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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在天刚蒙蒙亮, 那具尸体还未被发现时,无法忍耐的白烁金重新爬起来,翻进那间木屋里。


    清晨的薄雾中, 各种声音近乎绝迹。只剩下他窸窣微弱的爬动,一夜又一夜过去, 动物的特征加深了, 他避开那些驱赶蛇类的草药,小心翼翼地从另一端摸到床沿。


    微光里,他的竖瞳微微扩张, 看到谢蝉衣怀里抱着另一个男人。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种轻微的响声, 看到他也毫不意外。


    白烁金一言不发,压抑着细碎喘气的声音,将尾巴送过去,并且小心翼翼地想避开严默。


    谢蝉衣觉得他的脸色更红了, 她心想, 这小玩意儿当面偷偷摸摸是不是有瘾?怎么总挑这种时候勾|引人。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严默。


    他的发丝睡得微乱, 深深埋在她颈窝间,发梢时不时蹭得她锁骨微痒。那对黑色犬耳微微低垂, 耳尖上的小碎绒贴着她的下颌和侧脸。


    呼吸均匀,目前肯定还没醒……要是换极度敏感的沈君誉, 保准一点动静就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好像她会消失不见一样。


    谢蝉衣重新看向白烁金递送过来的蛇尾。


    噢……怪不得在这种时候过来,原来自己努力了一晚上都没抠出来吗?


    谢蝉衣还以为他这么会磨桌角、蹭泄殖腔,肯定手也很灵巧呢。


    他银光闪闪的鳞片折射出微弱的晨光,尾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细细的蛇尾尖会轻轻拍动,但因为在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 也不敢拍床,只是紧紧地卷起来绞住,直到肌肉无力地舒张开。


    有几片鳞片有些破损了,谢蝉衣看到蛇麟下浮起来的红肿痕迹。


    白烁金尝试了很久,导致那个口周围的鳞片都溅满了水痕,亮晶晶的,那支圆珠笔还是没有取出来,反而吞咽到几乎看不到了的地步。


    蛇的泄殖腔有这么深?谢蝉衣想。


    她伸手抓住蛇尾,莫名的湿润擦在了手心里,谢蝉衣知道他在看自己,用口型说:“你不会喷了吧?”


    白烁金:“……”


    他趴在床角,眼睛里马上聚集起眼泪。就这么委屈地凝着泪,不承认,也不反驳。


    “这只是一支笔而已啊。”她用眼神质问。


    白烁金把头埋进手臂里,简直想立刻就呜呜哭给她看。实在是耻辱……实在是显得他太没有水平!


    谢蝉衣终于伸出手,指尖开始寻找那只圆珠笔的笔尖,包容着金属圆珠笔的环境实在太泥泞了,满是水液,滑得要命。她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两指夹住,往外抽。


    小蛇捂住了自己的嘴,尾巴却忽然扭动起来,鳞片刮在床上,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谢蝉衣突然不动了,低头开始看怀里的人。


    白烁金吓了一跳,也不敢动了。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加入这个家,但他也不是受虐狂,不想挨揍。


    过了几分钟,谢蝉衣又重新抬眼看向白烁金。他一晚上的努力成果就是让自己松软了许多,两指捏进去也不算很紧绷,谢蝉衣把那支笔一点点拿了回来。


    这支笔竟然泡了一晚上都没有漏墨,只是水淋淋地、一片狼藉。


    白烁金把下唇咬出一个深深的血痕,他怕自己突然会叫出声,忍耐得眼尾泛红,发根被薄汗浸润,有几根柔软的金棕色碎发粘连在额角。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谢蝉衣把圆珠笔取出来之后,觉得洗洗还能用的时候,突然发现他那个外翻的蛇麟和入口合不上了。


    ……没有自行闭合的能力了吗?


    白烁金也紧跟着发现了这一点,他睁大眼睛,收缩成竖瞳,感觉有微弱的风吹进来,身体就像是已经习惯开了个孔一样,肌肉麻木、僵硬,凭借意志都难以驱使。


    谢蝉衣盯着看了半天,觉得实在太方便了,虽然看起来只是暂时性的肌肉紧张,但她想让白烁金维持这个状态,思考了一会儿,把长出来的老虎尾巴凑了过去。


    白烁金大着胆子爬得更近了一些,不管怎么样,在他控制这具身体时,他就是身体的主人——谢蝉衣的尾巴什么滋味儿?别管那么多,先尝尝。


    老虎粗硬的短绒在鳞片滑过,痒痒的。而这些绒毛碰到那圈儿紧张收缩的肌肉,痒意交杂着刺痛。


    她斑斓亮眼的橘色绒毛被打湿了。


    谢蝉衣的虎尾有一点粗,而且很长,大概有一米三,一节节的尾椎骨被肌肉包裹着,摆动的力气格外惊人。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挤涨得满满当当,和那支纤细的笔天差地别。白烁金只尝了一小节,大概就手指那么长,他就不再迎上去了,脸蛋红得冒烟,眼睫浸透了,湿漉漉地抵在手臂上。


    白烁金又有点想喷了。


    他强忍着,好不容易忍耐下来。谢蝉衣却忽然间也停了下来,就好像让他着急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一样。


    她示意白烁金可以来另一边睡。他犹豫再三,还是贪心地爬过去,可以接下来她居然真的闭上眼了!


    喂!!!


    你的尾巴这样难道很舒服吗?!


    ……她不会真的很舒服吧!


    白烁金脑内一阵狂风骤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某种能烧伤人的热气,他头晕目眩地贴着谢蝉衣的手臂,两人的尾巴纠缠在一起。


    绒毛的摩擦力太大了,光是轻轻甩动都无法分开。白烁金的尾巴被虎尾束缚住了,就这样绕了一圈拢过来,末端才塞着,他像个小山泉似的嘶嘶冒水,不住地吐信子,偶尔剧烈地翻身,已经忘记害怕挨打的事儿了。


    谢蝉衣确实觉得很舒服。


    感觉像是扎根在一片温床里……被苗床包裹的感觉其实是这样吗?


    蛇的体温会渐渐变成她身体的温度,还挺……让人舒适的。


    她忍不住用尾巴圈出更多领土,把小蛇的身体缠绕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难捱地过着。


    临近六点,严默醒了。他被谢蝉衣按在怀里,一时间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任何画面,恍惚间听到一声酒瓶拔出木塞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逃走了。


    他转过头想去看,谢蝉衣却按着他的后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说:“早安?”


    “早……”


    过了几秒,严默好像反应过来了,他皱着眉道:“这个门窗防不住小偷吗?我再加固一下好了。”


    谢蝉衣说:“没丢东西啊。”


    严默看了她一眼,说:“偷人。”


    “……”她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严默好像决定把周围改造成固若金汤的堡垒,防止小偷、动物群、以及不轨之徒的觊觎。


    谢蝉衣则继续研究笔记上的咒文,消化触碰母树后产生的那团记忆。


    记忆不能立即接收,否则太多的思绪和内容会立刻冲垮一个人的认知,产生精神问题。


    谢蝉衣接触了一部分,她看到自己的视角固定在高空中,那似乎是母树的树冠顶层。再上方就是一层光幕,光幕笼罩着整个星球。


    在树冠俯瞰风景的时间相当久,这似乎就是她的幼儿时期。但她的左右没有其他恶灵幼体,只有茂密的枝叶和繁花,还有无尽翻涌的能量。


    能量顺着树枝内的细管传达进她体内。


    下方是密集如蚂蚁的人群,谢蝉衣看到大多是人形生物……不,那应该就是人类,这些蚂蚁般的人流汇集在母树下,开始做祈祷仪式,他们筑造了一个极其宏伟的祭坛。


    祭坛跟母树产生了共鸣,随后,他们奉上大量的祭品。


    随后,推出来几个满脸期待的人类。这些人的首领们说,希望母树能让他们选中的孩子们变成超越生理极限的新人类。


    他们会终身跟智灵结盟,两族共创一个伟大的神圣帝国。


    母树的枝叶笼罩住了那几个孩子,把他们包裹进一层薄膜里。


    谢蝉衣开始感到头痛了,她只好停止继续接收记忆,闭上眼舒缓了片刻,将接收到的内容写在纸上。


    她习惯使用这种树木做成的纸张,因此就算在科技超群的星球,也很少用电子产品或者光屏来记录。


    不过这支笔洗过之后竟然出水非常顺畅,也许是小蛇的尾巴给它开了光吧。


    人类很早就接触过母树,那时候这个种族还被叫做智灵……这么说,这座星球到底是谁的?


    谢蝉衣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黑暗森林。


    她决定再去一次森林深处-


    窥视者的本职工作就是窥探和凝视,这是他的规则,他的信念……他永恒不变的兴趣。


    但在那个幽密的森林中,他丢失了对谢蝉衣的视野。这和谢蝉衣主动拒绝窥视的感觉不一样。


    她很少拒绝自己的视线,不在乎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就算拒绝时,也是让他的眼球微微刺痛,窥视者就会立刻收回目光。


    但那时,她和严默的身影完全消失了,窥视者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定位,就仿佛那是个完全封闭隔绝的地方。


    他很快收到了位面管理局的通讯,年迈的局长亲自通话,她的声音苍老而冷静:“她在哪里?窥视者,她在哪里?”


    窥视者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让事情变得更糟了,局长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关键的节点:“她在哪个副本位面,把位面的坐标告诉我。”


    窥视者开口道:“你不能观测她的行踪吗?你们的主神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对方没有生气,平和地解释:“她这次的传送不在我们的系统安排之内,你已经很久没有向我汇报她的情况了,窥视者。你还想要我脑袋里的记忆芯片吗?”


    窥视者沉默半晌,说:“我的视线被隔绝了,只能观测到这几个坐标附近。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明,如果你跟她成为敌人,我不会站在你这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特级恶灵,不管我们是不是互相排斥,我和她才是同族。”


    作者有话说:


    爱偷人的小哥哥一枚呀


    第62章


    这次谢蝉衣是独自前往的。


    记录在纸上的坐标位置空空如也, 她又找了一会儿,重新来到了森林深处。


    这里的位置居然会不受控制地变动。


    死亡的母树依旧矗立在中央,四周飘荡着永恒不散的淡淡薄雾和旖旎香气。


    那座祭坛发着光。祭坛看起来并不大, 至少跟她记忆中人类献给母树的祭坛相比,还不到那座宏伟祭坛的百分之一……那座巨大的祭坛去哪儿了?已经损毁了吗?


    发光祭坛上刻着副本现有的规则。


    谢蝉衣盯着上面的“规则”, 忽然, 她伸手在祭坛上镌刻新的内容。


    “规则3:向森林进献祭品的人才能离开”


    这段文字在石板上扭曲、转动,最后覆盖上一层淡淡的规则能量,谢蝉衣眼皮一跳, 她听到系统微弱的提示音。


    她的目光打开系统, 这是她跟位面管理局第一次见面后,商议得到的玩家功能。此刻,面板的左上角副本任务列表里,浮现出了新的一行字。


    【逃生要求:向森林进献祭品, 获得森林的认可】


    谢蝉衣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她又刻下一句新的内容, 在短暂的延迟后, 系统提示出现了一瞬间的乱码,像是抵抗某种规则的入侵……但又在眨眼之间恢复正常。


    【系统提示:从第五日起, 动物化的玩家仅能使用本族群的语言,移除人类通用语】


    谢蝉衣站起身。


    她又开始好奇是否任何人在祭坛上的书写都有效果, 于是让小雨出来试试。


    小雨的叶片在风中凌乱,它用八个翠绿的能量叶片抱住自己的枝头,扭头看着谢蝉衣很久,从能量震动发声:“妈,我不识字。”


    它才几个月那么大,恶灵语也是要学的。


    谢蝉衣忘了这茬,只好严肃道:“回家马上给你补习……窥视者?”


    正常情况下, 窥视者应该注视着这一切。无论是母树、祭坛,还是副本规则乃至于整个游戏系统的秘密,他的窥探欲应该都被强烈满足了——


    然而此刻,她却感觉不到他视线的存在。


    他的目光没有渗透过来。


    谢蝉衣再次写了几条文字,确认小祭坛能改变这个副本,但改变不了整个游戏系统后,再次记录坐标后离开了-


    谢蝉衣离开后一个半小时,村子里的众人就收到了系统提示,看到了那条增加的逃生要求。


    玩家们脸色各异,大多都露出苦恼沉思的表情。现在分崩离析的情况很难找出全部“坏人”,想要狼人杀大成功实在难度太大。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提示音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频繁的系统提示,让白烁金觉得可能和她有关。


    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响起,那个沉寂许久的人说:“你觉得所有事都和她有关系?你只是喜欢上了她,就觉得她是无所不能的。”


    “从很多情况来看,”白烁金毫不留情地反驳,“对我来说她就是无所不能。要是我时时刻刻粘着她,跟她待在一起,都没有人会想要靠近一只老虎,也就没有人对我产生威胁。”


    “……你这样会被打的。”对方说,“那个叫严默的男人看起来打人很疼。”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沈君誉那两个巴掌记忆犹新,这要是不小心被严默当小三打,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啊?


    小蛇却全不在乎:“那怎么了?粗鲁的原配最容易被抛弃了,你懂什么……怎么,不自闭了?”


    对方安静了很久才说:“我想了想,你说得对,虽然我肚子里有了那团乱动的小生物……但沈君誉都敢怀,那我也敢。”


    “他时不时地干呕,头晕目眩,身体那么弱,应该是因为谢蝉衣也对他做了这种事。”对方变得坚定了一些。


    白烁金听后沉默了一阵子,他忽然道:“你只是想像他那样被照顾吧。”


    “难道你——”


    “我跟你不一样!”他突然感到愤怒,飞快打断他,很厌恶地说,“别再冒出来了,也别想重新控制身体,我刚培养的好感度,你要是敢动我的攻略条,你就死定了!”


    对方略微不服气地说:“说不定我来会更快呢?你怎么确定医生姐姐就喜欢你这种浪货?”


    白烁金很想屏蔽他的话,但内心却马上跟着隐隐担忧起来,但两人在嘴硬方面一模一样,吵架的时候只攻不防,一定不能落入下风:“你还是滚回去治疗你的心理创伤吧,她身边的人稍微恐吓你一下,你就会灰溜溜地逃走了。”


    对方不说话了。


    但另一个灵魂的重新发言,让白烁金既烦躁、又焦虑,一想到另一个人可能突然占据身体,把谢蝉衣越推越远时,他甚至没办法好好继续洗自己弄脏的衣服。


    白烁金豁然起身,马上前往森林。


    他不要等在这里,他要比任何人、任何生物,都更快地见到她,死死黏在她身边,绝不分离。什么严默、什么沈君誉,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他只是想得到姐姐的一点感情和爱护而已……-


    谢蝉衣离开森林中央,察觉到窥视者的目光重新出现了。


    就在同一刻,一道飞速而来的身影也望见了她,立刻扑向她怀中。她分心想祭坛的事,还未辨认,被一团柔软得像没骨头的身躯抱了满怀。


    啊,小蛇,怪不得软绵绵的。


    白烁金凉丝丝的体温贴着她,他把谢蝉衣拉到一棵树下,两人便在树木的阴影里,几乎像藏匿起来。他湿湿的分叉舌在她脸颊边吞吐着,抬眼急切地嗅闻着她,贴蹭着她,样子完全像是不安的小动物了。


    谢蝉衣笑了一下,问他:“你急着有事找我?”


    自从白烁金上次遇到熊之后,他其实不太喜欢进这片森林,里面成群结队的动物太多,又有很多凶残的猎食者。


    白烁金说:“我急着见你。”


    谢蝉衣想继续问,他却环住了她的脖颈,把唇送上去,软而冰凉的分叉舌舔她的唇角,小口小口地,像是品尝什么甜蜜的食物,过了两分钟,他声音有点发抖地问:“要是我不见了,变成另一个人,你会想我吗?”


    谢蝉衣抬手按住他的脊背。


    蛇是有脊椎的,而且极其柔韧、精密。他的脊椎骨也颤动着,似乎在询问一个令他感到恐怖的问题。


    谢蝉衣没说话,他更急切了。


    这比第一次杀人还更让他感到苦痛难熬,在品尝一见钟情的喜悦时,他没有想过原来喜爱会使人疼痛……他害怕被忘记,尤其是被另一个人代替在她心里的记忆,便又追着她说:“姐姐,喜欢你的人是我,不是他。爱着你的人是我,追逐着你、情愿被打被骂的人也是我……你别忘了我,要是我不见了,求你去找我。”


    谢蝉衣终于开口,她的真心实感地有些不解:“去哪里找你?”


    他的身体就在她面前。


    白烁金怔住了,他金色的竖瞳凝滞着,眼眶里忽有泪意,他眨着眼想抑下去,却还是微哽咽地说:“好姐姐,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帮我杀了他。”


    谢蝉衣一时无言,她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同一张乖巧俊秀的脸,他的灵魂掌控时,甜蜜秀气得近乎带着些淫|性。


    谢蝉衣的手一靠近过去,他便贴着她的手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低声说:“姐姐,你把我变成怪物吧,这样他就不会再出来了,永远永远,都只有我陪着你。”


    谢蝉衣还是第一次听这么奇怪的要求。


    她确实很喜欢捉弄对方,看白烁金着急又难受、被迫忍耐的脸庞。但此刻却不是有意的,只是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说:


    “你是认真的吗?其他生物对你的污染,我可以为你清除掉,就算是你肚子里的幼体,我也能控制它们乖巧、忍耐。但我对你的污染、对你的改造,你到死都不能脱离。”


    白烁金看着她说:“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凑过来亲吻她,声音很小,恰好是两人能听见的程度。白烁金的脑海里正有另一个自己在说着什么,但他全不在乎,完全屏蔽了脑内的声音,只一心一意地说:


    “我的身体喜欢你,我的心也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对待我,都不相干。你把我变成怪物,把我扔在那儿不理,我也照样是喜欢你……只是你总不信,你怀疑我说谎,你是不是觉得感情就要像和沈君誉那样,拉扯着你、挟制着你,让你感到头疼?”


    他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我不会那样,我只是想跟着你,想一辈子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这也有错吗?为什么别人总是讨厌我……”


    谢蝉衣还是太诚实了,她回抱住白烁金的细腰,说:“因为你是后来的,小三哥。”


    按顺序确实是这样的。


    白烁金生气地想咬她一口,他说得这么认真,她一点儿也不体谅自己真心爱她的心,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计较先来后到了。


    可是他不舍得咬,又亲昵地啄吻对方,抱住谢蝉衣时,他的尾巴禁不住缠上她的腿,在小腿和虎尾间摩挲。


    在树下的一片柔软花草之间,幕天席地。他像真正的动物一样纠缠着她,跟谢蝉衣说:“不管你在我身体里放得东西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养育着,我要跟你有个孩子。”


    “是怪物也没关系?”她说。


    “没关系。”


    谢蝉衣有一点被打动了,她开始思考对方说的那个方案。同时,白烁金的尾巴紧紧缠着她,她粗糙而修长的虎尾摆过来,轻车熟路地撬动鳞片。


    老虎的尾巴肌肉发达,别说撬鳞片了,拍在人身上都很有力。白烁金顺从地配合,他好想吞下去她的全部,想把她给予的一切都含在嘴里、吞咽进身体里,越是看着她,他的生理性喜欢就到了失去理智的高度——


    谢蝉衣的长发落在他肩膀上,跟他白皙的皮肤映衬出强烈的对比。白烁金偏过头亲她的发梢,他突然很伤心自己的泄殖孔这么不争气……


    小小的,很容易就坏掉了,他想把谢蝉衣的手指都湿湿地蹭一遍,用最柔软的地方亲着她,含在嘴里吃掉她……因为不能做到,白烁金甚至又藏不住自己的啜泣声了。


    谢蝉衣忽然停了下来,说:“你哭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好像不该在意这种事。白烁金卷着尾巴,翻过身坐在上面,眼泪很明显地从他泛红的眼尾滑下来。


    他说:“你能不能把整条尾巴都给我吃。”


    谢蝉衣:“……你会坏掉的。”


    他低头不语,过了几秒再次说:“把我弄坏掉吧……反正你还会再治好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此刻刚刚联网的窥视者:?????这蓝天白云的都不避人了吗?


    第63章


    真是可恶又不经思考的话, 谢蝉衣一时间被这种强烈的渴求感灼烫了一下。


    她的尾巴有一米三长,无论怎么样都塞不下去的。可是他痴痴地看着她,就好像完全吞下去对他来说是什么使命一样, 仿佛能做到这样,他和她就天生一对, 再也没人能代替他、分开两人。


    白烁金太渴望这一点了, 他一边蹭她的脸颊,两人的发丝近到交缠在一起,尾巴也是同样地粘连着:“让我们融为一体好不好, 让我们永远不分开, 让你的尾巴、你的手,你的无论什么肢体、什么部分都好,记住我的触感、气味、温度……让我牢牢印刻着你的形态,哪一种都好……别忘了我, 别让另一个灵魂顶替我。”


    风声吹动周围的花草, 凉爽而芬芳的林风扫过树叶, 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声响中,只有他不间断地爱语, 谢蝉衣静静地聆听着,她忽然觉得, 这时候不让他说出来,白烁金会崩溃的。


    一个残忍的杀人犯,一条毒蛇,竟然会因为挖不出自己全部的心而信念崩塌。


    他说着低下头,捧起她的尾巴。这条橘黑相间的虎尾热乎乎的,跟她皮肤的体温迥然不同,绒尾一圈圈缠住白烁金的手腕。


    谢蝉衣看到他低下头, 随后,尾巴被狭窄的、微妙的小空间包容住了,是他的嘴巴。


    就像谢蝉衣所猜想的那样,他的嘴巴如此小巧,窄而浅,不费力就塞得极其满,仿佛连舌头都没有放置的空间,挤在尾巴和口腔之间。


    有一点很奇怪的痒……


    是他被紧紧压迫着的蛇信,努力在口中转动。谢蝉衣的虎尾绒毛被打湿了,几乎塞进他的喉口,而他的喉咙反而更细小,这样送进去食道会撕裂的。


    她看着对方微微凌乱的发丝。他白皙的额头上渗了一点汗,鼻尖也很秀气,眼尾透着的绯红蔓延开。


    在他喘不过气前,谢蝉衣抽出了尾巴,把他抱了起来。


    白烁金坐在她腿上,尾巴缠住她的腰、她的胯,再一圈圈地绕住对方的腿。随后,他的鳞片在她腿上磨得软化翻开,还没有养好的地方紧贴着她的尾尖。


    “姐姐。”他低声说,“我喜欢着你。就算你把我当猫狗,当玩物,当你的某种工具,那不要紧……你别不理我,别把我放在那儿不管,别……”


    他急促地、受惊般忽喘了一口气,努力张合着蛇尾,贪心地想跟她死死纠缠,想让她深入到自己的灵魂之中……想让她深深地埋在这片温床与热土中,到血肉模糊也不能分离的地步。


    白烁金小声地啜泣,一半是因为饱涨汹涌的疼痛,连骨头都打着颤,脊椎跟着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满足,又从满足中生出更多的不满足。


    “谢蝉衣,”他少有地,叫她的名字,“为什么我把全部都交给你,在你眼里,也只有别人的一半?”


    谢蝉衣顿了一下,她定住思考了几秒,她好像越来越能感知到别人的痛点了,正因如此,她总是避免让交谈陷入痛苦的漩涡中。


    她依旧没有表情,泛着血光的红眸望着他的脸,回答说:“已经是全部了吗?感觉还是……好浅。”


    白烁金低头在她身上擦掉眼泪,擦了一下,又忍不住勾住她的长发,闭上眼栖在她的发丝间,哑声说:“我还可以的,你干嘛停下来。”


    谢蝉衣怀疑:“你可以?”


    靠在肩膀上的小蛇努力点点头。


    谢蝉衣只好说:“可是我已经被夹到动不了了啊。”


    白烁金委屈不已,在她耳边小声说:“因为你都不跟我认真……每次都摸几下就扔在旁边,次数太少了才这么不好用的,你多通一通就好了。”


    谢蝉衣:“……男孩子家家不要说这种虎狼之词,你把我当什么,管道工,专通你家乱喷水的水管?”


    他不听:“你看他们两个,长着一张被疼爱灌溉的脸,早就被耕耘得肥沃绵软了。你就只丢下我不管,我当然……容量很小了。”


    原来被别人在这种事上拱火是这个感觉……


    谢蝉衣是不会轻易上钩的,主要是她现在真的动不了。


    太几把紧了,他竟然能化疼痛为快乐,谢蝉衣都有点佩服他了。


    又一阵微风,就在树叶轻响之中,一只漆黑的眼珠在谢蝉衣身后半空中浮现,这只眼睛迫不及待地投向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又明显顿住,眼睛里找到她的喜悦迅速流失。


    白烁金看到了它。


    他伏在谢蝉衣肩头小声提醒,她没有反应,似乎那并不重要。白烁金也就安心下来,然而这道目光却迟迟没有消失。


    接着看是吧?他是不会向任何人认输的。


    白烁金本来已经有点累了,这会儿不知道哪儿来一股劲儿,热切甜蜜地缠着她,啵儿地亲了她的唇角一口,说:“我爱死你了,好姐姐,草死我吧,让我们一直连接着,到老、到死,尸骨也密不可分,你的骨头叠着我的骨头,你的血肉拥着我的血肉……”


    谢蝉衣其实挺爱听的,他的承诺比“天长地久”四个字更有可信度,是她会真正思考可行性的那种形容。


    但谢蝉衣还是很实际地回答这句话:“本质上来说,我是灵能组成的生物,不会有尸骨。”


    空气中有一声微不可查的冷笑,似乎傲慢地觉得白烁金的幻想很离谱。


    这恰恰证明那只眼睛的主人在憎恨着自己。白烁金太了解这种男人对男人的恨了,他喜欢自己让别的男人在她面前丑态毕露的样子,而他永远体贴专一、贤惠忠诚,比任何人都更好。


    谢蝉衣看了窥视者一眼,下一秒,怀里的小蛇就紧缩了一下,她的尾巴下意识地抽动,随后被一阵水淋湿了。


    这条蛇软软地趴在她怀里,他覆着一层薄汗的皮肤莹白发亮,透着清润的光泽。


    水迹在草地上浸润泥土。


    谢蝉衣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摸了摸小白滚烫的脸,说:“你是坏掉的花洒还是水管?怎么一直喷,修也修不好。”


    “我……”他终于没力气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了。


    谢蝉衣却把他再次抱起来:“我得好好修一下。”-


    谢蝉衣跟窥视者交谈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窥视者凝望向漆黑的森林深处,又看着湿润的地面。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在意这些,既觉得人类育体终究只是人类,又奇怪地一阵堵得慌。


    他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收敛思绪,冷静地开口:“你的坐标之前丢失了……刚刚也失去踪迹了一阵子,是发生什么了吗?”


    窥视者仔细感知她的气息和能量:“你有受伤吗?有没有管理局的人来找你?”


    “有没有管理局的人?这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要是那些工作人员带着系统权限潜伏在周围,难道我会提前知道么?”谢蝉衣说。


    “……”窥视者关心则乱,他的眼珠微微低下去看了下地面,半晌说,“也是。”


    “我没受伤。”谢蝉衣道,“你对我的……怎么说呢,你对我的关心?监视?效忠?……无论是什么,也实在太过了,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我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而已。”


    窥视者说:“你就是我的工作,我的事业。”


    谢蝉衣道:“听起来你的事业像是给我做贤内助。”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因为培育基地大部分时间都是窥视者在认真运营的。这也是她不介意透露胚胎数据的原因之一。


    窥视者沉默了好久,他的声音略低了一些,说:“……至少这段时间,确实是这样的。你就是我的事业,我的工作,在你恢复记忆并且让我知道一切之前,我不会走的。”


    谢蝉衣伸出手,周围的恶灵能量浮动着,一根纤细的黑色丝线从虚空中勾住他的眼睛,带到了她的手边。


    她伸手抓住了这只眼珠,它摸上去湿哒哒、软软的,带着微微的韧性。说实话,谢蝉衣握着的时候,第一时间有一种捏爆的冲动。


    但她很快抑制住了,用指腹尽量柔和地抚摸他的眼睛,轻轻滑过他水淋淋的黑色眼珠:“在你心目中,最想知道的是我的事,我才是你的工作和事业,是这样没错吧?”


    窥视者的眼睛在她指间颤动。


    他有点难受,但还能忍耐:“是,主人。”


    谢蝉衣紧接着说:“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想知道恶灵的来源,想知道我是如何诞生的……这些我都已经有了头绪,但我不能轻易地告诉你。”


    窥视者的眼睛强烈转动起来,他努力地透过指缝看她的脸,然而她却又揉动起来,于是他的眼睛被手指捏着,周围的光线时亮时暗,就像他对这个世界的探知,也总是明暗不定的。


    他相隔无数个世界的身体都感到心跳加速,强迫自己冷静地深深呼吸。


    窥视者问:“你有条件的,是么?”


    “对。”谢蝉衣点了点头,不用长篇大论地说服他再好不过,她也不想跟相处这么久的恶灵刀兵相见,“就像局长想知道我的一切,其实我对她也很好奇。只要你能带给我关于她、关于管理局的秘密消息,我就会把我知道的也告诉你,这是合理的信息交换。”


    窥视者沉默片刻,眼珠上下动了动,他答应了,但马上说:“你先放开我。”


    谢蝉衣拒绝:“不,我们也要签合同。”


    窥视者说:“我会违约的……”


    谢蝉衣坚持:“我给你赔违约金。”


    窥视者:“……你有钱吗?”


    谢蝉衣:“……呃……”


    “建立那个培育中心,到处搜集培育器、营养仓、调谐仪……这些,都是花得我的钱!”窥视者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连记忆都没有,怎么会有钱?”


    谢蝉衣默默放开了他。


    她想了一下,说:“我以后会去赚钱的,宇宙通用币,或者积分。”


    窥视者轻轻地哼了一声,说:“不用这样……我偷管理局的钱养你……”


    谢蝉衣一时无言,心想,还以为那是你来卧底自带的项目资金呢,居然是工资……这种公司还是趁早不要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猫喜欢睡沙发,沙发上全都是她的毛,俨然已经是她的领地了,她在沙发上翻腾如龙,把肚子的毛露出来,拧成麻花。养过猫的人一定懂这有多诱人,没有人会忍得住不走过去,突然把脸埋在猫的肚子上的。就算我在写文也会立刻走过去埋,热热的,香喷喷,一股猫味儿,把耳朵贴过去,她的心脏扑通扑通。


    第64章


    别说, 虽然窥视者只露出一个体外的小眼珠子,谢蝉衣居然能从这么小小的一只眼睛上看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并非是讨厌被她攥在手里。


    只是互相排斥的恶灵能量让这只眼睛不受控地轻轻跳动、颤抖,这侵|犯到了他想保持体面的边界……所以他才让谢蝉衣放开自己。


    两人交谈了几句, 窥视者没有给出确认的回答。谢蝉衣并不着急,她有得是耐心, 窥视者一定会有一天按捺不住浓郁的好奇心的, 倘若他真的控制得了自己的本能,也就不会成为管理局的一员。


    他的注视缓缓隐形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谢蝉衣把累昏过去的白烁金抱在怀里, 带他回到了村子里。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她又错过了什么玩家会议。


    白烁金住在隔壁,他的小屋子里本来还有另外几个玩家,一个死了, 另一个莫名其妙地搬了出去, 所以目前他就只是一个人住。


    谢蝉衣把他放回床上时, 他的尾巴还依依不舍地缠绕着她的腰,因为痛涨而时不时抽动一下, 一路上,谢蝉衣的衣服蹭上了不少湿痕。


    ……我是抱了个会漏水的喷水器吗?真是泛滥成河的小蛇。谢蝉衣想。


    蛇尾的小孔已经撑得难以收缩, 这就是一定要挑战生理极限的代价。谢蝉衣伸手把鳞片拨回去,蛇鳞竟然也僵滞着,周围的鳞片一片滚烫,合不拢。


    谢蝉衣看着他昏睡着过分泛红的脸颊。


    变温动物的血有这么热吗?是发烧了吧。她用脸颊贴了贴白烁金的脸。


    这是个很有关怀意图的动作,谢蝉衣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偶尔的关怀举措。她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管药剂,是愈合栓剂。


    谢蝉衣把栓剂塞进伤口里。


    伤口之前就撕开了,从柔嫩的圆形变成肿得很高的椭圆形, 周围的肉翻出来,从肉粉色变得鲜红,带着磨破的血丝,就这样,竟还含着晶莹剔透的水,把那片鲜红润得亮晶晶的。


    看起来很疼,他居然可以一声疼也不叫,额角渗汗,却又啜泣着全盘忍受。谢蝉衣甚至没从他脸上看到“忍耐”。白烁金,你觉得被喜欢的人做任何事,你都是幸福的吗?


    她想不明白。


    这种反应无限接近她的安全区,可是越接近,谢蝉衣越有一种被深深纠缠住了的感觉。


    她觉得心软的诅咒正在自己身上攀爬。


    谢蝉衣屈指把愈合栓剂塞进去,肿痛的伤口马上接受了这份治疗,软嘟嘟地吸着栓剂圆钝的外壳。这个球形栓剂的外壳会慢慢融化,里面的药效果很好。


    做完这一切,她把缠着自己的尾巴解下来,放回去。白烁金昏昏沉沉地拥上来又抱着她,哑着嗓子,听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蝉衣低下头,听到他声音低哑地、呓语般地说:“别走……”


    谢蝉衣又重新把他的手和尾巴放回去,白烁金这次还是死命缠着,扭曲的尾巴差点把药剂给挤出来。


    她想了几秒,把外套脱下来塞进他怀里,让他抱着她的衣服。


    终于,白烁金安静了,他紧紧抱着谢蝉衣的外套,蛇信时不时痴痴地吐露,卷动着、舔一下她衣服上的扣子。他的泪沿着眼尾,一路滑到织物里面,沁出圆圆的,一小片一小片的泪痕,就这么痛苦而幸福地沉沉睡去了。


    谢蝉衣在门口看了他片刻,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回去之后,严默询问她衣服的去向。谢蝉衣说:“借给白烁金了,他说冷。”


    严默看着她几秒,剑眉微皱,复读:“他说冷?”


    “对。”


    他半晌没说话,微恼地想,狡猾的小三,装柔弱的绿茶男,老天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这是挑衅,是宣战,谁家后来者做成这没脸没皮的模样。


    谢蝉衣太不上心,她感觉不到。


    这些话严默是不可能说的,他也说不出口。因为会让他想起自己以为她有家庭时的心情……他怕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人的立场真是太灵活了。


    又几晚,村落里再次有人死亡、失踪,在人数变成14/17时,玩家们审判了那只猫头鹰,原因是有人看到他正在撕咬不明的血肉。


    白烁金投了赞同,谢蝉衣和严默均弃权,两人甚至没有到场。


    第五日凌晨,谢蝉衣镌刻的新一条规则生效了,玩家们的人类通用语被禁用。


    严默刚睡醒没有反应过来,开口想说什么,变成了低低地轻哼和一声犬类的呜咽。


    他马上愣住了,尝试着张了张口,最后闭上嘴。谢蝉衣却追着他看过去,伸手摸他的脸:“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也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一种离奇而变化着的声音,让严默想起自己身体上残留的扭曲花纹,她的声音像是幻觉一样在脑海中回荡,让人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


    但落在其他人耳朵里,那却是老虎低沉的呼噜声。


    严默尝试着开口:“早……?”


    小心翼翼的结果是一声软唧唧的汪汪叫,他自闭地停下来。


    谢蝉衣笑了,她心情很好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说:“好狗狗。”


    严默:“……”


    他喉结一动,难堪地别过头。被这么叫真让人无地自容,他的尊严破碎了,脸上一阵发热。


    谢蝉衣却用那种宠爱的语调接着说:“乖小狗,大点声再叫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抵抗不了她的命令。


    严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不受掌控了,他的动物特征是一只高度社会化的护卫犬,谢蝉衣就像他认定的主人,随着特征的加深,他没办法不服从她的话语,仿佛听她的话就能得到一切。


    ……这跟他本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严默抵抗了不到五分钟,他迎着谢蝉衣的目光,艰难地张开嘴,想说:“别笑我了……”


    响起很委屈的小狗叫。


    他再次自闭了。


    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严默越是露出这种被羞辱的表情,谢蝉衣就会越有兴趣,越觉得心里喜欢。


    她捧住严默的脸,哄他接着叫,他不肯,低着头,犬耳都跟着泛红了,细软的绒毛遮不住他充血的耳尖。


    “好狗狗。”谢蝉衣低声说,“这样多可爱。”


    严默的耳朵飞快地拍打了一下,竖着的犬耳擦过她的发丝。他坚定地不肯汪汪叫,谢蝉衣就用手掰开他的嘴巴。


    他的唇形优美饱满,五官英俊而深邃,深眼窝,宽而长的双眼皮,眼睫迅速地抖动着,却还是被掰开了嘴巴,露出整齐的牙齿和舌头。


    谢蝉衣说:“乖乖,我看看你是怎么汪汪叫的?”


    严默合不上嘴,他被谢蝉衣的手按着。不管是她的真身,还是老虎的特征,她的力气都大到不能反抗。


    严默的喉咙一阵收缩,那个喉咙口湿湿的,忍耐地吞咽着空气。


    谢蝉衣也莫名其妙吞咽了一下空气。好机会,她好想伸进去,钻进他的喉咙里,占据他的食道、他的胃。


    她的手就这么无意识地戳刺过去。


    严默怔住了,忘记该吐出去,居然一瞬间就让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喉咙深处的黏膜。


    他马上产生干呕的反应,喉口收缩着,猛地夹了她指尖一下。谢蝉衣随后抽出来,他用力地喘气,紧跟着剧烈咳嗽,被逼得说话了:“你要干什么……?”


    说出来的话依旧是委屈的汪呜声音。


    严默绝望了。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坚信自己是个哑巴。


    谢蝉衣亲了他一下,低声说:“我不小心伸进去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居然会道歉……


    严默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句道歉说得很平静,严默却反复品味了一番,心中蔓延出无限柔软,一时间,既不委屈,也不羞耻了,严默心中砰砰直跳,又微弱地张了张嘴。


    谢蝉衣接着道:“乖乖,我能不能日小狗?你会含着舌头,晕乎乎地汪汪叫么?”


    严默:“……”


    谢蝉衣没有表情,她看起来冷漠到简直像社会精英,但与此同时,她说:“宝贝,从后面日小狗的时候,你会不停地摇尾巴吗?”


    严默打破了自己的誓言,他的舌头又被逼着长出来了,羞恼地回答:“不会!”


    谢蝉衣低头看去。


    严默也跟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


    在两人说话时,他毛绒绒的尾巴早就不停地摇动,一会儿摇着蹭她的腿,一会儿摇着蹭她的虎尾,可以说是毫无尊严可言。


    谢蝉衣看了半晌,甩了一下微圆的老虎耳朵,说:“这样啊。”-


    谢蝉衣也没想到她镌刻的规则,能够施行到这种地步。除了直接在脑海中出现的恶灵语,人类的语种连一个不能说。


    不能交流的村子一阵大乱。在午饭时分,谢蝉衣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白烁金。


    他不是蛇尾,而是一双腿。腿修长而矫健,身材很匀称,之前受了伤的小腿缠着一圈圈绷带,包裹得紧紧的。


    奇怪的是,他看到了谢蝉衣,却没有扑过来,而是愣愣地看了她几秒,低下头。


    蓬松发丝里的小羊耳朵也跟着垂下来。


    嗯?换人了?谢蝉衣蹙了下眉。


    白烁金依旧规矩地坐着,他像是有话想跟谢蝉衣说,但她的目光只是路过,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攥紧了衣袖,小声地“咩咩”叫。这声音柔软得快要融化,谢蝉衣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了,她舔了一下尖牙。


    叫的这么……


    她也被动物特征影响了?


    谢蝉衣移开视线,这时候,白烁金又走过来,坐在谢蝉衣右边的空位上。


    他不再活泼开朗,好像顶着很大压力,光是坐过来就是一个违背天性的决定。语言不通,白烁金小声地跟她解释着什么,似乎在说自己为什么切换了人格……


    谢蝉衣没有听,主要是她也听不懂。一边品鉴着他的声音,一边凑过去,很明显地闻了闻他。


    白烁金的声音顿住了。


    就在此刻,严默从另一边绕过来,把他挤开,冷峻地坐在两人中间,脊背挺直地端坐着,简直像一条禁止调|情的标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隔着严默, 白烁金似乎无话可说了。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低头吃东西,只是时不时看向谢蝉衣。


    那是一种很复杂、略带恳求的目光。


    可是语言不通成为了彼此最大的难题, 他几次很小声地咩咩叫,想吸引谢蝉衣的注意力, 她都只是又看了一眼, 好像没有听懂。


    他想问她,能不能帮忙处理尸体……


    昨晚切换控制权时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他和另一个灵魂发生了点争执。这些争执恰好被路过的一个玩家听见, 那个玩家说他很可疑。


    因此, 他不得不杀了对方——死者就是之前那只坐在不远处的兔子。


    兔子的尸体还扔在地窖里。


    白烁金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杀人有什么不对,哪怕他有两个不同的意识,却本质上都是他自己,在某些地方很相像……他只是懊恼于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干净。


    村落周围狼群聚集, 时不时出现熊的脚印。


    他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抵御着内心的抗拒, 在夜幕刚刚降临时,便把尸体藏在劈柴的独轮车上, 带向村外的一个深坑。


    那个坑是白烁金偶然发现的,很深, 但坑口狭窄,周围草木丛生。尸体不能一下子扔下去,白烁金停下来想了想,从劈柴车上拿起斧头,砍断劈成几节,扔了进去。


    他全程都没有太过惊慌,圆圆的、水润的眼睛低垂着, 毫无恐惧之情。只有在听到不远处的狼啸时,才脊背发紧,面色微变。


    分尸的血浸进土地里。


    强烈的血腥味儿引来了更多捕食者。


    白烁金脱下溅上血的外衣,转头推车回村。但这个时候,回去的小径上多了几只徘徊的狼,饥饿的群狼在不远处踏步,幽绿的眼珠盯着他。


    他一阵毛骨悚然。


    白烁金向另一侧走去,想要绕路,有一只狼却突然逼近了,他本能地拔足狂奔,不辨方向,一头扎进森林中。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他的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升温到整个人快沸腾时,一只冰冷的手从密林中伸出,一把揽住他的腰。


    一瞬间,他失去平衡地倒在繁茂枝叶间。一个沉沉的黑影从背后覆上,白烁金头皮发麻,感觉到一只宽厚而尖利的爪子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很轻易就把他压下来,形成一个近乎捕猎、或是□□的姿势。


    他肩膀上的爪子往下挪了挪,天太黑了,白烁金没有看清,他喘息着喊了声“救命”,但只响起一声柔弱的小羊叫声。


    说他胆子大吧,他怕狼群怕得要死,说他胆子小吧,这人敢分尸。


    谢蝉衣真不知道他的胆量是怎么划分的。


    她按着怀里柔软的小羊。他的身体没有爬行动物那么软得没骨头,但也相当软韧、舒适,特别是发丝,蓬软得像是棉花糖。


    谢蝉衣靠近他的后颈,她的吐息冷热不定,刺得白烁金汗毛倒立。他用力挣扎着,周围的草木跟着剧烈颤动,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她不管他如何畏惧,低头嗅了嗅,忽而拨开他的碎发,张口咬在他的脖颈侧面。


    谢蝉衣的黑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落。


    白烁金惊叫了一声,偏过头,眼底含着泪,但看到她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时,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谁。


    谢蝉衣把他翻过来。


    他不挣扎了,仰着头看她的脸。天色太昏暗,只看到她墨黑长发间,一双明暗不定的血红宝石。


    他的心再次砰砰狂跳起来了,脑海中想起昨天那条蛇昏睡时,她低头轻贴过来的脸颊……


    谢蝉衣一开始只是咬着脖颈的白皙嫩肉,过了几秒,她不满足于这么轻柔的啃咬,尖牙忽然刺破了他的皮肤。


    微微刺痛,白烁金小声地喘了口气,他白皙修长的颈项上一片泛红,伤口冒出一连串血珠。


    好香……


    好香甜……


    谢蝉衣觉得饥饿。


    她似乎时时刻刻都是饿的,不能繁衍进化时,她的本能感到饥饿,不能占有全部时,她的情绪感到饥饿……此刻,如果不能把他整个人拆剥入腹地吃掉,她会真正在生理层面上,觉得好饿。


    白烁金的身体抖了一下,他还是怕,但坚持着没有躲。谢蝉衣伸手按住他的后脑,托着小羊的脑袋,低头把那个刺破的伤口扩大。


    在他剧烈的疼痛中,她吮吸着他的血液。


    鲜红一点点滑过他的喉结,染红锁骨。白烁金颤抖地呼吸,小声地说着什么,谢蝉衣没有听。


    她品尝着甘甜的血液,咬着他的脖颈。谢蝉衣想品尝他的肉,吃掉他的内脏,她的虎尾微微甩动了一下,在差一点咬断他的气管时,听到白烁金低低的哭声。


    谢蝉衣顿了一下,他的眼泪流下来,血就变得苦苦的。


    ……情绪低落的人类原来会不好吃吗……


    她松开嘴巴,他的脖颈、锁骨,一直到肩膀,都已经印着斑斑的咬痕。血被吮吸得不再大股流出来了,只是微微地向外渗。


    白烁金愣了一下,他冲着谢蝉衣露出一个勉强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高兴的笑。然后他擦了擦泪,用手拢了一下衣领。


    谢蝉衣把他拉了起来。


    他的腿还是发软,紧跟着她的身影。谢蝉衣带着他闲庭信步般慢慢走了回去,路上没有遇到一只狼,甚至连叫声也没有。


    仿佛这只是一个宁静的乡下夜晚。


    谢蝉衣把他送了回去,随后就转身要走,白烁金拉住她,说:“姐姐,谢谢你今晚救了我。”


    谢蝉衣只是看着他。


    用柔软的嗓音发出这种叫声,其实堪称性骚|扰了吧?她想。


    “我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要是你想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他低下头,这种话对一个始终坚信自己纯洁开朗的人来说,就像是在背弃自己,“随时过来取。”


    怕她听不懂,白烁金拉住她的手,在她手上写字。


    小羊的指尖也软软的,指甲圆润整齐,在月光下,皮肤白得近乎发光。


    他没写完,谢蝉衣就回答:“过来取什么?”


    他愣了一下,瞳孔更圆了,震惊地看着她:“你听得懂?你还能直接在我脑袋里说话?!”


    谢蝉衣淡淡地看着他:“我只是不爱认真听别人讲一些无聊的事。”


    白烁金:“只有到可以吃掉别人或者玩弄别人的时候才是有趣的,对吗?”


    谢蝉衣看着他说:“你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也是有趣的。”


    白烁金又一愣,随即脸红了,他说:“……噢。”


    干嘛把话说得这么……


    谢蝉衣却诧异地心想,装鸡毛什么纯情,不是搞得天翻地覆过了吗?……哦,另一个灵魂干得难道不算数。


    他还当自己是纯洁处男一枚,共用身体所以贞操的数量也能乘以二,流水的身体铁打的处男之身?


    “过来取我的……”白烁金没有说完,他拉起谢蝉衣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再次说,“姐姐,谢谢你救我。”


    她的手背被软软的唇碰了一下。


    谢蝉衣忽然说:“我刚才应该咬你的嘴巴的,那里好像更香甜一点。”


    说完抽回手,转身离去了-


    人们开始向森林进献祭品。


    这是新出现的规则,此前从未有过。一开始,大家只是商量着把一些水果蔬菜送进去,然后是猎物的尸体……昨天,众人决定将审判有罪的人捆到森林中抛弃,把他们驱逐出去,自生自灭。


    众人沟通得很困难,这件事的施行仅仅是因为一两个人这么做了,而其他人没有阻拦。


    这个“祭品”没有满足森林,只满足了森林里的动物。


    更多的“可疑人员”被驱逐出去,这期间,人们也想让谢蝉衣离开,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人敢“挺身而出”地把她赶走。


    面对一头老虎是很容易胆怯的。


    村子里不断举行女巫仪式。女巫仪式可以让参与的玩家知道谁是好人,但这个仪式需要完美而谨慎地进行,一旦有卧底的杀手混进来,就很有可能失败……根据这个副本曾经显露的信息,仪式一旦失败,就会引发巨大的变故。


    第七日,女巫仪式被混进去的卧底动了手脚。


    谢蝉衣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仪式,她正在缓慢接收母树塞给自己的记忆。在第七日夜晚,她率先感知到了副本的变化,抬头望向窗外。


    严默紧跟着看过去。


    这个小木屋里布置得相当温馨,壁炉、柜子,各种各样的木制家具,他把这个简陋的地方当作自己和谢蝉衣的隐居之所。


    她忽然问:“这个副本为什么是特级?”


    他想开口,但声音只有汪呜的叫声。严默无奈地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另一边抽出她衣服上别着的那支笔,写字给她看。


    谢蝉衣:“那支笔是……”


    严默疑惑地抬头。


    她静了静,闭上眼跟自己说,没事的,已经洗干净了,随即重新睁开眼眸:“没什么。”


    严默写:“因为出现的事件难度是特级的程度。”


    这行字写下不久,不远处的仪式小屋里,似乎有几只动物在激烈的争吵、甚至打斗。地面蔓延起一层黑雾,村子周围徘徊的狼群消失了。


    谢蝉衣极目远眺,看到极其远的地方,地面的尸骨正在颤动着重新爬起来,形成了类似于幽魂的东西。


    这种生物跟低级恶灵很像,但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就像是没有灌注意识的恶灵躯壳。


    似乎因为仪式的失败,祭坛的能量发生变化,把死亡的生物全部转化成了幽魂。


    它们纷纷爬起来,向村子里行进、蔓延,摧毁着建筑,撕咬能见到的一切活物。


    就在这些幽魂马上要踏进来时,一道血红的天幕遮盖住整个黑夜,连月亮都渡上一层血色的影子,谢蝉衣的力量重新笼罩住了这里。


    在血色天幕的笼罩中,每个人的状态栏都多出一个新的buff。


    恶灵缠身:她的幽影正在注视着你……-


    谢蝉衣的力量笼罩住副本不久,系统的警报已经来到了极其危险的一级,显示这个副本即将陷入失控。


    管理局不得不试图介入,工作人员监控着这个副本的情况。


    这个副本的所有玩家都在被污染着,她的凝视会造成终身的精神问题和记忆缺失……或许还会像有些人那样,疯狂地追逐着她。


    就比如之前禁区监狱的某些幸存者,发了疯一样在论坛搜集信息,渴求得到谢蝉衣行踪的消息。


    “局长的指示到了。”一个人说,“封锁这个副本吧,发异常状态提示。”


    “这个副本的规则跟我们设定好的不一样。”另一人疑惑地说,“是局长改变的吗?”


    “不知道……”


    “这个副本好像发不了系统提示。”这次,工作人员的声音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只能强行封锁,把玩家们都传送脱离。”


    “那就这么办吧。”是主管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这个buff持续了两日。


    这期间, 仪式失败唤醒的幽魂们不断失神徘徊,而血光内的村落里,尚且存活着的玩家们彻夜难眠、噩梦缠身。


    噩梦中, 能见到她遥远的、充满恐怖凝视的影子,梦见漆黑的巢穴, 巨大的树影, 甚至模糊地有一种被感召的使命,似乎很想一步步向她走去……


    众人苏醒后,含糊着写字提起她时, 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不知为何, 这只在论坛上声名大噪的特级恶灵,带给人的竟然不是纯粹的恐惧,还有强烈的渴望——渴望见到真正的她。


    渴望她更近一些、再近一点……


    玩家们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第十日凌晨, 这个副本被强行封锁, 尚且存活的玩家被强制传送回主神大厅, 以“逃生”结算。


    主神大厅里,特级副本“谎言森林”这几个字在光屏上卡顿了几下, 随后变成有人逃生成功的蓝色字体,状态为“封锁”。


    谢蝉衣看着封锁这几个字, 又看了下记事本的坐标,尝试再次传送进入——受到一股阻力。


    看来那里已经被管理局接管清场了-


    这次她回来得很突然,窥视者甚至还没做好迎接她的准备。


    他的头发微微凌乱,没有仔细做好造型,没能每一个头发丝都固定到恰到好处的弧度,也没来得及喷香水、换新的袖扣,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气味。


    他不够完美整洁, 身边浮动的体外眼珠局促地看向四周。


    “我接受你的提议,”窥视者说,“但你能不能先从我的房间出去?”


    他很难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被谢蝉衣看见。


    谢蝉衣却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平常更为生动。


    窥视者有洁癖和完美主义,他这样的人很适合在培育中心监督工作,但其实是不适合当一个管家的,因为要处理她的生活琐事、要清扫她身边的环境……不过窥视者每次都能做到井井有条、臻于完美。


    谢蝉衣偶尔也会觉得惊讶,他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都有充足的准备,除了那次看到恶心的东西干呕之外——那次看到的应该是严默的,呃,秀色可餐的身体。


    窥视者经常看着她的所作所为,大概也看到过很多次私下觉得难以入目、甚至反胃的画面吧?


    她拉开了椅子,坐在他对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窥视者也就默认了她的决策。


    他跟着坐在对面,墨黑微乱的短发,周围浮动的眼珠收了起来,露出一张温文俊秀的、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脸庞。他伸手整理着袖口,说:


    “关于管理局和局长……我知道一些,但不清楚是不是你想知道的。”


    谢蝉衣露出“愿闻其详”的眼神。


    窥视者被这道目光笼罩着,这个贪恋于求知的生物在此刻得到了巨大满足。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讲述道:“位面管理局的职责就是维护诸天世界的运行,所有在游戏系统管控中的位面,都有工作人员监督运行,他们所在的地方名叫‘天城’,本身就是一个特级副本。”


    “特级副本?”谢蝉衣说,“听起来跟我们这里,跟那座森林,也没有什么不同。”


    “天城的坐标是隐藏的。”窥视者说,“我为了获取天城的坐标,成为了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之一。那里还有很多其他恶灵,是合作、雇佣关系。”


    谢蝉衣叹道:“你居然没有觉得愤怒?人类竟敢驱使我们?”


    窥视者沉默半晌,他露出一种积累已久、复杂而厌恶的神情,情绪被他习惯性地压制下去了,在这张温和的脸庞上一闪而逝。


    “我正在寻找解脱这一切的办法……”他说,“直到我遇见你。”


    他抬眼看向谢蝉衣的双目。他眼底的漆黑蔓延着,几乎布满整个眼球,周围的恶灵能量瞬间活跃了起来:


    “你是不一样的,你和我、和其他特级恶灵,都是不一样的。管理局对待你的态度也极其谨慎,我猜,局长知道你的身份,只是她绝无可能告诉你,她正在利用你培育出更多的恶灵,来作为筛选人类的工具。”


    谢蝉衣道:“她想要筛选什么?”


    “我不清楚……”窥视者道,“我毕竟不是核心人员。”


    谢蝉衣思考着道:“恶灵失去自然繁衍的方式已经太久了,久到我有时会怀疑我们本身就是人造族群……但我在人类身上取得的成果,反而告诉我,我们更适合在人类的身体里繁殖。”


    她提到了“我们”这两个字。窥视者心中一动,看着她不语。


    “人类的身体比培养皿、营养罐,比动物、机械,都更适配。”谢蝉衣说下去,“人类跟我们接触得太久太久了……”


    到这部分,窥视者就有一点听不懂了。他知道只有人类育体可以诞生新的特级恶灵,但不清楚后面的结论从何而来。


    谢蝉衣于是把母树、祭坛,粗略地告诉了他,她顺着那段记忆讲了下去:


    “最初孕育恶灵的母树接受了人类,把人类也进行了改造,在我的记忆里,双方确实建立起了很强盛的古代银河帝国,也一直维持着和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不过……”


    她停了一下,说:“这个古代帝国覆灭了。”


    说是“古代”帝国,实际上,这个横跨银河的星际霸主,拥有极其可怕的科技水准,系统中能随时随地的“传送”功能,大约就是来自古代科技的遗产。


    窥视者沉思半晌,他看起来竟然没有很意外,只是回过神来,发现谢蝉衣看着自己时,又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和纽扣,把领结再次校准了位置。


    看来更多的事情要到“天城”才能知道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窥视者信守承诺,他的好奇心已经在对方的讲述得到了一定的满足,这是两人之前就谈论过的约定。


    谢蝉衣也不客气,直接道:“我觉得管理局藏匿着一座宏伟祭坛,我在记忆里见过那东西……这大概率是个依靠恶灵能量的造物,可以操纵恶灵规则,将灵能放大无数倍,但我不知道他们会把这东西藏到哪里,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它。”


    窥视者墨眉微蹙:“祭坛?”


    这听起来跟科技格格不入,像是恶灵这边的东西。


    “对。要是连你这种偷窥狂也找不到这个秘密……”谢蝉衣缓缓说着,她靠着椅背,微微倦怠地打了个哈欠,接着说,“我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你也别想着解脱这一切,你,我,还有所有恶灵生物,都会永恒在游戏规则下徘徊。”


    窥视者抿了抿唇,他的表情变幻不定,过了几秒,他说:“我会去找……这需要一点时间。”


    谢蝉衣点头,她起身打算离开。


    窥视者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谢蝉衣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过来。


    窥视者不够高,他大概就到谢蝉衣的肩膀多一点,蓬松的发旋在她面前晃动。随后,他伸手仔细捋平她衣服的褶皱,抚摸了几下上面的纹路。


    他说:“我要离开一阵子,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谢蝉衣没说话,她觉得气氛有一点奇怪。就在刚才,她已经决定跟窥视者结束这段雇佣——或者说主仆关系,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


    但同伴应该是不会突然伸手摸对方的吧,应该吧……


    她垂下眼,看着窥视者的手,突然说:“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的衣服其实是我皮肤的延伸?”


    他抚摸的手僵住了,想说“没有”。


    谢蝉衣迈近一步,周围的灵能瞬间刺痛着他的皮肤组织,窥视者被迫后退了一步,然而她继续前进,把他逼至退无可退的角落,谢蝉衣才低下头,看着他的脸,开口:“我没有说过,但你在偷看我的时候,也没有发觉吗?”


    被窥视者抚摸的那片衣服散发出温热的温度。


    他迅速抽回手,但衣料忽然变幻着卷上去,缠住他的手指。谢蝉衣低下头,说:“你看,就像这样……”


    一条黑色的丝线从衣服上渗出,卷住他的手腕。


    窥视者的脸上浮现出异常的绯红,他被刺痛地神经过敏,嘴唇微张,低声解释:“我之前也这样给你整理收拾过,并没有什么问题。”


    谢蝉衣说:“没错,我的皮肤组织确实能暂时摘下来,但你把它放在洗衣机里开强力模式洗了三个小时,再用120度高温烘干之后,它就失去活性了。”


    窥视者:“……”


    “它变成了一件真正的衣服。”她幽幽地看着他,“本来我不需要衣柜的,你把我蜕掉的皮像收集癖一样攒起来给我布置了一个衣柜,是有什么心事吗?”


    听到这里,窥视者甚至已经感觉到痛苦了,他闭上眼虚弱地道:“别说了——”


    原来他根本没有把谢蝉衣照顾好。


    她无波无澜地接着道:“我自己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露出那种无法放心的表情,其实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窥视者大受打击。


    他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谢蝉衣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对方的身体维持在刚刚发育好的那个阶段,下巴瘦削,还有点恰到好处的青涩感。


    他垂着眼帘,墨色的浓密眼睫动了动,随后半死不活地想要说什么,唇动了动,却没声音。谢蝉衣笑了一下,她揉了一下窥视者的脸,说:“但你准备的咖啡还不错。”


    她的鼻尖贴着窥视者的发梢,轻声说:“所以,你有没有对我的‘衣服’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猫在沙发上睡觉,写完这句话后我会去抱住她,埋进她的小肚子里……


    第67章


    窥视者瞬间想起那些衣服的触感。


    柔密而微冷的织物, 带着她身上比周围的空气还要低几分的、冰凉的温度,每一寸“布料”里都渗透着她身上一道浅浅的馨香,混杂着微弱的药剂气味。


    原来那是……


    她暂时脱离躯体的、肌肤的一部分。


    他墨黑的眼睛迅速眨了眨, 被她揉捏的脸颊发着烫,脑海中闪现过他将鼻尖深深埋入那些衣物的画面。


    ……她应该感觉不到吧。


    窥视者喉结微动, 从她指间挣动, 别开脸:“抱歉,我看到过你身上的衣服发生变化,但我没想到你能暂时把皮肤脱下来……我以为那跟你的本体没关系, 原来那是你蜕的皮?……那个, 我之前还给你缝过。”


    谢蝉衣一顿,露出复杂的眼神:“……有必要勤俭持家到这个地步么?”


    他轻咳一声,回道:“只是看到破损之后顺手缝了几下,不是因为要省钱。”


    谢蝉衣没有戳破, 心中总觉得这其中也有省钱的因素, 培育中心的那些设备确实造价不菲, 连在这里工作的机械体都在系统商城里都有明码标价。


    窥视者缓缓收回目光,一点点抬起眼, 看向她,两人挨得很近, 他抬头勾住她的肩膀,抬头如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她的唇角,仅仅擦过边缘,像一只小鸟的羽毛,保守、克制、又飞鸿般轻柔地一掠而去。


    也带着鸟类的那种——温热到微烫的温度。


    他声音温柔地说:“有什么没做好的,主人,你可以直接对我说, 我会学着把你照顾得更好,把这个家……这个世界,都打理得更整洁、完美。”


    窥视者有穿越无限距离的目光,此刻却没有看她,好像不能立刻承载她的反应。他紧跟着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无论你交给我的事能不能做到,我都会对你有个交代。”


    说完,他立刻退了几步,身形渐渐融入进黑暗里,原地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转动的漆黑眼珠,像是信标一样滞留在空气中。


    谢蝉衣摸了一下被碰到的唇角,从房间里走出来。


    严默守在门口,靠着墙壁,他的耳朵和尾巴消失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似乎有无形的犬耳紧张地竖立着。


    谢蝉衣几乎是绑架般把他带回了这里。她走过去,看着严默面前停留着系统光屏,她凑过去,正大光明窥屏。


    是玩家论坛的页面,上面除了寥寥几条情报汇总之外,爆发出大量关于谢蝉衣的帖子,她暴露的信息越来越多、形象越来越完整了,甚至有人在论坛中关联起她的身份——


    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疗人员,跟那个血色笼罩、仿佛能吞没整个世界的顶级恶灵,微妙地联系了起来。


    严默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带着强烈的忧虑。谢蝉衣瞥他的眼睛,对方的眼睫不自然地颤动,转而看向她,说:“你还会去绑架别人吗?”


    谢蝉衣想了想:“说不定呢。”


    严默更为紧绷了,他抿了抿唇,声音微沉:“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们一定会有所警惕的,系统商城里有很多能对付恶灵的道具。”


    谢蝉衣看着他问:“你担心的居然是我?你不是站在人类那边么,我记得你的毕生梦想就是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类女性,美满地三年抱俩,幸福地养家糊口——”


    严默一脸受不了地把脸转向另一边:“我求你了……”


    谢蝉衣笑了,接着问他:“你想跟我三年抱俩吗?”


    严默艰涩地咽了一下唾沫。


    他确实可以接受她的种族、她的外表,甚至她变成巨大的半人半虫把他捅得死去活来……也一样认命了。但是这个不行,不光是他难以再次尝试,而且小雨也会不高兴的。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实现了什么?”她问。


    “我们一直在一起。”严默说。


    他的诚实坦白让谢蝉衣有一点高兴。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这双冷冰冰的,泛着血光的双眸,变得柔和如一双烁烁的红宝石。谢蝉衣接着道:“我不会去寻找更多的育体,我已经找到最好的人类育体……不过除了你,我确实还有别的目标,这是我为你们写的观察笔记。”


    她说着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个小记事本。


    严默经常看到她在小本上写东西,他已经猜到这上面的大概内容,不过他在意的是:“你把我和别人都记录在一起?”


    谢蝉衣点点头:“嗯。”


    “你把我——”严默对她理所应当的表情一阵气结,“你把我和其他人分开!你还有几个目标?”


    谢蝉衣跟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这辈子说的谎都已经被严默耗尽了,就直接打开记录的内容给他看:“还有两个。目标B叫沈君誉,你没有见过,目标C是我不久前才写上去的,就是你才接触过的白烁金,他的脑子里有两个灵魂,恶灵的能量媒介就是灵魂,所以——”


    她忽然停下来。


    严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他现在从排序上知道自己是百分之百是“原配”,按理来说,他可以叫谢蝉衣“老婆”。


    只是出于某种特别的心态,他居然没办法叫出口,因为两个人还没结婚。这么叫有点……


    太腻歪了。


    不过婚前生女也很突破底线。


    严默渐渐对小雨有了更多的感情,但谢蝉衣停下来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日期记错了。


    “……小默,”她道,“坏了,我这里写错了,二房要生了。”


    严默眼前一黑:“二房?”


    谢蝉衣马上道:“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我得去找他,他跟你不一样的,他很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要是我不在旁边,可能会一尸两命。”


    严默抓住她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他居然因为谢蝉衣不再监督、囚禁自己,而感到微微的崩溃:“你不是说我要一直在你视线里吗?你不是会一直盯着我么?我已经接受、已经习惯了,你居然要去找二房接生?!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扔在一边?”


    谢蝉衣被他抓着摇了摇,脸色不变,没觉得哪里不对:“你有受伤吗?我没有发现。”


    严默:“……”


    她凑过去扫视他的身体。


    严默被她折磨出分离焦虑,她竟然要去陪另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柔弱”、比自己“需要关怀”的男人,他胸腔里涌上来一口血,一时间不上不下,脑子眩晕地吐出几个字:“……我没受伤。”


    谢蝉衣道:“你可以先获得‘自由’,我让小雨跟着你。”


    这算什么“自由”?……而且他也不需要自由了。


    小雨一直待在她的身体里,几乎没有分开过,怎么能让闺女为了监控他而离开妈妈?严默怎么想都觉得是无稽之谈,他叹了口气,艰难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走的,我处理完自己的事,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谢蝉衣点点头,她准备传送离开,在传送之前,严默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你要跟我补办结婚证,我们小雨是婚生子。”


    她一愣:“啊?”


    “没什么。”严默知道恶灵可能没这个概念,“人类的陋习。”-


    谢蝉衣是用沈君誉留在聊天框里的坐标定位传送的。


    他发了很多消息,多到没办法逐一看过去,因为谢蝉衣不回复,他从一开始的爱恋又怨恨、缠绵而恼怒,一点点平静下来,后面几乎把她的聊天对话框当成日记本。


    每隔一天,沈君誉就会把自己的坐标发给她,有时候会附带今日心情,但更多的时候,是提问、不断的提问,就好像他永远也弄不清谢蝉衣的想法一样。


    他的坐标在一座精神病院里。


    精神病院的位置非常偏远,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高速路可以进出。谢蝉衣在门口遇到了警卫,她什么话都没说地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卫低头查看时,似乎精神恍惚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几秒后,有些迷茫地放她进去了。


    谢蝉衣一边给他发消息,一边在病院里寻找。


    消息提示响起时,沈君誉以为是幻听。


    他已经幻听过很多次了,次数多到他甚至不会再立即查看,这段时间里,他每时每刻都会听到消息提示音,以为谢蝉衣会再度出现。


    但是没有。


    玩家之间的情报贩子也找不到她,论坛上的帖子没有一个可靠,只要她不回复,沈君誉似乎永远没有去到她身边的机会。


    他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翻看家人发来的短信。


    是他亲人把他送进来的,因为他不肯承认自己的“病”,还坚持肚子里的寄生物是他的孩子。


    沈君誉关掉了手机。


    他没有反抗,因为他实在跟自己的家人纠缠到精疲力尽,他甚至能理解亲人的痛苦,但是他没办法妥协。


    薄薄的病号服已经遮挡不住他的小腹了。


    沈君誉的身体纤瘦修长,他穿任何衣服都掩盖不了腹部的隆起,他开始行动不便,本就柔弱的身体增添了几分笨拙。


    见到他的每个人都会露出惊异又厌恶的表情。


    沈君誉不在意,因为这座精神病院本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见到过病人和医生在办公室里肆意交|合,听到过走廊传来爬行的声音,人类模拟的犬吠和哀嚎在深夜响起。


    他也同样深深厌恶着这一切,在第一次发现时,甚至引发了很久没出现的孕吐,扶着墙壁干呕了很久。


    他要逃走,沈君誉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一阵子了。


    他摸着口袋里的钥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起身走下床,望着昏暗的走廊。


    到了宵禁时间。


    不会有人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猫蹲在旁边站岗,一动不动,标准坐姿,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空气。我一看她,她立刻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我不说话,她也不叫,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有一句话叫:对视是不带欲望的精神接吻。我立刻不看猫了,心想,你等着,写完最后一句话,我马上就会亲死你。


    第68章


    沈君誉用钥匙打开了封闭病房的门。


    走廊漆黑一片, 只能隐隐窥见窗外乌黑的大山。他的身体比往常要笨重多了,沉重的负担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避开会碰到腹部的一切东西。


    沈君誉走过拐角, 按照计划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第二层门。他有条不紊、尽量轻缓地走过这条路,迈进精神病院的院落中, 沿着院子角落的一条小径寻找出口。


    这是他观察了很久的成果。


    小径的路并不平, 且越来越收窄。他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走了一半就体力不支,缓缓低下身略作休息。


    室外的夜风吹过他的发丝, 将沈君誉额头上薄薄的冷汗吹干, 他勉强再次起身,这时,忽然听到几道杂乱的脚步。


    是下班离开的建筑工人,他们在为病院修理道路。


    沈君誉屏息凝神, 一点点后退, 躲在废弃堆积的建筑材料后方, 他伸手按住腰腹,隆起的腹部一阵酸痛微涨, 里面的小怪物翻了个身。


    他的身体也跟着像被拆了一遍,骨头隐隐作痛, 不得不半跪下来。


    那群杂乱的脚步似乎过去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捞起他的手臂,一股惊人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过去!


    沈君誉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身体被整个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周围太黑暗了,他近视的眼睛带有轻微的夜盲,根本看不见这团黑影的轮廓,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掰着压过头顶,一阵极其冰冷的吐息扫过面庞。


    沈君誉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他攥紧手指一拳打过去,扑了个空,那道寒冷的气息混杂着微弱的药剂气味,他高度紧张的神经滞了滞,睁大眼睛想确认什么。


    然而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差了,黑暗中约等于一个瞎子。没等他辨认出来,她就已经再次禁锢住他的手脚,开始抚摸他的肚子。


    沈君誉炸毛般猛蹬了一下,小腿被什么东西抓住,硬生生掰动着,压向两侧。他快要疯了,压抑着愤怒和恐慌:“滚开!”


    另一只肢体按住了他的腰身。


    沈君誉愣了一秒,他脑海中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人类双手的数量了。忽然间,他的恐惧如潮水般消退,低着头蹙眉盯着,终于从那段不太老实的节肢中看出蜘蛛似的、液压驱动的结构。


    “……谢蝉衣。”他冷不丁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贴着他,柔软乌黑的发丝跟他的长发交融在一起,那双眼眸在黑暗中渐渐泛起鲜红的光彩。谢蝉衣把他抱起来,人类的身体在她怀里算得上小巧,她更多的蛛足缠上去,蛛丝一圈圈地绕着他的腰侧、腿根。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她询问,“做精神方面的咨询?”


    根据谢蝉衣的观察,有精神问题的玩家不在少数,大家似乎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


    沈君誉获得确定的答案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用大概半分钟的时间平缓了一下心情,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根,冷冷地说:“治我的妄想症。”


    谢蝉衣停顿了一下,她看向沈君誉的脸庞。


    沈君誉脸色苍白,却又异常绯红,这是被风吹到发烧的前兆,他自己并没发觉,一双漂亮的、桃花般的眼睛,幽怨悱恻地看着她的影子,像一条九曲回肠的河。


    可是她一盯着,那种感情似乎就消失了。


    谢蝉衣抱着他七扭八歪地钻出围墙,她一路寻找的路上已经差不多摸清楚这地方的结构了,围墙有一段是未完工的。


    “妄想症?”她分神问,“什么毛病?”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语气复杂:“坚信自己怀了一个人类。”


    谢蝉衣停下来,借着月光看着他:“这是有可能的。”


    “有可能……哈……”沈君誉轻笑了一声,“我的妄想就是这个可能性。你打算把我扔在一旁到什么时候?那个联系方式究竟有什么用,你消失无踪的时候,我还是毫无办法——”


    谢蝉衣正想跟他说这事,她严肃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沈君誉挣动了一下腿,居然从她的节肢间争取出一点活动的空间,他马上踢了一下对方坚硬的甲壳,恼怒:“我不回你?!”


    谢蝉衣再次扣住他的小腿,把对方纤细笔直的双腿重新按在怀里,说:“对,而且你穿这么性感在晚上乱跑,到底要干嘛去。”


    沈君誉这才看了一眼消息栏,居然真的有她发过来的提示,只是他的幻听太频繁,没有注意到。


    随即,他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病号服,嘴角微抽:“这性感吗?”


    “……”谢蝉衣露出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表情,“对我来说——有一点?”


    沈君誉浑身开始发烫了,他有点发烧,但以为是气的:“你是医患play玩得太多了吧!”


    谢蝉衣感到认同:“可能真的是。”


    他立刻在她怀里翻腾,挣扎着抽出手臂,闷闷地锤了她肩膀一下,没想到她的肩膀居然也覆盖着一层生物甲壳,关节间延伸出伸缩自如的骨刺,差一点扎伤他。


    沈君誉的手臂一麻,觉得她全身带毒,又无力地松开,内心如一片乱麻,恼恨交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得到恩赐、赦免,又像是得到了罪刑。


    他说:“……你这么吓我是会遭报应的。”


    谢蝉衣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她说:“我早就遭报应了。”


    她的蛛足松开了一些。


    沈君誉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微微愣住,感觉谢蝉衣把他放下来,放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已经离开了那座囚笼。


    这是另一个囚笼吗?他看着她的眼睛想。


    谢蝉衣就在他上方,她的样貌变得更近似虫族,上半身覆盖着更多生物装甲,连手指的关节都有薄薄的、墨色的光滑甲壳,从腰部以下,是修长而敏捷的八条蛛足,每一根节肢底部都生长着倒刺。


    她低头压低身躯,静静地看着他。


    沈君誉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开自己,在他印象里,谢蝉衣是完全不会动摇的生物。


    这种凝视持续了几分钟。


    谢蝉衣看着他时,因为不确定她的目的,沈君誉的猜疑情绪达到巅峰,几乎窒息,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蹦跳着,快要脱离出他的躯体。


    她的声音平静异常,许多绝不回头的决定,谢蝉衣都是用这样的态度说的:“你要跟我走吗?”


    “……你居然会问我的想法。”


    谢蝉衣说:“我也很意外,我居然会问你的想法。”


    她说着更近了一些。


    这么近,他终于能看清对方的眼瞳,看清她肌肤上微闪的鳞粉光泽,沈君誉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变成一只巨大的蜘蛛,一只全无人形的怪物,可是他的恐惧竟然被爱恋淹没。


    他说:“要是我拒绝,你会怎么做?”


    谢蝉衣镇定地回答:“吃掉你。”


    ……这家伙果然不是人性复苏!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沈君誉低声说:“我还能回来吗?……我还有家人。”


    谢蝉衣说:“你会有我,还有……”


    她明智地没有说自己的其他育体,而是低头看着他的小腹,继续道:“还有我们的宝贝。我们是新的一家人。”


    我们的宝贝……


    我们的……宝贝。


    沈君誉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蛊惑了。


    他应该没有繁育的天性,更没有为爱情沉沦的本能,可是一步一步地,他就这样走到了这里,走到了她一句话,他就会失去理智的悬崖边界。


    因为看不清,在这黑暗的对话中,他突然非常害怕谢蝉衣是自己的幻觉,害怕他真的出了什么精神问题,害怕这只是一个梦。他怕到简直恐慌的地步,严重神经质地伸手触摸她,摸着她冰凉光滑肢体,摸着她外壳下精细的纺器,任由蛛丝纠缠着他的皮肤。


    沈君誉仰起头,他伸手去够她,攀附她的手臂和肩膀。可是谢蝉衣太高了,她不低头容许,这没办法做到,他的手心带着冷汗,摩挲着她异变的身躯,喃喃着:


    “我想要你的承诺,我想要你说,你是因为喜欢着我,才把我带走的。”


    谢蝉衣没有说话。


    他像是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节肢,甚至没有避开上面的倒钩,沈君誉的手被刺破了,鲜血从里面流出来,他没有在意,看着她重复道:“你是因为喜欢着我,还是因为要对你的宝贝负责……”


    谢蝉衣开口:“对不受道德禁锢的人索取承诺,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我需要,”他急促地说,“我需要。”


    谢蝉衣其实有点儿被他摸的那个了,她稍微动了一下,他的手还是没停下来,几乎狂乱、发抖地抚摸她,用柔软的皮肤把她的触肢抱在怀里。


    她受不了了,抬起蛛足想要抽出来。沈君誉却不允许,他紧紧蜷缩起来,抱着她身体的一部分,禁受不住任何冷漠地、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越哭,谢蝉衣越忍不住。她进退维谷,看了看他脆弱又显怀的身体,又看了看他性感的服装……过了大概五分钟,她低下头重新抱住他,掰过他的脸擦拭泪痕,说:“好吧,我喜欢着你。就算你拒绝,我也会带走你,现在,就算你拒绝,我也会……”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把他抱起来,堵住了他哽咽地、颤抖的唇。


    怀中的身躯还在生理性地发抖,他全身上下都是乱摸倒钩划出来的伤痕,手心、胳膊、腿上,一道一道,血迹斑斑。沈君誉的神经像被麻痹了,他不知道疼,只是呼吸不过来似的喘着气,呜咽着被她亲吻。


    亲了一下之后,他竟奇迹地安静了一些,只是又咳嗽起来,这次沈君誉也发现自己发烧了:“谢蝉衣……”


    “嗯。”她立刻回应。


    沈君誉轻轻地咳嗽着,染着血迹地抱住她,抱着她非人的身躯,说:“把我拖到你的巢里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怎么写作话的时候就播报我家猫的情况。此刻猫舔了一小时的屁股毛,终于把自己翘起来的大长腿放下,团成一个圆形,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猫困了,但我因为深夜写文,灯总是全都亮着,她闭上眼的时候把脸伸进两条前腿之间,好像这样更容易睡着。嗯?很刺眼吗,刺眼怎么还是在电脑桌旁边睡?


    第69章


    这个世界气温比较低, 露天的夜晚格外寒冷。


    她的身躯冰凉一片,沈君誉却像感受不到这股冷意,脸颊滚烫地喘着气, 空气里混杂着异常甘甜的气味,仿佛是从他身体内部蔓延出来的。


    从一个月前开始, 他能感觉到小怪物的颤动后, 这股甘甜到令人眩晕的气味就越来越浓重。身边的其他人都闻不到,并把这归结为沈君誉精神问题的表现……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她的卵细胞在体内成熟了。沈君誉压抑着咳嗽的声音, 带着满手血迹, 抓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血液的腥甜跟这种气味融合在一起。


    谢蝉衣的掌心下就是对方隆起的腹部,隔着病号服,都能感受到人类皮肤的柔软和细腻。她定定地看着,忽而涌现出一股想要塞进去更多的渴望。


    沈君誉接受这道堪称恐怖的、让人发毛的视线, 他的手心轻柔盖住谢蝉衣的手背, 断断续续地说:“再对我说那种话吧, 说你……喜欢着我。只要你对我好一点,就算它在我身体里啃食着我的血肉, 也没有关系。”


    “……你这么说话……”她停了一下,露出略显沉迷的表情, “也太性感了。”


    谢蝉衣没有再抽离自己的身躯,任由他细腻的皮肤纠缠着外壳,带来一些很奇妙、很微弱的痒意。她把沈君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他坐在自己的节肢上。


    沈君誉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爆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息,脸颊泪痕未干,这样脆弱而破碎的神情, 让他漂亮得过分。


    他的头发留长了,谢蝉衣伸手撩了一下,随后异变的节肢向上顶,正好撑住他的臀。随即,她伸手攥住他腿。


    好软的身体……


    明明这么瘦,却因为孕育一个怪物而浑身绵软,连骨头的存在感都极其弱。这种特别的、非常规的变化,简直像是专门为容纳她、招待她而生的。


    谢蝉衣屈起指节,微微用力,很容易就向侧面掰开了。


    沈君誉微弱地哼了一声,又用力把声音咽下去,转而盯着她的脸,没有看其他地方,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无尽的泉,总是无声的、悄悄地流出泪。


    他的身体更烫了,却没有拒绝她,贴着她,低低地唤:“谢蝉衣……”


    她只是几秒内没有答复,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抓她的触肢,把那两节稍短一些的节肢攥在手里。谢蝉衣一被攥住,就会立刻看他一眼,回答:“嗯。”


    原来生物外壳也有不同的感觉吗?他想。


    谢蝉衣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她的一条蛛足按着对方的腿,扯开他单薄的衣服,伸手试探地摸了一下。


    沈君誉柔软的身体紧绷了一瞬,他下意识想要并拢膝盖,却又停住,维持着这个一点也不体面、令人无颜面对的样子,说:“这时候伸进去,你会碰到它的。”


    “……谁?”


    “你的宝贝。”他说,“我们的宝贝。”


    谢蝉衣道:“我记得你的深度,你放心。”


    沈君誉却皱起眉,他低头想要看着,却被自己的身体挡住,视野受阻,他说:“我可能变了……”


    他的话没有说话,忽然死死地咬住唇,想让自己别泄露出声音,可还是在短暂忍耐后破碎了。


    沈君誉失控地叫了一声,咬住自己的手背,闷闷地呜咽着,又有眼泪滑落。


    “你确实变了。”谢蝉衣发现他很容易就触到底了,她的输卵管才抵达一小节,好像就到达了极限,被改造的身体热热的、非常软,但又狭窄得可怕。


    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退步忍无可忍,尤其是对她的适应性下降这一点,沈君誉极其无法接受。


    他一下应激了,翻身挣扎起来,就这么猛地一动,谢蝉衣瞬间触到底——他变得也太浅了!


    虫体延伸出的输卵管就这么卡住……死死地卡在一个热窒而又紧密到极点的泉眼里,她的身体有了更多变化,输卵管不仅柔软,而且有了弯折结构,确保可以将卵细胞送到任何地方。


    沈君誉感到头晕目眩。


    他的声音发着抖,沙哑地说:“你碰到……”


    谢蝉衣道:“我就是要做产前检查的。”


    沈君誉愣了一下,随即胸口起伏,急切道:“就是为了产前检查?”


    “是顺便产前检查。”她没有隐瞒。


    沈君誉这才松了口气,他长发凌乱,乌黑的发丝随着冷汗微微粘连在脸上,簇拥着一张病弱而泛红的脸。


    他脸上时而明显、时而微弱的泪痕,在月光下映得如珍珠光泽。谢蝉衣心中微动,低头轻轻用唇碰了一下他脸颊未干的泪。


    沈君誉怔然看着她。谢蝉衣似乎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间这么做,鲜红的眼眸带着一些失神。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相逢,莫名其妙地对视了很久。直到谢蝉衣的输卵管微微动了动,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忍耐着令人崩溃的酸涨感,哑声:


    “到底在乱戳什么……”


    谢蝉衣道:“还检查吗?”


    “你问我?”他恨不得咬她一口。


    “因为你哭的——”谢蝉衣停了一下,转而说,“而且你浅得……”


    她没说完,他就受不了了,仰头深呼吸,脖颈上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喉结颤抖着上下滚动,勉强地说:


    “你能出来再说这话吗?”-


    带他回去的时候,沈君誉的身体烫得可怕。


    谢蝉衣事后总结,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做,但事实上,她很少有这么强烈地、想要钻进去的渴望,她尊重自己当时的感受,就算后悔,也只有微弱的一点点。


    他的身体被倒刺划得血痕斑斑,衣服也破损了,简直像是被她往死里糟蹋过——真是冤枉,她根本没有要“糟蹋”他的念头。


    谢蝉衣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君誉趴在自己肩膀上睡,然后按照这个方便的姿势给他打针上药。


    针管里是营养液,检查结果倒是很符合预期,他总是魂不守舍、食不下咽,宝贝要补充养分。


    针管刺进去时,怀里的青年低低地闷哼一声,生理反应地动了一下,声音像一只呜咽的小兽。


    沈君誉的腿上全都是划痕。


    从脊背蔓延到大腿,谢蝉衣都不太记得是怎么造成的了。但她很负责任,耐心地一道道给他清理、上药。


    沈君誉发着烧,偶尔会挣扎着咳嗽几声。他的呼吸都是滚烫的,像是感觉谢蝉衣的体温非常舒服似的,手脚并用地抱着她,把沉重的腹部也压在她身上。


    谢蝉衣照单全收。


    次日一早,谢蝉衣看到睡了一整天的沈君誉坐在培育中心的显示屏旁边,身边有小机械体不断路过。


    他才退烧不久,眼尾红红的,穿着一个厚的过膝毛衣,毛衣盖住了过于明显的肚子。下半身却像是什么都没穿,白皙、笔直的两条腿,伤痕未消,就这样交叠在一起,只穿着一双客用的拖鞋。


    谢蝉衣把他从头扫视到脚,这次真心实意、不带有丝毫个人癖好地问:“穿这么性感要干嘛?”


    沈君誉正在非常近地盯着显示屏,迟缓地“啊”了一声,转头看她。


    他说:“没找到可以穿的裤子。”


    谢蝉衣想说就放在你床头柜旁边,随后发现他没戴眼镜……噢,忘记拿回来了,眼镜掉在那座病院的外墙边。


    应该是没看见吧。


    “在看什么?”她问。


    沈君誉的脸被屏幕映照着,他努力眯起眼看着屏幕上的字,说:“在看严默的资料。”


    谢蝉衣:“……”


    “我试图找过他,想劝说他不要跟恶灵纠缠。结果他根本不是那种会仔细搜索资料和情报、斟酌对错的玩家。我浪费了很多时间都没有联系到他……”沈君誉停了停,指着屏幕上的“育期结束”四个字,忽然问,“这之后,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他问这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就像是她说出任何的处置结果,沈君誉都早有心理准备。


    谢蝉衣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一直在看某处,过了几秒,她忽然道:“你不穿裤子走出来不感觉太清凉了吗?”


    沈君誉说:“还好,你这里只有小机器人,应该没关系吧。”


    他说着伸直了腿,毛衣的裙摆下面露出更多雪白的腿肉。


    谢蝉衣接着盯着看,有点不想提醒他。她伸手摸过去,触碰到对方微凉的双腿,一路向上,撩起毛衣的一角,忽然顿住:“内裤也没找到?”


    沈君誉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拉过谢蝉衣的手,放在腹部,低声说:“这样你就可以随时掀起来,摸到我们的宝宝了。”


    谢蝉衣抚摸了几下,脑子里蹦出来“开盖即食”四个字……甚至不用开,只要把毛衣撩上去就行了。


    沈君誉按着她的手,就这样让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随后,他慢慢把毛衣掀起来,露出一直留在他身上的装饰品。


    是谢蝉衣在禁区监狱时给他打的,但现在,金属小环穿过的地方泛着红,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这种装饰了,看起来很难受。


    “还有这个,”他说,“给我取下来……变得很痛。”


    谢蝉衣凑过去看。


    她靠得太近了,鼻尖差一点碰到那两个小环上。沈君誉被她的呼吸冰了一下,稍微躲了躲。


    “有东西分泌吗?”她说着,说话的吐息扫过胸口。


    气流拂过,沈君誉的皮肤跟着痒痒的。


    “没有……”他说,“应该有吗?我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谢蝉衣笑了笑:“万一真的是人类婴儿,怎么喂?”


    沈君誉看着她说:“用牛奶、羊奶,或者奶粉,口欲期的时候,我可以让它叼着……所以你把这个摘下来。”


    他催促地拉了一下谢蝉衣的衣服。


    谢蝉衣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渴望。她心想,这个人怎么一边如此下|流,一边散发着非常疼爱宝宝的气息,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裙装小沈才是最可爱的形态。——猫在旁边伸懒腰,我看她一眼,她“嗯?”了一声,发现我一直看着她,猫又马上转过来跟我对视,更大声地哼唧。


    第70章


    谢蝉衣差一点就碰到他磨损的、泛红的伤痕了。那个小小的装饰品穿透了对方的肌肤。


    她张开嘴巴舔了一下。


    沈君誉猛地抽了一口气, 却没有惊诧躲避。他垂眼看着谢蝉衣,就这么默默地盯视着。


    谢蝉衣用牙齿咬开了那个小环。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如此精准的控制这样一个小东西, 他自己对着镜子取的时候,好几次都肿痛不已、差点弄伤自己。可是这个小物件却被她很轻易地摧毁了。


    就像她摧毁任何人的人生一样。


    沈君誉就这么静静地想着。他把撩起来的毛衣衣角咬在嘴里, 保持着这个撩起来衣服的模样, 空出手抓住她的手,把谢蝉衣的手拉进自己怀里。


    跟怀中隆起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谢蝉衣扔掉那对乳环的碎片,摸了摸他的小腹。沈君誉不想松开手, 眷恋地、抱着她的手臂。


    谢蝉衣抚摸着他, 片刻,她的皮肤蔓延出一条纤细翠绿的枝叶,能量组成的叶片微微抬起,它略微发着光, 弯过枝叶“盯着”沈君誉的躯体。


    沈君誉愣了一下, 听到谢蝉衣说:“这是小雨。”


    似乎只是个小名。


    谢小雨伸展出来, 在半空中柔软的盘旋,它竟然已经长大很多了, 从一株才诞生不久的幼苗,变得有些特级恶灵的样子了。


    它的能量涌动不定, 周围强烈的灵能磁场就连人类都能感觉到。谢小雨的枝叶在半空中环绕一圈,随后低下头挨在了谢蝉衣的手背上,贴了贴沈君誉的肚子。


    一层血肉之隔,沈君誉感觉到腹腔里的小怪物活跃起来。


    “妹妹。”小雨随后抬起叶片,看向沈君誉,说,“你是……”


    “这是二爹。”谢蝉衣很贴心地介绍。


    沈君誉对这个称呼表示不赞同:“有点难听。”


    “小爹。”谢蝉衣马上更正。


    沈君誉墨眉蹙得更紧:“难听死了。”


    她安静了几秒, 面无表情地说:“人类容器。”


    沈君誉一下子接收到情绪信号:“……我错了,别生气。”


    “我没生气。”谢蝉衣一板一眼地说,“你等着吧,我会把你灌满水来测试你的容量,作为容器,要是还那么浅你就完蛋了——唔。”


    她还是这么一开口就会吓晕顺直男,好在沈君誉的精神意志遭受过非常严峻的考验,他只是眼皮一跳,随后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立即道:“小雨、小雨是孩子对吧?”


    他很快就猜到小雨是她的“成果”之一。


    谢蝉衣停下来,咬了一下他的手背。沈君誉嗖地缩手,没成功,被她的尖牙叼出一个微红的印子。


    他脸红了,感觉自己才退掉的发热再次应激般浮现,手跟着发软。沈君誉把话说完:“……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身上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谢蝉衣不再计较了,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上,单开一页。


    她给沈君誉配了一副新的眼镜,之前摔碎的、修修补补的旧镜框彻底丢了,他看上去还有些依依不舍。


    明明已经不好用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戴着。谢蝉衣想。


    沈君誉重新恢复了视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更加主动地观察这座培育中心。从来来往往的小机械体,到处都是的监控器、大型培育仓,还有堆成山的纸质资料。


    很多资料都是打印出来的实体,这和很多高科技世界不同,谢蝉衣好像不是很喜欢在这些机器上做重要记录。


    他在谢蝉衣身边待了一整天,见到了很多似曾相识的雏形,还仔细端详了那些培养罐。说实话,罐子里的恶灵幼体形态各异,沈君誉其实没办法接受其中的很多样子。


    他一想到可能小怪物会长得非常离奇,可能会跟谢蝉衣的样子相去甚远,就有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沈君誉被刺激到不得不闭上眼,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宽松的底线。


    他想要一个跟谢蝉衣很像的宝宝。这是他忍受所有折磨和痛楚的信念之一。


    要是他的孩子和谢蝉衣不像的话,他会觉得非常、非常痛苦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强迫自己观察这些幼小的胚胎,然后又剧烈地干呕、眩晕,直到彻底适应为止。


    在又一次头晕目眩后,沈君誉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扶着墙想要起身,忽然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像是阴影里的一道鬼魂,没有声音似的出现在这里。


    沈君誉抬起头,对方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他脖颈上戴着一个皮制项圈,在立领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看过来的目光非常复杂。


    他感觉到了不加以掩饰的敌意、沮丧的审视,还有深深的挫败。


    “严先生?”沈君誉认出了他。


    严默就像在这个地方等了很久。


    这是谢蝉衣办公室的外面,是一间巨大的培育房,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严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也许他一直都在这里。


    严默看着他的脸,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像是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怨恨和自责,把视线移开,脸也偏向另一边。


    要是沈君誉像白烁金那样挑衅、跳脱,他会被激起厌恶和愤怒。但是他不是这样的。


    严默对他的忮忌和怨恨里,还混杂着一些对自己的责怪。就像他曾经对自己说的那样,要是他更好、更俊美,谢蝉衣是不是就不会找别人了?


    是不是怪他没有办法得到她的爱,才让她向别人寻找的?……不,她本来就不想跟人谈感情,是他逼迫她的。


    严默很久才回答:“是我。”


    沈君誉朝他伸出手:“你好。”


    严默看了看,没有握。沈君誉也就收回手,他侧过身想走,离开之前却停了停,转过头问他:“你是自愿……是一开始就自愿的么?”


    严默不太想回答,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烦躁感,戳刺着自己的心脏,半晌才说:“是我追求了她。”


    这就算是默认“自愿”这种说法了。


    沈君誉低声道:“真是幸运……”


    他忽然又抬起头,说:“你吃过很多安胎药吧?她亲自为你研制的,她担心、在意着你。那些药里,有些我也吃过,是为你试药的。”


    严默怔了一下。


    她让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漂亮男人,试过给他的药吗?-


    谢蝉衣发现两人的正式见面居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虽然态度冷冰冰,却都客客气气地敬而远之。只是最近两人的穿着和行为都变得怪怪的。


    谢蝉衣思考着看向沈君誉的裙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这样对他目前的身体来说足够舒适。沈君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尤其是在她面前,经常是开盖即食的状态。


    不知道是觉得衣服束缚得很难受,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裙子不是很长,依旧露着一双雪白的腿。他的背影清瘦纤细,窄窄的胯,简直窈窕淑男一般,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总是靠坐在某些地方,来减轻身体的负担。


    沈君誉靠在一个文件柜上翻阅着什么,他聚精会神,时不时调整姿势。偶尔太累了,他会带着翻看的内容走过去,钻进谢蝉衣的怀里,挤在她和办公桌之间。


    谢蝉衣伸手抱住他。


    沈君誉很轻,就算到临产状态也还是轻。他把头靠在谢蝉衣的怀抱里,枕着她的肩膀、胸口,继而滑到她腿上,转过来,仰头看着她的脸。


    就这样窝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么一点点。


    谢蝉衣把手伸过去,从裙底摸他的腿。


    他轻轻哼了一声,在这么拥挤的小空间里,抬腿压住她的手臂,很小声地说着什么。谢蝉衣低头认真听的时候,只听到他细碎地念叨着说:“……花心坏女人……”


    谢蝉衣问:“什么?”


    沈君誉停下来,埋在她怀里,又慢吞吞地、轻轻蹭了蹭她结实的腰腹,低声说:“这里是你的卵巢吗?宝宝来到我身边之前,就幸福地待在你身体里……”


    啊,还会转移话题呢?谢蝉衣伸手捏了捏他大腿根部的肉。


    这里还算有点肉,沈君誉反抗不让她捏。他微微抗拒,谢蝉衣就更用力地伸手过去揉捏,直到他放弃反抗地停下来,认命了,贴在她怀里。


    谢蝉衣听到他喘着气、喃喃地说:“这个地方,尤其是你的卧室,总是有第三个人的痕迹。是那个……总在旁边偷窥别人的家伙吗?”


    窥视者不在这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这个地方有窥视者长期生活的痕迹。


    谢蝉衣点头:“对。”


    沈君誉深吸了一口气,猜测得到验证后,他反而变得平静,接着道:“你研究过的很多项目我都在论坛看到过……我是说,不止是那些恶灵胚胎和培育计划,还有一些东西跟系统商城里的道具很相似……尤其是针对恶灵的东西。”


    谢蝉衣道:“他们一直很在意我的动向。”


    沈君誉翻身爬起来,身体的重心偏向她那边:“商城里能直接针对恶灵的道具我都记得,几乎每一项这里都有对应的雏形。我的意思是……管理局可能一直在依赖你的研究,他们本身也许并不会运用灵能。”


    灵能就是恶灵能量的代称,只不过是比较正面的说法。


    他看了很多资料,而且也早就知道位面管理局的消息,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只是在谢蝉衣这里,猜测得到了证实。


    谢蝉衣脑海中电光石火地闪过去什么。


    只有仿照她的雏形才能塑造出灵能道具吗?


    没有这些道具,玩家就只能依靠最基础的银弹来抵抗恶灵,这对整个游戏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与此同时,空气中掀起淡淡的熟悉波动,一只漆黑眼珠撕开虚空,从某个位面的间隙浮现出来。


    但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注视,只仓促地留下一段狂乱的信号,就从半空中骤然消失了,像是有一道旋涡,将他的目光吞噬掉了。


    谢蝉衣立刻截取这段混乱信号,在窥视者传递的最后状态中获取他的坐标。


    作者有话说:


    窥视者:SOS……救……等下,你抱着的是谁?窥视者:我没看清!!(急——写完了,直接发!(假大方)写剧情,顺便收感情线。我发现这文只适合搞瑟瑟,但久瑟伤身,保重身体,还是不要写长了此刻猫在喝水,在饮水机前喝的吧唧吧唧响,小区楼下不知道什么生物咯咯咯咯的叫,像鸡,或者鸟。等等……不会真是野鸡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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