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丢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谢蝉衣其实并不在意。
泰琳走后不久,门口铃声很轻地响了一下,细碎的沙沙声从门外蔓延过来。谢蝉衣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今天怎么没有早上过来?”
翊一天会来两次,在上课之前, 他会过来当着谢蝉衣的面吃止痛药。有了校医室的假条后, 他时常缺席最后一节自习课,在傍晚时分悄悄过来,借用谢蝉衣的办公桌趴下来补充睡眠。
他好像每天都很缺觉。
翊从来不去病床上休息, 他总是带着伤, 乱发遮盖住神情,低伏在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角落。
“早上……有别的同学找我。”翊低声说。
他靠近这个角落,桌子很低,只适合人类和雄虫的体型。他一节节的下半身轻轻绕住桌脚, 伏在桌子上, 盯着谢蝉衣不断移动的笔尖。
钢笔墨水和纸张的气味、混杂着木质桌面的清香。木头的气味包裹了他, 在发丝的遮挡下,他的目光一点点爬上校医女士的手背。
谢蝉衣没有继续问下去, 校医室的钢笔有点漏水,黑墨不小心渗到指缝里。她抽出一张医用湿巾擦拭手指。
翊的呼吸急促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想入睡,可是很快又悄悄睁开,望着她擦拭手指缝隙。
傍晚的夕阳穿过玻璃窗,散射到谢蝉衣的手背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仿佛将她的双手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谢蝉衣注意到翊忽然靠近了一点。
他把自己堆在那个角落,只占用一点点空间, 就像是办公桌上一个不会动的摆件。
“摆件”突然动了,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随后接过湿巾,擦掉她没注意到的淡淡墨痕。
他的手微微发抖,像是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就在此刻,另一个身影忽然冒了出来。沈君誉的高跟鞋声迅速逼近,啪得一下将咖啡杯放在她桌子上,冷冷地瞪了翊一眼。
讨厌虫子,讨厌虫子!
沈君誉的眼神里几乎写着这几个字。
翊的手倏地缩了回去。但他却不恐惧对方敌视的眼神,而是又看了看谢蝉衣,什么也没说。
“谁又惹你了。”谢蝉衣小声跟他说,“这么用力摔杯子干什么,你脾气好差。”
“他整天穿得这么性感来找你是要干什么?”沈君誉回答的声音也很小,但咬字清楚,磨着小虎牙,控制声音停留在她耳边,只让对方听到,“他也是怪物,你还可怜一个怪物,心软也要有点底线吧!”
谢蝉衣:“……性感?”
她看了看翊身上朴素宽松的校服,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君誉快要露屁股的短裙和高跟鞋。
不是,谁性感你心里没数吗?
沈君誉扔下一句话,重新拉了拉口罩,转身走了。
等到翊离开,他检查物品、给门窗上锁时,才忽然说:“我觉得就是他在偷东西。”
谢蝉衣无所谓地道:“为什么偷这些没价值的东西,对他来说,偷点止痛药不是更好吗?”
沈君誉:“……”
“你没看见他的手还在渗血么。”谢蝉衣想起他伸出来的那只手,“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偷更有用的东西。”
沈君誉忽然靠近,说:“要不要试一下?假装忘记锁门,看看他会不会过来。”
谢蝉衣看了一眼手中的《虫体医用结构图解》,同意了这个提议-
校医室连接的员工宿舍是两个隔开的小房间,但沈君誉那间床褥整齐,没有太多生活痕迹。
药物副作用太过强烈,他支撑不住时就会深夜推开谢蝉衣的门,默不作声地爬上她的床,把自己埋进谢蝉衣的怀抱里……等到情况可以忍耐时,再悄悄离开。
沈君誉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来过,她也从来不说。
宿舍的灯提前关掉了,在凌晨时分,谢蝉衣听到了细微的沙沙轻响,随后沈君誉也跟着望了过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对方的体型不够大,不能像雌虫那样撬锁翻窗户。在发现门只是虚掩时,这个缝隙越来越大,扩张到可以让人侧身通过。
一道敏捷纤细的幽影从门缝中钻过,仪器闪烁的屏幕映照出粉蓝色的甲壳。
沈君誉轻轻地戳了她一下,随即发现谢蝉衣一点儿也不意外。她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冷漠面瘫脸,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
他心中忽然一紧,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很微妙的不安全感。
沈君誉开始认真望着谢蝉衣的眼睛,想要从她眼里看到能辨识的情绪,他讨厌她的怪癖,可是她如果真对别人露出下流的欲望、过多的怜悯、蓬勃的兴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不希望她那样看着别人。
幸好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汪无底的深湖。
偷偷钻进来的虫人爬过药柜,他没在各类珍贵的药品之间停留,而是先靠近谢蝉衣的办公桌。
桌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留下,但在椅子上却挂着她白天穿过的外衣,沈君誉没有拿去洗。
翊绕过桌子,拿起那件外套。
衣服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但柔软的织物里仿佛还交融着谢蝉衣鬓发间的香气,似乎还遗留有她残存的体温……
他低下头,把脸埋了进去,深深的吸气。
翊的透明触角疯狂颤动,他的附肢也不自觉摩挲着地板,随后,他坐到谢蝉衣的椅子上,抱着那件外套,伸手拉开了自己的校服拉链。
沈君誉愤怒地想冲出去,却被谢蝉衣一把捞住。他生气地说:“干什么啊!这个死变态。”
谢蝉衣继续看下去,她的视力非常好,看到翊拉开拉链后,露出白皙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是被殴打踢踹的痕迹,还有摔伤、烫伤,但最醒目的是他还渗着血的手腕,一道道地蔓延向上……他用校服包裹住伤口,然后将谢蝉衣的衣服紧贴在怀中。
粉蓝色的外壳伸缩了几下,从第一节下方伸出来一个稍小的软管,那似乎是雄虫退化的输精管。
谢蝉衣听泰琳她们说过,盛大婚飞结束后,雄性的性征就会退化。而在婚飞里被选做“种公”的,全都已经死了。
翊的软管是淡粉色的,非常润泽、整体都湿哒哒。他垂下手握住,脸颊到脖颈红透了,室内响起浅浅的、凌乱的轻|喘。
沈君誉受不了了。
他把腰上的手挪开,飞快地推门出去打开了灯。
室内瞬间明亮,翊无所遁形地出现在光明之下,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般蜷缩,可看到是沈君誉后,忽然停止躲避,只是把输精管缩回了甲壳内。
沈君誉怒火中烧:“死变态,你有病吧——”
翊仍旧抱着谢蝉衣的衣服,他身躯滚烫,脸上还残留着晚霞般的绯红,跟脸上纤细的血痕交叠在一起。
他说:“你是男人。”
沈君誉的恼怒被浇上一层冰。
“你是依靠校医女士偷偷藏起来的,”翊的附肢爬动过来,发出让人脊柱发麻的窸窣声,“你也一样苟且偷生,一样小巧柔弱,没有反抗的能力……凭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不痛苦,不想死……”
他的声音很低幽,就像一片阴郁沉坠的乌云,将落不落,满腔潮湿。
翊走到沈君誉面前,他还比这个男人高一些,这一刻,他苍白的愤怒更甚于对方,怨恨从他淡色的瞳孔里倾泻出来,一边审视着对方,一边冷冰冰地说:
“你为什么一点伤都没有?你为什么完全不被欺负?她们甚至不会强迫你说话、不会厌恶你的存在、像丢垃圾一样把你踢开——”他的手不知不觉掐住了沈君誉的脖子,手背上青筋突起,“你这么安全地待在她身边,跟这么温柔的女人每天待在一起,你早就该死掉的……”
沈君誉扣住他的手腕,这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虫人那种力量,翊的手腕纤细得快要能轻易折断。他一把将对方的手扯了下来甩开:
“你是疯子吗?还是精神有问题?”
翊闷闷地笑了,他的伤口开始流更多的血:“泰琳她们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别想逃,就这样去死吧……我会亲眼看着你死的。”
沈君誉瞳孔地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就在此刻,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翊的肩膀,谢蝉衣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告状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说,“小同学。”
翊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不知道谢蝉衣也在看着。
她的声音非常近,靠近时居然毫无声响。
谢蝉衣的手挪过去,把他的脸扳过来,随后抬起指腹撩过他凌乱的粉蓝色头发,把发梢推上去:“让我看看变态长什么样子。”
她带着淡淡香气的吐息落在他脸上。
翊呆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灯光一下子笼罩了他的脸,露出精巧的五官,额角有一截撞伤的血印,不像伤口,像一只残翼的蝴蝶。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像是被一层层剖开,浓烈的恶毒、阴狠、忌恨,都涌泉般被她目睹。翊无所遁形,被光芒烫伤似的挣脱她的手,想逃走。
谢蝉衣却又反手抓住了他:“那次偷窥的也是你?”
掌中的纤细手腕剧烈颤抖,只几秒钟,谢蝉衣见到他埋头抹了一下眼泪。
沈君誉更是意想不到——他哭什么啊?!
刚才想掐死他的是谁啊,见鬼了吗?
谢蝉衣停了一下,说:“把你刚刚的输精管伸出来,给我研究一下,这件事我就不怪你了。”
虫人的解剖书里只有雌性的图解,雄性就像是被放弃了一样,只有寥寥几句描述。
翊再次呆住,肉眼可见的飞快脸红,露出的肌肤滚烫泛红。沈君誉更是震惊到眼前一黑,扭头看向谢蝉衣:“喂!”
谢蝉衣很平静。
沈君誉:“……你不会想跟他搞一下子吧?”
翊小心翼翼,又重燃期望:“真的吗?”
“你给我要点脸!”沈君誉又忍无可忍地转头骂这个死虫子。
作者有话说:
小沈:恐虫,恐节肢动物,还恐绿茶和贱人。小男生之间撕吊扯头发还是很可爱的嘛hhh
第22章
见鬼的事一件又一件发生了。
沈君誉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个窸窸窣窣偷窃物品的小偷,竟然答应了谢蝉衣的要求——她究竟为什么会对虫人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他想不通。
谢蝉衣洗过手、戴上手套, 看起来似乎还会上手的样子,她扫了一眼身边的沈君誉:“不是害怕虫子吗?你回去睡觉好了。”
他定在那儿没有动, 看着翊那张布满潮|红的脸, 强迫自己目视前方,盯着节肢动物颤动的下半身。
“不。我陪你。”沈君誉说。
他看着谢蝉衣的侧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仿佛这样就可以好受一点。
谢蝉衣准备好了检查的药剂和针管, 她探索着触摸翊的虫体,粉蓝色的外壳上痕迹交错,上次修补的地方出现一层新生的、白白的嫩膜。
她的手抚摸上去,翊的节肢被刺激得乱颤起来。他轻快又凌乱地喘着气, 微凉的呼吸中掺杂着一点哽咽。
“别紧张。”谢蝉衣说, “放松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翊重复这句:“你不对我做什么吗?”
谢蝉衣看了看他的脸, 说:“明明长得很好看,为什么把自己弄得像……”
他露在外面的唇瓣形状优美, 小巧的鼻子,只是头发乱糟糟的, 虽然洗的很干净,可是不经常梳理,发尾甚至有点打结。
“漂亮是很危险的……”翊动了动唇,小声说了这几个字,随后闷哼一声。
谢蝉衣的手已经碰到甲壳的连接处了,隔着一层柔韧的手套,她冰凉的指尖撬进相连的肢体里, 忽然有纤细的附肢拢过来抱住她的手,胡乱地蹭,不知道是想要她的手伸进去,还是阻止她继续检查。
她用很专业的手法推挤,从粉蓝甲壳的缝隙渗出一种透明的、黏糊糊的液体。
翊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咬着下唇,齿痕深得几乎见血。等她把那条软管挤出来时,他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打湿那件洗到发白的校服。
他先是抓住谢蝉衣的袖口,死死地忍着声音,随后又把脸庞埋在她左肩的下方,眼泪一下子洇开一大片。
谢蝉衣握住了那条湿哒哒的虫体结构,这条软管也是真空的,大约有8cm的长度,比雌虫的两条输卵管要窄小一些。它是藏在甲壳里的,不像雌性会有两条坚硬的支撑足。
他的上半身跟人类没什么区别,连接着外壳的腰身也是柔软的皮肤。软管的另一端深埋在他的躯体里,谢蝉衣往外拉到极限距离时,他慌张地叫了一声,本能地求饶:“不要、不要……”
“能扯出来?”谢蝉衣了解了不少这种怪物岛构造,“盛大婚飞里死去的‘种公’就是这样的吧,交|配、交|配、一直交|配到被扯出来,连着内脏一起——”
翊的虫尾紧紧蜷缩着,附肢拼命扒拉她的手,可是这些退化的小节肢最大的功能就是抓牢地面,不存在太多攻击性。
谢蝉衣松开了手,他马上缩了一节,但没有收回去。在她的注视下,有更多湿淋淋的透明水液流出来,淌过漂亮的外壳,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正式开始检查,从大小、功能、结构,搭配准备好的药剂试探这方面的反应……这些全都如实记录在了笔记本里,中途,她还看到软管里有精流动的样子,但谢蝉衣掐住了末端,没有让翊吐出来。
他像是被煮熟了,皮肤滚烫,仿佛五脏都在溶解。因为被扯着太久,等到谢蝉衣松开手时,那条脆弱又湿得亮晶晶的半透明粉色软管,已经没办法立刻收回去了。
翊抽噎地哭,眼神失焦,呆呆地看着她。医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他把谢蝉衣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干哑,一颤一颤的:“不要走……”
谢蝉衣撩起他的发丝,摸了摸对方发烫的额头。翊陷入一种发|情导致的迷乱中,这好像是雄虫特有的情况,她没见过那些玩|弄人类的其他虫人有这种表情。
他的身体不听指令,就像忘却了雌性的恐怖一样,拼命地想把虫体送到她怀里,对交|配带来的死亡丝毫不顾,仿佛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配合雌性完成这一切……翊喃喃着“不要走”这几个字,哭得更凶了,他的眼睛红|肿,嗓音沙哑,完全处于一种亢奋的混乱里。
谢蝉衣捏住他纤巧的下颔,说:“有这种天性的生物,死在婚飞里也是很正常的事……那些死去的雄性肯定比你这么任人欺凌,要觉得幸福多了。”
翊看着谢蝉衣的眼睛,在这阶段,他听不到任何话,就在对视的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贴上她的唇,小口地舔了一下。
谢蝉衣微微一愣,唇上的触感格外热烫,一条小舌就这样钻进来,虫人的舌头原来是细长的吗……不等她思考结束,一股力道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
沈君誉挤进两人之间,他抿着唇,被气得眼眸微湿,又强忍住,掏出一张手帕纸开始用力擦谢蝉衣的嘴。
他来回擦了好几下:“你怎么不躲?你要干什么?我这么漂亮你要搞一只虫……”他急促地深呼吸,把话又咽了下去。
在这一霎,沈君誉意识到自己很恐惧失去谢蝉衣的庇护、失去她的掩饰、她的照顾、或者单纯地失去这个人……
为了让她不去理会别人,竟然愿意跟她上|床吗?沈君誉无地自容地质问自己,内心却一片空茫,没有答案。
谢蝉衣抓住他的手,说:“好了,擦干净了,只是个意外,他不是故意的。”
沈君誉的手攥得咯吱响,恨不得跟这死虫子来一场生死决斗,像见了鬼一样:“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他占你便宜!”
谢蝉衣:“……”
占我便宜吗?
那很坏了。
好在脱离了身体接触后,翊的发|情性迷乱没有持续多久,只要多叫几声他的名字或者注入镇定剂,他就会恢复神智。
翊醒过来时,看到谢蝉衣在检查纸上的记录,沈君誉气鼓鼓地在旁边看她。
他的身上盖着她的衣服,翊伸手拉过布料嗅闻,谢医生穿过的外衣残留着熟悉的香气。他把脸埋在衣服里,内心仿佛被一种纯粹的情感填满,他想就此死在这一刻,想要世界都终结在两人亲密接触之时。
他想为她奉献一切,想照顾她,想躲藏在她身后,不必害怕其她雌性的威胁……
这个男人竟然跟着一个如此温柔可靠的好女人。
翊的怨恨又再次填满了他的胸口,他身体里的每一节骨头,都因为这股恨而痛得仿佛破裂。
谢蝉衣发现他醒了,略微停下检查记录,看着他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翊坐起来,抱着她的衣服,“那里有点怪怪的。”
“哪里?”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望着她。沈君誉在谢蝉衣耳边插嘴:“他那个死吊。”
谢蝉衣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文明点。”
沈君誉小小声地哼了一下。
谢蝉衣对翊说道:“不舒服的话可以涂一点药膏,我手很轻应该没弄坏什么。对了,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偷的东西,你也不可以告诉泰琳她们,他的真实身份。”
翊的视线挪到沈君誉脸上,相看两相厌,又移开眼看着谢蝉衣:“你们是恋人吗?这样保护他。”
“不是。”谢蝉衣道,“他是我的……呃,朋友。”
沈君誉低声问:“像我这样的朋友你还有几个?”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回答:“上过的还有一个。”
沈君誉:“……”
他马上想到自己服用的药物是为了谁,敢情前面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朋友”,写作朋友读作炮|友,她还挺心疼人家,又研发药物,又找人试药……
翊答应下来。他偷东西这件事被别人知道,虫人们一定会宰了他的。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再说什么,试探地把谢蝉衣的外套抱在怀里,当着她的面爬向门口。
谢蝉衣轻轻点了下头,说:“想要就送你了,但是。”
翊因为这个“但是”停了下来。
她说:“不可以再偷了,尤其是不能偷笔,丢得太多了。”
翊瞬间脸红了,他胡乱点点头,飞快地离开了-
这一日之后,沈君誉经常思考关于“献身”的问题。
谢蝉衣还是动不动就顺手摸他,摸的部位很不确定,偶尔是屁股,更多时候是大腿,也不分有没有人在。
沈君誉既舒服又难堪。
他渐渐习惯这种抚摸,空虚的每一寸皮肤都适应了她冰冷的掌心。沈君誉盯着她双手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一种奇特的直觉告诉他,谢蝉衣的爱好一定很独特。
如果真踏出这一步,跟她……谢蝉衣在床上的癖好是正常的吗?
沈君誉明显要敏锐多了,他不相信这件事有那么简单。
自从那天翊离开之后,又安稳地度过了第二周。连着两个“优秀”到手,他的恐惧也日益减退。
谢蝉衣去接收新药了,他自己留下值班,按照日常习惯去茶水间给她冲咖啡,等她回来。
茶水间在校医室外面,同一个楼层,紧挨着泰琳所在的5班,里面的灯坏掉了,黑漆漆的。
沈君誉来到咖啡机前,冲泡时一直在思考谢蝉衣的想法,在热水注入的过程中,他受损的听力听不到靠近的窸窣声。
一个高大的阴影出现在黑暗中,忽然间,他身后响起一个虫人的声音:
“你真的是女人吗?”
沈君誉瞳孔紧缩,立刻转过身。
面前是一个身高两米五左右的虫人,深色外壳,没有戴学生证,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光芒闪烁。
她俯下身盯着他:“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阿晋啊,你的屏蔽词也太太太太太多了!不过我剧情的银宕也承担百分之一的责任。
第23章
面前漆黑的阴影越扩越大, 幽绿的一双眼眸如同闪烁的鬼火。
沈君誉向后退了几步,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在迫近的危机中,他一阵毛骨悚然, 瞬间向左侧的空隙奔去。
然而虫人的爪子更快,沈君誉被一股庞大力道撞到胸口, 他的脊背猛然跟咖啡机碰撞, 上面的水杯飞出去摔碎,连同他的身体也爆发出折断般的剧痛。
……好悬殊的力量……
他的能力都是医疗辅助类型,正面冲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与此同时, 沈君誉的眼镜也飞了出去, 他面前顿时一片模糊,内脏似乎出血了,喉咙一阵干涩腥甜。
比死亡更可怕的危机笼罩上来。
他把喉口的血用力咽下去,从旁边的地板上摸索到一片杯子摔碎后的瓷片。
碎瓷片对虫人谈不上威胁, 但却可以把死亡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沈君誉艰难地呼吸, 手指越收越紧, 那个窸窣爬行的声音愈发靠近。
就在此刻,一道脚步声响起。门口有光线笼罩的地方, 模糊的身影出现了。
是谢蝉衣。他无比笃定就是她,在这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喜悦和希望,而是害怕她跟虫人起冲突。
他真是疯了……
沈君誉向她的方向望过去,染着血的唇动了动,声音微哑地喊了一句:“不要管我……”
他没有注意到,这声音被他的求生欲压的很低,像是空气中蚊虫的震动。沈君誉的心神和情绪实在太复杂了,他无法理解自己是想得到她的庇护、得到安全感;还是想让她快走, 不要卷进危险之中……
谢蝉衣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转过身,关上了门。
光线一点点消失了,茶水间变得极其幽暗。在这令人恐慌的黑暗中,谢蝉衣一步步走了过来:
“同学,我见过你。”
她跟那只虫人说话。
“撬校医室的窗户也是你,你完全被‘纵欲狂’控制,但凡碰到一点雄性的蛛丝马迹,都会欲望缠身,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行径。”
空气中有恶灵的能量在流动。
一条条纤细的黑色蛛丝在她脚下蔓延,能量流动着编织成网。虫人第一时间没有动,她绿莹莹的眼睛视力远超人类,能在无光环境下看清这些蛛丝。
随着蛛丝的蔓延,她的双腿也发生了变化。视力不行的沈君誉看不清画面,他一边摸索眼镜,一边听到咔哒咔哒的骨骼变化声。
发生什么了……?
这个暴躁的虫人竟然没有动手?是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爬行?
更多的窸窣轻响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声音是在谢蝉衣的方向产生的,沈君誉顿时怀疑有别的虫人就在门外。
而在虫人眼中,面前这个普通的人类,竟演化出了跟虫人相似的躯体。
谢蝉衣彻底了解她们的结构,从腰部以下都被虫体代替,不同的是,她的下半身跟蜘蛛非常相似,八条坚硬带倒勾的节肢舒展地扩张,将她的身躯抬高——
两人平视,她的这种形态也有两米五左右。蜘蛛的外壳包裹住肋骨、胸部,衣服被撑的残损破裂,蛛足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虫人久久说不出话,她盯着靠近的谢蝉衣:“你是……什么东西?”
谢蝉衣没有回答。她凉飕飕的呼吸逼近对方,眼镜中透出微弱的红光:“为什么怀疑他的身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还是你天生就这么有好奇心……”
她靠得太近了,对方应激般抬手攻击,被谢蝉衣一把攥住手腕。她的手臂上肌肉和外壳交错,恶灵的能量缠绕上来,虫人顿时感到巨大的阻力。
她无法动弹,只能维持这个姿势听着谢蝉衣的话。这一刻,被“纵欲狂”污染的简单大脑,也产生了感到恐怖的念头。
“同学,”她说,“你不会告诉其她人的,对不对?乖乖听我的话,快答应我。”
“我……”
咔擦。
只是回答得慢了一些,谢蝉衣攥紧的那只手响起骨头裂开的声响。虫人的附肢疼痛地划着地板,她猛抽了一下手,这下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蛛丝彻底黏住了她。
蛛丝携带着一股巨力,将她整个人砸到墙上,轰得一声。墙壁连带着茶水间的机器都跟着震动,坏掉的灯泡好死不死地快速闪了两下,又灭掉。
沈君誉没看清,很急切地叫了一声:“谢蝉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以为是虫人向她动手。
“我不会告诉其她人!”虫人痛得闷哼一声,随后马上屈服于更强大的雌性,她喘息着甩了一下尾勾,“他是你的……他是你的。”
谢蝉衣再次接近她面前,她的手伸过去,抬起对方的脸,低声细语:“去找泰琳认错,去告诉她你做了什么……然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虫人痛苦地点了点头,蛛网变得柔软起来,她从墙上掉了下去,被谢蝉衣坚硬而修长的蛛足一把甩了出去。
这个高大的身影摔在地上,又快速挥动附肢钻出门,落荒而逃,地上留下一串受伤的、蜿蜒蛇行的血迹。
沈君誉听到了爬行远去的声音,可是他没有丝毫放松。
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谢蝉衣?”
黑暗里有人平静地回应:“嗯。”
沈君誉忍痛站起身,他扶着墙壁,想克服身体内部的伤势。就在他浑身冒冷汗时,谢蝉衣伸手扶住了他,这次声音更近了。
“你是瞎子吗?”她懒洋洋地说,“稍微黑一点就看不清?”
不过关了门之后确实太黑了,比夜晚的校医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君誉一边感到劫后余生,一边开口问:“她为什么听你的话?这只虫子有暴力倾向,根本不把人类放在眼里,你有没有受伤……”
她找到了沈君誉破碎的眼镜,好在只碎了一边。谢蝉衣把眼镜递给他。
“谢谢。”他下意识地说,然后戴上。
视线一下子清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结实的胸腹,漂亮的腹肌伴随着马甲线,连接着黑色丝绒般的虫体,漆黑的八只蛛足弯折着撑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温润的玉石光泽。
沈君誉呆了半晌,目光一点点向上移动,抬头,看到谢蝉衣的脸。
谢蝉衣也淡淡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解释。
沈君誉感觉另一种剧痛从大脑中迸发了,他的四肢发软,贴着墙滑下去,好半天才说:
“……你杀了我吧。”
谢蝉衣的蛛足往前挪动了一厘米,就一厘米,沈君誉吓得往旁边爬,他也想站起来跑,可是丧失求生欲的身体不听使唤,立刻被她的节肢勾住了衣服。
他浑身僵硬,大脑空白,恐惧地开始哭了:“你是什么时候……这是污染吗?是被恶灵污染的异变还是你本来就……放开我!谢蝉衣你放开我!我不要……啊!”
她的蛛足钩破了他的衣服,那只坚硬的、墨玉般的节肢圈着他的腰。
沈君誉快要不能呼吸,他清楚地感知到这只冰凉的节肢在身体上移动,每一寸皮肤都被冷得打颤。他不自觉地掉眼泪,根本无暇去擦,仰头盯着她的脸。
看到谢蝉衣的脸时,他稍微能镇定一点点,努力开口:“放、放开我,你别不说话……我好害怕……你你你……”
“这是异变。”
她终于结束了这场冷暴力。
沈君誉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什么鬼异变……”
“我好像是跟虫人们接触太多了。”谢蝉衣睁着眼说瞎话,“就变成这样了。”
起码她还能交流。
沈君誉抹了一下眼泪,红肿着眼眶,他发抖的手指扒拉了一下圈住自己的节肢,没扒开,抖得更厉害了:“松手……”
谢蝉衣弯下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可是刚刚救了你,你没办法接受我变成这样吗?”
沈君誉的桃花眼里再次蓄满眼泪,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深呼吸了几次,说:“我……我不行……谢蝉衣,我会被吓死的,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恢复,我可以、可以治疗异变。”
他用手捂住了脸,急促喘着气,不管怎么样,对方的身体都无法从脑海中消失,指缝中又渗出另外的眼泪,连没碎掉的那一半眼镜都被泪水浸花了。
谢蝉衣的蛛足轻轻抚摸他,跟曾经抚摸的手法相同。
沈君誉习惯这种触摸,可是他一想到她变成了一半的虫子,就变得很崩溃……随后,她用手臂把他抱了起来,姿势很像是那些虫人抱着老师的样子。
沈君誉被她搂在怀里。
他刚刚平复一些,就感觉她的手在往衣服里钻。
“你别……”沈君誉想抓住她,可是她冰冷的手指贴着皮肤,竟带来一阵剧烈的舒适,他一下子无法拒绝。
“有多害怕?”谢蝉衣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为了保护你才激发了异变,变成现在这样的,就算我是个怪物,这句话也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他内心中刚生出一股愧疚,听到她下一句话。
“我们来搞一下吧。”她说。
沈君誉的大脑再度空白:“……”
搞……什么?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对方的下半身。
她的异变会长出像虫人的输卵管吗?她说“搞一下”的方式还在人类的范畴里吗?……不,不不不不不,怎么样也不能跟虫子……不……会死的……身体根本就不匹配……
谢蝉衣解开他身上的紧身衬衫,在打开第二颗纽扣时,他如梦方醒地慌乱抓住她的手,从未如此怂地小声求饶:“不行,不可以……谢蝉衣,我们可以先研究解除这种异变,或者寻找抑制恶灵污染的方式,你不要变成这样跟我那个,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只要是人类就好,变回人之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他又想哭了,哽咽着问:“你怎么对自己变成虫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蝉衣还是那张冷漠面瘫脸:“至少上半身还是人吧,这不是挺好的么。”
沈君誉小声抽泣,抽噎了一下,说:“一点都不好。我可以治疗你,你别干我行不行,求你了。”
就算是表情很少的谢蝉衣,此刻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4章
谢蝉衣把他抱在怀里, 从茶水间离开。
噪音和震动肯定有别人听到,但却没有在路上撞见虫人,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人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校医室, 用钥匙开了员工宿舍的门。
沈君誉被她放在床上。
柔软的床铺、熟悉的环境,还有一直朝夕相伴的对方……这都无法抵消掉他的不安, 沈君誉垂头看着地面, 听到她异形的下半身在地面爬动的声音。
修长的蛛足生长着增加摩擦力的倒钩,走路特别稳,制造出的声响也比普通虫人要更小。
他的视线左右转动, 看着自己解开到一半的衣服, 又挪过去看着她。
谢蝉衣好像没被这种异变困扰到。
根据沈君誉的经验,很多人已经不把异变到这种程度的玩家称作“人类”了,而是管这些人叫“怪物”。
她一直保持这样的外表,会被严重排外的……
沈君誉竟然隐隐担忧。
谢蝉衣脱掉身上破碎坏掉的衣服, 连同里面的白衬衫也丢在一旁, 随后向沈君誉走来。
他心弦一颤, 下意识地抓住床单:“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谢蝉衣俯身半搂住他, 视线透过金丝边眼镜折射出来,她说:“干你。这还用问?”
“……!”
沈君誉退缩到床角, 心中警铃大作:
“你现在的想法不是真实的,是被色孽类型的恶灵影响到了,就像那些虫人一样。谢蝉衣,你冷静一点,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缓解,用……用别的方式!”
谢蝉衣顿了顿,提出疑问:“帮我缓解?”
沈君誉看了一眼她的下半身, 干涩地咽了一下唾沫。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出“好可怕”,一会儿浮现出“但这是谢蝉衣”。
不同的两个念头在他大脑里交替起伏,沈君誉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身上散发出一种滚烫焦灼的气息……他不得不伸出手,尝试接受她的一切。
连蛛足都是冰凉的……很像她手指的温度。
碰到节肢时,沈君誉指尖发抖,他猛地闭了下眼,然后又勉强睁开,看着她异变的身体……她的八条修长蛛足稳稳撑在地上,外壳光泽温润,质地宛如玉石,但寒气逼人。
他用手触碰之后,抬头看了看谢蝉衣。
谢蝉衣没有再俯身,垂眼看着他。
“……你不要看我。”
沈君誉要疯了,被恐惧与情|色交织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样举动的,竟然用手去摸她腹部下方收缩着的两条小一点的触肢。
虫人的……输卵管?应该差不多是这里吧……
沈君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抑制她的污染,但“纵欲狂”这种色孽恶灵的污染源,一般就在这种地方。
谢蝉衣身下的触肢探了出来,落在他手里。
那是两条微微柔软的节肢,平常收缩起来几乎看不到。沈君誉摸到时,她的蛛足向前挪了一下,触肢猛地顶进他掌心里。
他眼圈又红了,强忍着自己的畏惧,想催动自己的医疗能力遏制异变,可是周围仿佛陷入了泥潭中,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谢蝉衣忽然说:“要舔一下吗?”
沈君誉:“……不……”
他抬头见到对方眼中幽然闪烁的目光,拒绝的字眼没能完整说出来,反而顺着喉口滑了下去。
沈君誉深深地被自己的堕落震撼了,他竟然真的可以接受这么变态的提议,身体不受控地伏下去,靠近她的触肢。
……不要……不可以……
再这么下去就完全、完全堕落了……
他脑海中闪现出那些玩家惨死的画面,喉结艰难地咽动了几下,张开嘴。
做过这种事之后,他还能接受自己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沈君誉一点点凑得更近,唇瓣碰到了那完全异于人类的结构——他的信念崩塌了。
谢蝉衣感觉像是被柔软的、带露的叶片碰了一下。
她就是恶灵,自然不会被“纵欲狂”的力量影响。但此刻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微微眯起眼,望着他的头顶。
沈君誉的发丝有一点乱了,跪在床上低伏着身体。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躯体上,让冷冰冰的节肢也跟着体温稍变。
就在沈君誉用嘴唇再次接触到节肢动物的身体时,他开始闷不吭声地掉眼泪,泪水啪嗒啪嗒落在她的触肢上。
谢蝉衣又向前一步,卡在床边上。触肢瞬间突破他的口腔,一下子塞进喉咙里,抵住黏膜。
他条件反射地吞咽,随即呕吐,生理性的眼泪混杂着情感性的眼泪,整个人像是被水装满的泡泡。
沈君誉感觉她后退了。
触肢的外壳像是溶解了似的,变得更加柔软,简直像是软组织构成的。他泪眼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里面仿佛有一颗圆滚滚的卵形成凸起,正顺着输卵管的末端往外涌出。
“够、够了吧……”他喉咙火辣辣地疼,“我已经……唔!”
她又塞过来。沈君誉被堵得说不出话,连擦眼泪的时间都没有,双手乱七八糟地抵住她的身体,让谢蝉衣别突然乱来。
输卵管打开了一个口子,随着怪物结构的展开,一股粘稠的预产液溢了出来……这原本是虫人会送进入类腹腔里的液体。
沈君誉被迫大口吞咽,咕咚咕咚的声音在静寂环境中非常明显。
竟然是甜的……
随后又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圆圆的,顺着他的喉咙一下子吞进身体里。沈君誉瞬间被呛到了,他流着眼泪吐出那段触肢,疯狂地咳嗽,脸颊通红,眼睛也肿得不成样子,他埋头呕吐,喉咙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他沙哑地说,“把什么东西弄进我嘴里……”
谢蝉衣低下身,用一张手帕纸擦拭他的唇角:“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变成这样。”
沈君誉:“……”
他无力地靠在她肩膀上,尽量贴近她属于人类的那一面,声音颓丧:“什么鬼污染……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停了几秒,他又很小声地说:“……我也是精神病,竟然给你含着,刚刚吃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会死吗?会变成怪物再死么……”
谢蝉衣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瞬间化崩溃为愤怒,爬起来猛地捶了她一拳。这一拳打在异变的身体上不痛不痒,她伸手又把沈君誉抱了起来。
“放开。”沈君誉已经没有那么怕了,突破底线之后,对恐惧的事物会变得耐受,“我要去漱口。”
谢蝉衣把他抬高,垂首亲吻他。
这股甜滋滋的味道在两人之间蔓延,唇舌的纠缠中,她略显细长的舌头一点点深入,像蛇一样能深入咽喉。
沈君誉的喉口紧缩了一下,泛红的桃花眼不自觉睁大,看着她的脸。
为什么……突然这样……
一种更让人发抖的感觉击中了他。
谢蝉衣对他有下|流的欲|望,有占有的念头……她对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如果她前一个炮|友真的完美无瑕,她还会再找别人吗?
深吻过后,谢蝉衣舔了舔嘴巴:“好奇怪的味道。”
“你还知道奇怪啊……”沈君誉生气却不能大声说话,嗓子沙哑地、一抽一抽地疼,“我整个食道都能感觉到甜兮兮的,根本是乱来,你就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喷在外面吗?!”
“抱歉。”她说,“因为你的嘴巴太……没忍住。”
沈君誉无法控制地脸红了。
他沉默地扯过她的手臂擦脸,胡乱地抹掉泪痕,说:“让我去洗漱。”
谢蝉衣直接抱他过去洗漱。虫人的身高太适合这样做了,她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免得他内脏受了伤又腿软,要蜗牛一样挪过去。
谢蝉衣站在他身后,看着沈君誉洗脸漱口。他把嘴里的水吐出来,眼睛红肿未消,眼镜破碎,整个人狼狈极了,却还关心另一件事。
“你现在这样……”他犹豫着问,“要怎么向虫人解释?”
谢蝉衣看着他的背影,靠近了一些,说:“你害怕我跟她们起冲突,还是怕我保护不了你?”
沈君誉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没感觉到她的靠近:“我是怕你……算了,都有吧。”
他再次用冷水洗了脸,望着水池中滑落的水珠:“……就算我这次真能活着出去,也要预约一个心理医生,你把我弄得不像个正常人……”
谢蝉衣一直没有开口,她似乎在看着什么。在沈君誉说话的间隙,她冰冷的手忽然扶了一下他的腰,对方的身躯马上僵硬起来,声音飘忽:“等下!你不是刚刚才……”
她的触肢挤进了沈君誉并拢的双腿之间。
因为高度不合适,他甚至感觉自己被谢蝉衣的手臂提起来了一段距离,有一种令人眩晕的悬空感。
谢蝉衣的触肢被他腿上的薄肌死死一夹,这一秒有点钝痛。她往洗漱台的方向磨,低头贴了贴对方的后颈,伸手撩起他耳边的发丝:“我就蹭蹭。”
沈君誉:“……我很像傻子吗。”
好在她的输卵管已经很软了,不知道是不是含过的原因,沈君誉挣扎了一下,腿的缝隙收得更紧,谢蝉衣低低地哼了一声,她波澜不惊的声线有了变化,变得微微含混、粘稠。
他忽然不动了,哑声:“……你很爽,是不是。”
谢蝉衣不说话,只是把他翻过来,抱着他,让他坐在下半身的虫体上,修长的蛛□□替着撑起他的身体。
大约两刻钟,更多的预产液顺着触肢内的输卵管涌出来,打湿了他的裙摆,沿着腿缝一路往下流。
谢蝉衣给他擦腿上的脏污,沈君誉紧闭双眼,唇上咬出一道血痕,好半天才恨恨地轻踹了她一下:“你现在跟虫人简直没区别吧!”
谢蝉衣抓住他的小腿,把流到膝盖下方的液体擦干净,又用水冲洗了一下,说:“你会给虫人搞这个?”
“当然不可能。”沈君誉怨念地看着她-
当天晚上,在沈君誉的焦虑和担惊受怕中度过。他的恐惧到达了一种极点,精神状态变得很差,无法独自入眠。
没办法,他只好再次爬她的床,心惊胆战地远离她的蛛足,让自己尽量靠近她的脸庞和上半身。
次日清晨,谢蝉衣的蛛足不知何时消失,变回了腿。
沈君誉一把抱住谢蝉衣,高兴得快哭了:“太好了,还有救。怎么变回来的?”
谢蝉衣淡淡道:“欲|望发泄就会变回来了。”
沈君誉呆了一下,犹疑:“要搞两次?”
谢蝉衣点头,接着说:“色孽恶灵总是这样,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说服了沈君誉。
“我控制不了它,也许随时会变成虫人的样子。”谢蝉衣面无表情地说,“要是你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试试去找——”
她话音未落,沈君誉马上应激地回答:“我可以帮你!……那个死绿茶不像好人,你别让他知道。”
谢蝉衣静静地看着他,说:“这样的话,拜托你完全处理好我的需求。”
他的胸口心脏怦怦直跳,一时间无法拒绝,盯着她的脸,只顾着点头。
从这天清晨开始,情况变得严峻起来。
谢蝉衣依旧在校医室值班,沈君誉也像平常那样整理药品、打扫卫生。
一早上接连来了许多虫人,她们总是随便找个借口跟谢蝉衣聊天,视线却莫名其妙会飘向另一个方向,看着药柜之间移动的纤细背影。
“医生,”终于有虫人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你和小助手……听说她是……呃。”
谢蝉衣眼皮都没抬:“是什么?”
“听说你不是人类。”虫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肯定是假的,你明明就是个女人。还有传闻说……”
她的目光又扫过沈君誉,但没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快吃,这是新鲜现炒的纯手工人外菜!
第25章
那天茶水间的动静太大, 谢蝉衣也猜到这件事不会被保密太久。
许多虫人来了又走,探究又怀疑的视线或多或少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沈君誉格外戒备警惕,尽量避开别人, 一上午都没出现在虫人面前。
等到过了学生的午休时间,几只跟谢蝉衣聊天的虫人离去。她们的窸窣爬行声消失后, 还没等沈君誉松一口气,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骨骼扩展的脆响。
这声音让他头皮发麻,来不及回头,熟悉的冰凉节肢按住了他的腰身, 把他翻转过来。
“你怎么又!”沈君誉急促地喘了口气, 看清她的脸之后反应了一下,“……又变成这样了。”
谢蝉衣不回答,她只是专心地用节肢按住他的手腕,其中一条蛛足轻轻嵌进他膝盖里, 让对方并拢的修长双腿分开一些。
他的长袜被钩破了一截, 破损的布料之间露出白皙腿肉。谢蝉衣异变的蜘蛛节肢都带着倒勾, 很容易就把他衣服刮出一道道抽丝磨破的痕迹。沈君誉想挪开她的节肢,可是谢蝉衣一下子把他的手心也压住。
沈君誉一下子被按在了刚铺好的病床上。
校医室的门只是虚掩, 甚至还有一阵阵走廊上的风吹拂进来。旁边的各个药柜、设施,只是最低程度地提供了遮挡。
实际上, 两人还是会被看到。
她不管碰到什么地方,身下的躯体都会紧绷着、微微发抖。这是他天然的恐惧,无论怎么都克服不了的恐惧……谢蝉衣低下头,仔细盯着他战栗、畏惧、又逼迫自己忍耐顺服的神情,忽然说:“你害怕的样子真漂亮……有人这么对你说过吗?”
沈君誉怔愣了一秒,玫瑰般的唇瓣吐出一句:“欣赏别人害怕的样子……你是变态么。”
谢蝉衣的蛛足抬起来,把他的身体也连带着抬起来, 产生轻微的悬空感。沈君誉慌了,字句动摇,急促地说:“会被看到的,会有人过来……等一下,去员工宿舍……谢蝉衣!”
谢蝉衣置若罔闻,她垂下眼睫,视线在他身上游走。
沈君誉的手挣脱出来,捂了一下裙子,没能盖住,依然感觉到凉飕飕的风拂过皮肤。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咬着牙不满地叫她:“谢蝉衣,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就算是拒绝也要回应我,你根本是个冷暴力狂魔……”
冷暴力狂魔在行动上可一点都不冷漠。
谢蝉衣低头亲了他一下,把他牢牢固定在病床上,然后两条稍小的、柔软的触肢伸过去。
她终于回答:“是。”
沈君誉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这居然是对“你是变态吗?”的回应。
类似虫人的结构中液体丰富,足够的预产液把本就不多的织物打得湿透,这种非常粘稠的、怪物特有的液体一直流淌蔓延,连刚换好的病床床褥都浸透了。
她想在这里……?!
沈君誉意识到对方想法时,一切已经晚了。谢蝉衣的节肢固定住他身体的每一寸,别说挣扎了,这种程度的牢固控制,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都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蝉衣没有松开,只是自顾自地把他衣服脱下来。触肢探索着钻研、触碰。沈君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陷入到混沌恍惚的恐慌中,眼神轻微失焦——等他重新努力地挣扎清醒时,谢蝉衣已经找到了可以占有的地方。
她又亲了他一下。
这浅浅的亲昵举止,象征着谢蝉衣仅剩不多的情绪。代表着她欲|望之外的爱怜和喜悦……他控制不了自己,居然仰头环住她的脖颈,嘴上却说:“变态……你这个变态……起码把我当个人看啊!”
谢蝉衣低声道:“你像一个很精致的巢穴,美丽柔软,我很喜欢。”
……什么怪话……
沈君誉脑子里乱糟糟的,顾不上虚掩的门、顾不上随时会出现在门外的虫人,他恍惚地想:“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已经是谢蝉衣的玩物……是属于她这个怪物的东西。”
她会保护他,不被别人占据。她会遵从着天性的召唤,把卵产进他的……
想到这句话时,沈君誉浑身一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到底在干什么,已经堕落到无可救药了!
谢蝉衣尝试回到巢穴之中。她用液体改造对方的身体,一点点把触肢送进湿漉漉的温床。蓦然,他抬手紧紧拥抱住她,开始压抑不住喉间的啜泣。
是很疼吗?谢蝉衣想。
就算裙子已经湿淋淋的了,他的皮肤上沾满粘稠的预产液,沈君誉看起来还是很痛苦,他哭得上下不接下气,脸色苍白,又带着病态的异样绯红,桃花眼水润地含着泪,他挣扎地踢踹,蹬在她下半身的甲壳上。
高跟鞋早就踢掉了,这种踢踹落在黑丝绒般的尾部外壳上,反而痒痒的。
谢蝉衣望着他哭花了的、很漂亮的脸,抬手摘掉他破损的眼镜,指腹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
沈君誉的心骤然跳慢了半拍,连那种无法忍受的、奇怪的痛楚都在这一秒凭空消失,内心被铺天盖地的安慰感填满……他需要她,他无比确定自己需要她,就算她是怪物也好,是变态也罢。
“谢蝉衣……”他喃喃地低语,那种疼痛奇妙地消失了,就像堕落到某个极点,精神上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的声音停了停,难受地小声问:“你舒服吗?”
谢蝉衣低下头亲了一下他滚热的眼角,依旧没有回答,轻声反问:“你还疼吗?”
沈君誉:“……”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谢蝉衣的脸庞靠得很近,她眉眼锋利而冷淡,这一秒却错觉一样变得很温柔。沈君誉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无伦次:“我不……其实……你、你想搞就搞吧……不用管我。”
谢蝉衣看着他说:“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我的性|玩具?”
“是你这个变态先把我当成玩具弄的!是你先剥夺我的意愿,把我当个炮架一样按在这儿!这个地方没有隐私可言你知不知道……”
他说不动了,肚子里又涨又难受,他觉得自己的内脏肯定有地方坏掉了,那些被虫人搞坏的玩家也差不多是一样的伤势。
会死吧……
谢蝉衣把他的手拉过来,仔细扣住他的手,压着他的手心按到对方的小腹上。
就跟她猜测的那样。
沈君誉的皮肤很薄,脂肪层几乎没有。他的小腹可以明显描绘出一段痕迹。
身体里无论是被放进去一颗卵,还是有别的什么,似乎都能看得出来。
谢蝉衣带着他的手缓缓临摹,他羞愤欲死地骂人:
“混蛋……我会被你弄死的……”
谢蝉衣却说:“这里会长出一段很漂亮的花纹。”
她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小腹上,掌心轻轻摁压了一下。
只是很微弱的力度,都算不上是在为难他。对沈君誉来说却像是在挤压一个充满水的水囊,他的四肢百骸都快要被逼迫得散架,眼前一阵剧烈的眩晕,脑海中只剩下空荡荡的光芒。
谢蝉衣听到他的叫声,非常甜腻,不像这个嘴巴很坏的小男生会发出的声音,嗲得人骨头都酥了。
沈君誉彻底失去控制,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失焦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她。唇瓣上齿痕犹在,微张的嘴巴里露出一截软软的舌。
谢蝉衣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只会让你无法忘记……这一刻的感受。”
她在他身体里产卵-
他大概连一次完整的连接都没撑下来,就累得昏睡过去。
谢蝉衣抱着他没有停下来,她使用他的身体实验自己的虫人结构,把圆滚滚的卵放进他腹腔中。
沈君誉身体瘦削,小腹的隆起就极其明显,像怀孕了一样。
谢蝉衣把他抱在怀里,单手脱掉对方早就脏了的裙子,才更换到一半,忽然听到门口的异常的动静。
她抬起眼,看到门缝外站立着的身影。
对方没有躲,或者说一时间来不及躲。她的目光扫过去时,两人猝不及防地目光交汇了。
“翊?”谢蝉衣开口,“进来吧。”
几秒后,翊的手推开了门,动作很轻地进入了校医室,并反手把门关严。
他的脸滚烫冒烟,耳朵脖子都绯红一片,手足无措地把发丝反复归拢到一边,视线低垂,看着她爬行移动的蜘蛛节肢。
那个传言……不,那不是传言。
谢蝉衣脱下外套盖住沈君誉的身体,抱着他走到了办公桌后。
这个为人类设计的桌椅对现在的她来说显得太小了。谢蝉衣没有坐,只是靠着桌子:“你来确认学校里的流言?现在你看到结果了。”
翊沉默半晌,说:“是嘉斯告诉大家,您不是人类。她警告其她虫人不要招惹您,别觊觎校医室里那个哑巴,那是您的东西。”
“嘉斯,是那个绿眼睛的暴力狂?”谢蝉衣挑了下眉,“她尊重我的方式就是把我的可怕告诉所有人,她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被“纵欲狂”影响过深的虫人都是纯武将吗?
这不是翊能回答的问题,他礼节性地不评价任何一个具体的雌性,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沈君誉。
沈君誉昏过去了,气息均匀,外表没有明显外伤,甚至他身上连血腥味儿都没有。翊感到迷惑,他没想到谢蝉衣具备这么庞大的力量后,竟然依旧照顾柔弱的男人。
要控制自己不摧毁对方,就要时刻小心翼翼。这对虫人来说是很困难的事。
谢蝉衣也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她抚摸着怀里男人的小腹,感受那颗卵在他身体里变得温暖、变得活跃,盯着他滚烫的脸颊。
对面的翊缓缓爬近了一点。
他粉蓝色的尾部外壳不知何时凑过来,轻轻地触碰着她的蛛足,小心地贴着对方墨玉般的节肢。
谢蝉衣看了他一眼,说:“你又受伤了?”
他的校服底下有血的味道。
翊的动作一僵,巨大的自卑阴影笼罩了他,立即收回尾巴和附肢,退了一步。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再一次提醒他,自己根本配不上一个好女人的怜悯。
谢蝉衣从右手边取出止血绷带,刚放到桌上,听见翊反复斟酌措辞的声音:
“这个男人是您的宝贝,谢医生对他小心爱护,不忍心做粗鲁的事,这样应该没有完全尽兴……”他说,“其实我可以……”
他咬着唇,凌乱的发丝遮挡眸光。谢蝉衣却感觉到他倔强又悲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尽量把话说得更完整:“我比他耐用……我只要请您听我说话,听我倾诉。”
谢蝉衣把止血绷带递给他,没什么过多反应:“听你倾诉自己的痛苦经历就可以?活得没尊严的生物连谈交换的条件都这么辛酸。你说你从小被虐待被欺负,我说真可怜,看看腿?”
翊:“……”
他看了一下自己,唇瓣蠕动,极其微弱地说:“我没有腿……”
谢蝉衣的语气带着天然的淡淡冷感,接着讲:“如果要你给他伺候月子呢?噢,我开玩笑的,这件事我早有人选。”
作者有话说:
好男孩别辜负,坏男孩别浪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看看腿。
第26章
翊没能得到她的答案, 沮丧地离开了。
当天下午,谢蝉衣变回人类外表,重新换了衣服, 在校医室门口放了“无人值班”的牌子。
来校医室打探情况的虫人太多了,她们里面如果有嗅觉敏锐的类型, 一定能察觉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虫人的预产液散发着一种靡烂的甜味儿, 像是果实浓甜到腐败的气息,需要通风一阵子才能散去。
她开了窗,反锁校医室的门, 随后在员工宿舍的浴室里清理沈君誉的身体。
水温开到30度, 微凉。谢蝉衣把他的衬衫纽扣解开,这件衣服已经坏到快要不能穿了。
沈君誉迷蒙未醒,极其疲倦地抱着她,靠在她身上。他又困又累, 睁不开眼, 只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触感——是她的手指, 隔着衣服落在身体上。
这冰冷的温度竟让他感到安全。
谢蝉衣清理他身体内外的脏污和液体,随着清理, 掌心落到对方的小腹上,垂眼盯着上面浮现出的花纹。
她把身体里的卵细胞分离出来, 形成一颗圆圆的卵。这颗被恶灵能量包裹着的生殖细胞,已经进入到了沈君誉的腹中,埋进他柔软新鲜的血肉之间。
幼体的来源不同,生长出来的花纹也跟严默的不一样。他身上的花纹更像是计量时间的沙漏,上面用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标注着:
“下次发作:35分钟”
谢蝉衣忍不住想掏记事本,把相关内容全都写下来。但此刻花洒开着,浴缸里的水淅沥流淌, 很不适合立刻记录。
她只好收敛一下,心想,每个人类育体的反应都不相同,三十五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水流声之中,沈君誉醒了。
他的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浴室顶部的灯光一点点渗进眼眸里,视觉、触感、神智,一并逐渐恢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时,突然低下头,看着水中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沈君誉开了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喉咙很不舒服,他的身体沉在浴缸里,感觉水液咕咚咚直涌,而且是往里涌。
没被开拓过自然不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他脑海中惊恐地胡思乱想,第一反应是“完了被她曹坏了”,随即又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他被祸害得不能用了,而是她的手在那里。
“给你清洁。”她说,“在肚子里会发烧。”
沈君誉问:“你怎么知道会发烧,你怎么会有这种经验……谢蝉衣,没变成虫人之前,你也经常往男人屁股里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你是在抓紧一切机会拷问我?”谢蝉衣眼睫微动,手上没停,“是。我以前也这样。”
“……”沈君誉闷哼了一声,低语,“变态。”
他修长的腿微微合拢,把她的手臂夹住:“谢蝉衣。”
“嗯?”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沈君誉不说话,像是没办法说出自己的具体需求,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现在究竟是需要“安全”,还是需要一份“爱”,或者说更需要一种名正言顺的关系。
“谢蝉衣。”他声音沙哑地又叫了一声,然后呢喃着唤了好几次她的名字,像诵读某种咒语。
谢蝉衣依旧答应,不厌其烦。直到他腹部的花纹烫了一下,沈君誉扫了一眼这明显的异变痕迹,叹了口气,却没有太意外。
她把恶灵污染传递给他了。
这种现象虽然不多,但在玩家之间也会有极少的情况发生。大多数都是伴侣之间会彼此影响,因为亲密关系,以及朝夕相处。
两人这段时间跟伴侣似乎没什么区别。
花纹发烫,上面扭曲的符号在混乱地变化。沈君誉不能直视太久,他视力本来就不好,完全看不出上面的含义,干脆就当没有这东西,略微犹豫地说:
“谢蝉衣,我现在说这种话,可能很不合时宜。”
谢蝉衣忽然停下来,把花洒一关,说:“告白就算了。”
沈君誉一愣,心中被一团火刺啦一下子烧得冒烟,磨了磨小虎牙,怒道:“什么叫告白就算了?!你这个没责任心的变态混蛋坏女人,你搞的是我的第一次。”
谢蝉衣推了推眼镜:“我的称号怎么还能变长。”
已经从“混蛋”、“变态”,进化成七个字了。
沈君誉对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非常介意:“为什么要提前拒绝告白?”
谢蝉衣起身用一次性的洗手巾擦手:“因为很麻烦,无论是当做固定伴侣,还是完全承担起另一个人的情绪和心意……这都非常麻烦,就像有一个奇怪的笼子,把我束缚住。”
沈君誉:“……我会在道德上谴责你,一直一直谴责你。”
他想找到别的角度辩驳,却又知道她说得没错。最适合享乐的关系反而是不清不楚的关系,能上床接吻的“朋友”,比“男朋友”要好用得多。
道德谴责对谢蝉衣来说显然没什么威力,约等于调情。
她擦干净手,反而俯身靠近,脸庞贴近对方的面前,冰凉的呼吸浅浅地扫在他眼角。
“你能不能把这两件事分开看?”她说,“我们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我舒服了,你也不是没爽到,就这样……”
话音未落,沈君誉生气地撞了她一下。他身上湿漉漉的,像一头犟脾气的小羊崽,湿润水汽把谢蝉衣整齐干净的衣服都沾湿。
他伸出湿漉漉的手贴上她的脸,连同谢蝉衣墨黑的发梢一并弄得湿润,哼了一声,认真道:“不行。我不允许你搪塞我,逃避我,不允许你单方面阻止我告白。我一定要说。”
“我跟你做的根本原因,就是我喜欢你。”他一边说,一边理清自己的思路,“如果不是这样,在看到你变成虫人的样子时,我就会上吊吊死,一头碰死,□□静推享福去了。……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一样,我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谢蝉衣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但是,”他突然转折,“我对你的感情只是我自己的事,如果能不给你造成困扰,这就和你没关系。”
谢蝉衣:“……?”
他似乎理顺了自己的内心,这些时日的犹豫、慌乱、迟疑,和日夜难眠的反复思考,就此有了一个答案。
“我不会没有你就活不了的,跟那个死绿茶——”沈君誉话音未落,忽然感到小腹倏地一烫。
花纹流动,形似沙漏的纹路似乎在变化。上面复杂的咒文变成“正在发作中”。
谢蝉衣盯着上面的字样,抬眸看了他一眼。沈君誉跟她对视这一秒,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凑过来抱着她。
湿漉漉的身躯把她的衣服都洇了一片。
沈君誉气息变得不稳,手脚并用地缠着她,紧紧黏在她身上,感觉一股深入骨髓的焦渴——他无法思考,胡乱拉开她的领带,把对方身上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衣服拉开,跟她肌肤相贴。
好渴……
好渴……
只有触碰到她的皮肤,那种深入骨髓的焦渴和痛痒才一点点退去。沈君誉埋在她肩膀上喘息,继而哭泣,恶灵污染了他最后的一点挣扎和尊严,让他真正离不开她。
“我讨厌你。”
他含糊地说,似乎喜欢里掺杂着隐隐的恨,又像是讨厌中浸泡着浓郁的爱,他咬住谢蝉衣的肩膀,在上面留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我喜欢你。”短暂的沉默后,他哑声说,“我爱你。”
谢蝉衣低低地叹息,她撩起对方略长的发尾:“真是……每次我想撇清关系的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每次?”他又敏感地竖起耳朵。
谢蝉衣没解释,揉了一下他的脸。
沈君誉在这段亲昵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一点儿也不难受了,只要靠近、再靠近,紧紧缠着她,黏在一起……就能体会到一种足够让他内心宁静的幸福-
事情也不是全都一帆风顺。
谢蝉衣顺利种下了卵,还亲眼看着卵细胞在沈君誉体内成长,但与此同时,在第三周的学生评选里,沈君誉没有再得到“优秀”。
倒是谢蝉衣依旧被大多数虫人认为“尽职尽责”,获得了一致好评。
以她目前的声望和形象,学校里的“怪物”流言,其实造不成多大影响。虫人们对她的态度异常包容,但对于一个“可能是雄性”的人,表现却截然相反。
沈君誉的评价一下子跌到“不及格”。
“再这么下去,你就没有机会正常得到四个优秀,离开副本了。”谢蝉衣收好评价书,打开玩家系统看了一眼。
沈君誉坐在她旁边,事已至此,他没再穿容易走光的超短裙和高跟鞋,只是穿着宽松的裤子和衬衫,看起来更像一个清纯的小男生。
“我的另一个异变能力是制造催眠药。”他翻看着上面的评级,“如果能催眠汇总这些评价单的人,能不能更改评价?”
谢蝉衣:“等催眠的时效过了,你是打算被反应过来的虫人撕成碎片吗?”
沈君誉:“……”
他又沉思了一会儿,转头道:“还有一个办法,所有副本达成通关的方式里,都包括彻底除掉守关BOSS,也就是杀死诅咒着这座校园的恶灵。”
他之前提到过相关情报。
“我购买了很多付费消息,有个情报贩子提供了线索,他说‘巢穴’这个副本的恶灵,总是会假装成学校的职工,变换身份和职业,在各个场合出现。它的爱好就是操纵所有生物放弃自控,倾泻欲望。”沈君誉说下去,“只要我们找到它,就可以试着杀了它。”
谢蝉衣回忆了一下,似乎只在来到这里那天见过“纵欲狂”,她耐心询问:“怎么把它引过来?”
沈君誉顿了一下,迟疑:“它会被纵欲的场景吸引。”
谢蝉衣指了指他,停两秒,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不够吗?”
沈君誉脸一红:“喂!我们哪里纵……我只是很想跟你贴在一起,只是想抱抱你。”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道:“每晚从自己的床爬到我床上,真贞洁,真克制,真守规矩……啊,这样,我们把其他教职工都杀了,总能杀到‘纵欲狂’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活阎王来的。
第27章
这所学校里的教职工为数不少, 随着玩家死亡数字的增加,男性老师已经寥寥无几。
男玩家能撑得过高强度蹂躏的不多,就算有几个还活着的, 精神问题也非常堪忧。谢蝉衣推测,“纵欲狂”有很大概率会扮演身份比较边缘化的人类, 尤其是清洁工这种职业。
她不允许沈君誉跟着自己, 每晚将他锁在员工宿舍里,随后独自离开,彻夜不归。
没有她在身边, 沈君誉的焦灼和忧虑达到顶峰, 他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渴望,只能用她的衣服、被子,各种浸润着她气息的东西环绕住自己,才能勉强抚慰他过于紧张的精神。
谢蝉衣在凌晨时分回来。
她打开门锁, 没开灯, 在黑暗中洗漱, 听到沈君誉的动静时转过头:“还没睡?”
沈君誉用镜子上的反光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
谢蝉衣的双手被血染透,白色外套的右肩溅满了血痕。她的脸上也有擦拭过的猩红痕迹, 眉目锋锐冷淡,正拿着金丝边眼镜, 清理镜片上的血污。
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在幽暗无声的洗漱台间,她比任何时刻看起来都残酷危险,像是一抹血腥的幽影。
沈君誉沉默了,他注视着这样的谢蝉衣,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不太合理的细节。她的医疗人员身份存疑,剧烈的异变似乎已经将她变成了一半的怪物……可是他竟然没有感到害怕, 甚至觉得心疼。
不想负责的人会为我做到这个程度吗?她明明可以自己离开……
谢蝉衣洗干净皮肤上的血,把外套脱掉,里面的衬衫还是整洁无尘的。她淡淡道:“那只恶灵藏起来了,它好像早就察觉了危险,把自己隐匿得很深。不过,我会逼迫它现身。”
逼迫……恶灵现身?
这太超纲了,沈君誉应该怀疑,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无可救药地笃信。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残余的血痕,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忽然贴过去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谢蝉衣眼睫微动,视线移开。沈君誉看着她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喜欢你。”
连她那么可怕的蜘蛛形态,他都能从恐惧中品尝到一丝掺杂的爱慕情绪。沈君誉自觉已经不会再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就算她最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也是怪物的同盟。
谢蝉衣忽然移回目光,看着他的双眼:“你确定吗?”
沈君誉点点头。
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笼罩上一种微妙的情绪,谢蝉衣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旋即回吻了他,轻声说:“我会记着你这句话的。”-
普通的一两例异常死亡不会引起学校的重视,但异常死亡数目不断增加后,似乎让更多人感到毛骨悚然。
学校的气氛变得诡谲而紧张,在事故接连发生后的第三天夜晚,一个临时通知发到每个人手里,校长要开一个安全讲座,需要全体学生和职工到场——借此机会,她们准备检查每个教室和办公室的违规物品。
要检查什么,枪支还是刀具?或者别的什么?沈君誉的目光滑向她的双手,在他印象里,谢蝉衣每次离开时,似乎都没有带什么武器。
晚上七点半,这所封闭寄宿制学校的所有成员,都汇集在了顶层的大礼堂内。
大礼堂修筑得高耸宽阔,是按照虫人的身高装修的。在最顶端的台上,能看到校长的专属座位,椅子上是一个高大的成年虫人。
谢蝉衣跟沈君誉的座位挨在一起,两人前后左右都是人类,旁边响起微弱的窃窃私语。
是两个女玩家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这么重视意外死亡?我还以为‘巢穴’不在乎任何人死掉。”
“你不知道么。”另一个低声说,“有虫人死了。”
“虫人?!”虽然刻意压低的声音,震惊的语气还是很明显。
沈君誉也非常意外,他悄悄看着谢蝉衣的脸色。对方神情平静,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静静地望着台上的虫人们。
“你……”他克制住自己询问的意图。
她的异变强大到能杀死虫人么?
沈君誉心跳加速。
玩家的违规物品数不胜数,就算是沈君誉这种医疗人员,手上也有可以自动追踪的麻醉枪。
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礼堂内响起。她严肃宣布会追查凶手。声音不断地在众人耳边回响,蓦然间,她的声音消失,扩音喇叭似乎坏掉了。
在短暂的几秒静寂中,礼堂顶部的巨大吊灯猛地闪烁了几下,一股浓郁强烈的恶灵能量在周围盘旋。
不光是沈君誉感受到了,连很多玩家都屏息凝神地环顾四周,严阵以待。就在吊灯闪烁的十几秒内,地面出现一种漆黑的纤细丝线,像水流一样快速蔓延。
等到众人发觉时,这种黑色丝线已经笼罩了整个礼堂,细线爬上墙壁,挨着门口的人立刻尝试推门,大门紧紧关闭着,纹丝不动。
吊灯频频闪烁着,终于在蓬勃狂涌的恶灵能量中崩溃了。在它彻底黑暗下去后,在座的虫人也都感到一阵陷入泥潭的窒息,仿佛有一道又一道纤细的思想爬上身体、爬上精神,一层层蛛丝探进虫人的大脑……乃至灵魂。
被恶灵操控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座位上的泰琳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可是诡异的丝线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去。她瞬间感觉到极其纤细的蛛丝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滑下去的丝线仿佛锚定了体内的每个角落。
高台之上,虫人校长的姿势僵硬不动。她的位置被蛛丝缠满,稳稳固定在这个姿势,连开口都做不了,嘴唇仿佛被黏合了,无法发声,更多的丝线钻了进去,摸索着描摹她的脏器、她的结构,甚至触碰到她此刻的思想……
在意识到恶灵能量的涌动时,沈君誉就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压低,语气微微紧迫:“是‘纵欲狂’?这不符合情报里它出现的方式,难道是我的情报来源有问题……”
“不是。”谢蝉衣回答,“是我。”
沈君誉蓦然一怔。他呆呆地看着谢蝉衣的侧脸,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极其静谧、落针可闻,整个世界变得狭小而虚无,视线里只有她此刻的模样。
谢蝉衣站起身。
整个礼堂都被她的能量包裹,她起身走向高台。
随着谢蝉衣的脚步,地面上的漆黑蛛丝焕发出能量涌动的莹莹红光,光芒彼此交叠映照,这个巨大宏伟的礼堂,如同被一只剧毒蜘蛛侵为真正的“巢穴”。
谢蝉衣走到了高台上,她的外表已经完全变化,雪白的外衣像是被灼烧燃尽,一点点蜕变成猩红的颜色,变成她原本的“皮肤”。
衣服对谢蝉衣而言,本来就是皮肤的延伸。
“我在找你。”她说,“出来见我。”
没经过扩音喇叭,谢蝉衣的声音却能通过蛛丝的震动传递进每个人的耳蜗,这微妙的震动几乎在翻动着玩家们的脑浆。
一条条新的系统提示跳出来——
【副本事件:“巢穴”通关条件变更】
【副本事件:“巢穴”守关BOSS变更为@&……%%】
【系统提示:发生错误】
谢蝉衣的目光扫过下方:“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会把你带走,留在我身边。”
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庞。
虫人无法抵抗恶灵能量,大多陷入混沌和虚无之中,神情迷惘。而人类玩家们目光要更清明,却如出一辙地露出震惊、悚然……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如果是以恐惧为食的恶灵,一定能在这里大快朵颐。
只有沈君誉能听懂她的话。
她在寻找“纵欲狂”。
他久久仰望着谢蝉衣的身影,略有距离的高台似乎让他的视线变差、让他眼中的那个人变得模糊朦胧……沈君誉心跳过速,产生一种濒死的心悸,他用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服,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思绪冒出来——
你一直、一直……都在玩|弄我吗?
没有异变,没有污染,没有危险……也没有相依为命的感情。一直以来,她都在玩一场目的不明的游戏,愚弄他的人生。
沈君誉无法呼吸了,他的胸口里一瞬间疼痛得想被活生生撕成两半,内心空洞得风声呼啸。
恶灵……
恶灵!
沉重的、铺天盖地的不甘和恨意快要淹没他。然而谢蝉衣的目光扫过时,却只是很短暂的视线接触,没有嘲讽和愚弄别人的笑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她只是淡淡地扫过去了。
……真是个冷暴力的天才!
谢蝉衣移开视线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不久之前对方说过的那句。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喜欢你。”
可是他的神情痛苦而愤怒,他恨她。像谢蝉衣意料之内的那样恨她。
他们果然都没什么不同。
谢蝉衣很快发现了“纵欲狂”。
只要在她面前有能量波动,对方就不能隐匿下去。在双方的视线接触后,“纵欲狂”站起身。
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非常朴素,脸上微微有皱纹。
“纵欲狂”在谢蝉衣视线笼罩下恢复了原型。
色孽恶灵的外表很类似人类。“纵欲狂”亦不例外。它的原型类似人类,手里拿着绘制外表、操控欲望的羊皮卷和羽毛笔,脖子是一个圆圆的血洞,上面悬浮着异形的头颅——是一个多边形组成的立体心形魔方。
它走了过来,心形魔方的头颅随着说话声不断旋转、扭动,空气里出现了羽毛笔摩擦羊皮的沙沙轻响。
“纵欲狂”谄媚地开口:“当然,当然……能够被您带走是我的荣幸,不过……”
除了谢蝉衣培育的生物之外,副本里也有很多像它这样的恶灵,对谢蝉衣这个穿梭各个位面的特殊存在充满了畏惧和逃避。
它更想在自己的老巢里纵情享乐。
纵欲狂很想推脱,说出“但是”两个字之后,脚下闪烁红光的蛛丝陡然缠上它的双腿。
它马上改口:“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啊!”
纠缠的蛛丝把它捆缚住,眨眼之间拉到谢蝉衣面前。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凝视它,伸手把它心形魔方的头颅转过来,说:“不要背对着我。”
纵欲狂:“……”
她到底是怎么从我脸上分出正反的啊!!
谢蝉衣不管,她就是能从一模一样的两面感觉到“正”和“反”,这似乎是一种感知规则的能力。
不止如此,她还能仔细打量出对方的五官。能从密集的多边形方块碎片中,看出“纵欲狂”呆滞的神情。
“你是不想跟我对视么。”她说,“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纵欲狂的心形魔方头咔擦咔嚓地乱转,它想把眼睛转动到下面去,以免跟特级恶灵面对面——可是谢蝉衣伸手又给它转了回来。
纵欲狂欲哭无泪,用讨好的声线勉强解释:“尊重。我是尊重大人……”
谢蝉衣道:“我需要你为我设计更多的恶灵形态,像虫人,或者像你本人……你创造的这些怪物,我很喜欢。”
她是真的很喜欢。
而且她还很喜欢“纵欲狂”为这个副本填写的设定。在这个色孽魔窟之中,感觉到了它为自己寻觅到的无穷乐趣。
“如果你拒绝我。”谢蝉衣说,“我会杀了你。”
这有的选吗?
“好、好的。”它弱弱地说。
更多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副本事件:通关条件已变更。当前条件为,保持存活。】
【副本事件:由于不可抗力,玩家关于此副本的记忆将会产生随机混乱,增加特殊buff状态“恶灵缠身”】
【当前副本已通关,通关人数:39】
【通关奖励已发放,传送倒计时开启……180、179、178……】
作者有话说:
虽然实际行为是让他和幼崽顺利离开,但只要察觉一点点对方的恐惧就会一言不发沉默不语当哑巴,就像从来没想过为他做什么一样。
第28章
“巢穴”被关闭的那一刻, 学校建筑中心的圆形大礼堂被一层红光笼罩。
目睹“纵欲狂”真身和未知恶灵的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在状态栏发现了一个新的图标。
恶灵缠身:你的记忆会不定期发生错乱和删改……她会随时出现你的梦境中。此效果无法清除、无法转移、无法治愈。持续时间未知。
在红光撕裂礼堂穹顶时,虫人们感觉到神智抽离自己的大脑, 这些一直以来被纵欲□□控着的怪物们,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恶灵能量包裹, 一点点失去意识了。
学校成为了一片黑暗的废墟。
蛛丝沿着门窗向外蔓延, 把整个建筑都缠绕住,而且还在不断蔓延。
玩家一个个消失在礼堂内,在紧迫的倒计时读秒中, 理智谨慎的女玩家们显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可以掺合的事, 立马安全撤退才是上上策。
倒计时只剩二十秒时,没有其她玩家还留下。座位上只剩下沈君誉,他的手指在掌心刺出血痕,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唇瓣动了动, 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甚至一直到他被强制传送的最后一秒, 谢蝉衣都没有任何解释,理由。她不像那些诡奇恶灵一样, 对自己的恶作剧充满欣赏和自负;也不像色孽恶灵,在玷污摧毁一个人的底线和尊严后, 露出愉悦到极点的表情……
她过分冷淡,沈君誉居然产生一种她在回避视线交流的幻觉。
读秒结束了,系统将他传送回主神空间。在传送的白光亮起时,谢蝉衣似乎才轻轻扫了他一眼。
“巢穴”已通关。
主神空间的光屏上,这个副本的名称转化成了浅浅的金色,副本关闭后不到十分钟,大量讨论贴浮现出来-
纵欲狂只是二级恶灵, 穿越位面这种体验对它来说绝无仅有。谢蝉衣的能量磅礴而狂暴,它被丢到地上时,马上开始晕传送,头晕目眩。
窥视者一身正装地迎接她,没想到先被扔出来的是一个心形魔方头的人形怪,晕得像球一样连滚带爬,在地上顾涌到墙角,扶着墙狂吐。
他微微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两步,随即向穿梭光幕望去,谢蝉衣的身影随后而至。
窥视者已经准备好温度适宜的咖啡,在她回家后递上去,另一手是培育中心各个营养罐里的数据单,还有人类育体的观察记录。
谢蝉衣没有接过来,而是先从他手中抽出观察记录,翻看了几眼,优先问严默的事:“他怎么样?”
窥视者的声音温文尔雅:“一号育体状况良好,身体随着时间发育,形成了能量丰富汁水充足的环境,幼体的成长速度在预期数值内……”
从数据和观察记录上来看,严默并没有什么问题。
离开副本后,她系统里的好友功能再次恢复,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可以查看。
严默:我的呕吐症状减轻了……谢谢你的手术。但胸部产出的……液体量,似乎一直在增长。
严默:你还好吗?……蝉衣,我很想你。
严默:你进入副本离开家庭时,有没有人照顾孩子?我给女儿准备了礼物,下次见面时带给她,可以么……你给我留下的礼物,我有贴身保存。
女儿?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视若己出”了。
礼物……
谢蝉衣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是那三个色彩缤纷能喷奶的热狗棒震动器?
这种礼物贴身保存起来,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吧。
算算时间,严默应该也有经历副本,不过孕育着恶灵幼体的身躯会格外强大,大多数恶灵都会退避三舍,不会招惹他。
还有窥视者一直盯着,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一条消息的送达时间是一天前,他应该要更早通关或者逃生。谢蝉衣看到他此刻的状态是绿灯,证明他不在副本内,回复对方:
“很好,保持住。”
严默很快回复:“保持住什么……产量?”
短短几个字,谢蝉衣竟能从这行字迹里看出对方的震惊和难为情。她顺手拉过窥视者,轻车熟路地把他眼珠子扣下来一个,开始无声无息地偷窥。
窥视者短促地闷哼了一声,露出难以忍受又被迫习惯的表情。为了使用方便,他被按坐在谢蝉衣腿上。
严默不在家,而是在一个小巷子内,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穿着宽松的长风衣,完全遮住腰腹。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谢蝉衣的凝视穿透风衣,看了一眼他小腹上的花纹。
“育体,深度16CM”
严默的身体已经被改变了。
她一边偷窥,一边用系统光屏回复他的消息:“现在感觉如何?能产出多少?”
严默戴着口罩,但明显看到他耳朵瞬间红得惹眼。在凛冽寒风中,他在巷子里不断徘徊,像是被一种尴尬、难为情的情绪穿透——却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更怕蝉衣想要回归正轨,维护家庭,再也不理会自己。
他是个非常需要她的可怜人,是被抛弃在外的受难者,需要医生的关怀和怜悯,哪怕就一点点。
“……你留给我的吸奶器不太够用了。”他谨慎地打字,忽然想到什么,小心询问,“我确实没有再梦到恶灵了,这都是那场手术的功劳,只是身体的异状还在增加……你,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一直产,呃,蝉衣,你的爱好是这个吗?”
谢蝉衣爽快回答:“是啊。”
严默:“……”
在现实世界中,系统光屏会转化成手机页面。他捧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原来……真是这样。
她的对话框又亮了。
谢蝉衣:“还有别的异常状况?”
要尽量体面的叙述出那些耻辱情况,对他来说是个挑战。
从她离开后,他的食量不断增加,但食物在胃里只有很短暂的充实感,似乎被什么其他的东西飞快消化了,严默快要怀疑自己身体里有个黑洞。
他的直肠跟其他人……起码跟性癖正常的普通人完全不同,简直像两个器官。严默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在网上进行了咨询,都没有得到解决的答案。
在他长久的沉默中,谢蝉衣的头像又亮了一下。
“不说话是没问题么,我最近很忙,要是没事就不用特意见面……”
“不是的。”他的消息紧随其后。
这么冷的天,严默却热得快冒烟。他尽量把脸埋进围巾里,让高领风衣的边缘遮住自己滚烫的耳朵,一点点打字。
严默:“被你手指进去的地方,变得很湿润,随时都会,流水。”
谢蝉衣盯着这几个字,有点想听他亲口说这句话。
她拨通玩家通讯,严默没反应过来,惊讶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同意通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小巷的尽头。
“你在干什么?”谢蝉衣问。
“等人。”他说,“我跟学校的负责人说好见面的时间,把资助的这笔钱交给他。”
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皮箱,里面装满了游戏积分兑换的本世界货币,用一次次副本奖励维持这笔不菲的资助。
“流水?你是说肠液分泌过多吗?”她询问。
“……正常人应该不会流这种东西。”就算他的廉耻心已经被刷新过,语气却依旧局促,充满了想不通的意味。
谢蝉衣:“正常人确实不会,你已经不正常很久了,不是么?”
他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这跟她的手术有没有关系。
与其说是迟钝不敏感,严默已经达到近乎盲目的愚钝状态了,他单方面的、献祭般的爱慕,真能让一个人蒙昧到如此地步么?
谢蝉衣觉得自己毫不了解他。
她同时想到沈君誉的目光,想到他认真告白时,那双漂亮眼睛里涌动的、亮晶晶闪烁着的爱;想到他目睹她真身降临的恐惧、崩溃、与怨恨,如一片乌云顷盖的星空。
一旦看到真实的她,他们都会一样感到被欺骗、被背叛、被愚弄……都会被剧烈的恨吞噬,跟现在变成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谢蝉衣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立刻抛弃这段思绪。她开口:“明天或者后天……我会邀请你来我的世界。嗯,我有家庭和孩子要照顾,你知道的,就当是朋友来做客小住,我顺便解决一下你骚出毛病堪比山洪暴发的问题。”
“……流水不是因为……”
他说不出那个字,又因为她的邀请感到格外惊喜,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谢蝉衣打断他的解释:“这点小语病就不要在意了,我刚出副本,没有受伤,我女儿……”
她的视线忽然望向远处,看着扶墙埋头狂吐的“纵欲狂”,接着说:“我女儿不需要礼物,你不用太客气。”
跟严默结束通讯后,谢蝉衣转头看向窥视者,把他的眼珠子还了回去。
窥视者抬手捂住单边的眼睛,稍微舒缓了一下被刺痛的神经,忽然听到谢蝉衣的声音。
“后天之前,我需要一个温馨的家。”她说,“你要临时扮演我的丈夫。”
窥视者:“……无能的丈夫?”
谢蝉衣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少偷窥人类的三级片。”
“好的,主人。”窥视者立刻进入状态,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眸望着她的脸庞,试探地变更称呼,“好的……夫人。”-
纵欲狂没想到自己加入的第一件任务,是扮演特级恶灵七岁的女儿。
它可以幻化不同的外表,扮个小女孩不在话下。只是在适应称呼时一阵卡壳。
谢蝉衣摸了摸它的头发,给小女孩外表的纵欲狂编两个小辫子,淡淡地说:“叫妈妈。”
纵欲狂:“……妈……妈妈。”
满地都是培育恶灵的罐头装置,每一个都可以无痛叫她妈妈!结果需要扮演女儿角色的,竟然是自己这个毫无血缘的野生恶灵。
它其实觉得没必要继续表演,就算让那个人类知道真相又怎么样?难道人类还有反抗她的力气吗?
但谢蝉衣似乎想把这个谎言维持下去。
她冰凉的指尖在发丝里穿梭,很轻柔随意地编好了头发。随后,谢蝉衣捧起来它的脸,两人四目相对。
它的呼吸都蓦然一停,近距离望着她鲜红的双眼,如一块光泽剔透的红水晶……它从对方的目光中感知到了一点温暖。
好奇怪……
这是被母亲视线笼罩的感觉吗?
谢蝉衣看了它片刻,说:“你这幅样子,长得还挺像我的。”
它变化出的形态是仿照谢蝉衣的外表,乍一看就是个缩小版的她。不同的是脸庞更加稚嫩,是正常的黑眸,也没有那股情绪波动太少导致的淡淡冰山感。
就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小女孩嘛。
作者有话说:
奶牛哥竟然没让女主趴上去吸过,那不是白当奶牛了?!立刻安排帮助奶牛增加产量的新活动。
第29章
两人通讯过后的第二天, 谢蝉衣通过游戏系统,给严默发送了主动邀请的坐标。
玩家来自各个不同的世界,观念和想法天差地别, 更别说还有在副本里结仇的,因此个人坐标是件很私密的事。
她的言语一直拒绝他, 可是在行动上却温柔信任, 永远伸出援手,在每个决定命运的关头,蝉衣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她只是癖好特别、过分矜持和回避, 他要更主动才对。
严默同意邀请后, 系统开始传送,在短暂白光闪过,他来到了谢蝉衣给的坐标,很快找到她说的地点。
那是在繁华地段坐落的住宅楼, 周围的设施看起来很新, 应该地价不菲。
敲门声谨慎地响起, 门内有陌生的脚步渐近。随后,一个男人开了门。
他黑发黑眸, 不算高,身形清瘦, 看起来很有书卷气息。此刻穿着一个卡通围裙,身上沾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在做饭中途。
两人目光接触时,窥视者也在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看着这个人。他控制住语气,尽量温和礼貌:“你就是我太太说过要来治病小住的朋友吧,欢迎, 请进。”
严默准备了半天的措辞一下子被“我太太”三个字抽了一巴掌,神情顿时僵在那里。
他不是没考虑过见到原配,可是真面临着自己的身份处境时,又控制不了地窘迫、尴尬,竭力不露出异样,胡乱地点了点头。
窥视者给他准备了崭新的拖鞋,细心安排好一切,随后就回厨房去了,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隐隐能看到他忙碌的背影。
客厅里有个巨大的投影幕布,播放着动物世界,柔软的长沙发中,谢蝉衣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陷在沙发里,姿势慵懒。
她瞥过来一眼,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严默顿觉心口狂跳,做贼心虚般看了厨房的方向,然后走了过去,坐到她旁边。
因为回到她身边,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微微发烫,强烈的依赖和保护欲竟能同时发作,像枷锁一样把他圈住了。
这似乎就是回到心上人身边的、将人冲昏头脑的幸福。
谢蝉衣身上的消毒水气味淡到几乎消失了,只剩下洗澡后清凉的露水气息和沐浴露的馨香。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长发披在肩上,严默看着她发梢残余的湿润感,不经过思考地说:“他没给你吹头发吗?”
谢蝉衣短促地笑了一声:“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她一手用遥控器调投影幕布上的频道,挨着严默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放在他腿上。
这一瞬,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午夜电影院。
谢蝉衣摸了几下,手心里的大腿肌肉饱满而紧绷,她随着大腿爬上去,撩起他上衣的一角。
严默没有阻止,只是喉结急促地滚动,把视线挪到投影幕布上,试图表现正常地跟她说话:“你刚脱离游戏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污染,有没有……”
他的声音骤然停顿了一下。
谢蝉衣冰冷的手一路拂过他的腹肌,爬上胸口。衣服一撩开,他饱满而慷慨的胸肌猛地涌满掌心,带来绵软而温暖的手感。
严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转过去看她的脸:“被发现的话,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他脑内浮现出被那个男人拎着锅铲菜刀满屋追杀的画面……今天之前,严默连这种可能性都没想过。
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索取她的立场,以求攀比得过人家的正牌丈夫。
谢蝉衣没有回答,她轻轻捏了一下,盯着上面粉色的那部分,对方的颜色特别鲜嫩,似乎是天生的,但经过了吸奶仪器长期的处理,变得泛红、鲜艳,不需要多碰,自己就会肿起来。
很容易充血的样子。
谢蝉衣合拢手指,像摸一个思念已久的捏捏玩具。
他坐立难安,忍不住挤过来紧挨着她坐,目光时不时扫过厨房的方向,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
严默的注意力被环境分散,只感觉到积压在胸口的沉重感缓缓减轻,低头一看,她的手心里已经轻微濡湿了。
谢蝉衣轻声耳语:“你说的没错,一碰就流的话,容量也太过分了。”
严默:“……跟你的癖好不谋而合了吗?”
人的潜力果然无穷,不善言辞也会被羞|耻到极点的场面逼出几句讨好又埋怨的话。
谢蝉衣说:“是指检你有没有发生别的异变情况,你把我想得真是太罪恶了。”
严默对她的信任有正无穷大,想了想:“指检?”
谢蝉衣松开手,他强壮丰润的胸部肌肉颇有弹性,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严默立即整理衣服,还没把衣服彻底拉下来,厨房的磨砂门突然开了。
那个文雅俊美的清瘦男人转头询问:“糖醋脆皮鱼,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还有想吃的吗?严先生呢,想吃什么?”
谢蝉衣回答:“烤个蛋挞吧,你呢?”
严默紧紧扣住外衣的边缘,遮挡住自己凌乱的内里,被谢蝉衣戳了一下侧腰,才迟钝地回答:“我都可以,麻烦你了。”
“不麻烦。”窥视者看着他微笑,“为夫人接待朋友亲戚是应该的,你别看她在事业上硕果累累,其实生活得很随意呢。没有人体贴照顾她真的会过的很粗糙。”
严默:“……”
他不擅长这种特意展示魅力的雄性竞争,但又确实闻到一股微妙的火药味儿。
窥视者微笑不变,彬彬有礼:“俗话说出门靠朋友,多谢你们这些朋友关照她。”
说完,他又回厨房忙活了,还为了让烟味儿不飘进来拉上了玻璃门。好像除了特地问“要不要加菜”,还特地跟他说这种话。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严默踌躇地问她。
谢蝉衣的手放回他的腿上,往腿根移了移,接着看幕布上的动物世界,回复:“没有啊,不就是问你要吃什么?”
“那是宣誓主权的说法吧。”严默声音压低,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要是真这么温柔体贴,谢蝉衣怎么还会在外面找男人?
演的!他想。
谢蝉衣疑惑:“宣誓主权?谁会把伺候人伺候得好当做宣誓主权的一部分?”
严默无奈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
“当然是……”谢蝉衣的唇靠近他的耳朵,冰凉湿润的气息缓缓扫过,随着她声音的扩散,严默几乎感到自己的血管和半边脸庞都滚烫起来,热得惊人。
“你是我的。”她说,“你属于我。你的一切……都被我占据着。”
这是举例吗?他怎会心口砰砰直跳。还是不经意地挑逗,让人骨头都发软,想马上点头回复,想回应她忽然倾泻的占有欲。
就在严默差一点开口回答时,谢蝉衣拉开距离,把投影仪的声音放大:“差不多就是这样。”
严默用手捂了一下脸,埋头冷静片刻,重新坐好,说:“是。对。……你是对的。”
饭香愈发浓郁。
很快,那个温和男人开始忙前忙后地摆盘端菜,严默起身想去帮忙,但谢蝉衣的手就放在他腿上,一起身,她的掌心就会随着动作滑过去。
虽然知道她大概率对男人的那里不感兴趣,但他的思维转不过来,总觉得不该让她碰到,何况还是在她家里。
男人把所有菜都端上桌,随后去房间里叫女儿。
女儿的全名尚且不知,小名好像叫“小雨”,严默推测孩子应该叫谢X雨……选择性忽略了父亲的存在。
等到蝉衣离婚那天,争取到抚养权就一定会改姓谢,所以现在姓什么一点儿都不重要。严默暗中想。
小雨揉着眼睛推开门。
一家人,外加一个来治病的朋友,就这么在客厅的餐桌上吃饭。
窥视者偶尔会象征性地问几句客套话,纵欲狂扮演的“小雨”埋头狂吃,生怕露出什么破绽被俩特级恶灵摁在地上混合双打。
“今晚就住下吧。”谢蝉衣吃到一半说,“家里还有客房。”
“是。”窥视者顺畅接下去,“已经收拾好了。”
这是本来就说好的事,严默没有意见。他无声地点点头,忽然听见这个看起来温和贤惠的男人柔声叫了一句:“老婆,这个菜好吃吗?”
他差点没咽下去。
老婆……
老……婆……
严默这时不知哪来一股怒意,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当小三也会有脾气和委屈。他马上沉下脸给谢蝉衣夹菜,甚至有点赌气,恨不得跟他摊牌。
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这肯定不行。蝉衣是个有责任心、家庭为重的好女人。连自己这个战友她都心软放不下,何况是有了孩子的多年伴侣。
她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婚姻被破坏,至少现在不许。
谢蝉衣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的窥视者和纵欲狂。
窥视者脸上的微笑都僵了,他想把筷子冷冷拍在桌子上,又在她的视线下急刹车,不阴不阳地说:“你不用替她操心,有我呢。”
纵欲狂一声不吱,只是又盛了一碗饭,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这已经是第五碗了,远超一个孩子的饭量。
严默这才低头转回自己面前,眉峰微微压低:“习惯了。”
习惯什么了?习惯给她夹菜了?
窥视者瞬间想到两人同居的那一个月,他窥视的眼睛几乎洞悉所有细节。
他不接话,把筷子握紧,对于这种人类育体,窥视者一向当做她的工具看待,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冷不丁地挑衅回来。
这时谢蝉衣忽然回答他的问题:“挺好吃的,厨艺又进步了。”
这顿饭吃得战火喧天,最后竟能风卷残云般丝毫不剩——男的忙着互看不顺眼,她们娘俩倒是能吃,一点儿也没浪费。
饭后不久,谢蝉衣询问了几个问题,把严默的回答记录了下来,还来不及陪他做具体检查,天就已经黑了。
在依稀星光里,谢蝉衣拉上主卧的窗帘,洗漱过后倚在床上看书。
主卧里是温馨的双人大床,枕头边放着她和窥视者形象的棉花娃娃,手捧爱心。旁边的书柜里有大量医学期刊,还有孩子从满月到七岁生日的相框照片……这些都是窥视者这两天连夜布置的,这个家、这栋房子,乃至这座城市。
一切都是虚假的。
窥视者按照流程去给女儿讲睡前故事,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房门响了。
“进。”谢蝉衣抬头。
一个熟悉的影子出现在门的缝隙里,微弱的室内台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像一只幽暗的、死寂的鬼魂,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
是严默,而且只穿着浴袍,看起来马上就要睡觉的版本。
谢蝉衣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窥视者刺激了,一个正宫好像对他产生了很大打击,又激发了充沛的斗志。
严默只字不提另一个人,他让自己无视这样的环境,眼睛里只映着她、只望着她的身影,贴近、贴近……爬到她的床上后,用身体笼罩住她,情不自禁地抱住她。
谢蝉衣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你胆子也太大了。”
严默半晌没回复,他抓着她的手,拉开浴袍的前襟,低头埋在她肩膀上,哑声:“涨得我要痛死了……”
谢蝉衣伸手摸:“来之前没吸一下?”
他不正面回答,而是问:“那个谁……他几点钟会回来?”
“不知道。”谢蝉衣说,“看今天睡前故事的长短,最短大概十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
虽然她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但她是个顾家的好女人纵欲狂:爱吃饭的恶灵运气不会太差!爱听故事的恶灵运气不会太差,爱……啊!你听墙角不要掐我啊临时爹!!修了一下敏感词。
第30章
谢蝉衣随口说了一个时间。
十五分钟其实很短暂, 尤其是对偷|情来说。严默的表情沉寂了片刻,有一丝挣扎和惭愧闪过,随后却收拢手臂, 紧紧地抱着她,柔软的浴袍衣襟在拥抱中散开。
里面是真空的。
“你是……”谢蝉衣悄声耳语, “在勾|引我?”
严默半天没吭声, 只要贴近对方,他总会做出一些着了魔似的、败坏道德的举动……他已经无法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了,只能一头扎进偷欢的漩涡里, 像一只忠诚又饥|渴的狗。
他试探地亲她的发丝。
谢蝉衣没有躲, 感觉到他强壮饱满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有一点沉甸甸的。他的臀坐在她腿上,宽松的家居服也掩盖不了软弹的触感。
“……是。”在谢蝉衣快忘了自己的问题是,他终于开口, “是不明显, 还是你想要我亲口承认……我要勾|引你, 我想让你离开家庭跟我在一起,不, 至少让你跟我纠缠下去。所以你想要的我都会办到,他不能接受的玩法我都能接受。”
严默低沉地深深喘了一口气, 接着道:“就算你依旧拒绝我,依旧不跟我谈论爱,不跟我谈感情,这也没关系。蝉衣,你一次又一次地继续联系着我,不是也对我的身体有所喜爱么,不是这样吗?”
这比那时的示爱要有逻辑、要坚定多了。看来两人分开的这段时日, 严默不止一次想过今天要说什么。
谢蝉衣略微停顿,拍了他一下,力气有点重。
手掌落在胸口,几乎像扇了一巴掌。扯开的大片胸膛露出来,迅速浮现出她的指痕。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安慰,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这微弱的痛感而产生依赖性,丝毫不想躲避。
谢蝉衣抬了一下膝盖,对方就顺着这个示意的举动往前挪了挪。他没有用力坐实,悬着腰胯,这个情况两人都很熟悉,在逃生游戏、在他的家、在电影院……数不清的次数。
她发现对方更像个熟男了,一个多月前,他还不会像现在这样,接受她的怪癖与少见的方式。
谢蝉衣没回复他的猜测,眼都不眨地盯着他。
时间紧迫,严默压得更靠前,他低下头先在谢蝉衣的耳边顿了顿,他滚烫的呼吸一点点拂过发梢。
谢蝉衣的发丝都凌乱了一些,在她微微低头的间隙,忽然见到严默粗鲁生涩地捧起来,把容量异常的牛奶喂进她嘴里。
谢蝉衣:“……!”
她忽然睁大双眼。
虽然这件事早就想过了,但她没想到会是严默主动。上一次她在他面前提起,对方还是一脸“不如让我去死”的表情。
谢蝉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叼住。严默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她才发现自己的牙齿有这么大杀伤力,随即收敛齿尖,较为温吞地裹住。
严默用热烫的侧脸蹭她,更像在求|欢了。他浓密乌黑的睫毛不断闪动,像震动的鸦翼,擦过她脸颊的轮廓,好痒。
谢蝉衣陷入一种被满足的感觉中。
牛奶甜甜的,奶牛哥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是菠萝吗?分泌的液体都好甜,带着很淡的清甜气味。
她故意咬了一口。
严默寻求安慰的亲昵动作瞬间停了,他想制止,但抿了一下唇,默认了。
于是白皙的肌肉上烙着半圈牙印,随着她继续,零零星星的浅红色齿痕布满了这一大块。
谢蝉衣随后重重地吞咽了两声,把特别充足的奶量挤出来一点,偏过头,被他胸口洗脸有点难以呼吸地说:“闷……闷得慌。”
他用手臂略微撑起一段距离。谢蝉衣一抬头,香浓的出奶口就在面前晃,她被色到了,舌根还残留着牛奶的甜味,下意识地说:“你变得好下|流。”
严默的身体僵住了,表情变得微微受伤,有点沉闷地不吭声,忽然听到她下一句。
“堕落的速度好快啊,”谢蝉衣说,“当小三有这么磨练人么?我不在的时候也有偷偷去站街吧?”
……这个人!!
哪怕时间再紧张,严默还是瞬间被耻感淹没,他压下来堵住她的嘴,以免她说出更可恶的话。
谢蝉衣被出奶口和周围柔软的肌肤塞住嘴巴,只好先安静下来,努力地喝。
他用物理方式占据上风,低声:“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根本不会去站……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个的!”
每当严默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她时,实际上都还不够懂她。
谢蝉衣哼哼唧唧地、含糊地发出音节,舌头被奶压着,动不了。
严默越想越受伤,略带恼火地说:“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想给你……反正我已经变成这种样子了,不如让你高兴高兴。”
谢蝉衣又咬了他一口,这次有点痛。严默不得不让开,没办法再用这么无耻的方式阻止她说话。
谢蝉衣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说:“这么说是因为,我喜欢放|荡的男人。”
严默:“……不是喜欢处男吗,还想要处男膜。”
谢蝉衣用那张冰山面瘫脸,语调毫无起伏地棒读说:“啊,我喜欢处男扫货。”
严默:“……”
他受不了了,谢蝉衣只有在闷声开干的时候才会不说这种话,他必须立刻跟她搞一次,来坚定维持两人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
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儿童房。
纵欲狂开着台灯打游戏,操纵着游戏小人打破好感度封锁,成功进入黄油里的特殊CG。
人类的东西真有趣啊!
纵欲狂嘿嘿一笑,旁边听墙角的窥视者脸色冷凝,像死了全家一样,听到它的笑声,冷不丁警告了一句:“不许用她的脸露出这种表情。”
纵欲狂:“……”
简直是笑容消失术……
它老实板着一张跟谢蝉衣一模一样的冷漠脸,观看游戏机上火辣的小动画,小声说:“不用再听了吧,不就是那个那个吗?谁让你一定要看下去……”
窥视者不光是能听到,还能全方位无死角地盯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看到一半,忽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那只是个人类育体……”窥视者自言自语地说,“跟基地里的营养液培育罐,跟那些孵化产线……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只是他体内有一个成长着的孩子,谢蝉衣才不免对他特别。”
纵欲狂边玩边说:“噢。他肚子里有……我去,有什么?!”
它差点没拿稳游戏机,心形魔方脑袋都吓出来了。
“这男的怀着我妈的孩子?”它说了一句字面意义上很震撼的话。
“很稀奇么。”窥视者说,“你是色孽恶灵,应该知道色孽里有很多类型都会让玩家……”
“我妈是色孽类别?”纵欲狂马上扭头看他。
窥视者沉默了。
他也无法确定谢蝉衣的具体归类。这也是他丰富蓬勃好奇心不能被满足的一点。
窥视者必须永远求知、永远获得真相,一步又一步地探索着自己和世界的秘密……有他都不能知道的隐秘之事时,他会觉得很痛苦。
谢蝉衣就是这样一个秘密众多的存在。
因为她本人的失忆,窥视者就像触摸了一面冰冷的镜子,里面映照着的只有他自己。
隔壁的微弱声响还在继续,窥视者刚管理好心情,决定做个优雅贤惠、全方位让她满意的好管家好丈夫,没等这正宫心态保持五分钟,墙面突然微微一震。
那边的床是挨着墙放的,竟然很有节奏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墙都有震动感。
窥视者:“……”
纵欲狂:“……”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窥视者站起身,把故事书扔在台灯边,伸手拧儿童房的门把手——
转了一圈,没拧动。窥视者低头一看,纵欲狂死死抱着他的腿,背部顶住房门,非常慌张地说:“别别别别别去!相信我,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不想没打扰,我们要当好一个无能的丈夫啊!”
窥视者脸色一黑:“我只是按照预定计划回主卧,是有的人临时勾|引我太太。”
“我妈会生气的,她说不定会打你!”纵欲狂说,“正宫大爹子冲过去打小三也未必都有好下场啊!”
窥视者:“……放手。”
“我不!”
它也是能耐了,都敢拦着特级恶灵了。好在窥视者脾气还算不错,他连恶灵能量都没有泄露出来,更没动用能力,只是温润俊秀的眉眼阴郁了一些。
“你只是怕我们打架波及到你而已。”
他说中了,纵欲狂根本没法想象那种母父干架的画面,就算是临时干妈干爹也不行,它一定会如风中陀螺般旋转,以一个十分优雅而狂暴的姿势变成魔方碎片。
“也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纵欲狂声音弱了一些,“他有孩子,他有我妈的孩子啊,你忘了吗?”
窥视者冷静下来了。
基地里培育恶灵幼体的罐子都不能打碎,何况是这个人类育体,作为苗床来评价,严默其实很优秀。
他又变得客观了,只要将这些男人视为谢蝉衣的工具,就没什么心理上的反感。没人会跟工具计较。
窥视者在儿童房又重新拿起故事书。
睡前故事读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差不多了。窥视者起身往主卧走。
他的脚步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打开门,主卧里一股浓郁奶香。
谢蝉衣神情慵懒,那件家居服上面的扣子掉了一个,领子边有点湿了,被某人的奶水洇出来一小块儿痕迹,床上一片乱糟糟的痕迹。
窥视者扫视了一下战况,什么也没说,换枕头、换床单,然后铺好被子,钻进里面,跟他长久以来一直注视着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过了好半天,谢蝉衣感觉他的手靠近一些,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谢蝉衣忽而想,他的演技真不错,竟然真让她感觉到那种发现妻子出轨时,既无措,又不敢直言的别扭与委屈。
两人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早餐来啦修了一下敏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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