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谢蝉衣陪伴他的第三个晚上, 久违的噩梦再度降临了。
自从她做了那场手术之后,严默再也没产生怪异幻觉、梦到恶灵出现……他毫无防备,大脑强烈地眩晕, 只感受到一袭鲜艳夺目的血红在面前徘徊。
这场噩梦四周漆黑,他的手脚没被那种纤细的能量丝线所控制。他看起来是自由的, 但躯体却强制性地坐在恶灵对面, 承受着那道意味不明的凝视。
严默的身体里泛起一股隐隐疼痛。他腹腔中似有什么活物踊跃地颤动,他眉峰紧锁,一言不发。
恶灵在他面前徘徊几步, 红衣女人的手抬起来, 强烈的寒意瞬间掠向耳畔。
严默偏头躲开,烦躁地说:“别碰我……滚开。”
对方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那只冷冰冰的手停在他脸颊边,鲜红尖锐的指甲只差一点就碰到他的皮肤……几秒后, 她放下手。
严默却没有时间观察这种细节。他非常焦躁、情绪不定, 一边克制腹腔里的疼痛, 一边环顾四周,想要摆脱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
出乎意料的, 她居然没有下一步行动。就只是在面前望着他。
噩梦里他一向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次, 她的五官似乎清晰了一些,严默想要看清,凝神判断那一刻,骤然惊醒。
温暖的床头灯笼罩着视线。
他醒来时,谢蝉衣竟然还没睡。
她的长发披散,黑发温婉地沿着肩头垂落,在枕畔绕成一条弯弯的墨河。微弱的暖橘色光晕映着谢蝉衣没戴眼镜的脸。
严默不由自主地抱住她, 把蝉衣按在自己的怀抱里,半晌,他低声问:“你没睡着吗?”
谢蝉衣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没有心情。”
严默低头贴着她的发丝,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情绪瞬间疏解了,没有告诉对方噩梦的事,不想让她更睡不着:“睡眠原来也要看心情……”
他把谢蝉衣的手拉到身前,让她抚摸自己,像形成了某种不太好的习惯——严默开始下意识用身体安慰她了。
谢蝉衣捏了几下,居然停下来,看着天花板说:“我没有心情。”
严默:“……”
他有些慌张了:“连捏胸的心情都没有了么,发生了什么?”
那应该是很不高兴了。
谢蝉衣语气不太好地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想着摸你奈子吗,我有那么低俗?睡觉!”
严默一时语塞,他想了想,心里觉得她连这种事都提不起劲的话,那问题真的还挺严重的。
他尝试着环住她的腰,再次想要贴近。谢蝉衣没有拒绝,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她突然说:“碰到我会觉得恶心吗?”
“在说什么……”严默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我只会觉得幸福。”
谢蝉衣瞥了他一眼,不再开口了。
他的预产期越来越接近,她感受到的幼体能量也越来越清晰。从这一次入梦之后,严默腹部就时不时发生异常的阵痛,就好像有什么生物开始拉扯着自己的血肉。
这让他变得分外沉默和恐慌。有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身上的污染太过严重,会影响到她。谢蝉衣却再三要求,他不能离开她身边。
她负责给严默做体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谢蝉衣再次检查结束,这回她没有跟严默谈论污染情况,而是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管不知名的药剂。
严默没有问,对她的要求百依百顺。他把手臂伸出来,任由谢蝉衣的针头刺入血管,那股成分不明的液体进入躯体。
像直觉被刺痛了一下,他忽然询问:“这个是什么?”
他问的太晚了,谢蝉衣已经把所有药液都注射了进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就仿佛很快将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望着他此刻的神情,轻声说:“小默,闭上眼。”
严默想问原因,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犹豫的眼神。在两人的相识相处中,他从未见过谢蝉衣对自己的任何决策产生疑虑……除了刚才那一秒。可他没来得及开口,意识就迅速地昏沉了下去,陷入一场沉浓的睡眠。
麻醉起效了。
谢蝉衣切开了他的腹部。
他强壮又恢复力极强的身体并不在意这种外伤,只要治疗和修复,就连疤痕都会渐渐消失。严默足够顽强,这也是谢蝉衣一开始选中他的原因。
她早有预见,但真正从他身体里看到成熟的幼体还是怔了一下。
对方的每一个器官上都缠绕着翠绿的能量叶片。幼苗完全寄生在他的身体内部,汲取着营养和他的一部分血液。谢蝉衣伸出手时,幼苗的枝叶一点点从他血肉间离开,翻腾着,开始追逐着绕上她的手臂。
血。植物的根须带着血。如果不及时取走,它会寄生到最后,将育体的生命活生生的汲取到虚弱不堪,甚至死掉。
谢蝉衣把它最后的一丝根须也取出来,又仔细检查一番,以免幼苗的残留物依旧伤害他。
翠绿的叶片缠绕着她,攀上她的肩膀。幼苗此刻的年龄大约是六个月,它非常懵懂,但力量强横到特级恶灵的水平,几片叶子耸动着,试图叫她“妈妈”。
谢蝉衣却把它的叶子挑向另一边,面无表情地道:“挡到我的视线了。”
幼体只好收敛能量叶片,趴在她肩膀上。它垂头钻进谢蝉衣的衣服里,贴着她的皮肤,在紧密接触后,谢蝉衣发现幼体的能量跟自己非常一致,它甚至可以完全“溶解”在自己的体内。
它出生前的种子来源不明,谢蝉衣有记忆时,身边就已经有这颗种子了,经过她的研究和改造培育,才斟酌地种在严默的身体里。
“跟我融合的这么轻易。”谢蝉衣说,“简直像是我分裂出来的。”
但并非分裂,幼体有自己的意识。它一半融合在母亲的躯体里,一半扬起枝头,探出她的领口,“盯着”自己待过的温暖腹腔。
谢蝉衣开始缝合他的伤口,一边跟它说:“我不打算把你交给位面管理局,连同你的数据也一样……怎么说呢,我不想让你被他们复制出来一个残次品。”
她继续说:“所以你应该不会有代号,你会有自己的名字。”
幼苗的枝头跟着颤了颤,像点头。
谢蝉衣完成了手术-
他再次醒来时,谢蝉衣就坐在旁边,但背对着他,看向落地窗外。
严默身体上只有微弱的疼痛,他感觉到身体的负担一扫而空,那种被恶灵能量环绕着的不适感彻底消散……藤蔓的纹路消退大半,只留下腹部残余的一小片。
他抬头想问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拷在床柱上。严默愣了一下,看向她的背影:“蝉衣……?”
她转过身。
严默再次怔住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她的恶灵真身,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夜色里,她鲜红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投射出一道道血红的光影。酒店的灯光微微晃动,房间四角的阴影跟着扭曲、蠕动起来,熟悉的黑色蛛丝铺满地面和四周,甚至卷上房梁。
这个房间几乎成了一个蛛丝覆盖的巢穴。
他看清了恶灵的脸。
谢蝉衣低头跟他对视,她脖颈上的蜘蛛项链垂落下来,在半空中微微晃动:“晚上好,你醒了。现在的你非常健康。”
她的声音……
噩梦里失真的嗓音在此刻重叠了。
严默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唇瓣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手腕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牢牢铐住。
他低下头开始粗暴地撕扯手铐,想用纯粹的力量把它扯掉,但没有结果。严默的手腕都勒出深深地淤痕,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随即突然笑了出来:
“我是在做梦吗,蝉衣?我在做梦吗?”
谢蝉衣站直身体,静静地看着他。
严默没有得到回答。他怀疑自己精神错乱,怀疑自己仍在梦中,他甚至怀疑这是恶灵的陷阱,一点儿也没办法相信她和那个罪魁祸首之间有任何牵扯……可是纷乱的脑海里,却有一道道“巧合”和“暗示”接连从回忆中蹦出,迫使他醒悟过来。
严默用另一只手按住额头,他的心口变得非常沉闷,被山岳一样的重量压迫着,沉重……痛苦……他的情绪激烈起伏,必须剧烈的呼吸才能喘得过气来:“你为什么不说话?谢蝉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问。
他回答不了。
在强烈的冲击下,严默激烈的情绪被身体的保护机制压下去。他不能思考,也反应不了更多,巨大的痛苦让他身心俱疲,脑海和内心都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又拉扯了一下手铐,说:“……你的游戏结束了么。”
谢蝉衣看着他回答:“原本是该结束了。原本,我不会等你醒过来。”
他的喉间灼痛地堵塞着,严默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眼泪如此不受控制,他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呛到,埋头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将自己的肺腑吐出来的那种咳,紧跟着的情绪紊乱,使胃部开始生理性干呕,呕吐到有血出来。
床边就是谢蝉衣的红色裙摆。
他冷汗津津地捂住嘴巴,不想再干呕了,就好像呕吐过程中,连他的心都会被吐出来……几秒钟后,谢蝉衣递给他一杯水。
严默抬眼看向她。
他想起很久以前两人的一次对话,想起把那枚戒指戴上她手指时,对方微弱的眼神变化。
此刻谢蝉衣握着水杯的手上,也依旧戴着那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
前几年我特别伤心的时候也会干呕,但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现在完全是个淡淡的啥都行人格来着……附上猫日常一则。——猫平常不打人,生气了打人也不伸爪子,打猫(我朋友也养猫)亦不伸爪子。我以为她是不会打架,后来发现她打狗伸爪子。对不起,小狗。我诚心携不孝女猫向你道歉Orz。
第52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喃喃地问, “告诉我真相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可怜我?”
谢蝉衣不回答,捏着他的下巴灌进去一口水。严默的喉咙非常抗拒, 生理性地收缩,他马上偏过脸吐了出来, 嘴唇湿漉漉的, 变得非常狼狈。
他无法咽下去任何东西,就好像已经被吞进腹中的真相烫伤了食道和胃。严默看着那枚戒指说:“原来你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
他终于迟钝得领悟了她的冷漠回避,但这个时候再想通已经太晚了。
谢蝉衣开口:“看起来你不太愿意履行之前的承诺。这其实也在我的思考范围内……一直到你醒过来之前, 我都还在想要不要就此离开, 要不要结束这个短暂……却完美的谎言。”
她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有点复杂:“可惜在相处过程中……你的表现蒙蔽了我。让我以为——算了,不重要了,你以为我告诉你我的身份, 还会有放走你的可能吗?”
谢蝉衣顷身压覆下来, 血眸逼视他的双眼, 轻声:“小默,我会把你养得很健康, 让你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区。”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严默本能地向后躲避, 偏过目光逃脱跟她的对视。他被谢蝉衣压在这张医疗床上,她的手牢牢控制住了他的肩膀和腰身。
恶灵寒冷而恐怖的气息环绕在四周,严默头皮发麻,肌肉紧绷着用力挣扎,他深深地喘息着,艰涩地说:“放开我……谢蝉衣!放开我!”
她根本没有在听。
谢蝉衣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拷了起来,锁在上端, 随后屈指掰开他的嘴巴。
严默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她的目光又变得温柔许多,似乎觉得他这个不会说谎的人,越是沉默寡言,越能维系两人之间的感情……那些甜蜜的话不会再从他嘴里吐出来了,能听到的只有切齿痛恨,和深深的憎恶与怨怼。
谢蝉衣的指腹抚摸着他的唇,把一个特制的口罩戴在他嘴巴上。严默终于开始愤怒,怒火流经他的身体居然需要这么长的反应时间,他咬了谢蝉衣的手,牙齿刺在她的虎口边缘。
“真是……”她轻轻说了几个字,硬生生地把手抽开,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很深的齿痕,血滴渗透出来。
严默被迫咬住了金属的口罩。这个东西像是吸附上来的一样,圆球填满口腔,让他无法闭合的同时只能勉强咬住。两边是镂空的金属,瞬间贴合着皮肤紧锁在一起,只留下镂空呼吸的区域和一个灌注流体食物的小孔。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喉咙反复颤动,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咬着球形物的牙齿过分用力,发出很细微的摩擦声。
谢蝉衣却低下头,轻轻贴了贴他的脸,不过触碰到的是一半冰冷的金属面罩。她看着他说:“对了,你还没有看到自己身体里诞生了什么生物……想知道吗?”
在她的领口缝隙里,一节翠绿的植物末梢探了出来。它延伸了一段,挤在谢蝉衣和严默之间的狭窄空间里,顶端迅速催生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谢蝉衣说:“你心心念念的……我们的孩子?让它叫什么呢,小雨?”
严默挣扎地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剧烈的痛苦侵蚀着他。正因如此,严默的身体和大脑都本能选择逃避,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理解她的话,来回想曾经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来压制住胸口涌动不断的情绪。
这股沉浓的情绪让他一直流眼泪。
谢蝉衣拉开一截距离,注视着他的脸。对方的眼睫被眼泪沾湿,黏连成一簇簇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在一瞬的愤怒后,更为磅礴的伤心、痛苦,占据了他的身体。
……就算再逼迫他接受也无济于事了。这幅样子,看起来没办法思考任何问题。
谢蝉衣给他擦了擦眼泪,旁边的绿色植物见状,也贴过去,用能量叶片给他擦拭眼泪。
特级恶灵之间是互斥的,但她和谢小雨——真正的谢小雨之间似乎没有这个问题。它丝毫不会被谢蝉衣排斥-
严默被带进了“研究所”。
准确来说,这个地方才是谢蝉衣真正的基地。除了恶灵员工之外,研究所还有一批负责搬运、供给,和日常服务的机械体。
机械体只有半个人那么高,造型圆滚滚,有两条仿真机械手臂,通体银白,头上有一块儿小显示屏,呆头呆脑地给谢蝉衣冲咖啡。
它运送咖啡时,在谢蝉衣的房间内绕过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用摄像头辨识了一下目标,没有在资料库里锁定任何一张脸。
谢蝉衣给严默注射了药物,他再次陷入昏睡。
笼子里铺着柔软的厚毛毯,室内恒温,他的衣服被脱光了,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套奶牛睡衣,几根绳子纤细地挂在他身上。
在笼子后方,连接着一个银色的机械仪器。严默戴着的牛铃上系着一条细锁链,锁链就连接在仪器里,旁边的小型光屏上实时显示着他的身体数据。
谢蝉衣给他戴了眼罩,就算他醒过来,也不能自己用手扒掉,他的手同样被束缚着。
这就是谢蝉衣所说的“仪器”。
她做好了自动挤奶的功能,但还没有实践过,所以暂时是禁用的。
研究所里人来人往,她的办公室也不会一直安静着便于睡眠。
严默是被一个浮夸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伴随着魔方不断转动的咔嚓声。
他一清醒,某种巨大的疲惫和负担立刻袭来。严默脑海中混乱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浮现出她浅浅一笑的神情,随后,这些画面被漆黑的蜘蛛巢穴覆盖,她鲜红的眼眸盯着自己,像在看一只可笑的低等动物……
严默想按住疼痛的额角,但手却被控制住。他慢慢发觉自己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是被蒙住了还是挖掉了,或者干脆是瞎了……?因为眼部四周的皮肤红肿发烫,只剩下那种沙沙的疼痛,他也不能判断。
如果是哭瞎了的话,应该还挺好笑的吧……严默想。
随后,他立刻感觉到谢蝉衣就在不远处。
她的气息太明显,对严默来说,他能像狗一样闻到她身上消毒剂与冷空气混合的味道,偶尔,这气息里会混着一点洗发水的馨香……混杂着一股甜蜜又令人眩晕的药剂味儿。
她在旁边做什么?
严默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他已经被实打实地掏空了,腹部的伤口被一针一针地缝起来,可是他的精神却残破了一个洞,深深地破损着,被掏走了一切……他连呼吸都觉得很费力,眼睛又开始滚烫地、刺痛地疼。
那个魔方转动的声音又响了,他听到“小雨”的声音……哦,那小孩原来不是个群众演员吗?是另一个怪物。
纵欲狂一边交设计稿,一边用余光往那台机械方向扫了扫。它滔滔不绝的介绍声停了下来,想了想,小心地冒出来一句:“这是那台可以适配基因提取器的……?”
“对。”谢蝉衣道,“我提出要求之后位面管理局马上送过来了,我做了一些改造。”
纵欲狂面露喜悦:“太好了老大,这样我就可以用保存的虫人基因来复刻这种生物了,您不是说想得到生物装甲吗?……呃,虽然我觉得银弹和热武器对老大的伤害很小……”
“不是给我用。”谢蝉衣随口说了一句,目光转向严默。
他坐了起来,口塞、眼罩、包括双手都被绑着,只能跪坐着或者爬行。
纵欲狂虽然很想参观那台机器,但在这个时候也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它转身关门时,忽然看到门口的窥视者。
他一贯的黑色正装礼服,白衬衫,斯文俊秀,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纸质文件,站在门前,却没有进去,不知道在门口待了多久。
纵欲狂只想绕开他,却没能成功。他转过头发问:“那个人类育体在里面?”
它的魔方头转了几圈,胡乱地朝着各个方向点头。
窥视者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面清楚写着目标A的完成时间。
他盯着在几行字,在门口徘徊几步,神情变得幽暗难测。气氛太紧张了,旁边的纵欲狂一步步挪走,贴着墙离开。
室内,谢蝉衣起身调试他的仪器。
随着嘀的一声,锁着他手腕的束缚器具打开了。严默一把摘掉眼罩,抬头看向她。
谢蝉衣跟他对视。
他烧痛的眼睛立刻开始分泌液体,但似乎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哭了太久,干涸着,连一滴都挤不出来了,只剩下一阵茫然的酸涩……过了几秒,他抬手掰自己脸上的面罩。
但这个掰不下来。谢蝉衣低下身,说:“可以让你说话,但你要保证自己乖乖的。”
严默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
谢蝉衣又在光屏上点了几下。
仪器伸出操作臂,验证成功,他严丝合缝戴着的口罩卸除下来。严默的嘴巴一阵麻木,连舌头都有点难以活动,他咳嗽了好几声,抓住栏杆:“你把我……当狗养在这儿……”
谢蝉衣看向旁边,半晌才道:“因为你会攻击人。”
她戴着手套,此刻既看不出来有没有戴戒指,也看不出他咬过的痕迹。
严默声音沙哑:“真新鲜……恶灵会怕人的袭击么。”
谢蝉衣不答反问:“你看上去不是很害怕,落在我手里难道已经没有恐惧了?”
严默这时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一下子忘了回答,伸手把这件奶牛睡衣扯下来,扔在地上,抬头怒目而视:“怕有什么用?怕被伤害就不会被伤害了么,还是闭上眼就能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根本就不是那个值得相依为命的人……而是个惨无人道的虐待狂,愚弄别人感情的怪物,你——”
他说不出更具有攻击性的话,对着她,慢慢连语气也低落不已。严默的声音停滞住了,半晌才咬牙说:“你居然在梦里恐吓我,盯着我吓唬一晚上!”
谢蝉衣终于反驳:“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明知道我会觉得很可怕!”在争吵这方面,连语言上最不精通的人也会努力无师自通地翻旧账,“谢蝉衣,你根本就不心疼我,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对。就是因为我。”谢蝉衣抱着胳膊,紧跟着他的话说,“你几次三番追着我示爱也是我逼你的,你不管我的任何警告一个劲儿冲上来散发温暖也是我逼你的,你为爱当三也是我逼你的,你的不幸都是因为我,这样说你好受了吗?”
他哑口无言,气得胸口疼,感觉气血翻涌,喉咙里弥漫上一股铁锈味儿,几乎呕出血来。
严默用力吞咽了一下,把身体的反应压下去,开口:“你没结婚,我算什么第三者,我没有!”
谢蝉衣:“……”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字数,居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第53章
监控严默的仪器开始发出警报, 感觉再吵下去他能把自己气吐血。谢蝉衣心胸宽阔不跟他计较,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然后发现他没穿衣服,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她不回答, 严默连吵架都吵不下去,重重地锤了几下身下的毛绒毯子。随后, 他顺着谢蝉衣的目光看向自己。
没有奶牛睡衣的上装, 那个罩子挤压拢住,他的胸口涨得剧痛,跟愤怒、耻辱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反而流得更欢了!
严默羞怒至极, 偏偏这也怨不着她, 很多时候是他自己恬不知耻地用这具身体安慰她、引诱她,甚至直接堵住她的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只好闷不吭声地把内衣又穿回去了。
谢蝉衣轻咳一声,说:“好吧, 你确实不是第三者……那只是我随口骗你的。”
“骗子。”他说, “我被你骗得团团转, 你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
谢蝉衣说:“你也欺骗到了我。我们算扯平了,这不是很公平么?”
“我什么时候……”
“你说你喜欢我。”她回答, “你说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爱着我, 和我同甘共苦,相依为命……你说愿意做任何事。严默,你没说过吗?现在没有食言吗?”
他哑口无言,不能争辩。两人面对面安静了片刻。谢蝉衣不理他了,转头开始调试这具仪器里的详细设置。
伴随着大型机械的滴滴提示响声,严默转过目光再次看向她。
她的眼睛鲜红如血,跟噩梦中的画面一样, 被注视着就会产生强烈的危险感。……长发还是一样的漆黑、末梢微弯,衬着那张冷漠无波的脸。
……从外表来说,谢蝉衣的变化其实不大。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到谢蝉衣设置好了仪器,她的视线余光扫向他,冷不丁地出声:“怎么,在找我的弱点?”
只要摸清楚恶灵的“规则”,就能通过规则来杀死它们。这确实是玩家论坛上流传着的消息。
严默移开目光,没回答。她按下了启动键,刚刚解开对方束缚的机械臂从大型仪器中伸出来,灵活的机械爪立刻捉住了他的腰。
机械臂是从身后延伸过来的,让人毛骨悚然。严默伸手挡了一下,却被钢铁合金牢牢按住,塞住嘴巴的面罩再次覆盖上来。
他不想配合,嘴巴却被机械冰冷地打开,戴上了面罩,不得不咬住了面罩内侧的球形物体。随即,一个柔软的管子送进金属面罩的小孔里,另一端直接插进他的食道。
这感觉非常难受,连进食都被控制住了。严默的精神一瞬间陷入了过分紧绷,他的身躯因为焦虑和惊恐……以及强烈的失控感而变得僵硬。
软管里流淌出粘稠的营养液。
他尝不到味道,只是勉强而艰难地吞咽。流速卡在一个很微妙的程度,既让他的身体因为生理反应不能拒绝,又必须大口咽下去才不至于呛咳。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起。
谢蝉衣的其他设置也生效了。另一条精细的机械臂此刻重新拴住他的手臂,锁着他的手腕,同时,另一段机械也从仪器里伸展出来,但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食物输送完毕,软管撤出,固定他身体的那截机械也跟着松开。
严默闷闷地咳嗽,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生理性的喉咙疼痛消退后,他才看见多出来的那截机械。
银色的机械臂上面连接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是两段柔韧的、半透明的浅粉色软管,里面充满着水液,在大量水液中,含有一串鸡蛋大小的圆形的东西……
“是生物科技卵。”谢蝉衣对着他说,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外部的是仿真输卵管和预产液。……嗯,你害怕昆虫吗?”
严默:“……”
“其实害怕昆虫已经是最小的事了。”谢蝉衣说,“小默,你应该可以完全接受我的,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有彻底接纳我的义务……所以这只是提前训练的一部分。”
他呜咽着,急迫地想要说些什么,但都变成了含糊地低哼。
谢蝉衣无视这种抗议,继续说下去:“我只会变得更可怖,更不像人类,而不会永远装成正常人的样子陪你玩感情游戏,你也该进步一下自己的观念……”
她是认真的。
虽然没有记忆,但谢蝉衣觉得自己的“规则”就是基因进化、或者繁育新族群,无论是哪一个,她的本能都会逐渐展露,注定会有非人的形态。
“我在这里陪着你。”谢蝉衣说,“这是根据我做的模型,大概有95%的还原度……啊,干嘛露出这种表情,你要看一下吗?”
为了证明自己说得内容真实,她在严默面前站起身,类似人类的外表开始变化,骨骼、血肉、皮肤……当着他的面重组,在恶灵能量的环绕下变成了虫族的躯体。
她墨玉般光滑的蛛足轻轻搭上了钢铁笼子,敲了敲,声音变得低柔:“宝贝,我把你关起来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不弄坏你,直到你能良好适应为止,现在你明白了吗?”-
严默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固执而传统的观念一瞬间被击个粉碎。
……起码噩梦里的你还是很像人类的。
现在已经……
他喉咙干涩非常,艰难地想要吞咽,却感觉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疼……喂食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感觉,这完全是心理作用。
笼子……应该说幸好有笼子吗,不然谢蝉衣大概率会草饲他然后顺便把他嚼碎吃掉,她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会吃人。
如果光是被她吃掉也就算了,但这顿草他是真没有意志力再挨了。
杀了我吧。
他说不出口,心里弥漫上一股绝望,在绝望中带着淡淡的崩溃,无可奈何地想:杀了我吧,算喜丧,真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但发觉机械臂在靠近自己时,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他呜呜地想开口——拜托了,这种折磨还是换你亲自来,我才能好受一点……
可是谢蝉衣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人类接受没有生命的机械,远比接受她要来得轻松。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谢蝉衣就在笼子外陪着他,她的蛛足伸展着撑在地面上,前方略小一点的触肢也跟着敲了几下栏杆。
她的肢体语言显得也有些焦虑。
这次,谢蝉衣的虫族基因组更加完善,肋骨下方覆盖着生物甲壳,薄而流畅地包裹着腰腹和下半部分躯体。触肢里装载了麻醉功能,可以从毒腺中单独分泌出来。
她高达两米五的身躯贴着笼子,把铁笼和机械都衬托的矮小。机械臂上还原度95%的仿真输卵管慢慢靠近他了,谢蝉衣觉得严默的身体其实会更好接受一点……但他太紧张了。
他挣扎着,想踹开冰冷的机械。可是仪器已经抓住了他,把人牢牢固定住。
谢蝉衣调试按钮。
仿真管里的水液喷出来一些,加了一点能让肌肉放松的药物。他呜咽着开始低声啜泣,还挣扎着想说什么,但谢蝉衣不想知道。
她觉得八成应该是在骂自己吧。所以还是不听比较好。
严默对她不沟通的态度毫无办法。
他确实有些想骂人,但更多的是……他想说:“什么昆虫……什么怪物,你蒙住我的眼睛直接上会更好,不要用这种冷冰冰的机器来测试我。”
让他有一点曾经的“幻觉”,他会觉得好过很多。
可是他说不了话,只能咬牙接受。严默穿着那套奶牛睡衣,脖颈上的牛铃时不时地清脆作响,他低头急促地深呼吸,奶白的皮肤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在灯光下,他脱光了毛的皮肤显得细腻光滑,带着微微润泽的湿意。
忽然间,严默叫了一声。他被堵着的嘴巴只能发出声调的起伏。
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小腹上残留的花纹跃动着,好像活的一样。手术的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他却能感觉到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造机械卵。
……这也是提前适应的一部分吗?
……她身体里也有?!
虽然说她有卵细胞很正常,可、可是——
谢蝉衣又调试了什么按钮。
他来不及去看了,只感觉了两个更小一点机械臂从两侧环绕过来,有点像畜牧业的那种专业挤奶机械。
玻璃罩子,输送管,还有装牛奶的刻度瓶。
严默顿时被羞|辱得耳尖滚烫,他恨不得爬起来砸碎这破玩意儿,然后再冲出去跟她大吵一架。这算什么?平时都好好的、温柔的用嘴吸,就因为要接受你的全部,连这种事都让仪器代劳了么?!
他这会儿真是生气到没空顾及其他了,他的胸口因为怒火而急促起伏,伴随着巨大的吸力,严默又受不了地哭了。
愤怒和伤心混杂着,他觉得谢蝉衣真的一点儿都不爱他,甚至不可怜他。
严默反而因此再次唤醒了生存的意志。
最后的退路还有游戏系统,系统每隔几个月就会把他扔进逃生副本里,到时候,他就能离开这里……起码摆脱这样家畜一样的待遇-
1150ml。
谢蝉衣检查了一下容量,好像挤空了。
这对于人类男性来说真是很优异的产量了,不过似乎不应该用“产量”这种词……谢蝉衣取走刻度瓶,把牛奶分装好,关掉了机器。
机器开始自动清洗。那玻璃罩上残留的痕迹被冲刷干净。
严默跪伏在毛绒毯子上,他还没有晕倒,但意志已经在崩塌的边缘。……从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到空荡荡的,甚至开始不适应这种感觉。
……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好痛……
他哭不出来,眼睛周围热胀着,支撑着抬头看她。
谢蝉衣全程都在笼子面前。
她的几条蛛足都搭在栏杆上,残留的蛛丝绕着金属柱,一圈一圈。谢蝉衣发现他抬头后,一条节肢伸进栏杆,摸了摸他的脸。
节肢底部细微的毒针不经意刺了他一下。
精疲力竭的严默被困倦吞噬,被迫陷入一场沉沉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
让我过,求你了
第54章
在漫长昏沉的睡眠后, 严默重新恢复意识时,仍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
他身上的禁锢被卸除了,手腕的皮肤残留着深深的勒痕和淤伤。嘴角发烫似的疼, 整个舌头都麻木着,吐字变得有些艰难。
严默从软毯上爬起来, 盯着谢蝉衣的位置。
她在另一个人说话, 手边是透明器皿里的几颗生物机械卵……湿哒哒地泡在营养液里,另一边是纯黑的苦咖啡。
谢蝉衣没注意到他醒过来,反而是和她交谈的人第一时间看向了这个方向。
是窥视者。
严默皱着眉看着这个男人。他明显就不是谢蝉衣的伴侣, 而是她的下属……或者同伴之类的。
窥视者汇报的声音顿了顿, 他的脸颊旁浮现出悬空的漆黑眼珠,令人脊背发寒的视线凭空浮现。男青年缓缓移开视线,再度看向谢蝉衣时,他说:
“我可以为主人搭建一座温馨的畜舍, 来放置用完的人类育体。”
“还没有用完。”谢蝉衣不在意他的小心思, “你就当没看见。”
窥视者是不可能当作自己没看见的。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严默的脸, 那幽暗的视线带着无形的、隐蔽的厌恶。
严默也很敌视他,他把自己因为道德瑕疵产生的内疚归结在了这个人身上。这个扮演她丈夫的另一个怪物, 在这件事上难辞其咎。
窥视者离开后,严默麻木的舌头和口腔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看向谢蝉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
“你居然醒的这么快。”她没有抬头,手指搭在旁边那两个玻璃器皿上,“榨取牛奶的强度设置得太高了,残留容量也没有做限制,大概弄疼你了吧?”
严默:“……你真觉得弄疼我了,就把我放出去。我不是你驯养的动物。”
谢蝉衣一句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生物机械卵最适应的就是人体的温度。你知道你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严默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挤奶器还在工作,但你又会因为刺痛而产生其他感受,所以……”
她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鲜红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脸。
“你处在强制的昏迷睡眠中,还会不由自主地肌肉痉挛、排斥异物。明明已经没有意识了,却还趴在地上把这几枚机械造物——”谢蝉衣的指甲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挤了出来。”
严默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她的嘴巴又一贯地什么话都会冒出来,只是描述一下场景,他就感到体温升高,强烈的耻辱冲刷着这具身体。
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他却还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谢蝉衣紧接着说:“你的身体在受到疼痛和虐|待时会供应大量的内啡肽,镇痛效果反而会使你依赖上这种感觉……所以弄疼你的时候,不见得是坏事,对吧?”
“不是这样的。”严默的否认显得很苍白无力。
“下次我会控制好疼痛的剂量。”谢蝉衣说,“我预计你会下午再醒,是什么支撑你醒过来,仇恨?”
严默既不能否定这句话,也不太想认可这句话。他确定自己对谢蝉衣怀有着巨大的负面情绪,但似乎想要讨个说法的“怨”大过了一刀两断的“恨”。
他最无法忍受的地方并非她的真实身份,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就这样无动于衷地旁观着,冷冷注视着他笨拙的纠缠。
“……这很重要么。”严默声音沙哑地说,“你很在意吗?”
谢蝉衣有点被问住了。
这确实不是很重要,因为就算他无比仇恨自己,她也会我行我素地灌注她心目中的“爱”,吞噬、占有,一口一口吃掉他,从身体到灵魂……但她居然还是很想知道他的恨意有多浓,她在意着这一点。
“……这不重要。”谢蝉衣说,“你想知道你腹部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吗?”
严默说:“不想。”
她没在听,谢蝉衣总是这样,她想说的内容谁也拦不住,别人想要她回答的问题又经常性忽略,好像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际关系,就必须围着她转一样。
“是26CM的意思。”她解答,“你的腹腔被改造了,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原本的消化器官全都改成交|配用途……嗯,这就是目前你能接受的最深度,我的输卵管可以触到底……”
“够了。”严默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她的话,“那你就该自己来!干脆用你的怪物身体直接弄死我算了,这什么破机器真让我觉得恶心。”
谢蝉衣:“……”
仿真95%的输卵管已经觉得恶心了吗……
她用那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想要洞穿他的大脑,亲自筛选从他心脏里流出来的那些话语。严默很不会说谎,他说甜蜜的话时,那么真诚,说厌恶的话时,也一样如此坦白。
谢蝉衣有一点微弱的不高兴。
她闷闷得不再理他了,机械再次动了起来,封住了他的嘴巴。
这次封锁的时间更久,严默受困在这里,被冷冷地放置在这儿。她经常一整夜都不出现,陪伴他的只有机械上显示时间的小灯。
严默被迫变得冷静,有漫长的八九个小时里,谢蝉衣都不在他面前……他的思绪开始发生变化,从“跟她说话”,已经变成了“快点出现在我面前”。
不要把他一个人栓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仿佛真成为了温顺的家畜,这个机器和笼子就是拴住他的木桩。没有可以交流的人,路过的机械体都只会无视他的存在。
只有机器会按时把管子送进他嘴里,喂他吃下一些没有味道的流体食物。
等到天黑,机器还会按照预设的强度挤奶,她调整了剂量,不再疼痛,但让严默感到羞|辱万分。
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
直到他对这种羞|辱都建立耐受后,谢蝉衣终于出现了。
他的身心在漫长等待中变得很煎熬,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这次睡眠没多久,严默感觉到身体被抱了起来。
令人目眩的灯光亮起。
严默睁开眼,望见的不再是牢笼里的金属栏杆。而是白炽灯和花洒,微凉的水从花洒上喷涌下来。
谢蝉衣就在旁边。
她的头发随手扎了起来,没有戴眼镜和手套,此刻正抬起一只手臂抓住他的短发,把他按进浴缸里面。
“谢……”他的唇动了动,“在干什么?”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说:“给宠物洗澡,当主人不都这样?”
“……那个机器不是能……”能洗吗?
严默没说出来,他的头就被一股巨力按下去。以前她身份没暴露时,严默就有点奇怪一个医疗人员的力气——这回不需要遮掩,他更是被一把摁进水里,感觉一不留神能被她淹死在里面。
……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医生。他再次为自己的迟钝和愚笨感到内心受伤。
“少说话。”谢蝉衣道。
她不想从严默嘴里听到难听的内容。尤其是舍不得杀了他的情况下。
他在水底屏息了几分钟,发现自己只有不挣扎,她才会减轻控制。严默强迫求生的生理本能,乖乖不动,好不容易才被允许浮出水面。
他低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她。
浴室的水花溅湿了她雪白的衣领。
“你为什么……”严默低声说,“比我还生气……?”
谢蝉衣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他:“你给你家狗洗澡会很开心?”
严默:“…………”
不如不问。
谢蝉衣也不说话,把沐浴露搓成泡泡给他洗澡。她的手掠过他身体上的淤青和伤痕,挪到严默腹部的手术痕迹上,这痕迹已经淡到只剩下浅浅的白色。
她抚摸了一下这道伤疤。
不疼,但新生的肌理格外地痒。何况是她湿漉漉的手指。
严默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她的手落在腰腹之间。谢蝉衣的手实在太漂亮了,修长匀称、恰到好处的青筋和掌骨,在花洒的水流冲刷中,她指节上的戒指微微反光。
他怔了一下,攥住她的手腕。
谢蝉衣瞥了他一眼。
“如果把我当成狗的话……”他组织语言,说,“那我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严默紧紧抓着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伸出舌头,用舌尖舔她的戒指边缘,叼住了她的手指。
谢蝉衣的神情终于变化了,她想起一些过去的画面。
严默张开嘴巴,把她的手指含进口腔里,然后又吐出来,开始舔她的手背,尤其是掌骨上面凸出的那个点。
以前他伸手过去摸的时候,大多时候就只能摸到她手背这里。
他沉迷在回忆中了,习惯性地贴上她的手心,这时,谢蝉衣忽然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巴掌,说:“贱狗。”
严默一下子僵住了,懵了几秒。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鬼迷心窍的行为:他竟然想通过这种方式,重温从前的记忆,明明一切已经截然不同了。
谢蝉衣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你比我想得还更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这个他认了。他就是更喜欢她像人的样子。
严默没有话能够辩解,他重新被扔回了水里。
花洒喷出来更多的水,他被迫闭上眼睛,随后,他听到了一段清脆的敲击声。
她在他身前变成了怪物的模样,似乎要验证这种“区别对待”。谢蝉衣的心情不是很好,从一开始见面就不是很好,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段墨色的节肢搭在了浴缸上,他抬眼能看到的地方变成了一段漆黑如墨的生物甲胄,她居高临下地、没有表情地凝望着他。
没有了栏杆的阻隔,她修长而流畅的蛛足按在了他的腰上。严默这才注意到浴室周围有这么多细细的蛛丝。
谢蝉衣覆上去,低头看着他:“如果我变成现在这样,你就会觉得可怕,想逃走,我知道的……你没有逃走的余地了,忍耐吧,忍耐到我们其中有一方彻底释怀为止。”
她重新抬起手,抚摸他的身躯。
但这一次,谢蝉衣的手指关节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外壳,指甲底部带着可以分泌毒液的针刺。
她的手掌更加宽阔了,如果撑开什么东西的话,覆盖着薄甲的指节绝对会撕裂什么……或者刺破什么的。
严默立刻感到幻痛了。
有那个奇怪的结构之后,她不会……还是要用……手吧?
作者有话说:
释怀倒也简单,放一段关羽之歌就释怀了(x其实小默觉得恶心的是机器啦。
第55章
有那么接近精神恍惚的几秒钟, 严默在思考:那个奇怪的、似乎会在他身体里排卵的结构,和她这双覆盖着甲壳、看起来危险而宽阔的手,他更能接受哪一个?
几秒钟飞快地过去了, 严默没有想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幻痛更强烈了。
谢蝉衣还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膝盖。
随着她身躯的变化, 双手的尺寸也跟从前不一样。谢蝉衣的掌心随即捉住他的腿, 在狭窄的浴缸里,按向了靠墙的那一侧。
浴缸里的水涌流着。
他的身躯颤抖着,大概用尽全力地支撑了几分钟, 随后便被彻底地摆弄起来, 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紧绷,甚至开始痉挛地跳动。
谢蝉衣低头压下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她没有用力,否则可以立即撕开他的喉咙。但尖利的牙齿还是让严默屏住呼吸, 冷汗直冒, 他不确定谢蝉衣会不会在哪一秒钟突然改变主意, 不确定她会不会忽然间想要杀死他、吃掉他。
在呼吸交错之间,难过的情绪突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他的“信任”真是个笑话……这种感受甚至压倒了恐惧, 他艰难而缓慢地说:“……我竟然会变得怕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当成自己人。”
她曾经是严默抵抗一切恐惧的来源。
“我……”
严默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他不知道谢蝉衣究竟在想什么, 她看上去更加喜怒无常。也许她只是想恐吓凌|虐自己,可是他控制不了这些话,就这么喃喃地、支离破碎地说了出来。
“谢医生站在我这边,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以前就是这么想的,她是他维持信念的重要支柱,严默仰起头深深地呼吸,闭上了眼, “还会变好吗?谢蝉衣……你是会吃人的……那种怪物么。”
他越是这么说,谢蝉衣就越发牙尖发痒。
她当然可以吃掉人类,很多恶灵都可以。但她的饥饿并非来源于食欲,而是来源于疼爱的感情。
严默在说话时,喉咙的轻微震动都能传递给她。谢蝉衣很不舍地松开牙齿,她只好说:“你容得下四指我就不会吃掉你了。”
其实是开玩笑,但她说得语气好真。
严默反应了足足半分钟,他已经没什么拒绝的意志了,却又蓦地剧烈挣扎起来,那种幻痛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坚决抗议道:“我又不是黑洞,好,既然这样,那你咬死我,把我撕成碎片,把我吃掉,随便你!”
谢蝉衣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有的选择?”
对方愤怒地提高了声音,本来就受损沙哑的嗓音扯得一抽一抽地疼:“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什么人能受得了!”
谢蝉衣道:“反正就是有人能受得了,比你强多了。”
严默一下子冷静多了:“谁?”
谢蝉衣:“……”
他紧接着问:“谁?你说啊!”
她果然闭嘴了。
谢蝉衣继续吵架也就罢了,她突然沉默才是最致命的。严默已经忘记四指的事儿了,也忘记抵抗,只是努力想要看她的脸、看她此刻的表情,然后忍不住追着问:“你说得是谁?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他看上去那么瘦弱……你跟他睡过的吗?”
“东西?”谢蝉衣反问。
“不然我叫他什么,那是个什么物种?”他说,“我这么叫他你不乐意?”
“没有。”谢蝉衣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我没跟他睡过。”
严默瞬间安静了很多。随即,谢蝉衣的手伸进去了。
薄而光滑的甲壳带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
柔软的东西彼此接触,是不会造成伤害的。但她异化的身体关节全都覆着坚硬的外壳,像一片冷硬光滑的墨玉,跟她白皙的皮肤区分开来。
严默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但他的肢体被蜘蛛节肢摁住了,动不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生理性地产生高热反应,好想缩成一团,好想忽略或者压制这种痛感。可是剐蹭的疼痛还是细细密密地翻涌着。
“你、”严默的声音只剩下气音,“你要搞一具尸体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接受那个奇怪的结构了,起码输卵管是没有坚硬外壳的。
谢蝉衣低头看着,说:“不会死的。”
“会的。”他的额角沁出冷汗,只有小声说话的力气,异常坚持自己的观点,“会……”
她都不用撑开,严默已经疼到神游物外了。他开始走马灯般回顾自己的过去,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该早点上吊的。
第二个想法是,到底谁是能接受四指的那个奇人,要真有这么个人,他彻底服了,真的。
谢蝉衣其实是胡说八道的,她现在的虫族基因被补充完善过,沈君誉也没见过,而且那个软绵绵病恹恹的小狐狸精,连吞下去柔软的输卵管都已经到极限了。
严默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又非常健康,且被改造过。谢蝉衣等了片刻,试图让他再尝试一下,然后就——
意料之内地撕裂了。
嗯……
谢蝉衣的手被紧紧挤住,因为她指关节上特别的结构,被推挤着、死死地夹住,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
对方只在受伤时叫了一声,又很快咬住下唇,唇瓣上咬得渗血。
谢蝉衣终于露出有点难办的表情:“你能不能放松一点?”
他欲骂又止,话都很难说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谢蝉衣说:“我一直就不是啊。”
严默崩溃地喘着气,仰头看向天花板的灯。不行,一定要逃走……一定要……
谢蝉衣还不知道他的恐惧已经是另一种层次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严默就是能够接受自己的,而且是接受自己的任何模样、任何地方,现在只是稍微没熟练、不适应而已。
撕裂的血迹沾在她的手指间,扩散进浴缸里。
血液不能让任何接触变得油润柔软,只会增添一种干涩的阻力。谢蝉衣另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走出浴室。
蛛足的移动迅速而稳定,几乎没有晃动的感觉。谢蝉衣把他放到一张床上,开始用预产液来增加顺滑度。
他紧绷着的身体终于软下来,其实也不是放松了,只是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谢蝉衣松了口气,抽出手,但还锲而不舍地增加预产液。
严默低低地哼了一声,接受这种疼痛感之后,他居然觉得这比那个机器好,起码她还会紧紧抱着他。
但是……严默思绪中断,哑声:“你现在的大小跟人类差很多,可以慢慢来,我要是这样死了一定算横死,会马上变成鬼冤魂索命……”
谢蝉衣听得有点想笑。
这是少数几句,他最近说得怪可爱的话,起码态度很积极,死了还想着她。
至于索不索命,那不重要。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假装思考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吻住了他的唇。
严默呆了一下,他真不明白谢蝉衣情绪变化的点在哪里,但此刻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不变得中通外直满腿都是血,他立即环住对方的脖颈,接纳她的亲吻。
谢蝉衣深深地吻了他,在严默换气的间隙里,说:“早早地变乖一点,顺从一些,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一日之后,严默真得温顺了很多。但他并不是就这么认命了,而是那种撕裂的痛楚在脑海中记忆犹新。
再恋痛的人想起这件事也会落荒而逃……说实话,卡在里面实在太恐怖了,是个受虐狂都要还手了。
好在谢蝉衣也没有经常想那么做。
她一直在更新自己的设计方案和胚胎繁育计划,基地里的这几个恶灵员工各司其职,偶尔还会有位面管理局的人造访。
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笼子里。
谢蝉衣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就像试验台对面摆了一个花瓶,或是办公桌桌角的装饰品……她看到严默时,会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愉快,特别是确定他就在自己掌控之中。
任何她喜欢的东西,都要在掌控里。
严默乖乖配合了十几天,谢蝉衣终于解开了笼子上的锁。他被拴上了牵引绳,但不必被关在那个角落里了。
绳子的另一端通常就在她手里,就算谢蝉衣不牵着,随手把绳子扔在地上,严默也不会乱跑,只是待在桌子旁边。
他会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严默有点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在他的计算之中,这样的日子起码还要过两个月……但时间似乎错乱了,他的游戏系统跳出来通知,居然是有选择性的提前征召。
严默看着系统提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上连接着的牵引绳。
谢蝉衣不在这里,她也没有把他牵回去。这条绳子就这么扔在地上,造不成任何威胁……她的外套脱在椅子上,是一件白色的长风衣,可以遮挡住他的身体。
一切都这么刚刚好。
严默迟疑了片刻,又立刻将自己脑海中的迟疑驱逐出去。不行,这么下去她只会依旧把自己当成狗来驯养,他渴望的爱并不是这样的。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严默已经忘记对她欺骗的责怪,似乎渴爱的神经又占据了上风,能镇痛般原谅一切。
他想要爬过去拿起那件衣服,稍微动了一下,严默突然想到她不在旁边,干嘛还乖乖当狗?随后站了起来。
人类被驯化起来并不难,他甚至对站立感到陌生。这种陌生真是耻辱……
他拿上那件衣服,随后想了想,拿起她桌子上的圆珠笔,在资料夹中第一页的空白中写字:
“我不是你的宠物,我要走了。以后再见。”
过了几秒,又加一行:
“机器挤奶特别痛!我一直在红肿,你看不到吗?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他放下圆珠笔,点击系统通知,选择了“立刻进入副本”。
一道熟悉的传送白光在眼前闪过。
他被传送到了一片森林里。
森林中巨木葱郁,树冠将阳光遮挡住,四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晃动的枝叶投下一片扭曲的黑影。
严默确定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心情很复杂地回想着什么,随后,他吸了一口气,想前进时,突然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腿。
是地上漆黑的影子。
黑影如水波蔓延,在一片黑影的涟漪中,恶灵能量组成的透明触手伸了出来,周围的树木仿佛晃动着,一截翠绿的枝叶从身后环绕而过。
它没有开口,严默却莫名其妙听懂了它的意思,它说:“爸爸,妈妈让小雨看着你。”
……小雨?
下一秒,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道冰冷的呼吸贴在耳根,寒冽感瞬间冲入脑海。
谢蝉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刺骨的吐息扫过脸颊,她低声问道:“宝贝,你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想到一个很抽象的词可以用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狂笑不止。
第56章
严默被这道冰冷而温柔的吐息入侵了。
他的神经跟着被冰冻了一下, 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她有多像女鬼——眼前地面上的黑影还在晃动,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只能感受到她的手从身后环上自己的腰。
谢蝉衣抱住他, 非常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的风衣里,掌心放在他说的那个很痛的部位。
她冰凉的指尖掐起那片破损滚烫的皮肤。谢蝉衣垂下眼帘, 轻声说:“你原来真的相信自己有逃走的机会?……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能找到你。”
翠绿的枝叶环绕过两人,最后从另一端融入她的身躯。
谢蝉衣掐得不算用力,他竟立刻感觉破损的皮肤异样升温, 风衣被挑开一个缝隙, 只要低头,就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鲜红两点。
严默诞生一种奇特的心理。没有从她手中跑掉,他既失落、挫败,又隐隐感到欢喜。
为什么会有些高兴?
为什么会对她的追逐心生喜悦……
蝉衣的侵占和虐待已经使他迷恋上了么……他怀疑地想。
谢蝉衣顿了一下, 在严默耳边道:“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要不要给胸缠上绷带……”
谢蝉衣:“……?”
他的脑回路?
严默捂了一下脸,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 他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低声解释:“掐破了会一边流血一边渗奶, 痛,你不要再把玩了。……而且现在也太大了, 很沉。”
谢蝉衣:“……”
这对话跟她想得不一样,她是准备跟小默大吵一架来着,毕竟他没有通过这个服从性测试……但严默并不愤怒厌恶,他甚至也没有很痛苦,只是对逃脱失败感到一些沮丧——
沮丧之余还说这种奇怪但很实际的话。
谢蝉衣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有点变好了。
地上的黑影不断晃动,在簌簌的树叶摩擦吹拂中。她的脚步微弱到近乎于无,严默都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
等他感觉到那阵冰冷的抚摸消失后, 谢蝉衣已经停留在他右侧,抓住了他的手。
当她驻足时,这个世界的震颤似乎消失了。
“我记得你说过想跟我待在一起,要保护我不受伤。”谢蝉衣说,“现在如你所愿,我给你保护我的机会。”
严默的这个念头持续了很久,他也确实一直为此努力着。可是现在的情况跟以往不同……他叹了口气,说:“你以前看着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能忍住不笑吗?”
他一边这么说着,身体却诚实地握住了她的手。他尽量用掌心包裹着她,紧握住她,片刻后又道:
“要是你真的需要被我保护……那就太好了。”-
这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森林,布满迷雾。在前行了半小时左右,面前出现了村庄。
谢蝉衣觉察到恶灵的能量环绕着村落。
村庄里大多是木制的小屋,不远处有几人正在争吵,从争吵的只言片语里,谢蝉衣听出这是玩家。
“我们要求一个人单独分开住有什么不对?只有心怀鬼胎的人觉得不方便下手才会拒绝!”
“是单独住好方便下手才对,谁都不能确定彼此接到的逃生条件究竟是什么,不能互相监督早晚会让‘杀手’逐个杀掉。”
谢蝉衣踏入村落边界时,系统触发了通知。
【边缘村落已开启,当前村落人数为17人,当前杀手人数为5人】
【玩家你好,本次逃生要求为:抓住所有的杀手,进行公开审判。】
谢蝉衣扫过提示,顺手关掉。看来这个副本里徘徊的恶灵是诡奇,只有诡奇类型的家伙善于设计自相残杀和彼此猜忌的游戏。
严默也收到了提示,他明显停顿了一下视线,然后握着谢蝉衣的手,稍微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似的——挡住她之后,严默又懊恼地觉醒过来,掩饰某种尴尬又复杂的情绪:“……你也收到了吗?系统通知。”
“嗯。”她惜字如金,手臂环绕过去,似有若无地搂着他结实矫健的腰。
系统提示过后,争吵中的两伙人也扭头看了过来,他们似乎也发现新人到来,这个村落的人数显示终于变成了17/17。
这局游戏的求生者全员到齐。
一个穿得稍微有点奇怪的英俊男人,脖子上扣着带铆钉和尖刺的皮带扣环,扣环连接着细细的一条链子,垂进他立起来的领口,若隐若现;另一个是高挑冷漠的女人,穿着黑色针织高领毛衣和西装外套,金丝边眼镜,戴着手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双方都上前走了几步,想要先跟新玩家接触。但彼此都有点忌惮另一个小团体,反而都止步了。
这时另一个人从村庄的小木屋里走出来。
他的身影有点熟悉,因为离得远,谢蝉衣一时间没认出来——下一秒,对方认出了自己,飞快地狂奔而来,那张乖巧热情的脸映进瞳孔里,白烁金猛地一跳,往她怀里扑:“医生姐姐!”
这幅样子像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她似的。
没扑进去。
严默挡住了,他比白烁金高,一言不发地把他从谢蝉衣面前推开,力气没控制住,对方因为惯性被推开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转头问:“你认识?”
谢蝉衣想说不相干,但白烁金马上生龙活虎地重新站起来:“干什么突然推我?你是谁啊,我又没冲着你来。”
严默:“我……”
他又闭嘴了。在争吵和辩论方面,严默其实很笨拙,所以他的每一句话大多都发自内心,不带有矫饰的成分。
白烁金却腻歪得要命,他的眼眸亮晶晶的,金棕色的微卷发丝衬托着俊秀五官,整个人装得一整个天真无害软绵绵:“姐姐,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找你的,论坛我发了好几个帖子你都没有看见,反而是那个姓沈的黄脸公疯了一样追着我骂,还花积分悬赏我非说我勾引他女朋友——他怎么能这样说呢!”
谢蝉衣道:“没冤枉你。”
白烁金愣了一下,脸色微红,腼腆一笑:“还是姐姐懂我,我勾引起来也心有灵犀。”
谢蝉衣:“……”
这个说话的口气……是哪个在说话?他们两个之间似乎有在彼此影响。
严默一头雾水,但警戒性十足,从心里到身体都紧绷着充满了防御状态,面露敌意:“你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
白烁金转过头来打量他。
这个男人看上去就笨笨的,没有沈君誉漂亮,但气质特别有意思……这个好像叫什么土纯风,像谢蝉衣这样能力非凡的异常生物,说不定就是挺好这一口的。而且——
看身材是个扫货。他边想,边恨得牙根儿痒痒。
“我说什么?”白烁金扬起下巴,明明很柔和的五官,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却像一个毒辣挑剔的冷血动物,“我说你让开,别挡着我跟谢医生叙旧,好姐姐,他是谁啊?”
严默的手突然就痒了起来,好想打人。
谢蝉衣介绍道:“这是严默,嗯。他叫白烁金。”
“噢,这个名字好像在论坛里听过……”白烁金露出回忆的表情。
严默在玩家之中风评很好,安全可靠、理智寡言,而且能打,一个非常不错的战斗人员。
他回忆了几秒后,突然道:“……我应该叫他什么?”
谢蝉衣回答:“叫大哥吧,按顺序。”
严默浑身难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脑子里盘旋着对方话语中暴露出来的各种信息,无论是“姓沈的”还是“勾引女朋友”,每一个字都刺激着神经,让他过了几秒才迟钝地低声询问:“什么顺序?”
谢蝉衣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在关键时刻无视问题真是恶习,谢蝉衣!
他胸口气血翻滚,被谢蝉衣真身吓到的时候他没吐血,被她关在笼子里当家畜一样挤奶凌虐时他也没真的吐血,但现在这个男的在面前活蹦乱跳一口一个“好姐姐”,严默感觉眼前发黑,血都快到嗓子眼儿了。
想杀人。他阴沉的表情写着这三个字。
白烁金并没怎么怕,就因为另一个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矜持和崩溃,他腿上的正字到现在还只有最开始的那一笔……所以说好了一定要找到她,跟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拦。
他伸手拉住谢蝉衣,却又被严默冷冷地隔开。
谢蝉衣又笑了一下,竟然默许了,她这张表情很少的脸露出微笑时,令人看得目眩神迷。
白烁金退而求其次,走到另一边挨着她,很自然地无视掉那两拨小团体,遇到她之后,无论从理智还是感情,从任何方面判断,他都会死死黏着这个强大的怪物姐姐的。
“系统提示的内容有点少,但这个副本很出名的,这个副本被称为动物狼人杀。”他拉着谢蝉衣往村庄的木屋里走去。
“动物?”谢蝉衣顺着他的话轻轻提问。
“是的。别看现在大家都还是人类的样子,这个副本的恶灵会催使玩家在夜晚变成动物。”白烁金道,“一开始只是长出耳朵和尾巴,最后会变成真正的森林动物,无法说话。这个过程大概有十天左右……不能说话的动物是不可以在公开审判上发言的,没办法指认坏人,最后都会被杀死。”
“对了。”白烁金转过头看着她,“公开审判是把抓到的五个杀手一起处死,所以前期被抓到的人都会关起来,等待审判日。……呃,还有……”
他看着谢蝉衣的脸,欲言又止了一阵,小声说:“偶尔会有恶灵混进来,论坛上的玩家情报说,这个副本之所以是特级副本,就是有小概率遇到特级恶灵的扮演事件。”
严默忽然间也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忧虑。
谢蝉衣淡淡道:“好厉害,特级恶灵。”
白烁金不太确定她的等级。
但那次目睹了监狱上空的血色穹顶,以及玩家之间扩散开来的情报——他高度怀疑对方的等级就很高,而且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总之……”他紧接着说,“我也是支持大家睡在一起彼此监督,别让卧底动手。我们可以睡在一个房间里。”
严默皱眉打断他的话:“谁是我们?”
白烁金遗憾道:“我们仨,好了吗?姐姐可以睡我们中间,到时候你只要闭上眼睛和嘴巴就好了,但我会给姐姐伺候得身心舒畅——”
严默立刻被激怒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她理你了吗?”
“我有什么毛病。”白烁金说,“谢医生知道的,对不对?”
他的指尖轻轻伸进谢蝉衣的手套边缘,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掌根。
嗯,是那个没道德没廉耻心的小绿茶。谢蝉衣判断。
作者有话说:
白烁金:好愧疚,居然撬人家前任。还是白烁金: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天经地义,管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姐姐懂我土纯风传统好赘男来着,看懂我在说什么的你们网瘾都不小有一说一,在这游戏里被蝉姐疼爱真是拿到大结果吧!
第57章
这座村庄外被森林迷雾笼罩着, 一旦踏出这个范围,很快就会迷失方向,最终回到村庄的边界。
谢蝉衣到来后不久, 其余探索森林四周的几队人马一一回来,众人围坐在木屋之间的一片空地里, 搭出了简单的场地, 进行第一次交流沟通。
众人看上去各有心事,见了面后,开始纷纷介绍自己的身份, 试图获取更多的信任。
“我提议, ”一个中年人开口,“介绍完自己之后互相添加好友,验证真伪,我怕有些人会冒充别人。”
“这个我同意。”有人紧跟着响应, “前不久还有恶灵伪装的事件发生, 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大家都看到了吧?那是个很恐怖的生物, 标志是笼罩这个世界的红光、血色天空,和突然间的天灾和永夜, 根据一些目击者所言,连副本世界都会有颤动和正在崩塌的感觉……她在‘巢穴’里也出现过, 应该是有什么触发机制。”
“虽说是非常偶然才会遇到,但以防万一。”另一个玩家点头道,“起码要确定是玩家。”
旁听的严默下意识地看了谢蝉衣一眼,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很容易就能将她和那些传言联系起来。
谢蝉衣坐在原木长椅上回顾着一本笔记,神情专注,像是没在认真听。严默的视线反而跟白烁金汇合了, 他也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
严默心中一紧,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他不想让谢蝉衣的身份暴露……她对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受到仇视。
他还没有发觉自己的立场在变化。
白烁金却想,谢医生上次似乎见过物资运输队的女玩家,她们看上去早就加过好友,这件事应该难不倒她。
两人的视线于是又分开了。
众人很快完成了自我介绍和身份验证。在发现这个装扮有点奇怪的男人竟然是严默后,很多人立刻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看来他是很出名的不会说谎啊。
进行大概一个小时不到的交流后,玩家们结束了这场聚集,并且决定今晚要睡在一起。
每个木屋里至少要有四五个人,而且分属两个团体,才能做到彼此监督-
夜幕渐渐降临。
谢蝉衣感觉到副本的规则在周围逐渐增强,她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很快,她的头顶有一点痒痒的。室内的其他人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在门口做饭的严默回过头,不放心地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放心什么。也许是因为谢蝉衣的声名逐渐传播开,也许是因为总有像白烁金一样的人,想得到她的垂青。
谢蝉衣伸手摸了一下微微发痒的头顶。
在松散着的蓬松黑发间,她摸到一个有一点圆圆的、毛绒绒的耳朵……这很符合白烁金提到过的游戏规则,她用手捏了一下,有触感。
是一对斑斓的老虎耳朵。
谢蝉衣收回了手,正好抬头看向门口。严默本来背对着他做饭,这时候正好回过头,两人对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愣了半天,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头上冒出来一对尖尖的犬耳,这对耳朵警戒地微微转动,随后,他的脸有一点泛红地转开视线,装作很自然地继续做饭,却忍不住喉结微动,吞咽了一下空气。
老虎的……
圆圆的……
猫科动物的耳朵……
严默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个画面。
几小时后,黑夜彻底降临。
玩家们对自己的动物特征都有些介意,第一个晚上,还不知道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影响,因此,没有人大摇大摆地到处乱跑。
晚饭后众人烧水洗浴后,很早就各自锁门睡下,只剩下门前残余的篝火盆散发着点点光亮。
床位有限,想要单独的床需要自己劈柴做家具,村庄里残存的原木床都是能睡几个人的大床。
谢蝉衣只好睡在两人中间。
她的牙齿也有点痒痒的,变得更尖利了,瞳孔在黑暗中更加圆润。
躺下不久,谢蝉衣就感觉到一只手摸摸索索地拉住她的指尖。
他靠得近了些,呼吸很轻,额头上小巧的羊角抵了一下她的肩膀。谢蝉衣回过头来,看到一双黑夜中更为明亮的、跃跃欲试的眼睛。
白烁金轻柔地扣住她的手指,挤进她指缝中握住。他不在乎严默睡在另一边,更不在乎还有陌生的玩家。他贴上谢蝉衣的肩头,很小心地拉着她的手,挪到自己的腰腹上。
他不太确定那个东西位于哪里,因为这两团生物组织吞咽下去后,很快就开始活动。另一个白烁金非常自闭,很久都没有主动控制这具身体,但他的内心却十分欢喜。
他耳语道:“你把我变得更怪异了,好姐姐。”
谢蝉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的掌心向他的肋骨下方按去,追寻着找了一下:“在你身体里成活了?”
他回答:“那个胆小鬼一直担心它哪一天会把我开膛破肚,哪一天会让我血肉模糊。他一点都不明白,这是个奇迹……一个能让我再次找到你的奇迹。”
白烁金眯起眼,他有一点迷恋这种被谢蝉衣变得更古怪,却又更强大的感觉。吞咽下生物组织后,其他恶灵的侵袭停止了,只剩下她带来的体内生物——和巨大的力量。
但他知道自己追求的不止是力量……
谢蝉衣还在抚摸他的小腹,她渐渐找到了那团生物组织跳动的踪迹。它们幼小而充满活性,汲取着他体内的其他恶灵污染。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白烁金的身体里就不会再有暴虐带来的污染异变,只剩下她留下的痕迹了。
就在谢蝉衣探知到小生物的大概位置时,白烁金的手覆盖上去,盖在她的手上,随即又交握住手指,带着她触碰那道刺出来的字痕。
正字的第一笔。
在臀部连接大腿的地方。
这个位置只有坐着掰开才能看见,现在的情况当然不可能公开这样做,所以他挽着她的手,只是触摸皮肤上被划出的字痕,他的脸很快泛起热度,偏过头轻轻蹭她的发丝:
“摸不到吗?还是走另一条路更容易触碰到。”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点:“我经常梦到你……梦到血色的夜晚,我知道那不是你真的在那里,只是这团生物组织让我注视你,让我看着你……”
谢蝉衣摩挲着那行字,她忽然道:“你在梦里做什么了?”
白烁金脸色瞬间发红,支支吾吾道:“就是……”
谢蝉衣数落道:“怎么可以自己摸吊,好人家的男孩会这么做吗?”
白烁金:“……我不是……”
“你是不是好人家的男孩我自有定论。”谢蝉衣抽回手,说,“摸给我看看。”
话题跳得飞快,他一时呆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其实不太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真的睡着了,但这样他反而神经高度兴奋。
他能对这具身体当家做主的时候不多,得益于另一个意识的崩溃和不想面对,终于换成他来接收到谢蝉衣变态的要求了,一|夜|情要是只有一次,那算什么一对儿?
白烁金低下头,解开衣服。
他尽量放轻,但黑暗中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只鬼祟的小老鼠偷窃食物。
白烁金快要爱上这种黑暗了,他的心怦怦跳,想到她能够夜视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脸颊更是滚烫。
“那梦见我对你来说……不算是噩梦了吧。”她低声道。
“嗯……”白烁金含糊地点头。
谢蝉衣的掌心还放在他的腹部。他身躯上一点轻微的震动都会被她察觉。
人类的结构总是很直白,没有什么能遮挡和辩解的余地。光是想到她的视线,白烁金就禁不住咬住下唇,他开始表演自己的不知廉耻,用尾巴缠住她……
谢蝉衣的老虎尾巴被缠了一下。橘黑相间,色彩鲜艳,而且还毛茸茸的,只是尾巴毛有一点硬,短短的,带着一种短毛特有的微微沙粒感。
他缠了几下,副本规则植入了某种动物直觉,白烁金反而更迫不及待,他用额头上的角再次轻轻蹭她,顶了她一下,说:“我把毛脱光了……”
谢蝉衣看出来了,听到他紧跟着语气期待地问了句:“好看吗?”
谢蝉衣说:“太黑了,看不清。”
白烁金不相信她看不清,但他还是朝着窗外的月光挪了挪。
谢蝉衣这回道:“你还挺粉的。应该是好男孩。”
他满意了,想说“那还不快来干好男孩”,但这句属实又不符合他纯真好男孩的身份,刚想说别的,谢蝉衣另一侧的严默突然动了。
他抓住谢蝉衣的手,并没有看白烁金的方向,只是说:“你离我……有点远。”
谢蝉衣这会儿确实躺得离白烁金那边更近。
她是被勾过去的,之前还是更贴小默这边的。谢蝉衣道:“你不是想离我远远的吗?跑路哥。”
严默:“……”
很会取外号又特记仇一人。
谢蝉衣说完,他尖尖的犬耳一下子不安地动了起来,尾巴低垂地夹在腿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几秒后,严默道:“你还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们再怎样吵架都不应该想分手的,尤其是我不该想离开……”
由于她眼睛里还有另一个画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被迫沉默。
严默以为她还是不太高兴,接着低声反省:“我之前说我会哄你,会安慰你,无论什么样的争吵都能平息,没想到崩溃逃避的人是我……蝉衣,你的习性我应该、应该能慢慢理解,我们可以慢慢处理……”
谢蝉衣终于说:“什么习性?”
严默:“把人拴着……”
她马上道:“那是因为你很不配合……弄湿了好多……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栓起来的样子很乖很可爱,我没有办法不那么做。”
严默内心既无奈,又高兴,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可以马上说得通的事,谢蝉衣不是人,这段感情本质上是他勉强来的,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是情理之中。
但他还是问:“什么湿了,是水洒了吗?”
严默起身想检查一下,被谢蝉衣一把按回去。
他这时候也有一些警觉了,不仅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还听见不停摩擦被子布料的声音——但身侧只有谢蝉衣,谢蝉衣转头看向他。
她圆润的虎耳甩了一下,抖得绒毛微微起立。谢蝉衣偏头亲了他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对方柔软的胸肌上一咬,虎牙刺出一圈红色的印子。
严默低低地抽了口气,却闷不做声地没有躲,而是迎上去送给她吃。
谢蝉衣有一点忙不过来了。
因为白烁金抓着她另一只手非要她参与。自摸得好好的,这不是胡闹呢吗?
作者有话说:
人在写包饺子的那盘醋的时候什么坏词儿都用的出来。非常失败的调整作息……那干脆写完就发了吧T.T本章竟然写于凌晨四点……
第58章
真是个不得安宁的夜晚。
左边是大胸喂奶男, 一边喂一边诉说自己的感情,道歉夹杂着委屈,在最美味的时候又因为感到羞耻而忽然间退缩, 重新拢住衣服。
……怎么还欲拒还迎?这简直是以退为进。可正是因为知道严默没有这种心思,反而显得强迫他变得很美味。
谢蝉衣有点想接着喝, 她的虎牙更痒了, 想咬他。但严默那里已经脆弱得破皮了,他那双深黑色的星眸望着他,眼帘浓密如蒲扇一般, 明明在说“对不起”, 可又那么可怜。
她不舍得再咬下去,即便知道他忍耐脸红的样子会很美好看。
另一边热切地缠着她,对她背对着自己而颇有意见。什么好男孩,扫得弄脏了她的手。
白烁金好像也意识到他弄脏了她的掌心, 动作很轻地凑过去舔她的手。
他想清理干净。
他的舌头软软的、热乎乎, 极其细腻光滑, 一点点舐过她的手指缝隙,唇瓣摩擦得通红一片, 显得更秀气了,小口小口地发出湿哒哒的声音。
就像一只懵懂的牧场动物, 一只幼小的羊。他为自己的邪恶赎罪,仿佛一切引诱与献身,都归罪于恶魔附体。
谢蝉衣的手忽然动了,指尖按住了他的舌。
他的乖顺伪装跟这张小巧的嘴巴分不开,容量似乎很小,装满狭窄的口腔看起来毫不费力……
白烁金用嘴巴包裹住她的指节,随后, 她的手顺畅地压了压他的舌根,随意地搅动。
含糊的水音、混杂着似有若无的窒息感。他分不清填满喉口的是自己的舌头还是她的手指,白烁金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夹杂着细碎的喘气。
这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不会发现。但严默似乎有些神经紧张,他下意识问:“……什么声音?”
他随即要爬起来,谢蝉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严默搂在怀里,尾巴缠住他的腿,说:“没什么,也许是谁做噩梦了……闭上眼睛,先睡吧。”
这一夜真是太忙了,竟然左右为难。
谢蝉衣还算克制,室内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玩家,她只是逗弄了对方一番,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来。
反而是白烁金有点难过似的。
天亮之后,众人再次见面互通了一下情况。人数显示还是17/17,没有人下手,但大家脸上大多挂着疲倦,彼此相处得并不太好。
清晨的森林薄雾蒙蒙。
兽化特征会在夜晚慢慢变深,但已经出现的特征在白天也不会消失。
谢蝉衣安静吃早饭时,就发现除了严默和白烁金待在自己两侧,其他玩家都时不时瞄过来几眼,脸上露出介怀的表情。
“怎么了?”她说这话时头顶上的虎耳很不解地动了动。
严默盯着她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饭,又忍不住抬眸又看了几眼,说:“不知道。”
另一边的白烁金单手撑着下巴,碗里放着一块红薯和煮熟的稻米。这是村里仅存的物资。他微笑着解释说:“因为有攻略贴表示过,动物特征虽然跟卧底身份没什么关系,但跟危险性挂钩,就像严……大哥?哥,你看上去像一只会咬人的护卫犬。”
严默冷淡又正经地说:“被我咬死的都是勾|引别人对象的小三。”
谢蝉衣被逗笑了,她开始欣赏小默的脸色。嗯,真是摇身一变把歌唱,现在不真爱无敌了,转而要对第三者拳打脚踢、驱逐出境。
白烁金丝毫不怯场,他脸上笑容不减,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哥,我是觉得姐姐这么优秀的人值得更多的人喜欢,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加入这个家,跟严哥你一起照顾姐姐、体贴姐姐,哥,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唉,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气严默的,说得竟然还挺动听。谢蝉衣想。
严默一时间被震撼到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传统的男人呢。过了四爱走后门这一关,过了身体改造生怪物、心爱的女人是恶灵这一关,居然还有共侍一妻这种说法在后面等着他呢,真是邪了门了!
严默甚至开始想他家不存在的祖坟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他无语良久,转过头看向谢蝉衣,见她只是用筷子戳红薯,用手臂碰她一下,恼了:“你说话啊。”
谢蝉衣道:“别气你严哥,说正事。”
不管哪个白烁金,好像都会从嘴巴里说出很气人的话,别说挨打了,追着杀都不冤枉。
他哼了一声,接着道:“所以姐姐的动物特征居然是老虎,代表你非常非常危险。一个在昨天自我介绍里,自称医疗人员的玩家,居然会被副本规则判断成非常危险,大家的脸色才会这么古怪。”
白烁金说着,他的尾巴卷了起来,他不像普通的绵羊尾巴那样短而蓬松,反而要更长一点,只是会认真卷起来,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
“而且动物特征会影响人的心智和口味,这个村子里只有米和红薯,食草动物还好,肉食动物应该觉得食不下咽吧……”他望向另一边。
在餐桌的最外侧,一个玩家小团体聚集在一起。记不住名字,从变化的动物特征看,是一只鬣狗、一只猫头鹰,和一只猫。
表情看上去都很厌恶,在忍受这种乏味的食物。
严默观察着几人,转头看了看谢蝉衣,低声:“你也觉得难吃么,森林里有很多动物,我抓兔子做给你吃好不好?而且我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斧头,我想收集木材做点家具……”
压低声音的原因是不远处就有一个顶着兔子耳朵的玩家。
谢蝉衣看着他的脸,不是在想兔子的事,而是思考自己能不能接受他离开视线,她想了一下,宽宏大量地说:“天黑之前要回来,不然我会去找你。”
真是令人感动的进步,严默顿时觉得两人的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早餐结束后,他进入到了森林里。
严默想要筑一个只有他和蝉衣的巢。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他是想把白烁金“清理”出视线之外的。这个阴暗的念头只在脑海中盘旋了片刻,严默就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他对谢蝉衣的占有欲似乎因为某种不明原因变得更强了。
保持人性的很多时刻就是学会忍耐,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薄雾笼罩着巨大的树木,谢蝉衣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大概三秒左右,她忽然叫了一声:“小雨?”
她衣服覆盖的皮肤流动了起来,一只翠绿的幼苗探出衣领,心领神会地爬下去,融入进土地里,飞快地顺着阴影追了上去。
我又不是人。
谢蝉衣把忍耐两个字往旁边一扔,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村庄的玩家们各司其职,不约而同的是,众人都对她异常忌惮和畏惧,就好像“杀人凶手”几个字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谢蝉衣不在意这些,她变得更慵懒、更嗜睡,而且无心干杂活儿。在村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补眠——昨晚是真的没睡好,这对一只大猫来说是致命的。
没人招惹她。连路过的肉食性动物都离得远远的。似乎有很多人打算在第一天的公开审判就快速投掉她……虽然没见过这位谢医生做什么可疑的事。
但动物化会越来越深,她会对其他人产生食欲的,这本身就很可怕。
在和煦的午后阳光睡了一阵子,谢蝉衣是被一阵血腥味儿吸引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白烁金坐在对面清理伤口。
他低着头,金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朦胧地发着光。他把裤子挽起来一大截,修长的腿上血淋淋地划了一道,血水顺着腿部线条,一直流到草地上。
白烁金只有杀人的手法,没有救人的思路。他最熟练的只是处理尸体,冲水清创时,动作笨拙又粗暴,疼得脸色惨白。
谢蝉衣问:“怎么弄的?”
他抬起头,发现她醒了,马上双眼含泪:“谢医生——”
脸上写着“救我”两个字。
谢蝉衣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她戴上手套,取出随身带的消毒水和医疗绷带,伸手托住他的小腿。
伤口很深,而且像是爪痕,腿肉红肿地外翻出来,惨不忍睹。
“你直接把我叫醒就行了。”谢蝉衣说,“自己弄得更严重了,是想截肢换个腿吗?”
白烁金委屈道:“我只是听从大家的安排,去采集果子和蘑菇,就碰到了熊。”
谢蝉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只是熊吗?”
柔弱的白烁金:“……什么叫只是熊!”
“噢。”谢蝉衣收回目光,“我总觉得你可以手撕霸王龙……原来只是刚刚好够杀人而已。”
白烁金不满地说:“沈君誉这样你就说他不会照顾自己,我的血都流一地了,你还觉得我能手撕霸王龙……我看起来不需要被照顾吗?”
谢蝉衣笑出了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以为我现在在干嘛呢?”
他心中猛地一动,忽然不说话了,一心一意地看着她的脸。
谢蝉衣已经继续包扎了,她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到像是救过一万个人,不过为什么有这么多伤可以让她处理,别细问。
恶灵的事儿少打听。
阳光穿过她的发丝,照着金丝边眼镜的镜框。
白烁金的心里涌着说不出的热流,就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见过她的冷酷无情,才觉得内心怦怦直跳,被这种幻觉般的温柔浸透,恨不得现在出去现杀几个人助助兴。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蛇的分叉舌了,他马上压回去,开口说:
“那些话不只是想气严默的。我真的想……”
谢蝉衣给他的腿止住流血,说:“他也愿意吗?我是说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你控制不了自己,另一个灵魂到时候会突然说,他要离开,他要走,这不是他的本来愿望。”
白烁金:“……”
“别给我添堵了。”她说,“如果说好的事,做好的承诺,还要反悔的话,不如什么都别说,别向我交换任何条件,就永远永远地保持沉默。”
白烁金低下头,好半天都没办法再说什么。他一阵喘不过气来,被束缚在身体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萌生出这么强烈的、想杀了另一个自己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小默:老婆你说话啊!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谢蝉衣:……呃,中间?这个副本其实可以叫动物森友会,或者叫“食草是你的谎言”……
第59章
她说得有道理……白烁金怔忪半晌, 忽觉一阵火辣的疼痛,他叫了一声,委屈地看她:“疼疼疼, 轻一点。”
谢蝉衣的手托住他的小腿,捏了一下没受伤的腿肚, 说:“我很轻了, 瘸腿小羊。”
白烁金团起来的毛绒尾巴动了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周围看了看, 见四下无人, 严默也不在身边,大着胆子靠近,拉她的手摸自己的尾巴。
毛绒绒的……
谢蝉衣捏到软乎乎的一团,很蓬松。
似乎是因为阳光正好,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烤面包气味, 香甜无比。谢蝉衣舔了一下牙齿, 她觉得有点饿了。
这种饥饿尚且能够克制,副本规则对她的影响不算强烈。
对方却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尾巴时,白烁金差点叫出声, 他忽然反悔,把尾巴嗖的一下抽出来,看向另一个方向:“……有人来了。”
谢蝉衣瞥了一眼。
确实有人来了。是几只食草动物特征的玩家,他们看见谢蝉衣在这儿时,绕了一大圈走过去,看起来根本不想和她碰面。
他们每人都拿着一些东西,似乎都知道要干什么, 或者有一些任务。
谢蝉衣看得疑惑:“你们是开了什么会没叫我吗?”
“是啊。”白烁金道,“因为我长出了羊角,这些人虽然不清楚我的通关条件,却把我叫去了……这座村落的运行需要很多条件,他们不仅没有叫你,连带着也没有让严默去。”
“为什么?他的评价很不错吧。”
白烁金看了她一眼,说:“因为他是你的狗。写在脸上那种。”
这一点严默倒是表现得很明显……
就在这时,谢蝉衣脑海中响起了小雨的声音。
她的困意彻底消散了,站起身走向村口,正好迎上那几只食草动物——他们慌张地向两侧避了避,有一个应激般高高抬起头,打算应对她的质问,毕竟他们就是想孤立她、不让这些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接触到重要的工作。
比如村子里的女巫仪式。
谢蝉衣只是走过去了。
几人又是尴尬,又是松了口气,转头看见白烁金的腿受了伤,便主动上来询问情况。
周围残留着一股莫名威慑的气息。白烁金简单说了几句是遇到了熊,忽有一只兔子开口:“我还以为是她咬了你。”
白烁金连忙解释,脑海中却想象到那个画面。他身体上的疼痛更强烈了,脸上却显出异样的酡红,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口干舌燥-
森林终日笼罩在一团湿润的水汽中,迷雾重重,枝叶间微弱的阳光散进空气里,显得昏暗压抑。
在这种环境里迷路也不奇怪,他似乎抵达了一个很深入的地方,所有人都没有前往的密林深处。
谢蝉衣跟随过来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丛生的古木树根起伏着,连接着巨大的树冠和枝叶……这画面让她觉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谢蝉衣想不起来了。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多,这些古木间飘荡着恶灵能量,跟小雨散发出来的能量很相似,谢蝉衣有些无法定位到小雨的位置了。
她打开系统,看到一片乱码。
这里是位面管理局不能彻底管辖的位置,按理来说,这种地方玩家是不可能抵达的……
在另一边,严默也发现系统面板失灵了。
这对玩家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少数的几次临时故障大多都因为谢蝉衣的出现。
周围的树木很多,但他似乎因为某种特别的直觉,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环视了一下四周:“……你在吗?”
一条翠绿的枝叶环绕过来,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谢蝉衣冰凉的气息在耳畔出现:“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谢蝉衣看向地面上的树根,这些树根通向一个祭坛模样的东西,极其浓烈的恶灵能量汇聚着,几乎可以压垮普通人的身体。
她走向祭坛,看到上面用恶灵文字镌刻着副本的规则,“变成动物”的规则不来源于某个恶灵,而是来源于这个祭坛。
严默看不懂这些字,但他知道有玩家专门研究这种鬼画符……他身体上也有一些特别的纹路,那些痴迷于恶灵本身的怪异玩家们,管这种文字叫“黑暗知识”。
沿着祭坛向上看去,才发现石制祭坛靠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直通天际的巨木,树干形成了一堵墙。
“这棵树已经枯死了。”谢蝉衣抚摸了一下干燥的树干,望向最顶端的树冠中,上面没有枝叶,只有一个个干瘪的果子……
她视线一顿,突然发现那不是果子。
而是一个个失去水分的胚胎,是形态各异的幼小恶灵雏形。它们被一层膜覆盖着,已经随着树的干枯而一齐枯死了。
简直是个巨大的坟墓……这片森林。
“难道你们是这样出生的?”严默有些消化不了眼前的景象,他被剧烈的能量冲刷到头痛,就算女儿的枝叶和爱人的气息环绕着他,他也依旧感到眩晕和恐惧。
“看来这就是恶灵自然出生的样子了。”谢蝉衣说,“你觉得我是从树上结出来的吗?”
严默:“……说不定就是这样,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方式?”
“恶灵是不能像人类一样靠交|配的。”谢蝉衣睨了他一眼,“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吗?我为了你费了多少时间精力……现在的新生恶灵都是靠培养皿,嗯,或者是育体,就算是这个游戏的运营商……我是说位面管理局,他们也一样要靠人工培育。”
严默一边头痛,一边回想起那些“时间”和“精力”,低声抗议道:“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反复地草我然后骗我。”
谢蝉衣不客气地说:“对,就是这样,我不会累吗?你先谢谢我赶过来救你,然后再谢谢我搞完了还愿意继续骗骗你。”
严默:“……”
一点都不讲理的蝉衣。
谢蝉衣继续观察着这棵枯死的母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零落掉光了,没有任何一个“果实”还残留着活物的气息,这棵树完全死去,只留下树枝上密密麻麻的恶灵文字。
这些文字会变幻扭曲,就算认识,每个人看到的内容也是不一样。谢蝉衣辨认出来其中的一行:
“镌刻你的规则,亲爱的孩子。”
这棵树已经死了,谢蝉衣不觉得它还有什么力量,周围的能量只是环绕着母树庞大的尸体,没有散去。反而那个祭坛还更有用一些。
她向下看去,见到下面有一行写着某个恶灵的规则:
“色孽:欢愉的乐趣持续到至死方休。”
谢蝉衣辨认时,她的手触碰了上去,指尖感到一阵灼烫。
谢蝉衣微微睁大眼睛,她突然感觉到脑海中涌入了什么,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属于一只色孽恶灵的规则。与此同时,祭坛亮了起来。
母树依旧全无声息,祭坛却明亮发光。这座森林被施加了另一种奇特的内容,那些雾气渐渐淡去,变成一股笼罩世界的花香。
她旁边的严默被这道香气呛得咳嗽起来,他觉得更加难受了,尾巴甩来甩去,立起来的黑色犬耳难捱地耷拉下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调整站姿,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堪。
“我好像……”谢蝉衣分析了几秒,“做了什么事?”
严默低头咳嗽,摸了一下变烫的脸,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但他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大概是。我感觉有点……可能出了森林就好了。”
谢蝉衣没回答,她觉得“变成动物”的规则能在整个副本生效,那“欢愉至死”的规则说不定也会……但这个回答对玩家来说还是太过分了,她决定保持沉默。
她记录下来母树的坐标,再次检查了一下。
树千里被掏空了一块儿,里面似乎取出过什么东西。
谢蝉衣把手伸了进去,里面竟然是温暖的。她的掌心抚摸过树的内部,脑海中再次像是多出了什么内容。
是一些无法解析,需要慢慢阅读的记忆。
培养小雨的那颗原始种子,会是母树的种子吗?-
两人重新回到村庄时,已经是日暮了。
黄昏的余光洒在地面上,森林中迷雾散去,那股花香萦绕在每个人身边,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甚至还有点蠢蠢欲动。
严默确实猎到了兔子,他处理猎物、开小灶给谢蝉衣加餐,就在门口不远处。
谢蝉衣要消化的记忆太多,还莫名其妙多了一条规则,她在角落里点起灯,翻开记事本,上面记录着她在母树上看清楚的文字,就在她仔细阅读时,一条冰凉的尾巴卷住了她的腿。
谢蝉衣顿了一下,看向桌子下方。
是一条蛇的尾巴。
她的目光沿着细密的蛇麟移上去,见到刚洗完澡的白烁金伏在桌子的另一边。他的下半身被木桌遮挡住,额头上的羊角消失了,发丝半干不干,微微潮湿。
看来他的动物特征也是不固定的。
白烁金的声音有点粘稠,他的分叉舌舔了一下嘴角,说:“姐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觉得可能跟谢蝉衣有关。
他猜得没错,谢蝉衣却说:“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烁金的尾巴难耐地蹭她的腿,银白色的蛇麟冰凉滑溜。鳞片排列的整齐又漂亮,泛着光泽。
谢蝉衣低头又看了一眼,见到他用力地磨着她的腿,见她半晌无动于衷后,又沮丧地恨恨磨起了桌角,有几个鳞片被挤得外翻。
鳞片翻上去,露出一个粉粉的圆孔。
含着一汪小小的泉水,泉眼翕张。
随即,谢蝉衣抓住了他的尾巴,放到腿上,说:“你好像格外受不了?”
“我本来可以忍得住的,谁知道突然会……”他苦恼中夹杂着某种迎合的意味,悄声道,“好姐姐,你不会放着我不管吧。”
作者有话说:
脑子中天人交战:写主线,不要拖or写点扫的。最后达成共识:用主线写点扫的。
第60章
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是他说出这种请求,谢蝉衣总有一些“放着不管”的好心情,想要看到他焦灼又不满的表情。
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于是白烁金开始乱动。
视线中,他的尾巴一部分放在她腿上, 一部分难熬地蹭着桌子。这张桌子并不光滑, 是木头做的,棱角分明,桌腿几乎正好形成了一个直角。
他的尾巴尖缠了上去。
从尾巴尖向上大概三寸的地方, 蛇尾会渐渐变粗, 鳞片翻开,是爬行动物的泄殖腔。
小口刮着那个微妙的转角,桌腿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水润光泽。
好在水光很淡,风一吹就干了。
一股莫名的气味掺杂进空气里。森林温暖如春, 似乎正好到了某些生物发情的季节。
白烁金的脸泛着红, 似乎在这种磨蹭中得到了什么奖赏, 他更靠近谢蝉衣,痴痴看着她的眼睛, 尾巴不停蹭来磨去,急迫又委屈的说:“姐姐……”
他想得到更多的奖赏。
翕张的蛇类软腔让谢蝉衣想起了他的嘴。
一样的柔软狭窄, 小巧到看起来似乎容不下任何东西,只要伸进去一根手指,就会满满当当地触到底。让人隐约猜想到他呜咽着的表情。
谢蝉衣对他的嘴巴留有一些特别的记忆,她终于捏了一下对方的蛇尾。
掌中的银色蛇尾瞬间抖了一下,从根部到末梢,尾巴失控地乱颤,光滑微湿的鳞片迅速滑过她手心, 尾巴尖缠在她的手腕上。
白烁金埋头抵在手臂上,他低下头接着这个在桌边小憩的姿势,张开嘴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他不能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因为那种声音会被听见——他现在的样子很难解释。
还好人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在森林飘散着这股甜蜜的花香后,每个人都要处理自己积压过久的欲|求。
谢蝉衣屈指用力一捏,好像尾巴里有个什么腺体似的,他忍不住发出那种似痛非痛的、含糊的声音。
她的指腹抚摸着鳞片,感觉到鳞片下蛇尾的温度迅速蹿升,变温动物的鲜血升高着,在她掌心里无助地拍打了几下。
谢蝉衣的另一只手扳起他的脸。
白烁金被迫抬头,他的脸颊上有点圆圆的软肉,眼睛湿哒哒、亮晶晶的,嘴巴舔了好几次,泛着柔柔的水光,双唇半张着,隐约能看见他口腔中含着的一截粉红色舌尖。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呢?谢蝉衣看着他想。
就像是干渴得快要死掉了,却把舌头吐出来想要舔舐什么,想抱着尾巴自己努力么?
“姐姐……”他的声音只有气音了,伴随着分叉舌不断地吐出,生理性泪水溢满眼眸。
他急了,说:“你再不管我,我就用你的私人物品蹭到舒服为止,让它们上面都有我的……你也不想这样吧?!”
谢蝉衣回答:“好主意。”
他立刻想起以前看见的那些,知道她有一些特殊的研究和药剂,那种奇特的紫色烟雾,想起各种瓶瓶罐罐和束缚器具……没等他想到更多的内容,谢蝉衣从外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圆珠笔。
白烁金:“……?!”
这只圆珠笔通体银白,纤细修长。
谢蝉衣对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橡胶笔盖丢了?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麻烦你帮我盖上吧。”
白烁金咽了一下唾沫,喉结滚动。他的尾巴跟着一激灵,额角止不住地微微渗汗,几秒后,他重新缠住她的手腕,说:“我吗?全都是水会把笔弄坏的,姐姐不是还要用么……”
谢蝉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还会为我要不要继续用考虑啊?”
不过这么湿润的笔盖确实有很大概率弄坏笔。
谢蝉衣把圆珠笔擦拭干净,用较为圆钝的那一端塞进笔盖里。
小圆孔吞掉了末端的按动部分,发出很清脆地咔哒一声。谢蝉衣的指尖被冒出来的圆珠笔画了几道意义不明的痕迹,她的指腹重新压下去,于是又响起一声按动的脆响。
白烁金的尾巴僵住了,他的鳞片开始合拢,卷动着从她手臂上逃离,连带着才扣进去的圆珠笔也脱离出来一截。
“你看,”谢蝉衣说,“这样子跟你很像,一会儿冲上来献身说什么都能接受,一会儿又愧疚地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就这么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吞吞吐吐,做什么都只有一半。”
白烁金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个字落地。他低头看着,克制住想要吐出去的生物本能,一点点沿着光滑的笔杆,重新吞掉了。
“很合适。”她说,“一个很完美的笔盖,一定能保护里面的墨水不干涸,是不是?”
白烁金重新低头趴在桌子上,他感觉到一股尖锐的酸胀。
爬行类的泄殖腔负责很多功能,里面的各个系统紧挨着。
这只圆珠笔好像钝钝地戳到了身体的某个部分,不管怎么蠕动、扭着尾巴用肌肉调整位置和感受,它始终都能不轻不重地刺激着黏膜,让人感觉非常……非常不舒服。
白烁金深吸一口气,索求奖赏地再次勾她的手。谢蝉衣终于抚摸着他,并且她的指腹也揉了揉鳞片外翻的地方。
居然跟鳞片的手感差这么多,里面的肉软得像是果冻。
谢蝉衣在小蛇渴盼的眼神下,刚要伸手取出那支圆珠笔,门口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白烁金立刻低头装睡。
严默走过来后,下意识识别了一下这里的空气。
空气中弥散着很奇特的气味。他把炖好的兔肉放在谢蝉衣面前,转头看了一眼装睡的白烁金,跟谢蝉衣说:“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蝉衣说:“不知道啊……你在门口没看见?可能是爬房梁或者打地洞钻过来的,他只是在这儿睡觉,然后帮我找了下圆珠笔的笔盖。”
严默看着她几秒,凑近,低声说:“你突然跟我解释这么多干嘛?”
谢蝉衣:“……”
对啊,我解释这么多干嘛?
严默接着说:“那找到了吗?”
谢蝉衣摇头:“没。”
还饶进去一支笔,现在还被小银蛇的人肉牌笔盖紧紧扣着呢,她想抽出来都没时机。
小默的厨艺挺不错,她起身去洗手,站起来的时候发现白烁金的尾巴缠着自己的腿,差一点踩到他。
谢蝉衣顿了顿,立刻领会到白烁金的暗示,她跟严默说:“我们一起去洗手吧。”
“我才洗过……”
谢蝉衣抓住他的手:“好了,现在你也又弄脏了,走吧。”-
两人回来之后,白烁金已经不见了。
严默什么也没说,他坐在谢蝉衣的身侧,避开了白烁金坐过的那个椅子,但就是这样,他还是突然站起身,皱着鼻子去不远处的架子上找草药。
是从森林里采摘的几株草药,泡水可以驱蛇,最重要的是,能让那股野蛇发|情的味道消散,这种信息素人类察觉不到,但有着动物特征的大家没办法忽视。
何况是嗅觉灵敏的犬科。
奇特的味道消散后,严默斟酌着接着问她:“你喜欢他吗?”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嚼嚼嚼,咽下去之后字正腔圆地说:“按你们人类的标准,喜欢是奉献的话,那我不喜欢任何人。”
严默:“……那我……”
“按我的标准。”谢蝉衣看着他想了片刻,“喜欢是占有的话,那我想占有你。”
严默愣了一下。
他感到一种出其不意地慌乱,明明两人之间早就不是青涩的关系了,他却感觉像是被初恋轻轻地、第一次牵起自己的手一样……
不过在谢蝉衣眼里应该是牵起狗绳吧。
没关系,这只是观念上的问题,一定能磨合好的。严默坚定地想。
吃完饭,预期中的公开审判会议没有开始。
昨天还积极组织、观察每个细节的玩家们,似乎沉醉于另一种规则中,一时间不见人影。在夜色中,各种动物的信息素越来越强烈。
谢蝉衣从窗边看到了狼群。在村子边缘,有一群狼被复杂的气味吸引过来,它们频频抬头看。
“我真是眼花了。”谢蝉衣说,“还能看到飞禽和走兽跨物种交流感情的。”
一切都被打乱了。
严默重新做了一张床,选了一件空屋作为两人的居所,把那些陌生人的窥探隔绝在外,为了干活方便不被影响,他特意用绷带把胸部缠了起来。
不然肌肉沉甸甸的……居然到了运动就会痛的地步。
绷带缠得久了,会呼吸不畅。
严默关好门窗,在地面撒了一些驱赶蛇虫鼠蚁的草药粉末。随后脱下外衣,开始解绷带的末端。
他的背宽阔结实,手臂绕过去难以马上摸到。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他的手背,很轻易地找到了绷带打结的地方,慢慢解开。
“……怎么系这么紧?”
严默把绷带一圈圈解开扔掉,深深吸气,无奈又烦恼地说:“你满脑子都是那男的,没发现我从回来一路上都在涨着奶吗,能不能关心我一下……”
白烁金痛失姓名。
谢蝉衣只好关心地给他按摩。
按摩就是揉捏,她揉捏的手法很好,很快严默就感觉不到挤压不畅的胀痛了。
谢蝉衣一开始还想玩几下,但发现他真的涨得很难受时,反而专心按摩和帮他排空,想让严默今晚能睡得着觉。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紧张或者过于痛苦就会失眠,只有强烈的运动和刺激才能逼迫他昏睡……但谢蝉衣现在不太想这样。
严默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谢蝉衣的侧脸,她还是一贯地没有什么表情,但动作却很温和,既没有用指甲掐,也没夹在指节里拉扯……她生气的时候会这样,似乎凌|虐他的身体,也能发泄不高兴的情绪。
严默内心很复杂地想着,在她怀里渐渐涌上一股沉浓的睡意-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小屋里。
白烁金把毒牙收起来,抓住这具尸体的脚踝,沿着草丛一路拖向村子边缘。
他杀死了一只狐狸特征的玩家,这些犬科身上都有一股狗味儿,让白烁金各种意义上的烦躁。
他把尸体藏在狼群聚集的地方,这一晚上,狼群就会把尸体吃得面目全非。
蛇尾在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动。白烁金没有惊动任何人,重新回到房间里,躺在空空如也的床上,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
不是因为杀了人睡不着,而是……
他又爬起来,硬生生扒开鳞片,用手指从腔肉里滑动,想掏出那个越咽越深的细长物品。
但他抠不出来。
他的尾巴时不时失控地抽|搐一下,疼倒是不疼,但是好酸,酸得快要麻木了。
难道要含到天亮才能把笔还给她?百分之百泡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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