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方看着那张纸, 说:“你真的见到她时,不会想跟她深入交谈的。”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队长摁灭了烟头, “成为了传染源。”
谢蝉衣看向她的义肢。
她好像猜到了监狱内低温症的来源,只有严重冻伤的躯体需要截肢, 除了那些跋涉雪原的物资运输队以外, 就只有方队长截肢了。
“怪不得体检记录每次都只控制在十五分钟。”谢蝉衣问,“在我之前的那些狱医呢?她的至爱亲朋,那些和方教授一起研究特效药的助手和学生们, 难道已经离开了么。”
“死了。”方队长说。
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过多的解释。烟雾在室内扩散,朦胧中,谢蝉衣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
“一年前,我们的计划还正常进行着, 上面也很重视。”她说, “低温对当时的瘟疫确实有很好的抑制效果, 后来我妈疯了,她身边出现另一种疫病……”
说到这里, 谢蝉衣看到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说:“你已经听得够多了吧!”
谢蝉衣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说:“你想起创伤时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啊。”
“戳破创伤会让你感到优越是么,”方队长怒火中烧地提高声音,“那是我妈!我妈成为了传染源!我接受命令亲眼看着她被处决过一次——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你没有被母亲抱过吗!”
谢蝉衣:“……”
她脸上冷漠的表情都有一丝凝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没。”
方队长的愤怒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一阵泄气:“不早说。”
谢蝉衣竟然感觉到她对自己产生一些同情……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这样, 你也要见她?”方队长再次询问,“你应该听得出来,她不再是那个教授了,现在的她到底还是不是人类……连我也……”
谢蝉衣再次肯定,她说:“我想找的就是她。”
方队长露出一种很特别的神情,她似乎因为谢蝉衣不害怕“传染源”而感到隐隐的高兴。这世界上除了她和雪山的那群墓碑外,没有人再想接近她了。
趁着夜色,两人前往监狱的深处。
这是跟日常活动完全隔绝开的新空间,大部分都在地下,地面上散乱地扔着一些医疗器械,谢蝉衣扫了一眼,有一些甚至还是新的。
路上落着灰尘,从脚印上看人迹罕至。谢蝉衣忽然开口:“你给自己打得针是什么?”
“成果。”她说。
是她母亲的成果吗?
谢蝉衣目视前方:“一个想要验证母亲毕生成果的人,却终身待在瘟疫不会蔓延的雪原上。真是糟糕的人生,就算你憎恨着这些囚犯们,我也能理解了,他们也死死地拴着你呢。”
方队长终于受不了了,她的义肢抬起来想抽过去一巴掌,想起谢蝉衣是知识分子,又放下,恨得牙痒痒:“你说话咋能这么难听?”
谢蝉衣还在加码:“没想过逃走吗,跟着运输队离开?是害怕跟妈妈分离时迎来更多不幸,还是你也不相信她的研究成果。没想过彻底放弃吗,是死的人太多有了巨额的沉没成本,闭上眼怕冤魂索命?”
对方怒极反笑,说:“你是没娘的人,我不跟你计较。”
谢蝉衣:“……”
切。人类的同情,好恶心。
她带着谢蝉衣走到了一间特殊的禁闭室前。
越靠近这个地方,越有一种无法调和的寒冷。以这间房间为中心,这种寒冷已经叠加笼罩着整座雪原,也是因为这样,外面的瘟疫无法侵袭。
在谢蝉衣的视角里,她能看到门扉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恶灵能量,这种能量的构成非常熟悉,谢蝉衣想起培养皿里相似的、如同复制般的结构。
位面管理局复刻了她的创造,用方教授。
她推门之前忽然说:“队长,一年以前她可能是你妈,但现在——”
方队长非常警惕:“你想说什么?”
“她有点像我女儿。”谢蝉衣很认真地说。
对方迎面猛锤了她一下,这一下子打得肩膀发痛。谢蝉衣真没开玩笑,但对方的脸色极其阴沉:“你想清楚了再说。”
好吧,孙女。谢蝉衣在心里叹气。咱们各论各的吧。
门扉上无形的能量因为她的手而四散溃逃。
谢蝉衣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无边黑暗中,一条条金属栏杆从屋顶连接到地面,焊接出一个牢笼。室内的墙上凝结着冰霜,连同金属杆、锁链、全都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
牢房内有一个人。
一个勉强有人形的人,比照片上衰老太多太多,满头白发。她满是皱纹的手背上也结着一层冰,她蹲在地上,用一块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谢蝉衣这才看清,在她身后的三面墙壁上,都密密麻麻地刻画着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字痕。这些用煤炭碎渣写出的字迹彼此覆盖,被冻结在冰霜中,铺天盖地。
谢蝉衣确定她就是那个盘踞在雪原上的瘟疫恶灵,那个会让人莫名其妙产生冻伤的来源……一个冰封了的诅咒。
“方教授。”她站在对方面前,“晚上好。”
一个简单的寒暄,牢笼里沉迷于自己世界的人却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
旁边的队长愣住了,不自觉放下了抱着胳膊的手臂。
方教授抬起头后,谢蝉衣才发现她不是完全蹲着的。她的身体已经因为恶灵能量的侵袭而变形,腿部关节弯曲,显得非常矮小。
“你好。”方教授的吐字竟还清晰,“你?噢,你是……想收走我的命?再等等,再等一等,我记得那份约定,但我很快就要解决它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已经想到它是怎么做到的了……”
“我没想收走你的什么东西。”
室内的寒冷对谢蝉衣来说不起作用,她环顾四周,看向墙壁上冰层内的字痕:“我是想问,方教授,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方教授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影,“我接受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馈赠,是一段知识。”
“知识……你用知识来理解的吗?”谢蝉衣道,“编辑你的基因和生物构成,在每个细胞之中添加本世界之外的灵能。如果进行基因检测的话,你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身份,方教授。”
对方没有一丝惊恐和后悔,她皱纹横生的脸上依旧是一对熠熠的眼睛,这是谢蝉衣第一次看到这样对自己的信念如此坚定的表情。
“我没有改变。”她说,“我保持着我的信仰,坚持着我终其一生要完成的事业。……再等一等,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马上就要完成了,我很快就可以用我此刻的力量,一次性同化它的疫病,让这个世界挣脱它的摆布。”
“同化。这个词很精确。”谢蝉衣道,“教授,这代表着你的家园永远不会再恢复如初了。要么你输了,成为尸横遍野的死寂,要么变成一片以你为中心的冰天雪地,整个世界,成为你一个人孤独的空房间……你会在空房间里永恒徘徊,直到你真正的疯掉,直到你认清自己存在就是一段灾难……到你彻底忘却自己的信念,变得虚无到只有本能……为止。”
方教授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谢蝉衣看着她身上陈旧的研究服,上面也残留着依稀的字样,缝着“方敏”两个字,这就是她的名字。
在越来越严酷的寒冷中,方敏突然抬起头看向女儿,看着她那张有着刀疤的、故作凶狠的脸,在她眼睛里,那还是一张圆圆的、孩子的脸。
她说:“有为,你出去吧,去吧,快去……我跟她聊一聊,这里冷,你出去吧。”
原来方队长叫方有为啊。谢蝉衣分心想。
队长搓了下手,欲言又止,她也发现谢蝉衣丝毫没被低温影响,她的心中又燃起一股微弱的希望,只是她不说,就好像说了上天就不让希望应验一样。
她缓缓地退了几步,走出去,关上门。在门的旁边靠着墙,把僵硬的手揣在怀里,笨拙地再次点了烟。
这间牢房里只剩下两人。
方敏这才看向谢蝉衣,她低下头回忆着什么,说:“我等一个结果,等了很久。”
谢蝉衣道:“是结果,不是成果?”
“是结果。”她确定。目光穿过金属栏杆,似乎想到了很遥远的事情,“我跟它周旋得太久了,我们所有人都被折磨得太久了!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埋葬在这里,现在,我最为坚定的意念就是结束这一切,灭亡也好,变成孤魂野鬼也罢,我要一个最终的结果,我要它知道,我要杀死它。”
谢蝉衣看着她片刻,说:“其实你本人对我而言,就是一项成果。”
“女士,”方敏道,“你是想要研究我、解剖我么。”
谢蝉衣道:“这不是你对监狱囚犯们做的吗?一年前你还亲手给犯人们做了实验,那场实验只有两个人活下去。”
方敏立刻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他们后来消失了,是死了吗?”
“是。”谢蝉衣道,“你对他们造成了重度污染,这么说吧,你现在的形态对人类是很致命的,可惜你一开始应该不太清楚这一点,一年前……应该发生了什么惨剧?”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低温症的来源是我自己。”方敏停了下来,她深深垂下头,“不要再问了,女士。”
“好吧。”谢蝉衣提出一个新的建议,“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有一个新方案,我跟你解决它,然后把你带走,让天平的两端都没有砝码,恢复如初,怎么样?”
方敏有些怔愣,在这短暂的晃神中,她听到谢蝉衣问:
“方教授,你想在自己身边,看到春天吗?”-
谢蝉衣推门出来时,方有为不小心被烟头的火星烫了一下指节。
她粗糙的手指上出现一个圆圆的疤,方有为胡乱地蹭了两下,就当糊弄过去了,转头看着谢蝉衣,斟酌了好半天,挤出来一句:“谢医生……”
“嗯。”谢蝉衣跟她走回去,说,“你妈已经认我当干娘了,你现在可以叫姥姥——”
方有为露出那种匪夷所思又手足无措的表情,她下意识地开口:“啥?!”
“开玩笑的。”谢蝉衣道,“我们谈好了,队长,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她的脑袋可没那么清醒,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妈要做什么,现在变了,变成我不知道你们俩要做什么。”
方队长闷闷地发了句牢骚,随后道:“听你的她能变回去吗?她还能……”
谢蝉衣脑海中闪过刚刚方敏询问的话,她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你应该关心自己的未来。”
方有为却说:“要是无法改变这一切,真希望这场暴风雪把我和她掩埋在一起,有她在,我就不怕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表情怪可爱的,每次都拿来上菜,有一种递早餐的感觉。
第42章
外界的真实情况已在禁区中蔓延。
参与其中的玩家们不再坐以待毙, 乱七八糟的事故、斗殴、潜逃……一桩接着一桩发生,让方队长和所有狱警都焦头烂额。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谢蝉衣提出要把沈君誉接到身边来, 进行长期的隔离。
她的理由是,他的脑子不太好, 有精神问题, 他没那么健康,太柔弱了,总之, 不盯着他的时候, 他就会自暴自弃地虐待自己,用他的安危来给谢蝉衣制造麻烦。
方队长对她的要求全盘接受。
当天晚上,再次发生了大规模的囚犯暴动。
沈君誉尽量避让到最角落,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保护自己。他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 活下去要么有强硬的合作者, 要么靠自己的情报和经验。
从“巢穴”离开后, 沈君誉再也没有跟谁建立合作关系。
狱警们镇压暴动的手段干脆而残酷,但看到他时, 又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彼此对视一眼, 说:“把他带到谢医生那里去。”
谢蝉衣接收到沈君誉时,正在改造那台巨大笨重的炮机。
她没穿大衣,用简陋的扳手和工具卸下机器的外壳,调整里面旋钮和伸缩臂的松紧。放下工具箱后才抬眸审视他,说:“这是什么表情,不想见到我?”
“不……”沈君誉解释了一个字,停下来不说了, 转而道,“你在干什么?”
“修东西啊。”谢蝉衣特别理所当然,“我提议让方队长把鞭刑变成特供的十八禁表演,说不定可以遏止犯人们的暴力行为。比如说,把这个东西改造成不会致死的可爱道具,然后请大家上台脱光衣服比拼后面的,呃,耐力?”
沈君誉:“……”
每次放下戒心时都会被她迎面创飞。后面的什么,那个能叫耐力吗?
好在他见多识广,又总是被生活蹂|躏捶打至松软可口,接受能力很强,居然只是回了一句:“我没有犯事,也没有跟别人打架。”
意思是这种表演肯定轮不到他。
“那怎么每次名单上都有你。”谢蝉衣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我只是挨打。”
她这下连调|戏沈君誉的心情都没了,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有点说不清的生气,心想,这说的什么话?宝宝,你在里面给我踢他一脚。
但宝宝还太小,没办法执行她的意念。
沈君誉对她微妙的情绪波动浑然不觉,他走过来挨着谢蝉衣坐下,看着她给机器换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硅胶套子,这种卡通的装饰,让他一时间都没在这台凶猛刑具的身上看出可怕。
“也就只有你还有心情弄这些……”他低声说,“运输队的玩家泄露了外面的情况,这里的物资总有一天会用完的。”
沈君誉理解这种生存压力,但他自从跟谢蝉衣再次见面后,不管是压力还是别的意念,全都变得很微弱。
有时他想,在一个完美的时机为她死了,谢蝉衣会永远永远记住他吗?……她会不会后悔当初骗了自己。
谢蝉衣没有跟他交谈,而是从机器旁边拿起了几条带子,那看起来像是无意义的皮带和金属扣,但她忽然低下头,把其中的一端戴在他脖颈上。
沈君誉愣了一下,抓住她的手,瞬间戒备地看了看旁边的机械巨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你把我叫来是为了这种……”
“噢,从今天起,你不用回去了,我给你出具了精神障碍的诊断单,你需要被隔离。”谢蝉衣道,“这个是表演需要的服装,不然怎么会有教育意义?试一下衣服而已,我不会启动的。”
沈君誉被骗得太多了,他对这方面的危机极其敏锐,马上向后挪了一段,可是她的手没有跟着动,脖颈上的皮带便一下子拉紧了,把他拴着,像坏脾气的宠物一样逃不开。
“这么正经的监狱,你怎么一来就搞得乱七八糟。”沈君誉双手抓住那段皮带,“你是色孽化身吗?真是个只追求一时欢愉的恶灵,我讨厌你……”
谢蝉衣看着他笑了:“方队长巴不得能报复所有人,我的提议越可怕她越高兴,才不会在乎这里变成什么样子……而且,鞭刑可是死了人的,换了这个方法,只要有一个坚强的括约肌就不会受伤,顶多只是在这所小小的监狱里,英名永流传。挽救生命,这不好吗?”
沈君誉不挣扎了,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她的要求,不管是愤怒的抗拒还是羞|耻的抗拒,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最好别让谢蝉衣感到兴奋,这样就能最大化地保留一些底线。
……堕落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谈不上保留底线了。
“不会启动,真的吗?”他无可奈何地向她询问,哪怕这是个下|流无耻的坏女人,他也没办法了,“要是你这样对我,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我不要被这种东西碰到,更不想被机器侮辱……”
我宁愿是你。
他死死克制着,咬着唇没有说。
“对你来说,它太冰冷了一点,是么?”她的手解开对方的囚服。
沈君誉缓缓松手,看着她的指尖拨开衣扣,回答:“你也很冰冷的……”
他清瘦的身体露出来,谢蝉衣端详了片刻,发觉他又瘦了,连之前还算丰盈的大腿都没什么肉了,愈发纤细、笔直,像两块玉雕琢出来的腿模,谢蝉衣伸手抓住,握着他的小腿,掌心接触,才感觉到这是属于活人的。
他并拢着夹住她的手,然后看向那几条带子,也就是她口中的“演出服装”……看了几秒后,沈君誉露出不解的神情:“怎么穿……太暴露了。”
谢蝉衣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怀里,给他穿上皮带和金属扣组成的衣服。
带子有两指宽,里面必须什么都不穿才能顺着腿弯系上去,勉强能兜住两颗柔软的圆球和别的器官,只要一动就会走光。
沈君誉被这“演出服”震惊得无话可说,他忽然道:“你是怎么想到弄这种东西的。”
谢蝉衣道:“想正事时偶尔想起你。”
沈君誉内心一动,抬头看着她。就在此刻,谢蝉衣接着说:“想到你打开身体准备卖给我的样子,特别地性感,又可爱……就做出了这种东西。”
沈君誉:“……”
他真是不想再抱有期待了,一阵羞怒,声音难得地提高了一些:“你就把我当成免费的鸭子吧!想起来就玩,想不起来就丢到一边,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不管这次能不能出去,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谢蝉衣却说:“可是我偶尔想要见到你。你想让我放过你,想让我不再出现?这当然可以……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再也不用见到我了,你就可以高兴地回归正轨。”
沈君誉一时间开不了口回答这段话。
他垂着眼帘,配合把这件没什么布料的情|趣内|衣穿身上,只有她看,他还算能接受……
这件衣服有皮扣套在四肢上,跟机器上的装置互相对应。谢蝉衣按照他的身高调试机器的高度,一边拧螺丝,一边摸了摸他的腿。
她说:“吊上去看看角度。”
沈君誉再三确定:“……你不会启动?”
谢蝉衣点头,把他抱了上去。
她明确记得他身体的尺寸,调试的高度和角度都精准无误。沈君誉听到皮带跟锁链死死扣合在一起的声音,他的身体被固定在机器上,彻底悬空。
谢蝉衣托了一下他的腰,缓缓松手,说:“你好轻。”
他的腿被皮带拉扯着分开,固定在机械的两侧。他圆润的臀部被迫发力,挺着腰、维持支撑着不落下去,因为再靠下一点,他就能感觉到机器上的那个……那个她亲手套了硅胶装扮的行刑器。
沈君誉有点后悔了。
他怎么可以答应,怎么可以这么没尊严……他想并拢膝盖,可是不行,腿根的筋一直扯着,大大敞开,腿筋连带着肌肉都痉挛地跳动。
“可以了吧。”他尽量掩藏住声音里的恐惧,“可以放我下去了……什么东西?”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感觉一个很冷的东西、坚硬质地的东西在触碰自己。他马上低头看,不是机器上的硅胶,而是一截冰凉的、墨玉般的节肢。
沈君誉愣了一下,心脏似被一只手攥住了。随后,她解开了那些皮扣,却用手臂将他抱住了。
谢蝉衣拥抱着他,说:“让我的输卵管进去探一下吧,我很担心那颗卵细胞的安危。”
“它还活着……”沈君誉感觉到窒息,他很快发现是自己精神层面的瞬间焦虑,并不是真的不能呼吸。
一看到谢蝉衣的虫体,他就陷入到既渴望和她肌肤接触、又极其痛恨这场遭遇的复杂心情中。
他记得应该是很疼的,但他不怕疼。谢蝉衣覆盖上去,异变的身体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凉意,她的甲壳、丝绒般的蜘蛛腹部,还有蛛足、触肢……就这样一一环住他的躯体。
谢蝉衣低头咬了他一下,用毒牙,注入了一点微量的毒素,能让沈君誉感觉到更舒服一点,缓解他此刻的严重应激焦虑。
“光是活着可不行,”谢蝉衣说,“你根本就不爱它。”
沈君誉:“……我本来就……”
他顿了顿,说:“我不爱任何怪物,只是因为这是你的一部分,我才接受它在我的肚子里,啃食我的血肉和生命力,我才接受未来有一天会剖开身体,为了让它诞生……你的一部分在我身体里,这听起来……让人很高兴。”
谢蝉衣看着他停了停,不知道他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变态的话。
她心想:“坏了,毒素注多了。”
这个房间不是虫人特制的大小,对谢蝉衣目前的体型来说特别狭窄,一抬头就能碰到天花板上的灯。
她放低高度,把沈君誉抱在怀里,蛛足缠住他修长的腿,试图用触肢先摸索着涂上药,再拿输卵管探测进去。
沈君誉盯着她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样子,就算她额头上有一对新生的触角,他也没有移开。反而是谢蝉衣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注视,她摘掉了他的眼镜。
“再看我也不会变正常的。”她说。
“没关系。”沈君誉道,“我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我得了一种写一部分剧情就马上想写贴贴的病此刻的小白:明明是我出场的副本为什么我的贴贴这么少别急,你跟姐姐的贴贴也会有哦
第43章
她的蛛足捧住沈君誉的后腰, 把他支撑着垫高,搂抱在怀中。在相拥时,谢蝉衣发现他埋在她发尾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动荡的精神似乎放松了一些。
“是你……”他喃喃说,“是你……”
他略长了的黑发遮住眼皮, 谢蝉衣把那缕发丝拢上去, 露出他的额头。俊美的脸庞没有留下伤痕,只是眼神失焦,沈君誉看着她不动, 蓦然说:“你对我也没有很坏……是不是?”
谢蝉衣顿了一下, 她应该面无表情地应声,然后埋头开始干正事即可。但不知为何,她忍不住回答:“我对你很坏。”
沈君誉望着她,在她怀里, 他高度近视, 却有盛着一泓秋水的眼睛。
谢蝉衣的触肢挑开皮带, 她的房间里有各种不知名的药剂和溶液,在柔韧的节肢上面涂满了。
水润的肢体摩擦时, 发出那种咕叽咕叽的润泽声响。
沈君誉心中一紧,那种回忆涌了上来, 他又感到轻微的头痛。这种疼痛竟然跟渴望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谢蝉衣低声说:“我会污染你,我是恶灵。你会被小恩小惠收买?还是被一点点关爱欺骗了大脑,或者干脆是……因为受到的创伤太严重了,只有把这当成爱情才能不那么痛苦?”
沈君誉却没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他依旧盯着对方,顶着头痛环住了她的脖颈,说:“谢蝉衣。你是不想表露出对我的关心吗?”
谢蝉衣的动作停了一下,要不是他的手臂柔软地圈上来, 她这一秒简直有点想马上松开手……为什么他能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说的话。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她的心理防线坚固得离谱,如果有人能碰到边缘,她就会想要彻底控制对方,或者杀了对方……用这种方法来避免产生弱点。
“自作多情。”她说。
沈君誉却没有恼怒,他沉浸在对话中,忽略了湿哒哒的触肢开始抚过他的小腿。
“创伤……或许是很严重。”他回忆着说,“我的精神变得格外紧张,容易想到死,满心怨恨,容易做噩梦……梦到你撕开我的身体,把我吃下去。”
谢蝉衣听到这句时舔了一下唇。
她想象了一下沈君誉鲜血的味道。
“但后来我已经不惧怕这种噩梦,你的毒牙撕开我的皮肤时……我感觉到,你是因为太过爱我才这样做的。”他陷入脑海中的片段,声音渐渐变低,视线有一点涣散,“这是我的错觉吗?……是我的错觉吧。”
谢蝉衣道:“你真是疯了。”
沈君誉对着她的脸浅浅一笑,收紧手臂,仰头亲她的脸:“很高兴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这句一定是你的真心话。”
他像有什么执念似的:“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接受你的欺瞒玩|弄,接受你的怪物外表,也见到你的真实恐怖,预见到被污染后不得好死的下场,可我还是靠近你,我纠结着、挣扎着靠近你……但我连你的一点点真实想法,都触碰不到。”
贴得足够近,他的瞳孔聚焦了,望着谢蝉衣微微泛起血色的眼眸。
“蝉衣,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么冷漠无情,为什么别人一旦恨你怨你,你就觉得无比自在,一旦说出爱你、喜欢你,你却像被烫得受不了呢?”
谢蝉衣确实被烫得受不了,她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地生气了,尖利的毒牙再次刺了他一下,血珠从他的脖颈冒出来——香甜的味道,她轻轻一舔,忍耐着说了一句:
“闭嘴,好不好?别在整天研究这种没用的东西。说这么难听的话,总有一天我会真的吃了你。”
沈君誉愣愣地看着她,低声说:“你已经吃掉我的灵魂了……”
谢蝉衣堵住他的唇,让这个脆弱的男人别再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他这样纤瘦柔弱,仿佛她高大的虫人身体稍稍用力,就能让他痛不欲生。谢蝉衣只好用嘴唇来制止他,不然她的手掐上去,或许稍稍重了一点,他就会窒息了。
在缠绵的吻中,沈君誉已经忘记了所有顾虑。他伸手抓住她的触肢,摸索着推开外部的半软不硬的壳,含糊地说:
“你要来到它所在的地方,摸摸那颗圆球吗?它……我都不知道它怎么能在我的肚子里乱转的。”
谢蝉衣的手摸向他的腹部,说:“我知道它在哪里,别害怕,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我没有……害怕。”他说,“我要记住你此刻的味道,谁身上沾到你此刻的气味,我就知道你又宠爱了什么人……”
这原来叫宠爱?谢蝉衣在心里不太理解地想。
像是被水泡过的输卵管认真检查他的腹腔,从那个熟悉的入口,感知到他极其温暖的人类体温——热乎乎的,像一个恒温取暖器。
沈君誉把唇咬出血痕,他抱着谢蝉衣,手臂尽力攀上她的肩膀,忍着泪低声哽咽,然后又软绵绵地哭了,没有嚎啕和痛吟。
只有细雨朦胧的泪,沿着那颗小痣滑下。
谢蝉衣的手按着他的背,别的地方按住他肚子里那颗蔫巴巴的圆球,就在这时,沈君誉忽然急促地喘气、叫了一声。
她立刻问:“怎么了?”
他把眼泪抹在她肩头,声音发着抖:“你只是因为它才对我好的吗?你要把它拿走,然后再也不见我了对吗?”
就在十五分钟前,他还口口声声说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在五分钟前,他还笃定地说着“你对我的关心……”
真是反复无常、十分善变的男人。
谢蝉衣道:“你明明说……”
“那不算!”他急切地道,“你来死死地缠着我吧,一直一直纠缠着我,让我变成疯子,变成怪物,变得没有底线……”
他没说完,谢蝉衣又抵住了他的唇。她无可奈何地说:“不是疼就不要开口,你以为你说的话很好听吗?这根本不是在对我献媚讨好。”
他接受这个吻,被迫着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小腹上纹路滚烫,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迎接主人一般欢欣鼓舞、充满活力,但沈君誉本人却只看着她流眼泪,过了好久,他才恨恨地说:
“冷暴力……你这个混蛋……”
谢蝉衣觉得这两句听起来舒服多了。
“我讨厌你。”他抽泣着,声音哽咽地低语,“这是我的身体,你给我滚出去。”
谢蝉衣:“……”
说这话的时候拜托别这么用力夹我了好吗?-
检查很顺利,谢蝉衣补足了卵细胞缺失的营养。
沈君誉睡在她怀里,谢蝉衣给他穿好衣服,抬起他的腿给腿根磨破皮的伤口涂药,她的蛛足有时候会摁得有点重。
一边涂药,她一边发散性思维地想着跟方教授达成的协议。
外界的瘟疫恶灵正在不断侵蚀雪原,按照两人的约定,方敏会主动削弱自己的力量,引诱对方进入禁区。
谢蝉衣只要它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够了。
为了配合方敏的示弱,整个禁区监狱都像预期的那样变得非常混乱无序,看起来就像在灭亡的边缘,岌岌可危。
她的手稍微一重,昏睡的沈君誉就会挪动腿弯,微弱地挣扎一下。
谢蝉衣给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有空站起身,走到门前。
虚掩着的门蓦然被她推开,面前没有人,却有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了。
她没有过度关注,而是重新关上门,反锁,回到了床边。
谢蝉衣发现了,但没有追。
白烁金意识到她放过自己了,这一秒,他才突然感觉到重回人世,靠着墙角缓缓蹲下来,脑海中想到瞥见的那一幕。
“你在怕什么?难道我们是什么好东西吗?”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说。
“住口,你不要打岔!”他立刻暴躁地反驳,“我跟你不一样,说了多少次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正常人。”
“你是正常人?”对方嗤笑一声,“真把自己当萌新了,我可是跟你出生入死好几个副本世界了。你每次遇到恐怖的事都让我来,然后选择性忘记不好的回忆,维持自己的白莲花纯真形象,你到底在不接受什么?”
白烁金的脸色变得很差,他的头发被揉乱,额头一阵发痒,他用手摸到时,发现有两个新生的犄角从皮肤下面往外顶。
是异变。他的身体掩盖不了他早就接触过恶灵的事实。
白烁金极为暴躁地伸手想要把那两块骨头给抠出来,他的手指沾了血,血迹浸润过发梢。
脑海里的声音冷笑道:“你看你血淋淋的样子,装得哪门子真善美。”
白烁金停下来,他埋头喘息,调整自己的心态,然后站起身往回走,找到一个洗手台开始清洗手上、脸上的血。
他冷静下来了,说:“她是怪物,你也看到了,你确定还要跟她维持这种单方面自荐枕席的关系?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招惹,像是能一只手把我给掐死。”
白烁金闭上眼,由衷感叹了一句:“我以为沈君誉是太脆弱了,原来他的胆大程度远超想象……他竟然没冲上来扇我。”
“很多时候我想下手的那一刻,都感觉到他有所防备。”另一个声音说,“这家伙的生存经验其实很丰富,不相信任何人,只是脑子有点怪怪的。”
又过了片刻,他又说:“怪物不是更好吗?”
“你什么意思?”白烁金问。
“这样跟我们更相配了。一个正常的玩家,就算接受了你有双重人格,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异变程度……对吧?”
“那是你,不是我。”白烁金的额头又开始痒了,他忍着去抠挖的欲望,用头发遮盖住伤口,“我是正常人,我没有……没有变成奇怪的样子,没有哪个地方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也绝不会被同化成怪物。”
短暂静寂后,他脑海中响起一段笑声。
“我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啊。”他说,“在跟她过夜的时候,你明明也情不自禁地感受到她的魅力了,却硬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正常人幻想里吧,懦弱的胆小鬼。”
他抬起头想开口反驳,却在洗手台的镜面上看到自己的脸。他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羊的横瞳,视野覆上一层血色,随后又眨眼之间恢复。
白烁金如鲠在喉,像吞咽了一块生金,喉咙坠痛,他一向丰富的语言系统失灵了,半晌道:“你确定跟着她真的能通关吗?你没有感觉错?”
“我相信我的直觉。”另一个人说,“不过这次要杀掉谁来遏制你的异变,才能不被发现呢?你被暴虐污染到已经快藏不下去了……她会发现的。”
“她已经发现了。”白烁金低声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把沈君誉带走?”
作者有话说:
讨厌猫。猫半夜啃我的脚。
第44章
在谢蝉衣的提议下, 方队长把这一次的“惩罚”改为了“惩罚性质的义务表演”。
这种义务表演就在一个暗流涌动的夜晚发生了,监狱里的所有人被召集在室内,目瞪口呆, 如坐针毡,冷汗淋漓。
谢蝉衣改造的机器不会致死, 但造成了比致死更严峻的后果。谁也不想成为这台机器的下一个“使用者”。
她就坐在不远处, 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喝,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绝于耳的哀嚎和尖叫,淡淡地说:“原来男人的音高也可以达到这个地步。”
旁边的孔星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她都有点被吓到了:“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谢蝉衣忽然问:“除了挑动暴乱的几个人, 前一阵子的杀人凶手找到了吗?”
沈君誉也转过头看聆听。
谢蝉衣掌握了沈君誉的手铐钥匙,他的囚服换成了条纹状的病号服,只有犯人的编号还留在衣服上,由于对环境的不信任, 她经常把沈君誉带在身边。
他戴着手铐和项圈, 项圈上有一条细细的金属锁链, 跟皮制约束带连接在一起,在病号服的下方若隐若现。这是为了让患有“严重精神病”的囚犯不能暴起伤人。
除此之外, 他俊美精致的脸也遮盖起来,戴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面罩, 以防食用到谢蝉衣视线之外的东西。
这种束缚看上去几乎丧失自理能力,孔星现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可怕。奇迹的是,这名犯人却很平静,始终眼睫微垂,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就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者说他居然感到习惯了。
“还没有。”孔星现回答,露出烦恼的表情,“不仅没抓到, 还又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人,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他一直是某个前辈的情人。”
“狱警的情人?”谢蝉衣说,“啊……真是大胆。”
她的视线向远处偏移,看到人群中的白烁金。
囚犯们被迫观看这场表演,如同遭受精神上的威吓。白烁金的脸色也很苍白,像是被吓到了,他发现谢蝉衣的目光后,连忙跟她打招呼,然后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乎很想偷偷过来。
但她的位置在狱警之间,白烁金最终还是忍住了,低下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这个夜晚结束后,监狱里安静了。
起码在表面上,人们变得格外老实,竟被这种比死亡更特殊的刑罚恐吓住。不过也有例外,似乎有人看得很兴奋。
就包括白烁金脑子里的那个。
他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偏偏脑内的声音不停,语速又很快,说出无数的幻想画面。白烁金受不了了,他一边激烈地跟自己吵架,一边毫无所觉地走错了路——走上了去她房间的路。
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熟练地撬锁到了一半,还宛如呼吸般自然地躲过了狱警的巡逻。白烁金顿了一下,道:“别控制我!你要做什么,你指望她对你的一见钟情负责吗?”
“感情是做出来的。”另一个声音说,“日久生情你明白吗?”
白烁金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他扭头离开那扇门,用行动拒绝对方的蛊惑。就在此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狱警又重新返回,再次巡查的声音。
白烁金一时无处躲避,只好闪进旁边的取暖房。取暖房里有正燃烧着的炉火,煤炭,和散落一地的保暖物资。
这里正好给狱医的房间和诊疗室供暖,管道连接到她的房间内,有一道小门。
那扇小门有一块很窄的玻璃,白烁金看到里面灯光朦胧,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迷人的馨香……这种香气让人昏昏欲睡,但脑海中的声音却更加强烈了。
“这味道……像是在研究什么不正经的化学药剂。你说是她在做什么吗?要不要去看看,就看一眼。”
白烁金拒绝:“不……”
他心里怀揣着某种不可明说的惧怕。
他在努力遏制暴虐对自己的污染,努力让自己维持着正常的、像什么都没改变的样子,到目前为止,这种努力看上去其实做得还不错——但他预感到,谢蝉衣就是那个会摧毁别人一切的人。
“我一点也不好奇。”白烁金向自己争辩着说,“我们得离她远一点,对她产生好感的是你,不是我,让我走……”
他落入下风了,身体还是凑了过去,先是观察了一下门上的锁,然后悄悄看向门缝。
门缝泄露出她房间里的暖光,是壁炉里的火焰带来的,跳动、摇晃着。谢蝉衣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酒精炉在加热试管,玻璃试管冒出紫色的烟雾。
紫色的烟雾旁边,还有两个玻璃器皿,里面蠕动着一模一样的两个生物组织,像两团粘稠的史莱姆。
她专心致志地在记事本上写字。
这个角度能看到谢蝉衣的侧脸,她碎发轻荡,冷漠锋利的眉眼被笼罩上一层温柔的火光。
白烁金喉间一紧,脑海中想到一夜情时她俯身盯着自己的画面。他慌不择路地移开目光,瞥见她床上睡着的沈君誉。
他是,呃,是自愿睡着的吗?
这个气氛实在太古怪了。白烁金觉得他肯定受到了这股烟雾的影响,这大概是什么让他强制睡眠的催眠药……
白烁金很想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想再看一会儿了。
两个意志神奇地达成了和谐。他靠得更近,在门的缝隙里看着她,脑海中频频闪现出她对沈君誉说话时的模样。
对他……要好脾气很多。
沈君誉自己感觉到了吗?这个凭借脸蛋被偏爱着的家伙。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暴躁,光是雄竞落入下风的感觉,就让他感觉到烦闷,诞生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就在白烁金控制情绪时,谢蝉衣忽然转过身,目光穿过那些玻璃器皿,精确无误地找到了他!
白烁金心脏狂跳,马上扭头要钻出去。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双脚黏在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网上,这些丝线毫无存在感,却蔓延四周,甚至缠在天花板上。
她朝着他走来。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白烁金用尽全力却扯不开这些蛛丝,他甚至激活了异变的力量,却还是被牢牢定在网上。
谢蝉衣开始拧开门锁。
锁扣咔哒一声,她打开门,居高临下地站在白烁金面前,盯着他道:“你送上门的时机总是这么恰好。”
白烁金的手臂、双腿,都被蛛网一圈圈缠着,呈现跪在地上的姿势。他的双角顶出金棕色的卷发,露出带着血丝的、半透明的幼角边缘。黑色丝线拢上去,缠住了他不知何时钻出来的尾巴。
“欢迎你过来,小羊羔,杀人犯。”谢蝉衣说,“被某个人偷看太久,差一点错过你的视线。”
她说这话时,旁边虚空里浮现出一个黑色眼珠的轮廓,又迅速地消失-
白烁金觉得自己好像晕过去了一瞬间。
再次回复意识时,他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只有约束带和那些紧紧困住他的丝线,室内充斥着那些烟雾散开的味道,他开始本能地张口道歉:“对不起……其实我……”
“再为自己开脱解释也没有用了。”谢蝉衣的手拎起他的尾巴,“我亲自抓到了你。”
触碰到这条尾巴时,他的身躯跟着猛地颤了一下。谢蝉衣感觉到尾巴是有骨头的,连接着他的尾椎骨。
她只是用手心握住,白烁金就塌下腰隐隐想要抽回来。
“嘘,安静一点。”谢蝉衣低声提醒,“让我看看,你身躯里承载着的恶灵污染早就超出安全范围了,你竟然还能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正常的模样……是另一个灵魂替你分担了一半吗?”
“……姐姐。”白烁金放软声音,想讨好她,声音有一点变了调,软得过分谄媚,他忽然顿住,发觉那种紫色的烟雾让他变得怪怪的。
他的五脏六腑开始渗着一种热度,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说“让我出来……”
谢蝉衣冰凉的指尖勾过他的下颔,扳正他的脸,说:“张嘴。”
白烁金恍惚了一下,另一个意识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张开了嘴,伸出舌尖轻轻舔她的指腹。随后俯身贴过去,面色绯红地喃喃:
“姐姐,你想对我做什么呢?你看,我也接受你与众不同的样子,我也能陪在你身边……”
谢蝉衣掰开他的嘴巴,指腹重重压过他的唇肉。白烁金低哼了一声,被她的手指打开口腔,她修长的指节伸进去,一直探到舌根。
白烁金本能反应地收缩干呕,有一种被深深侵入的感觉。他的眼睛发烫,眼眶迅速湿润起来。
随后,谢蝉衣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那是一种滑滑腻腻、果冻一样的东西,迅速从喉咙里滑下去。
她收回手,开始擦拭手指,一边仔细擦干净,一边说:“暴虐的气息……造成你现在这副模样的污染源就在舌根。”
“……舌根?”他怀疑是另一个自己话太多了。
“对,不过别担心,我送给你的东西会慢慢挤掉别的污染源。”谢蝉衣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停留半晌。
白烁金喉结滚动,他的喉咙里还残留着那种果冻状物品滑下去的甜腻口感。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谢蝉衣却把一个圆球状的口塞塞进他嘴里。
蛛丝缠身,他没有反抗的机会,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牙齿在圆球上还没咬住,就被满满地填充住,说不出话来了。
白烁金长得很俊秀,双唇饱满,控制不住地咬着口塞时,更显出任人欺凌的乖巧和委屈。
约束带只控制了上身,让他的双手反剪着扣在背后。至于双腿,却因为蛛丝的拉扯张开着。
谢蝉衣松开手,欣赏地端详片刻,对他现在的模样十分满意。
随后,她又继续拿起记事本,平静地写着什么,再也没有看过去一眼。
室内没有风,但太过清凉的装扮让白烁金的内心愈发焦躁,他觉得自己就是这间房间里的另一件摆设,一件不得宠幸的普通家具。
可是……怎么会有这种形态的家具呢?
以眼下的情形看,更像是她的、她的……
想到那几个字后,白烁金的脸彻底烧红,他本来是愤怒的,立刻感觉到被侮辱被践踏,可是一抬头,谢蝉衣就在不远处。
更多的想法如气泡般冒出来——
摸摸我吧……姐姐。
碰我一下吧,好不好。审讯我吧,问我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偷看你,惩罚我,骂我,打我,扇我,做什么都好,别把我晾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不知道是长期熬夜导致的前额叶损伤,还是坐姿不好导致的颈椎病,或者单纯是低精力的人需要更多睡眠时间,还是缺乏阳光所以维生素D不足,我分不清T.T买点维生素吃吃。不乖的变态小羊,先放置看看。
第45章
谢蝉衣其实没有刻意去忽略他。
只是她确实有别的事要做, 喂给他那两团幼体组织后,需要时间来验证他的身体能否接受。
这两团生物组织带着破坏性的污染。
谢蝉衣跟“纵欲狂”交流过经验,这次见到方教授后, 让她感觉到恶灵和人类的身体还能够更加契合。
只是在她的评估下,普通人完全承载不了她新制造的胚胎。
白烁金或许可以。
那些紫色的烟雾散去了, 烧杯里沸腾的气泡渐渐消失。谢蝉衣转过身看到他时, 他年轻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地颤抖着。
蛛丝坚韧而富有弹性,他可以轻微地动一动,但却无法并拢膝盖。被束缚着的皮肉上印出一道道玫瑰色的瘀伤。
一圈圈缠绕着他白皙的皮肤。
瘀伤遍布的地方, 连那层恰到好处的流畅肌肉都失控, 痉挛着跳动。
谢蝉衣看到那团生物组织早已潜下他的食道。她的目光能穿透他的身躯看到恶灵幼体的移动轨迹,在观测轨迹中,她突然发现:“你有两个心脏。”
白烁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眼底一片潮湿, 用眼神控诉着她。
谢蝉衣把他嘴上的口塞摘下来, 他咳嗽了半天, 支离破碎地说:“什、什么……我?”
谢蝉衣看着他的脸。
白烁金秀致的鼻尖沁了点汗,脸色红得不像话, 滚烫得冒汗。他用舌尖舔舐自己干燥到开裂的唇瓣,像是快被烤透的一团棉花糖, 精神已经处于微微迷乱的状态,却还能流溢出黏糊糊的糖浆。
谢蝉衣挑眉:“现在是谁在跟我说话?”
“……”他又低下头。
谢蝉衣走到他面前,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垂眸看着幼体游动下沉。她的气息只是稍稍逼近,对方被蛛丝缠绕着的尾巴就剧烈地战栗起来。
“姐姐……”他的声音湿哒哒的,夹杂着气音,只是被放在这儿不管, 白烁金的脸颊上就有湿润的泪痕,在发丝的笼罩里若隐若现,“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没想过来的,我不想再招惹你,我……”
这种姿势跟她说话实在太可怕了!
白烁金脑海里嗡嗡作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体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只是被她上过一次,为什么被错误使用后,就没办法再恢复正常了。
“你看起来很脆弱。”
谢蝉衣低头靠近,跟他的脸庞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摘掉了眼镜,没有镜片的阻挡,她的眼眸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瞳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你看,在我面前,暴虐污染对你的影响一点也不起作用。你的思绪彻底属于你自己,不会过度愤怒,不会失去理智,更不会想要残忍地杀掉谁。”她说,“你觉得另一个自己害了你吗?不是这样的,是他的一见钟情救了你。”
她说得很对,如果不是有另一个人在分担这份污染,他早就被污染到死亡,或者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白烁金无言以对,他第一次觉得跟别人说话也是如此困难之事。他好不容易控制自己不叫出声,说:“这样……这样是在救我吗?从杀人犯变成你的玩具……过好这一生要付出的代价……真是太多了。”
谢蝉衣笑了一下,说:“难道你要我不求回报?”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白烁金紧紧闭上眼,低头不想看她的脸。不止脑海中的另一个意识,其实他看到医生姐姐时,也会意志动摇。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清楚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谢医生……好姐姐,你明白地告诉我吧。不然我会一直感觉很不安。”
谢蝉衣却不开口,她掏出了身上的圆珠笔。
白烁金感觉到冰凉的圆珠笔尖抵在了大腿上。
而且是被蛛丝拉扯开、不见天日的那片肌肤。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写不上去的,但他却明显地感受到微微的刺痛,那是笔尖尖锐地刺进皮肤的触感,就像被昆虫的毒针轻蛰了一下。
“要写什么?等一下……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根本是羞|辱仪式吧,有什么东西要记在我身上……喂,倒是听我说话……”
谢蝉衣的笔尖在他腿根上留下字迹:
目标C,重度污染,状态异常,着床期。囊胚适配性高,发育概率高。
疼痛耐受度低,情绪不稳定。
最后,她想了想,在接近对方臀部的地方,画了一道横杠,作为正字的第一笔。
前面的划痕太复杂了,白烁金感觉不出来,但最后一笔又过分明显,他一下子被点燃了,张口却无声,哽住了,好久才吐出一句:
“喜欢你的那个我真是没骨气……这时候却藏起来了。”
谢蝉衣收起圆珠笔,说:“还好你们共用一具身体,他跑不掉的。”
她只提到另一个意识,白烁金心里浮现出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此刻,那种紫色烟雾渐渐散尽了。沈君誉似乎醒过来了。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手铐铐着一只手,另一边锁在床柱上。谢蝉衣对他的禁锢和监管严密到令人发指,连陷入昏睡也没有放松。
沈君誉用没被铐着的那只手捂住脸,揉了一下眼睛。足够的睡眠终于让他的脸色好一点了,凌乱的黑色长发拢着瘦削的脸颊,露出微微的倦怠。
虽然被监管控制,但他看上去却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时要好太多。
他扫过去的第一眼甚至没看到白烁金,近视的恶果出现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没有眼镜约等于一个瞎子——沈君誉低头摸索眼镜,他记得谢蝉衣之前放在枕边的,去哪儿了?
就在他没开口说话这几分钟里,白烁金大气也不敢出。他扭头看向谢蝉衣,不敢吭声,只是拼命用眼神示意“救救我救救我!别这样做别这样做,让我走吧求你了!!!”
谢蝉衣起身给他拿眼镜。
沈君誉看到她的身影,干脆放弃了寻找。就这么坐在床上闭上眼,等着谢蝉衣的手把眼镜给他戴上,像谁家小少爷似的。
她冰凉的手指掠过眼角,沈君誉恢复了清楚的视线,他一抬眼,目光忽然顿住了,穿过谢蝉衣的指缝,看向她身后。
“……这是,”他沉默了几秒,“什么节目?”
缠着白烁金的蛛丝微微收缩,松开了对他的掌控。那些丝线在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烁金却一时爬不起来,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疯狂地咳嗽,然后想办法解开身上的约束带,手足无措、慌不择路。
“抓到一个偷看的小老鼠。”谢蝉衣淡淡地说,“跟他聊了几句。”
沈君誉抬头看着她:“聊了几句?”
谢蝉衣点头。
他再次低下头,发丝遮挡住了神情。沈君誉扯动了一下被拷在床边的手铐,说:“放开我。”
谢蝉衣也不问,解开了他的手铐。沈君誉又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沈君誉也不知道自己想在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如果是羞愧,反而证明了她明知道这会伤害到自己,可是这样的平淡,却让他连怨恨和酸涩都显得苍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抓住谢蝉衣的手,欲言又止,随后又放开,走向白烁金。
白烁金刚解开身上的约束带,抬头就看见沈君誉幽暗的视线,下一秒,他的脸被扇了一巴掌,没那么疼,只是火辣辣的,让人头晕目眩。
……还是逃不过啊。白烁金甚至没萌生打回去的念头,在谢蝉衣这里,暴虐污染被压制到近乎于无,他变得特别善良和愧疚。
“……对、对不起。”白烁金局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原因才……”
谢蝉衣就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像隐形了一样,她似乎同时在跟虚空里的什么生物交流,注意力没有全放在这边。
白烁金求救地看向她,沈君誉却横着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目光。他在生气,可是这种气愤更像是一种转移性攻击,是一种对自己无能和无力的恼怒。
“什么原因,”他冷淡地说,“让你一次又一次纠缠她?”
白烁金被逼急了,口不择言:“我纠缠她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对吧?你不是一直冷言冷语,一直在回避谢医生吗,怎么好像现在又视作你的保护神,不许别人触碰,因为她又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安安全全的睡觉了是吗?”
“……”沈君誉好像被刺痛了,他墨眉紧紧蹙着,“我和她是什么感情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她的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得到什么,付出什么,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把这当作自己撬墙角的借口,就能名正言顺么。”
白烁金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追着回道:“可她不是人类,她在乎你的感情吗?就算你把自己整个都喂给她,她还是会觉得饿。”
沈君誉不回答了,他沉默片刻,然后抬起手又打了他一巴掌。
白烁金可以抵挡,但他没有。他的脸被抽向一边,唇角磕破了,微微流血。羞愧已经彻底在他脸上消失了,他勾起唇,一边擦拭掉血迹,一边说:
“是你不够好吗,是你不够漂亮?沈君誉,你是不是这么想过?就冲着我泄愤吧,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以为一个饥饿的怪物会为了你停下脚步么,别痴心妄想了。”他说,“下一个、下下个,总会有更新鲜更好的,你也只是其中之一。”
白烁金很知道怎么说会让沈君誉更痛苦。
这些话他酝酿了很久,他讨厌这个受到她太多关注的男人。沈君誉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谢蝉衣对他包容得就像是真的有了什么感情……
沈君誉脸上的倦怠感消退了,然而他的恼怒居然也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奇的平静,来面对盘桓在心里的痛苦。
他说:“穿上衣服,滚吧。”
白烁金看了谢蝉衣一眼,就算是现在的这个自己,也感到愤慨:“那你给我问她我衣服去哪儿了!”
沈君誉:“……”
他好无力,就这一秒,真想再打他一巴掌。其实他也想向谢蝉衣发脾气,可是一转头,蝉衣露出那种没在听的表情,他就更没力气了。
人怎么能无助到这个份儿上……
此刻两个男人心里同时想到这句话。
沈君誉看向谢蝉衣,两人的视线汇集了,她才有所反应,迟疑了一下,问:
“你们吵完了?”
“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沈君誉冷着脸,带着刺说了一句,“你聊天的方式就是让别人一丝|不|挂么。”
谢蝉衣随口说:“还有让别人穿短裙丝袜呢……噢,扔在这里了,好了,别光着吵架了。”
“你以为我愿意么。”白烁金很委屈地说,他接过衣服乱七八糟的套上,转过头要走,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嘛听他的说滚就滚?
还被打了呢。
他挠了挠头发,额头的双角一阵发痒,像是鼓动着他去做什么。然后,白烁金扭头转过来,挺胸抬头地走到谢蝉衣面前,拉住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红的脸,可怜巴巴地说:
“姐姐,下次再来保护好我,别让你家黄脸公发疯。”
谢蝉衣:“……”
沈君誉:“……”
说完,白烁金扭头走了。过了几秒,沈君誉怒火中烧地说:“他有病吧!我怎么总是遇见这种死绿茶!”
谢蝉衣看着自己的手,对方火辣辣的、受伤的脸颊,摸起来烫烫的,竟然别有风味。
她轻咳一声,说:“还挺骚。”
沈君誉马上盯着她,抓住她的手,在谢蝉衣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她吸了口气,沈君誉才松开牙齿,抬眸瞪着她道:“你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虽然修罗场不多,但是写这种撕吊扯头发的情节还是写的我一直狂笑。为什么会这么搞笑。
第46章
谢蝉衣的手背上留下了他整齐的半圈齿痕。
沈君誉没有咬破皮, 但用力咬下去的痕迹似乎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他的恼怒和酸涩慢慢消散,握着她的手好半天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谢蝉衣想躲开是很简单的事,可为什么没有躲避呢?
谢蝉衣自然也不会解释。
在一片混乱压抑的氛围下, 时间迅速又残忍地消逝。暴风雪来临前夕,玩家的死亡数字不断上涨, 连察觉到危险的狱卒都开始试图造反。
没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 除了她身边。
除了研究新的胚胎之外,谢蝉衣也一直感知着监狱内外的恶灵能量,她时不时前往禁闭室跟方教授交谈, 终于在风雪大作的前夜, 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侵入的痕迹。
那个禁区外的瘟疫恶灵,正在这片茫茫雪原上,伴随着风雪徘徊。
一条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已进入倒计时阶段,当前倒计时为47:59:59】
【开启最后阶段的逃生要求:保持存活】
【副本事件:暴风雪】
【暴风雪席卷了副本位面, 灾难将持续48H, 降雪中携带外界瘟疫病毒, 当前通关要求变更为:产生抗体】
系统提示响起时,谢蝉衣坐在壁炉前的皮革沙发上, 清洗擦拭她的刀具和试管器皿。
房门外时不时响起喧闹和砍杀声,跟避难所末期时一样, 囚犯、狱卒,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在争抢资源和最安全的位置,但不同的时,踏出监狱会在卷席着瘟疫的风雪中立即死亡。
人们争抢得反而是更深层的地方,办公室、诊疗室,或是工作人员们的居所。
沈君誉枕在她腿上, 蜷缩着窝在她身边,被温暖的火焰烘烤得昏昏欲睡。他摄入了过量的催眠烟雾,连睡眠这件事都被她掌控了。
不在她视线之内时,沈君誉时常因为某种她不想深究的痛苦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失眠与缺乏胃口让他变得格外虚弱,而且容易生病。
听到系统提示后,沈君誉抵抗着困意抬起眼,视线里火光微动,她的手不紧不慢地擦拭一把纤薄的刀。
暖光映照出她手背上蜿蜒的青色血管,凸出的青筋随着反复擦拭而收缩舒张……沈君誉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想抓住她。
谢蝉衣停下来,挡住了他的指尖:“没关系,闭上眼睡吧。”
“系统提示说……”
“我身边没有瘟疫。”她说,“恶灵的力量是互相排斥的。”
这句话不完全对,因为大多是高等级的恶灵覆盖掉下位的力量。只有特级之间才会彼此排斥,谢蝉衣是个特殊的存在,连窥视者在她身边都经常感觉自己的能力不生效。
“……你们之间也会彼此厮杀么。”他低低地说,“你会受伤吗?”
谢蝉衣擦拭刀具的手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沈君誉的脸庞,他纤长的眼睫在焰光下颤动,眼神被遮盖住了。
谢蝉衣想,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呢?一个怀着怪物的人类育体,一个备受欺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她没有回答。
沈君誉仿佛更睡不着了,抬头看着她:“那些已通关副本的恶灵都去了哪里,消失了,被封闭在那个副本世界里了……还是死掉了?你会因为没完成自己的职责,就消失吗?”
谢蝉衣叹了口气:“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他的记忆不是很完整,看起来对她带走纵欲狂的过程记不清了。
“恶灵在某个世界里徘徊,是系统给你们的任务吗?”
沈君誉依旧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很轻,近似自言自语的呢喃,但却又陷入了失眠状态,严重到连催眠烟雾都有些失效。
窗外风雪大作,狂风和雪花撞击着这座建筑。
厮杀和争吵成了白噪音,隔着一道门,搏斗和哀嚎声就仿佛近在耳畔,可是最终,门还是纹丝不动。
“要是我死掉,”谢蝉衣终于开口,像开玩笑似的说,“你应该高兴,因为你肚子里的那个小怪物也会跟着消失,它的来源是我,我就是分离出它的母体。”
沈君誉却并不高兴。
暴风雪开始肆虐了,狂风扑向这座监狱。很快,窗外响起一声轰然巨响,那是没有支撑的房梁倒塌的声音。
在滚滚的瓦砾坍塌里,谢蝉衣的蛛网被触碰了,她的黑色蛛丝覆盖着监狱,只是被另一只恶灵碰了一下,都会立刻有所感觉。
“它来了。”谢蝉衣低声道,“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它的代号吧。”
“不是每一个恶灵的代号都会被公布……”沈君誉望着她。
“那我就亲口问问它吧。”谢蝉衣转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见面,告诉给你知道。”
沈君誉怔了一下。
在这么短暂的对视中,他的脑海里仿佛有琴弦被弹动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思绪和念头翻涌着、巨浪一般。
随后,他看到壁炉中的火焰瞬间燃烧腾起,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漆黑蛛丝,遍布了整个房间。在房间的最顶端,顶灯的旁边,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眼睛。
谢蝉衣在他面前消失了,而那只黑色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有一道温和、平静、又带着强烈疏离感的声音响起:
“目标B,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会暂时代替主人进行对你的监管。”
沈君誉感到一阵窒息:“你是谁?”
对方并不说话,那只黑色眼珠沉寂地望着他。
能够看向外界的只有小小的窗户了。双层玻璃上铺满风雪,摇晃、震动,被席卷着吹打出一层层裂纹,很快,一个血红的影子掠过窗前。
血光笼罩着这座监狱。
下一刻,风雪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嚎。叫声仿佛受到了极大压迫,痛苦而持续不断。墙壁外围的黑色蛛丝融合在一起,汇集成了巨大的、足以盘踞上整个建筑顶端的能量触手,触手从中间裂开,露出无数密集的利齿。
能量触手向暴风雪之中咬去。
旋涡般的风雪里,鲜血如喷泉般奔涌。更多的蛛丝卷住了暴雪里的那个东西,将它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三米左右,浑身溃烂的肉团,它的身下有十几条错乱横生的肢体,病毒、细菌,大量在它的躯体上繁殖。
它翻搅出冰层下沉积多年的耐寒病毒,想要突破禁区时,却被这股无法预测的力量禁锢住了。瘟疫恶灵疯狂地挣扎,数不清的疾病从它躯体上生长、造成破坏,又飞速痊愈。
谢蝉衣就在暴风雪中注视着对方,黑发红衣,并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
她的指尖连接着半透明的黑色丝线,轻轻摆动,蛛丝就会勒得更紧。但她此刻的表情很复杂:“你离我远一点……”
她操纵着蛛丝把它拖远了。
瘟疫恶灵长得比较特别是常事,但它确实特别过头了。谢蝉衣觉得它身上起码有上千种疾病,而且它非常失控和痛苦,只遵循着传播疫病的本能。
“你的代号是——”谢蝉衣顿了顿,看着它全身上下没有一张嘴的样子,改变主意道,“算了,我自己去管理局查。抱歉,就这样消失吧。”
她撕裂了瘟疫肆虐的那具躯体。
这个恶灵的智慧水平并不高,全靠本能来决策,它没有产生交流的功能。
蛛丝切割进它溃烂的身体里,血和大量不知名的液体混合着,在暴风雪中濡湿了一整片土地。
吞噬一切的雪白里,它的啸叫在这一刹那停止。地面上积累的菌群被另一股能量压制住,随着它尸体的冰封而失去活性。
谢蝉衣转头看向禁闭室的方向,她转而向方教授的位置走去-
孔星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喷涌的鲜血、分裂的尸块,那头怪物从现身到死亡,只过去了短短不到十分钟。
随后,一抹血色的幽影掠过这间监狱。
孔星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谁时,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柱钻上来一股寒气。她冲动地拉开保温门想追过去一探究竟,却被狂风吹了回来,重重地倒在地上。
她爬起来时,那道鲜红的“鬼魂”已经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只看到交战一角的天河星却没有发现谢蝉衣的存在。
她看到那头瘟疫巨兽被拖出暴风雪,然后血流如注。杀死它的绝非人类的力量,天河星第一时间想到更高等级的守关BOSS。
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家伙……
天河星迅速包扎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她狂奔向诊疗室的方向,谢医生那里一定有药品,这是本能般的抉择。
就在她前往的路上,更多的建筑坍塌了,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她看到天穹变得鲜红一片,异象笼罩着雪原,连极寒的温度都被控制到一个微妙的状态。
下一秒,她的状态栏里出现一个新的临时BUFF。
“被注视”:她看了你一眼。请原路返回,请原路返回,原路返回……-
诊疗室门外,蜿蜒的血泊铺满了整条走廊,血色像溪流一样蔓延,然后快速地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白烁金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尝试着想伸出手推开这扇门,又停下来了,尾巴焦躁地胡乱甩动。
他在门外踌躇地转圈儿,似乎跟另一个自己的意见有所冲突。随后不久,那道响彻雪原的啸叫震动了他的耳膜。
脑海中的声音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她能让我们逃生成功。是我救了你。”
白烁金背靠着这扇门,慢慢滑坐下来,他胡乱地擦了擦指尖的血,他尖利如刀锋的尖指甲收缩了回去:“我觉得我们会玩火自焚的……你感受不到吗?”
他摸了摸心脏、然后到腹腔、胃部,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附着了……还有她刺在腿根上的字,每天晚上都火辣辣的。
“管那么多呢。”脑海里的声音说,“沈君誉的身体都承受得了,你不会怕了吧?你难道要输给他?能不能有点骨气,我们就是最耐草的!”
白烁金立刻反驳:“我不是!”
这话听起来不对……
“我——”他憋了回去,忍耐着转移话题,“神经病。”
“装模作样。”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到现在都没成功爬上床第二次,都是你在耽误我。”-
沈君誉抬头看着那只眼睛,冷静地问:
“我是目标B,那目标A是谁。”
窥视者一言不发。
“她像是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沈君誉接着说,“你叫她主人,你是她的仆人吗?”
那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微微变了:“我是她的下属,她的同伴,我们才是同一物种。”
沈君誉想了一下这句话,他忽然说:“那目标A也是人类?他……身体里,也有一个胚胎吗?”
一片沉寂。
看来这位恶灵男士短期内不会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了。
……这也还不错,起码他前面大概率只有一个人。沈君誉内心竟然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安慰,谢蝉衣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作者有话说:
小沈的想象:大概后宫三千吧……事实上居然只是“按计划”行事吗?
第47章
沈君誉就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等待着。
谢蝉衣离开后,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加剧他的忧虑与神经衰弱。他很清楚她是个很强大的恶灵,是个自己无法抵挡的怪物——然而他还是担心, 担心她无所不能的外表下,也许暗藏着什么伤口。
真是愚昧的担忧。沈君誉想。
他就这样无可挽回地愚昧下去了。
沈君誉控制不住地开始看钟表, 看桌上的沙漏, 壁炉跳动的火焰照着他苍白而忧郁的神情,就好像离开谢蝉衣后,他的心事重重变成了一种比恶灵污染更可怖的病症。
忽然间, 他抬头问:“她说下一次见面告诉我, 是想要离开了吗?她打算办完自己的事就把我抛弃,像丢东西一样丢掉了么。”
窥视者并不想跟他对话,沈君誉垂下头思考了一下,从谢蝉衣放在沙发边缘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薄薄的小刀, 这是她随身刀具的一部分, 是用来刻字的。
窥视者马上专注地看着他, 只是眨眼的这一秒,沈君誉用这柄小刀割开了手腕, 鲜红的血液瞬间奔涌出来,他听到了忽然变得急迫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周围覆盖着谢蝉衣的蛛丝, 窥视者只能当监视器,而不能动用自己的能力,不然他一定会因为被激怒而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育体。
沈君誉说:“我不要未知的‘下次见面’,让你的主人回来见我,告诉我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不能接受不确定性……我不想要她离开我离开得这么轻易……我不想在噩梦里,被动等待她的降临……”
窥视者似乎立刻传达了什么消息, 四周的蛛丝聚拢过来,缠绕住他的手臂。沈君誉并没有躲,他依旧低垂着眼眸,用指腹擦拭刀片的锋刃,就这样无意识地划出了一道又一道、反复加深的伤口。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窥视者再次开口,他也下了同样的判断:“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这根本不是个正常的人。
“是么……”沈君誉低低地说,“她害了我。被害的人会死死纠缠着凶手,鬼魂永远跟随着她,在地狱里。”
窥视者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这个人类比自己更像恶灵。
人类的情感有时候粘稠到会让其他物种觉得惧怕。窥视者这一瞬间居然跟谢蝉衣有点儿微妙的共情了。
钟表还在滴答轻响,沙漏里窸窣的沙粒流淌声,壁炉中时不时震跳的火星起跃声,还有他的呼吸、心跳,这些静谧的声响,在沈君誉的耳朵里盖过了狂风暴雪。
未知和不确定性对他的折磨,大过了生与死。在不知道上一面是否是离别的这段思考时间里,他默默地想:
谢蝉衣图我的地方太少了,除了他身体里这个活着的怪物,他什么都没有。
沈君誉把血淋淋的手放在小腹上,腹部的花纹因为他的触碰有些发烫。那个圆形的胚胎长大了一点,可以从他薄薄的皮肤下摸出凸起的形状,他抚摸着它低声说:“如果你妈妈不来,咱们俩就去死。”
它停止跳动了,蔫巴巴地停在他手心里-
谢蝉衣按照约定好的内容带走方教授,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之一。
她确实打算一走了之,让窥视者盯着他到副本倒计时结束,告别实在不适合自己——
直到监控器把沈君誉的画面转播给她。
谢蝉衣沉默半晌,让方教授和她的女儿稍等片刻。在她真身的压制下,方教授身边蔓延的寒气和低温症消失不见,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交流。
暴风雪接近尾声。谢蝉衣听到沈君誉自言自语说的那句话后,还是没有办法地折返了。
她也不由沉思,为什么他会这么难搞定?沈君誉任性、傲娇、麻烦、脆弱又敏感,而且想得太多,她居然为这样一个不配合的实验目标B,转身走回头路。
五分钟不到,谢蝉衣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她的真身几乎没有脚步,因此沈君誉并没有察觉到。直到一股奇巧的力量抽出他手中的小刀,他才蓦然抬头。
谢蝉衣端详着沾了血的刀刃,她用手指掰断这把小刀:“你的观察力总是用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你的坚决和勇气也全都拿来对付我……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你怎么总拿这种事来要挟我。”
沈君誉看着她的脸,他也有点不相信她居然回来了,这种不太高兴、凉飕飕的语气,显然是因为她本来就打算把他扔在这儿的。
“你感到被要挟么?”他轻轻地说,“不会有任何感觉的人才不会说这种话。”
谢蝉衣把掰断的小刀扔进壁炉里,火焰一下左右晃动起来。
她一到来,上方浮动的眼睛就消失了,四周的蛛网缓缓收缩,汇集在她脚下,随后消失。
谢蝉衣瞥了一眼他的小腹,随后扫向他的手。沈君誉自觉地把手递给她,手腕和指间的划痕在她掌心里飞速地愈合着。
沈君誉的指腹长出新生的嫩肉,但他没仔细看,而是反手握住她,不在意她尖锐的指甲划痛手背,他盯着谢蝉衣说:“什么时候你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这次见面本质上也是一种巧合。她一开始没打算这么亲热地对待他,只是因为他过得实在太不好了。
谢蝉衣没说话,在初步愈合后,她扣着沈君誉的手涂药、缠止血绷带。沈君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混乱,他喉咙泛起疼痛,竭力抑制自己不要哭出来:“是什么让你这么冷漠?”
谢蝉衣这时候终于抬起头,她说:“因为我只是在广泛地筛选目标,管理着每一个育体。呃……你要是不喜欢偶遇的感觉,那我们加个好友。”
沈君誉:“…………”
一下子哭不出来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谢蝉衣接着道:“你不会以为我没有这个功能吧?”
沈君誉眼圈还泛着红,情绪却飞快地起落,他马上尝试了这个功能。
好友申请通过了。
这真是很违反直觉的一件事,沈君誉看着好友列表里出现了谢蝉衣的ID和编号。
他下意识点进去想看她的资料,但她的资料显示为私密状态,不允许查看。
“好了么。”谢蝉衣捏了一下他的手,“满意了吗少爷。”
这会儿痛觉也恢复了,她掌心里纤细的手指瞬间抽离,他“嘶”地抽了一口气,说:“疼……”
男人真是善变。
谢蝉衣也看了一眼列表里多出来的头像,沈君誉也是本名作为ID,四位数编号,头像是一个小猫玩球的照片。
还挺可爱……
她还没看完,忽然感觉到一双手臂抱住了自己。他突然拥抱过来,谢蝉衣关上面板的间隙,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在眼前,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她的唇。
原来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
墨色的发丝软软地扫过她的脸颊,谢蝉衣分神想到他留长发的样子,伸手按住他的后脑。沈君誉抱得更紧了,他错开脸,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低声:
“回到我身边……不管你又去做什么了,在你想起我的时候,回到我身边……”
谢蝉衣说:“这是在许愿吗?”
他回答:“在下咒。”
谢蝉衣对他的能力了若指掌,一种是加速身体恢复的能力,另一种是制作催眠药粉末。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就像真的在试图给她写下一段咒语。
谢蝉衣被这三个字烫到了,她马上觉得应该保持距离,但沈君誉却仰头吻上来,舌尖扫过她的下唇,要递给她吮|吸似的。
谢蝉衣顿了一下。
女人嘛……
她含住他软软的舌尖-
得益于某人的痴缠,谢蝉衣计划之外地多停留了两天,一直到倒计时结束。
这两天里,方教授和她的女儿进行了短暂的重逢,在谢蝉衣的压制下,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这个世界从未被摧残过——世界各地的疫病在一夜之间消失,经历过末日的人们,又开始互诉衷肠。
倒计时结束,“禁区”副本的颜色发生变化,逃生的系统通知又跳出来,把玩家们传回了随机的主神大厅。
一脱离副本,她只有寥寥几人的好友列表就马上勤快地响起来,新消息覆盖了旧的,优先跳出来。
沈君誉: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你会很久很久都不想见到我吗?
沈君誉:你在现实世界活动有一个固定坐标吗?
沈君誉:……不理我,全世界最擅长冷暴力的女人。你就这样欺负我。
这几条消息只隔了不到十五秒。
谢蝉衣回:我觉得你在热暴力,我们才刚分开不到五分钟好吗?
沈君誉:……
沈君誉:……五分钟,也很久了。
谢蝉衣没有再回复,她把对话框叉掉,开始翻错过的消息。
一个是天河星的消息,天河星飞快地用积分买了个实用的道具,是一个一次性的灵能护盾,可以抵御某些恶灵的袭击。
对她没用,但谢蝉衣还是收下了。
另一个是严默的消息,分离的这段时间,他只发了几条,更多的是照片,向她汇报恶灵污染的进展。
有一张是小腹上的花纹,他皮肤上的藤蔓纹路生长蔓延,已经变得很成熟了。上面人类看不懂的文字写着:
“育体,深度24CM,完全改造。”
严默:好像变胖了……
严默:是因为污染?增加锻炼强度也减不下去。
严默:你还好吗?我买了道具,下次我一定会陪同你一起进入游戏,你一个人,我会很担心。
严默:蝉衣,我很想你。
他对于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
根据谢蝉衣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就算经历了什么凶险的事、受了什么伤,也会羞耻于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提起。
别看已经当小三了,骨子里还是很传统一男的。
作者有话说:
窥视者:OMG你吓到我了,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啊。虽然姐觉得小沈忽冷忽热,但其实人就是很善变很阴晴不定的生物嘛。
第48章
谢蝉衣回复:你在哪里?
消息如石沉大海。她查看了对方的状态, 又重新计算了一下时间……严默还留在副本里没有出来,好在他的预产期也还有一阵子,并不着急。
她离开主神空间, 传送回了自己的“家”。
窥视者打理着这里的一切,负责记录目前运转的所有生物培养装置。纵欲狂离他离得远远的, 心形魔方头两侧戴着一对“耳机”, 一边听着不知名的影音一边画设计图。
它早就把虫人的资料提交给谢蝉衣,这次是在提供新方案,这是谢蝉衣给它的任务。
在几位恶灵之间, 方教授其实是没办法正常融入的。好在她沉默寡言, 大多数时候只观察而不开口,需要她做任何检查、进行麻醉后的实验时,她也履行诺言,毫无异议。
这个“家庭”就这样神奇地组合着, 位面管理局的“间谍”, 毫无节操的三级片热心观众, 还有一位被迫变成怪异生物的医学博士。
谢蝉衣在本世界待了五六天,准备好了足够的药品和工具, 第六天刚入夜的时间,她的好友列表里, 严默的状态更新了。
他脱离了副本,谢蝉衣向他发了一个坐标申请,想得到他的位置。严默马上同意。
他又搬家了,虽然在同一个世界里,但他的住处变来变去。谢蝉衣申请传送访问,他这次迟疑了几分钟,但依然同意了。
系统传送的光晕闪过。
细雨朦胧的街道上, 傍晚的夜色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谢蝉衣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深红领带,长发披散,她敲了敲坐标指向的房门。
很快,谢蝉衣听到门后接近的脚步声。
随后门把手转动,穿得严严实实的强壮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一丝皮肤也没有露出,戴着口罩,身上带着滚烫的气息。
“你发烧了。”谢蝉衣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噢?不止发烧,你受伤了。”
“我……”在谢医生面前,严默连掩饰的空间都不存在,他忍耐住喉咙间发痒的咳嗽感,低声说,“一点小伤……”
他本来想自己处理好再跟她见面的。可是对方一旦主动,巨大的期待就会将他唤醒,实在很难很难拒绝她。
谢蝉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打量着他。
严默的身体特别好,受了很重的伤也能迅速痊愈。现在引发高烧的其实不是表面的伤口,而是他进入预产期的征兆。
“怕传染给我?”谢蝉衣伸手摘掉他的口罩。
严默下意识抵挡了一下,但她冰凉的指尖滑过脸颊,还是轻巧随意地揭开了他的遮挡,露出他滚烫泛红的脸。
谢蝉衣目光顿了顿,她忽然扯下男人的高领毛衣,领子下面果然是一截蔓延的花纹,从他的腹部爬上来,沿着胸口边缘,一直延伸到了脖颈上。
严默立刻着急起来:“不要碰……也许会传染给你。不是发烧,我是说这个污染。”
谢蝉衣摇了摇头,叹气道:“它太活跃了,会吃了你。”
“什么……”
她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伸手触碰他的脖颈,那段滚烫蔓延的花纹马上温度下降,降至正常人的体温。
严默被触碰的颈部皮肤感觉到一股要命的舒适,他怔怔地看着谢蝉衣的脸。
谢蝉衣低声道:“这种污染对我不起作用。跟我离开,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严默刚想询问这是不是她的异变能力,听见这话有点想歪了,他露出高兴但又愧疚迟疑的神情:“原配不在家?你们吵架了?”
谢蝉衣:“……对,他带着小雨回爹家了。”
哎,凑合着胡说吧,都说到这儿了。
严默更高兴了,他还要因为残存的道德让自己别这么明显,以免玷污了他对蝉衣的感情——如果现在太着急过去,好像一个迫不及待上位的第三者似的。
“那我去你家?”他问。
“住酒店吧,就像之前那样。”谢蝉衣道。
……还是秘密的幽会。
严默的表情有些失落,让她彻底放弃婚姻是件很漫长的事,蝉衣能发觉那个男人的失职和疏忽,就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还是那所酒店,但里面的员工全都换成了自助接待的机器人。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如果沈君誉,肯定早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对劲。但谢蝉衣从玻璃的折射中扫了一眼严默的神情,他只是专心致志地跟在她身后,完全信任她。
这里的房间布局也改变了,大量使用透明的单向玻璃。谢蝉衣来到熟悉的房间号前,刷卡进入。
里面变得很宽阔,两人之前经常在这里偷情……不,应该说约会。
室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谢蝉衣脱下外套,风衣里穿着一件红色衬衫,这极其鲜艳的颜色出现在简约的黑白风房间里,刺眼得让人无法不注意到。
严默脑海中飞快地闪现过去了什么。
不对,怎么能这么想?
谢蝉衣开始翻自己的手提箱。严默靠近过去,贴近她身边,想要从对方的气息里驱散刚才一闪而逝的幻觉。
噩梦……已经很久不再做了。他已经逃离了那个恶灵的操控和纠缠……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心神不宁,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谢蝉衣身上。
她的手提箱里装满不知名的药剂和一次性针管。没有标签,就算有标签,严默觉得自己也看不懂。
然后是两瓶润滑剂。
严默认出来的瞬间就马上自责地闭了闭眼。他不应该立刻认出来这种东西——就算是常常跟她用也不行!
一瓶是草莓味的,另一瓶是淡淡花香。谢蝉衣偶尔会按住他的头,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去舔她的指尖。
他能闻到很香甜的草莓气味,液体水润,微涩,附着在她冰凉凉的指腹上。花香的那瓶更粘稠,但投入使用时灌注得会很难受,经常被她用过量,最后他好几天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淡淡花香。
就像从身体内部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严默逃避地移开视线,听到旁边的谢蝉衣低声哼了一段歌,她心情很好,他也就跟着心情愉快起来,忍不住转头盯着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脸。
只是看着她,都很有幸福感……
谢蝉衣拿出了什么东西,她拎起来说:“我给你带了睡衣。”
严默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心选姐但凡愉悦地哼歌,就必然有一些鬼点子要用在他身上。
他闻言低头看过去,目光一下子停滞了,呆了几秒。
那是一套黑白斑点的奶牛装……说是睡衣,还不如叫情|趣套装。他一时间都没有看出来这是什么构造,只感觉到脸上的温度迅速飙升。
“丁字裤。”谢蝉衣递给他,“这个是胸罩。”
严默难以理解:“我吗?我穿吗?胸……”
“对。”谢蝉衣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健身的时候不晃不坠吗?以你目前的大小来说,不穿的话太色|情了吧,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严默:“……”
居然……找不到抗议的角度。
他英俊的脸被她的言语逼迫着露出羞耻的表情,剑眉紧锁,抿了下唇,看着她手中的衣物,又移开,低声问:“蝉衣,我们的情况是不是有一点儿……越来越……不主流了?”
谢蝉衣说:“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他马上回答。
谢蝉衣看着他换衣服。
他其实可以躲到浴室里去,但都是这种关系了,再躲躲闪闪未免有些装模作样。严默硬着头皮脱掉衣服,才把衬衫扣子解开一个,他饱满的胸肌就挤了出来,把本就紧绷的布料撑得快要裂开。
就像她说的那样,这已经是跳起来会疼的地步了。里面存着很多牛奶,沉甸甸的。
在谢蝉衣一动不动的注视下,严默的动作越来越生涩笨拙。他感觉到强烈的凝视,目光也能够让人魂不守舍吗?
纽扣解开了一半,没有衣服的束缚,他的肌肉就更清晰明显了。
谢蝉衣换了个坐姿继续看,她单手抵住下颔,盯着他红彤彤的“纽扣”。
经常挤奶……颜色变深了一点。
谢蝉衣舔了一下牙齿。
严默脱掉了上衣,无助地皱眉摆弄那几根看起来很脆弱的绳子……这真的不会被他撑坏吗?他怀疑地放在身前比了一下,明知道她是故意调|戏他,却还一声不吭地试图穿上去。
系绳勒住他的皮肤,系得太紧了,丰盈的肌肤压下去一道深痕,紧紧勒着肌肉。
真实呼之欲出啊。谢蝉衣脑内开始想一些怪词儿。
他常年健身锻炼,背肌练得也很好,反手系带子的时候怎么都系不上,因为尝试多个角度,反而让才兜住的饱满胸肌跟着颤动。
好强的震动感,谢蝉衣有点晕奶了,她摘下眼镜看。
她不近视,眼镜只是遮挡目光的。
一摘下眼镜,严默立刻感觉到更加强烈的注视感,就好像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把浑身上下舔过一遍似的,要把他一整个含在嘴里吃掉……他抬起头,跟谢蝉衣对视。
谢蝉衣看起来很平静,说:“要我帮忙吗?”
严默脸庞滚烫,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烟,他认为男人在这种时刻更应该坚强:“不用……我可以的。”
在这种情况下要强什么嘛。谢蝉衣想。
在几次努力后,严默终于搞定了这件上衣。
他不敢看谢蝉衣,也不想在任何可以折射的物体里看见自己窘迫羞|耻的模样。
他的额角微微出了点汗,发根濡湿了,当着她的面解开皮带。
要把四角内裤换成丁字裤,真是太为难人了。
严默拿着这几乎没有布料的“衣物”,精神有点撑不住这么巨大的冲击:“……这么少的布料,还不如不穿。”
谢蝉衣露出奇怪的表情:“真的吗?我是打算陪你做运动来减肥的,你不是说自己胖了么,要不穿衣服运动的话,也太像变态了。”
严默道:“难道现在不像吗?”
谢蝉衣微笑着说:“现在是我的小奶牛。”
他的内心一下子被“我的”这两个字填满,随后才注意到这不太对劲的后缀。严默低下头盯着地板,因为强烈地感到羞耻,他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粉色。
严默决心要挑战这件衣服了。
作者有话说:
壮男是天生的扫货有没有人懂得但小沈在姐的怀抱里也嗲的很可爱。反而这两位之间完全没见过啊!请用早餐
第49章
经历了被羞|耻心淹没的折磨后, 他终于挑战成功,征服了这套奶牛睡衣。
所谓征服,不过是让他努力穿进去了而已。衣服的尺寸卡得很严格, 谢蝉衣不知道他身材的变化。
丁字裤几根纤细的绳子勒进严默胯部两侧的肌肉里,掐出一道环形的红痕。
那块薄薄的黑白波点布料, 堪堪兜住隐私, 鼓鼓地拱起一个弧度,底下更是若隐若现,四面漏风。
严默控制不住地想拉扯那段脆弱的绳子。
可是它看上去很容易撕开, 他轻微的调整只会让绳子卡进两瓣臀肉里, 变得更加难以适应。胸肌也没彻底裹住,侧面大开叉,非常清凉。
谢蝉衣盯着看,植物般卷曲的异常花纹爬满他的腰腹, 在每一束肌肉间蜿蜒……真是美丽而恶毒的纠缠, 把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装点的如此优美。
她在手提箱里翻找了一下。
严默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他不断调整身上的衣服,局促而尴尬。就在这时, 她忽然俯身凑过来,把什么东西系在他脖子上。
叮当。很清脆的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发现是一个项圈,上面挂着牛铃。
严默下意识按住她的手,他感到强烈的羞辱意味,却又因为是谢蝉衣的手,而产生了强烈的顺从感和兴奋……不,不要这样,不要这么温顺地堕落, 不要对她的羞辱产生成瘾性……
谢蝉衣抚摸着项圈,低声说:“你戴着它,我才能紧紧圈住你。”
严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微微滞涩:“太像……家畜了。”
谢蝉衣看着他说:“小默不想这样吗?不想被我圈养起来,牢牢地掌控着么。”
严默喉结滚动,他移开视线,但没有再阻止她戴上去的手,他理解这是对方的玩法,艰难地说:“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但我身上的污染很严重了,真的没关系吗?我不想让你受到影响……”
他总是会因为想保护她而感到挣扎和担忧。
“没关系的,相信我。”谢蝉衣说。
她系好了项圈,这个扣子很难靠他自己解开,牛铃的铃铛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朝下放置的,可以随时看到他在做什么。
严默毫无所觉,他甚至也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只是依靠着这样温顺又慷慨的样子,试图抱住她。
谢蝉衣反手搂过去,纵容地让严默紧紧环抱着自己。他还是有点分量的,压在肩膀上,让右手都不太方便活动。
她凭借触感,从手提箱底部抽出一条仿真奶牛尾巴,内置的,电量满格。
谢蝉衣敲了下开关。
嗡的一声。
严默的身躯马上僵硬了,他听到声音,但是一时间居然不太想回头确认,英俊的眉宇笼罩上一层忍耐的神情,他黑亮的眼睛是湿润的,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谢蝉衣开始摸索着给他戴尾巴,被对方盯了半天,又用额头顶了一下,她看了严默一眼,问:“怎么了?这不是很合理的配件么,你在看什么?”
严默幽幽地说:“我在看你的下限在哪里。”
谢蝉衣微微一笑:“追着我告白的时候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这么一劫吧?”
他确实没想到,很多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冷冰冰的谢医生是传统的、救死扶伤的善良女人。连被迫上了他都是碍于局势……但相处久了,严默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可他还是喜欢。谢蝉衣提出的要求,他总没什么拒绝的力气。
她摸索着勾住那条卡在缝隙里的布料,碰到热乎乎的,软软的皮肤,他的大腿非常饱满,肌肉捏起来充盈着整个掌心。
顺着肌肉的弧度,谢蝉衣想直接给他戴上,严默皱着眉想去旁边拿那两瓶熟悉味道的瓶子。
还没碰到,她的手指竟然就轻易地把奶牛尾巴装了上去,甚至不怎么疼,连不适感也很小,他的身体完全被改造,变得特别热情,水润十足的吸住了装饰品。
“咦?”她很小声地惊叹。
严默还是听见了,他耳朵烫得惊人,喉结反复空空地吞咽了几次,露出那种想死都找不到柱子撞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么自然……?
他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么,离正常男人……不,离正常人都已经很遥远了。
谢蝉衣开口想说什么,嘴巴被捂住。严默盯着她的脸,不允许她说一些让自己崩溃的话。
谢蝉衣没有立刻反对,她看着男人红彤彤的耳根。他低下头,轻轻蹭了她的鼻尖一下,羞恼到带着点质问的语气:“把我打扮成这样,就这么开心吗?”
谢蝉衣爽快地点头。
他没话说了,把嘴唇咬的微肿,变得饱满而性感。严默决定报复她,让她知道家畜会扑倒圈养者,会叛逆地骑在人身上……直到把她坐得动不了为止。
于是他绞紧尾巴,坐在她身上。
谢蝉衣伸手环住他的腰,绕在他后腰的手心里不知何时攥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她往上推了一格。
严默又顿住了,他难受得眼眶通红,浑身无法放松,只紧紧地抱着她,贴在她身上,然后像生气了一样咬她的衣领,把衣领上的扣子扯开,埋头在她颈窝边,无序地喘着气,想让自己冷静。
谢蝉衣冰凉的体温提供了一些镇定因素,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慢吞吞地说:“小奶牛,主人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草?”
严默不说话,装没听见。
谢蝉衣接着道:“没有主人的话好像也没有草能吃,要不要我喂喂你呢?”
他低声道:“别说了……”
谢蝉衣安静了一小会儿。
就在严默以为她不会再奇怪发言时,她忽然道:“如果你穿着这套衣服在街上推销奶茶的话,一定会火热大卖吧。”
严默受不了地道:“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谢蝉衣说:“在想奶茶的事……”
他知道怎么让她闭嘴,只是方法太不体面,严默恼怒地看着她,把衣服向一侧用力扯开,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谢蝉衣吸了一下。
甜的。
她埋头饮用,被热乎乎软绵绵的洗面奶挤着。
在这过程中,他颤抖地呼吸,不知道难受还是舒适,眼底湿淋淋的,无声地掉下眼泪。
谢蝉衣翻身把他压住,她的力气出乎严默预料,居然一瞬间就能颠倒过来。
她抬起头,说:“大概你的身体也被炒熟了,需要这么一个尾巴来添加乐趣。”
严默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样子被室内单向玻璃折射出来,如此下|贱、迷乱,就像他真是一只修成人形的动物,毫无廉耻的摧毁着人类的道德。
实际上道德崩塌的是他才对。
他张了张嘴,只是说:“我不想要别的,我想要你。”
谢蝉衣看着他的脸,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样的我都想要吗?”
严默点头,他仰头亲吻她,几乎虔诚地说:“我喜欢你。蝉衣,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我爱你。”-
那句话之后,谢蝉衣就没有再捉弄他了。
两人干了个爽。
严默的睡衣最后扯坏了,被丢在一旁。他的高烧居然因为这场运动而减退,身体马上复苏了全部活力。
洗完澡后,家养奶牛窝在被子里盯着她。谢蝉衣还有精力看书,上面全都是严默看不懂的、属于她那个世界里的文字。
这算是属于她的贤者时间吗?搞完就会看一些文字什么的……
严默忍不住问:“在看什么?”
这其实是她的记事本之一,只是打印装订成书了而已。谢蝉衣看了一眼封面,乱七八糟地回答:“《狂日人记》”
严默:“……”
还是不问了。
谢蝉衣看到一半,反而合拢纸质书,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小腹好像鼓鼓的噢?”
严默被戳到非常烦躁担忧的痛处。他组织不好语言,简单地说:“……污染吧。那个恶灵的污染很强硬,这几次副本里,我明显感觉到很多恶灵都不想碰到我,它们排斥我身体里的东西。”
谢蝉衣道:“你对那个红衣女人有什么头绪吗?”
严默沉思了半晌,说:“有点像论坛里说的那个……不久前在一级副本‘禁区’中突然出现,彻底改变玩家逃生走向的那个家伙。”
谢蝉衣还没看玩家论坛,她敷衍着“嗯嗯”,估计有玩家看到她了,不过这也无所谓。
“我已经很久没接触到那只恶灵了。”严默思考着低声喃喃,“为什么污染的效果反而会增长……”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谢蝉衣也摸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你真的没接触那只污染了你的恶灵吗?就在刚刚,你还缠着最怨恨的那只恶灵又亲又咬,沉沉喘|息,恨不得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他到了预产期,被她触摸时会觉得很舒适。
严默按住了她的手,低声微哑地道:“下次我们一起进入游戏吧……我准备好了游戏道具,我会陪着你的。”
谢蝉衣道:“这么巧,我也在准备道具……只是还没有做出来。”
严默瞬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变得了解她,反而能看出她冷冰冰的表情里各种细微的差异。
她低声在严默耳畔道:“是个机器……我在上个副本得到的灵感,不过是给你专门制作的,会精致很多。我们小奶牛可以被拴在那里,乖乖地榨奶给主人喝……”
严默在关键时刻打断她,声音压低,目光游移地道:“别……别说了,你的癖好真的怪得很离谱了。”
谢蝉衣觉得他的接受度很有限,她还在他耳畔悄悄加码:“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我丈夫吵架吗?就是因为他不肯穿真空男仆装跟在我大街上偷情。”
严默:“…………”
他既觉得庆幸,又十分羞愧,想到那个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的年轻男人,感觉自己的印象全毁了。
严默挣扎了很久,低声说:“我可以的。”
像跨越了什么界限,给自己壮胆一样,他咬牙重复,提高了声音:“我可以的。你甩了他,跟我在一起吧,我们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说:
因为笑点太多都来不及详细解释了
第50章
“相依为命……”她似乎为这几个字感到沉重。谢蝉衣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表情很微弱地变化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未必能洞察她的情绪,但严默观察她太久、被她捉摸不定的心折磨得也太久。谢蝉衣只是很微小的表情变化,他的情绪都被牵动。
“是, 我们认识这么久。”他的话停顿片刻,想到她的丈夫与蝉衣认识的时间更长, 但她依旧厌倦了……时间不能作为真爱的衡量标准, 于是严默本能地寻找其他理由,“我们经历过危机四伏的生死关头,经历过被恶灵纠缠污染的时刻, 这不算作是相依为命吗?……我没有亲人, 我只有你。”
谢蝉衣不由得说:“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救助你,对你伸出援手,你都会产生很强烈的好感,对吧?……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默态度坚决地阻止她说下去, 他凝视着她:“没有那种假设, 蝉衣, 没有那种虚无的‘如果’,没有那些不曾发生的可能性。我遇到的就是你……不存在其他人选, 这只是你逃避的设想,为什么你总觉得和我没有可能性……?我哪里做得还不好么, 我接受你的任何要求,我……”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
谢蝉衣的良心痛了一下,恶灵居然会因为伤害人类而心痛?这件事说出去连鬼都能吓活过来。
她的良心到底长在哪个部位,真想挖出来丢掉。
“对不起。”严默又开始道歉,然后安静了半天。
谢蝉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道歉,明明露出伤心黯然神情的是他。可这个人就是会因为展露脆弱而感到羞愧,就好像他理所应当地该非常坚韧才对。
“我只是故态复萌。”谢蝉衣忽然说, “让别人立刻改掉某个习惯是很难的,不过我会尽量控制自己,好吗?”
严默一怔,随即开始盯着她看。几秒后,他抱住谢蝉衣的身躯,眷恋地低头轻轻贴了贴她,低声说:“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改变自己……你对我的感情明明也不一样。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会害怕没有告诉你我的感情……使你的心又悄悄离我远了一寸。”
……居然说得出来这种话?
谢蝉衣有些没回过神。
她忽然说:“你是不是学坏了?”
严默马上审视自己的举动,他微微紧张地问:“哪里?有哪里学坏?”
谢蝉衣没回答,她回抱对方,假装困倦地闭上眼,轻轻呢喃道:“不知道呢……也许是嘴巴学坏了。我的小奶牛只要乖乖□□增加产量,再顺从地蜷缩在我脚边就好了,怎么可以说人话。”
何况是说这种听了让人耳朵麻酥酥的内容,真的是非常坏的。
严默果然被这段话震住了,他认真思考着这里面的内容。在以为谢蝉衣应该睡着了的时候,他露出豁出去了的表情,压低声音学了一下印象里温顺家畜的叫声。
谢蝉衣继续装睡,只是感觉耳根更痒了。她的牙齿也跟着痒痒的,想咬他,想舔舐他的鲜血、把他嚼碎了吞掉……啊,忍耐住,不要吃掉这么一个可爱的人-
他答应的内容虽迟但到,只是见面的第二天,谢蝉衣就迅速购置了一件男仆装,按照他的尺码。
里面真空。男仆装从胸口部分开了一条拉链,能够横着拉开,严默真不明白这种设计的本意是什么,随时拉开喂她吗?……他只是因为污染才变成这样的,又不是真的时时刻刻都有奶量……
事实上他分泌的速度已经足够谢蝉衣随时随地拉开那道拉链了。
严默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她了解,或者说正是因为谢蝉衣很了解,他竟理所应当地全部交给对方。
穿上衣服后,他强健的身体被没有弹性的布料紧紧包裹,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这种掐腰的设计收得好紧,连肌肉的轮廓都临摹出来。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吗,”严默终于吐槽她的行为,“只有狂日人……”
谢蝉衣矫正说:“是狂日你。”
严默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咽了下唾沫,从这句话里感觉到自己对她是有吸引力的。他心里是愿意的、高兴的,只是尊严还在牵绊着他的手脚:“……没有别人吗?”
谢蝉衣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几秒的沉默,对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在这时候分外敏锐。他浑身紧绷地问:“你丈夫也让你……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吗?”
他都不知道窥视者的名字,每次只能这么指代那个男人,每这么称呼一次,都有更多的浓烈醋意从内心升腾起来。
谢蝉衣推了一下眼镜,说:“我跟他没什么感情。我们是合作关系,咳,我是说,长辈做主的。”
严默扬起唇角,又克制自己保持镇定地说:“我还没见过你的长辈。”
谢蝉衣:“……”
一个谎果然要无数的谎言来圆,可是这次见面她怎么也找不到坦诚相待的时机。……等他身体里的幼苗彻底成熟吧,等他摆脱恶灵的“污染”。
谢蝉衣只好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也能见家长吗?”
严默:“……”
他一言不发地生闷气。这种闷闷的恼火和伤心甚至盖过了真空穿衣服的耻感。直到谢蝉衣不经意拉住他的手。
严默重重地反握了她一下,忽然开口:“但我们是真爱。”
谢蝉衣道:“好吧,真爱哥,你的脸好红啊。要去哪里?你答应我出门的噢。”
严默想了想,说:“你家楼下。”
谢蝉衣:“……?”
这是不是有点挑衅了……虽然她也无所谓。
她表露疑惑的这几秒里,严默反而坚定了自己想法:“对。我要去你家楼下。”
谢蝉衣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遍。严默也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应该羞耻、尊严全无,甚至不敢见人,可是想到他是为了谢蝉衣而变得放|荡、变成这样一条任其羞辱的狗……他又莫名其妙地安心。
在破碎的道德边界,两人成为了同盟,紧紧地“依偎”着了。
谢蝉衣答应了。
她驱车带着严默驶向熟悉的方向。
严默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落地窗。窗帘没有拉,里面隐隐有人影走动,她的丈夫和孩子似乎已经结束了那场争吵,回到了这个温馨的家里。
但这个家的主人却还迟迟不归,跟情人在酒店里厮混。
严默收回视线,他被好胜心占据了理智。在窗户完全能看到的地方拉住她的手。
在楼下的道路边,谢蝉衣的视线被他挡住。
面前俊朗的眉目仿佛笼着一层雾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湿漉漉、水淋淋的。高大的男仆抱住了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他温热饱满、充满弹性的身体紧紧压着她。
谢蝉衣被软软的肌肉挤着,她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硌着的拉链,伸手把拉链拉开了一节。
风灌了进去,严默瞬间清醒了一点。
雪白的肌肉挤出来了一部分,恨不得整个跳出这种束缚。
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牙印,谢蝉衣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咬的了。
那道痕迹很深很深,虎牙的部分甚至破了皮,变成了一道血痕。牙印左右错落着重重捏出的指痕。
谢蝉衣还没有开口,严默突然说道:“被他看到也没关系,既然你拉开了……那就摸摸我吧。”
这句话他是抱着莫大勇气说出来的。
谢蝉衣的手被他抓着挪过去,放在了熟悉的位置上。
她向上一捧,托起来的重量就让拉链自然而然地横向滑开。
他深深地呼吸,不自然地看向道路两旁,祈祷不要突然有人出现……可同时,他又希望她的原配能看到,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严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谢蝉衣轻轻抚摸他脖颈上的男仆蝴蝶结,他每次紧张地吞咽动作,蝴蝶结都会跟着动一动:
“这身衣服其实挺严实的,只是其他地方都盖住,不是显得露出来的更过分了吗?”
严默果然被这种评价刺激了,他伸手捂了一下。谢蝉衣慢条斯理地挪开他的手。
“现在想装贞洁已经没用了。”她撩起对方的长裙一角,“啊,衣服……怎么湿了?”
谢蝉衣摸到他身后的尾巴,诧异地挑了下眉。
严默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把遥控塞进她手里,自己提起一部分长裙,紧紧贴着她,面对着她,哑声说:“他有我这么配合吗?蝉衣,他会像我一样……对你百依百顺么……”
怪不得一路上脸都这么红。
地面上掉落了几滴湿润的水珠,落在他脚边。
谢蝉衣手里的仿真尾巴开始胡乱地甩动,它紧紧地被绞住,简直就像他真正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严默闷哼了一声,支离破碎地说:“就算我们以后会吵架……也不要一走了之,或者去找别人寻求安慰,我可以安慰你,我、我一定可以安慰你。”
谢蝉衣把控制键推到了最顶端。
严默有一瞬间没能站稳,他栽进谢蝉衣怀抱里,靠着她无措地喘气。生理性的眼泪在他睫毛间汇聚,抵着她脸颊一侧时,微弱的泪意仿佛将她的发丝氤氲得潮湿了。
“小默。”谢蝉衣抱着他,把手伸进他衣摆里,“我似乎把你变成一个主动要求被占有的人,再也回不到正常的范畴里了。”
“我愿意的,因为是你。”他默认了这种说法,手臂收紧,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我爱着你……”-
楼上,客厅的灯还没有灭。
窥视者停留在落地窗前,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下方。
他手里还拿着未整理完全的样本数据,随着情绪的起伏,一个又一个眼睛从他身边浮现出来,这些身体之外的器官汇集着,凝视着那个场景。
旁边的“纵欲狂”哪敢说话。它只是一味地装聋作哑,直到窥视者按在玻璃上的手心力度失控,让窗户瞬间迸裂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干爹!”它马上大叫,“会碎的会碎的,会砸到人的!”
窥视者冷冷地说:“怎么不砸死他。”
作者有话说:
窥视者:老天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谁家做小做成他这贱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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