主人的大黄牛。


    几百年过去了，不知道灯奴是否遇到过真心相待它的人。


    宋多意单手支着下巴，双眸忧愁。


    陆溪川握住水杯的手指慢慢收拢，垂眸喝水时，淡淡睨了眼陆显。


    “……”


    陆显默默起身，和三岁半的宋宝贝坐一桌玩拼豆。


    陆溪川对宋多意正色：“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宋多意怔了怔，坐姿逐渐端庄，期期艾艾地小鸡啄米。


    “你说吧。”


    “我真的能说吗？”


    “能。”


    宋多意扭捏着悄声：“我想说的话有点冒昧……”


    冒昧？


    其实还好。


    某些特定客户就需要灯奴这类的陪伴型妖怪，它有能让人平心静气的能力，说不定对心理治疗有所帮助。


    多和人类相处，对灯奴自己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鬼牙真的壮/阳啊？”


    对面的女孩睁着双圆溜的杏眼，做贼似的小小声：“用完之后会很厉害吗？”


    陆溪川懵了，表情管理都忘做了。


    他呆滞地和宋多意对视。


    宋多意老脸一红，别开眼：“你别多想，我就问问，没怀疑别的。”


    陆溪川回过神。


    怀疑别的？


    忽然，他觉得口袋里的鬼牙变得十分烫手。


    “我知道。”陆溪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收集鬼牙是为了做法器，法器能卖钱。”


    宋多意：“我懂我懂。”


    她真的懂吗？陆溪川如鲠在喉，他怎么觉得她不懂呢。


    “我就是好奇，壮。阳不是一般都是吃什么生蚝、羊腰子、这个鞭那个鞭吗？”


    鬼牙壮/阳属实是太小众，不能怪她好奇啊。


    陆溪川捏了捏眉心，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些什么牛鞭鹿鞭之类的壮/阳补品，对小蝶来说不太行，他是妖，妖属阴，他吃那些东西跟自找死路没区别。”


    “人和妖不太一样。”


    啧～


    还找补。


    外形不一样罢了，最终结果都是要壮的呀！


    陆溪川眼皮抖了抖，他狐疑地打量起宋多意，总觉得不太对劲。


    然而对方始终一副乖巧听课的模样。


    应该是他敏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午饭稍作休息之后， 一行人出发回家了。


    该打包带走的东西，早上已经全部搬到了车上，此时他们轻装上阵， 走一小段下山路就能到停车的地方了。


    褦襶站在灯奴头上， 铁嘴和猴儿挂在树上， 目送他们缓缓离开。


    宋宝贝没玩够， 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流连忘返， 小肉脸被玻璃压得扁扁的。


    她背对着宋多意长长的叹了口气：“美好的假期拜拜了。”


    宋多意被她逗笑：“咋的， 你不是天天放假在家休息嘛。”


    幼儿园九月份开学， 小胖孩的假期还长着呢。


    宋宝贝坐正了身子， 摊着小手闷闷说：“爸爸妈妈要上班，没人陪我玩，那是无聊的假期。”


    宋多意摸摸她脑袋：“那妈妈给你找个暑托班，你提前去上学，行吗？”


    暑托班宋宝贝听不懂， 上学宋宝贝听懂了。


    孩子原地愣了下， 挤出一丝笑容，努力开朗：


    “不用啦， 我和妈妈在一起不无聊，我最爱妈妈了，离开妈妈我才会无聊！”


    “……”宋多意压住嘴角，“这样啊， 那你无聊了随时告诉我。”


    宋宝贝哼唧着不再回复， 她不要无聊，她要在家里玩，宝贝黑溜溜的眼珠望着陆溪川后脑勺。


    “爸爸，我们以后还来吗？”


    “你想来吗？”


    “想！”


    “那以后有时间了， 我们再过来。”


    他用的是‘我们’，宋多意也不知道包不包括她和陆显。


    其实她已经对陆溪川很放心了，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宝贝，哪天陆溪川想接宝贝出去玩，她没理由拒绝。


    车子从颠簸的山路到平整的环山公路，再到平坦的国道，陆溪川中途没有停歇的一口气开了回去。


    终于到家了。


    宋立雅爱吃酸酸辣辣开胃的泡菜，他们在山上做的黄瓜、豆角、白萝卜三种泡菜，陆溪川各搬了一坛上去。


    等明天老两口来取。


    快四天没回来了，家里落下不少灰尘，陆溪川本想帮忙打扫干净，宋多意一听赶忙拒绝了。


    她又不是无良的资本家，怎么能干出拿搬了一天行李，开了一下午车的人当牛马使的事儿。


    “也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下馆子吃饭去吧。”她对陆溪川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显正是能吃的年纪，在宋多意问出这句话时，他眼前浮现出牛排、大龙虾、帝王蟹、麻辣烫、火锅等美味。


    陆显馋的眼神发直，他觉得现在给他辣酱拌鞋垫能把厂家吃破产。


    “吃自助！”宋宝贝小手举的很高，小黄豆子般蹦跶两下，“里面什么都有！”


    说完，孩子害羞回头，搓搓小手，眨巴着眼问陆溪川和陆显：


    “爸爸，小叔叔，你想吃什么？”


    陆显不挑，能吃饱就行。


    无底线溺爱女儿的女儿奴陆溪川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晚除了宋宝贝，三个大人把人均五百的海鲜自助吃回了本。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里的间隙，电梯里反射出三只肚皮圆鼓的大青蛙带着一只小青蛙排排站。


    回到家的母女俩倒头就睡，第二天宋多意起床称体重，比上山前涨了五斤。


    这个数值在她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毕竟那几天她基本胡吃海塞，来者不拒，五斤肉是她应得的。


    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大扫除，吭哧干活儿的时候，宋多意无比想念灯奴。


    她第一次这么对一只妖怪着迷。


    戴着防尘帽的宋宝贝和脚踩抹布的珠珠蹲在客厅擦玻璃。


    家里唯三的劳动力全部用上了，收拾完家里，原本打算大展厨艺的宋多意灰溜溜躺下，点开外卖软件。


    ……所以早上陆溪川发消息问她，需不需帮忙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大义凛然的婉拒，啊？


    大装货。


    是的，装货竟是她自己TVT


    同一时间陆显家。


    “哥，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你什么时候再上山捎上我成不？我好把金子送给铁嘴。”


    “行。” 陆溪川从卧室里搬出一套小型石磨，放好后招招手，“阿乖，你过来磨牙粉。”


    他没有买专业的粉碎机，只能用这套家用的小型石磨将就一下。


    陆显眼见他从兜里摸出了一小袋尖利的牙齿，想到它们来自于伥鬼，便觉得后背发凉，寒气从脚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恶心，硬着头皮在陆溪川的指导下把牙粉磨成细碎的粉末，再小心谨慎把粉末装进透明的塑胶袋里。


    呼。


    “哥，鬼牙粉能有那么厉害吗？”


    厉害两个字令陆溪川怔了怔，他觉得自己的思想出问题了，变得不够正经。


    他面无表情点头：“还行。”


    “那你要用它做什么法器？”


    “很多。”陆溪川说，“那只四百年的伥鬼身上怨气重到精怪都害怕，对普通怨鬼厉害有压制作用，它的牙粉可以做成辟邪类的法器。”


    “另外，你也看到了小蝶和铁嘴对鬼牙的追捧，它同样在妖怪里有市场。”


    “最后，鬼牙还有一个特殊的寻人功能，它能寻找七天内失踪的人，总之，鬼牙用处很广，是难得的法器材料。”


    这次短暂的假期对陆溪川而言，可谓是满载而归。


    等把这批法器卖出去，离给宝贝买房的目标又进一步。


    陆显露出土狗长见识的表情，由衷感叹：“哥，其实你没学历也能过的风生水起。”


    陆溪川稍微偏了下头，睨他的目光复杂而坚定：


    “我对我自己的能力自信，但我觉得比起没文凭的我，有文凭的我会更快获得客户的信任。”


    真正能靠玄学混的风生水起的大师离不开上流圈，而上流圈里的都是些什么水平的人，不言而喻。


    “阿乖，书不能不读，哪怕你读个普通三本也好。”


    陆显沉默了。


    他隐藏在平静下的情绪陆溪川不费多少力气便捕获，他不着急让陆显当下就做出决定来。


    叛逆少年总得装个几天深思熟虑，再半推半就下台阶。


    “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考虑几天。”


    “嗯，随你。”


    陆显看了眼陆溪川手里的鬼牙粉，轻咳：“哥，我还有个问题。”


    陆溪川闭了闭眼：“是的，鬼牙很壮/阳，但对人无效。”


    陆显一愣，一脑袋拔不掉的问号。


    “哥，你说什么？”


    陆显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我没想问这个，我应该还没到了解这个功能的年纪。”


    陆溪川：“……”要命，草率了。


    陆显睁着无辜的眼，耍贱道：“哥，你有这方面的困扰了吗？我爸有个认识的老中医，据说蛮牛逼的，要不——”


    “陆显，出去。”


    陆显斗胆作死：“别客气啊哥，都是一家人。”


    “！”


    “哥哥哥，我出去，你别把牙粉丢我身上！！！”


    “啊啊啊啊啊。”


    *


    下午浅眯了会儿，宋多意一通电话把叶辛喊过来拿特产，再放怕坏了。


    门铃响的时候，宋宝贝正坐在垫子上聚精会神看平板，吃零食。


    宋宝贝爱吃软软滑滑，比果冻嫩的小布丁，宋多意给她买了一大盒，里面有猫爪、小熊、小狗、桃子等形状。


    宋宝贝见到叶辛过来了，毫不吝啬地抓了一把给她。


    叶辛瞅了眼，笑道：“咋跟小屁股蛋似的，干妈就不吃了，都留给宝贝吃。”


    宋多意扶额吐槽：“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求你了，文雅点。”


    提着一堆礼物进门的叶辛大喇喇回她一个白眼：“姐们儿给你送温暖来了，你还要我文雅，文雅能有真金白银温暖吗？”


    宋多意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她手里的东西上，粗略一扫，居然全是大牌。


    她吃惊：“你中彩票了？”


    “那没有，此生中奖绝缘体。”


    宋宝贝迈着小短腿端来一杯水给叶辛，水里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轻轻浮动，带起淡淡的香气。


    “宝贝还挺文艺，整的不错，真漂亮。”叶辛夸道。


    宋宝贝昂首挺胸：“只有姨姨来，我才会放小花噢。”


    漂亮大哥哥送给她能泡水喝的小花，她只给喜欢的人。


    叶辛感动坏了，当场把新买的金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塞到孩子手心里。


    “好宝宝，辛姨啥也没有，只有钱能聊表一下心意了。”


    宋多意目瞪口呆，现在金价高的跟什么似的，死丫头居然这么大方？


    叶辛余光里捕捉到宋多意的表情，她转头扬起下巴：“多多，把你的表情放聪明点，好歹是个小美人，别糟蹋了那张美丽脸蛋。”


    宋多意梗住，气笑了。


    嘴巴张到一半，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叶子向您转账5000】


    【备注：零花钱】


    “……” 啊，我苟富贵未相忘的好闺闺～


    宋多意立马双向奔赴，屁颠屁颠把不辞辛劳带给叶辛的特产全搬出来。


    山里保鲜条件好，那些果子菌子至今都水灵鲜嫩的像刚摘的。


    听说菌子下火锅是人间绝味，于是叶辛提议晚上一块儿吃火锅，宋多意和宋宝贝欣然同意。


    三人一起出门买菜，宋多意牵着女儿和叶辛并排走。


    “最近那些奇葩亲戚还有找你麻烦吗？”


    叶辛轻扯嘴角：“没有，他们发现我疯了，没人敢去招惹一个神经病，毕竟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宋多意疑惑：“怎么回事？”


    “多亏宝贝给我支招儿，现在我见到他们啥也不说，抱起他们就跑。”


    叶辛抱起胳膊哼笑：“他们怕我一个失手，把他们从窗户丢下去，吓得再也不敢上门了。”


    说着超绝不经意的秀了把自己的肌肉：“我的健身成果咋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叶辛撩起防晒衣长袖，瘦巴巴的手臂上鼓起了结实漂亮的肌肉。


    视线下移，她平坦的腰腹上若有若的线条分外惹眼。


    宋多意：“我靠，这才多久啊，你马甲线都出来了？！”


    死丫头不会是画的吧。


    鉴于叶辛曾有过画马甲线的前科，宋多意谨慎地抽了张湿巾在她肚子上擦了擦。


    宋多意的行为让叶辛暗爽不已，不好意思了姐妹，这回是上的是真货了哈。


    五分钟之后，宋多意颓然地瘫在驾驶位，天塌了，姐妹有真马甲线了！


    她悲伤地捏着腰上的软肉，内心凄凉。


    “你这什么速度啊，也太快了吧。”


    叶辛：“害，都是金钱的力量啊。”


    接着叶辛便开始说起这段时间她为了自律健身，是如何费尽心机哄自己的。


    她在网上找了一堆帅哥美女陪练，欣赏美好的肉、体奖励自己的同时，她自己也完成了蜕变。


    她这个小小暴发户都这么奢靡了，不敢想象那些真富婆们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虽然花的不少，但收获多啊，我决定了，我要继续练肌肉。”


    叶辛信誓旦旦：“我要一拳打十个。”


    宋宝贝圆圆的的耳朵尖动了下，放下手边的零食问：“辛姨，你要打谁？”


    叶辛：“当然是打坏人。”


    “一拳打十个坏人吗？”宋宝贝竖起耳朵。


    “对！”叶辛叉腰，笑声嚣张，“超人来了也得靠边，我是比超人牛逼的女超人。”


    宋宝贝努力侧过身，眼睛向下看，问：“那辛姨你要把小短裤穿在外面吗？”


    超人内裤反穿的事，困扰了宋宝贝很久。


    以前幼儿园有个小朋友这么穿，被他妈妈打屁股了，说他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说明小短裤穿在外面是不对的，但是电视里的超人都这么穿。


    小朋友很迷茫。


    叶辛：“那必须不穿。”


    “我都比超人厉害了，干嘛学他穿衣服。”她摸摸孩子脑瓜，“咱们自己的屁股蛋自己做主。”


    “好噢。”宋宝贝萌萌地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丁。


    “辛姨帮我打开屁股蛋～”


    宋多意启动车辆，透过后视镜对宋宝贝说：“宝贝，布丁要少吃，给妈妈留两个。”


    “嗯嗯！我没有那么贪吃。”


    “那你多留点给我，嗯……留十个吧。”


    宋宝贝：“妈妈，请不要让你美丽的小嘴巴太累。”


    “我和爸爸会心疼。”


    叶辛仿佛一下被激活了某种底层代码，表情一亮，拍了下额头：


    “是啊，都忘了问你这几天在山上的事儿了。”


    “交代吧，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