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段灵能信号非常杂乱, 一时间竟然解析不出来里面的内容。
在谢蝉衣解析这段信号的时间内,沈君誉的临产时间也在一天天飞速过去,在预计的产期前夕, 谢蝉衣给他打了一针止痛药,随后全天候地进行监护。
沈君誉的身体却因为药物滥用, 而迟迟没有反应。为此, 他提出可以直接剖开的建议。
“你对严默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他说。
谢蝉衣没有问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大概率就是看了她的那本笔记:“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沈君誉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你的恢复期会超乎寻常地久。”谢蝉衣看了一眼他身体数据的报告, “你太脆弱了。”
她不带感情色彩地、客观地评价。沈君誉却似乎被这几个字刺了一下, 露出微微感到疼痛的表情。
“我可以接受漫长的恢复期。”沈君誉提出,“我可以接受你给别人做的一切决定,不会因为我的脆弱就妨碍你的行动。如果你特意因为我的无能而——”
他停了一下,眼神忽然一动, 转过头看她:“不, 你是因为怕我恢复期疼得太久, 才想要造成尽量少的创伤,是这样对吗?”
谢蝉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脸庞实在太冷淡了,只是维持着正常平静的神态, 就会让人望而却步。
但她却说:“不然你以为是?”
沈君誉一时恍惚,道:“居然承认了……你的情感恐惧症治好了吗?”
“这是什么病?”谢蝉衣充分怀疑这几个字是他编造的,“我没病。”
沈君誉也是医疗人员,他说:“你有。只是你不在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依我看,只治好了一半,还经常会有症状跳出来攻击我。”
“没有。”她否定, “我从来没恐惧过——”
他慢慢地说:“拒绝确诊也是症状之一。”
谢蝉衣:“……”
噢,居然在医患关系的play上,也有她当病人的那一天吗?
她分心开始想沈君誉穿医生制服的样子,下意识问:“还有什么其他症状?”
谢蝉衣的目光开始盯着他清瘦的手腕、雪白的腿,还有宽大衣衫下留有凸出痕迹的腹部。
沈君誉说:“立刻转移到情|色话题试图回避内心的思考。”
谢蝉衣:“……你……”
她停了几秒,一言难尽地说:“你真讨厌。”
沈君誉露出微笑,他转而道:“都怪你冷冰冰地跟我说话,这是我的报复。谢蝉衣,在我死掉之前都会纠缠着你,一直一直报复下去……谁让你把我卷进来的。”
“那你就更努力一点,最好让我长出感情上的痛觉,就算你赢了。”谢蝉衣接着道,“直接剖开?既然你接受,我也没有什么好否决的,就这样,可以听你的。”
手术在预产期的第二日进行,他抗拒麻醉,说着什么“我要亲眼看着你……”这种鬼话,谢蝉衣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
她打开对方腹腔时,见到的景象跟预期中差不多。
沈君誉的身体已经是空心的了,脏器被挤压在一个很小的空间,胚胎改造过的腹部充盈着一层薄薄的膜,里面是类似于羊水的东西。
谢蝉衣感受到一股特殊的联结,跟她第一次见到小雨的感觉很像,这种联结谢小雨也能感受到,它的枝叶从她肩头蔓延、伸展出来,定定地凝视着。
小雨出生时,她只是觉得非常熟悉、紧密相连,这一次,这种彼此联结的感觉更为浓郁了,一脉而生,特级恶灵之间的排斥荡然无存。
谢蝉衣把它从沈君誉的躯体里取了出来。
很可惜,这不是一个人类外表的孩子。应该说只有一半是人……她是在虫体形态把它送进沈君誉体内的,因此,它的下半身也同样是蜘蛛的样子。
只是外壳还是软的,浅白色,半透明,蛛足也软软的,能看到里面隐约的液压结构。它的毒刺和织网器都没长出来,用襁褓包起来的话,简直就像个很正常的人类婴儿。
前提是不要往下看。
谢蝉衣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以沈君誉变幻莫测的精神状态,这样子还是暂时不要放在他身边好了……
宝宝和小怪物,只有一线之隔,这个分隔的标准,她也实在说不好。
二女儿连习性也很像人类,除了被谢蝉衣抱的时候哭了一声,很快就陷入安逸的昏睡。小雨的枝叶把妹妹环绕住,卷着提前准备好的摇篮——这个摇篮居然真能派上用场,它就这么一层层攀附盘旋上去,跟妹妹贴在一起。
还不到一岁的谢小雨居然就已经能照顾小孩了……
在它降生后不久,谢蝉衣又接收到一段残缺的信号。
窥视者这次传来的灵能信号更为混乱、模糊,她却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内容,拼凑出了隐藏在信号里的坐标。
这是个很陌生的坐标,用玩家面板里的系统无法输入,但谢蝉衣通过自己的力量调用系统面板,却可以在传送功能中输入。
她在【确认传送】的页面上停留了很久,转头看了看昏睡的沈君誉,慢慢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工作。
随后,谢蝉衣把小雨留下照顾妹妹,又给严默写了张字条,按照一贯的习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选择了前往坐标-
谢蝉衣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城市中。
城市正逢黑夜,到处都是刺眼的光污染,各种大大小小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谢蝉衣立刻把自己彻底变成虚无的能量状态,蛰伏在光影交织的昏暗里。
带着标语横幅的光屏悬挂在半空,空中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汇集着无数副本的名称、等级、和状态。
城市里的人神色匆匆,生活完全被工作占据,根据谢蝉衣的观察,这里的人就算上厕所洗手出来,都会停下脚步开始看光屏上的业绩对比,然后露出强烈焦虑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员工,无一例外。穿着统一的制服,没有名字,只有工号。每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谢蝉衣感觉自己也在窥视者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在不远处,两个管理局的员工买了某种掺杂精神药物的饮料,她们一边喝着,一边低声交谈着“业绩”、“项目”之类的话。
谢蝉衣听得有点想吐。她在这座城市里聆听、筛选了半天,才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有一个S级的绝密项目出了纰漏,负责跟进的恶灵员工因为某种原因被临时关押,需要挑选人员重新接手。
关押的地点似乎就是坐标附近的那座白色堡垒。
谢蝉衣又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她甚至猜测这座白色监狱里的人没有下班时间。在她的耐心快要消失时,终于逮到一个落单的员工。
她踩在了谢蝉衣的蛛网上。
能量密布的蛛丝爬满整个小径,那名员工无知觉地被控制了身体,等到她上完厕所再出来,谢蝉衣已经顶替了她的身份。
谢蝉衣用皮肤的一部分模拟衣服,拿走了工牌,并且记录好对方的指纹、瞳孔,最后把头发抓乱——感觉很多员工都这样。
保险起见,她还是用恶灵能量制造了幻觉,在别人眼里她就会是对方内心默认的样子。
谢蝉衣看了看时间表,对方手表上的自定义时钟提醒她,半小时后继续上岗。
……这强度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她进入了那座白色堡垒。
这里果然是一座监狱,里面的路错综复杂,而且到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装置,像是灵能的抑制设备。
但谢蝉衣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受到压制,或许是强度太低,对她不起作用。
监狱用一间间玻璃房分割开,里面有人类,也有恶灵。谢蝉衣根据工号标识,来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是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神色疲惫而烦躁,她转头看了谢蝉衣一眼,直接叫工号:“7124,这是给你带的。”
是一瓶掺杂了提神药物的饮料。
谢蝉衣可以把这种饮品当水喝,她道谢后接过,把瓶盖拧开,开始看旁边光屏上的日程安排。
上面是一长串审讯清单。
“今晚有个很讨厌的家伙,是一只恶灵。”旁边的工号1385说,“已经换了三个组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主管的意思是要我们近距离施刑……”
“你不太乐意?”谢蝉衣继续喝饮料。
“那可是体力活,而且又是一只恶灵,难道你乐意……”工号1385看了看她,发现她竟然不像往日那样半死不活,试探道,“那你去?我明天帮你带饭,怎么样?”
谢蝉衣露出思考的表情,过了几分钟,她说:“可以。”
工号1385露出惊喜的表情,像是终于遇到一件好事一样,她马上态度柔和了很多,叮嘱了好几句,说:“我在审讯室看着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让小机器人给你送过去。”
审讯室有很大一块监控光幕。
谢蝉衣点点头,因为工号1385说恶灵所在的特殊监狱很冷,她穿上制服外衣,戴好皮制手套、工牌,和带着灵能抑制器的防身棍棒,推门跟着小机器人出去了。
这种机械体跟她培育中心的那些很像。谢蝉衣默默观察。
不过这些小机器人明显服务态度更好,家里的那批总是一边干活一边挡在必经之路上,似乎要出其不意地绊倒所有人。
审讯室到监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谢蝉衣走了很久,经过验证后,谢蝉衣又看到了走廊上数量无数的灵能抑制器。
她还是不受影响,但谢蝉衣能感觉到,普通恶灵在这里只会任人宰割。
一直走到了最深处,一座白色的玻璃房子外。
谢蝉衣看到了里面的人。
窥视者依旧干净、整洁,衣服上褶皱全无,只是发丝微乱,双眼前戴着一个黑色的厚眼罩,他的手脚被灵能抑制器锁着,关在里面。
地上有一个扫地机器人,在清理地面凝涸的血。
他没有什么表情,灵能抑制器似乎已经隔绝了他的视线,那些经常浮现在体外的眼睛消失了。
“可以走进去。”谢蝉衣的耳机里传来工号1385的声音,“前两个审讯组都说过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今天的流程是……”
谢蝉衣走进了玻璃房子里,相隔不远,看着窥视者的脸。
他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原来真的……看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
忘记写审讯play了,正好这里可以写我想改前面的段落屏蔽,但是一直显示已经更改了不让我改,不知道系统抽什么疯……
第72章
面对她的到来, 窥视者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
谢蝉衣按照耳机里重复的流程,在玻璃房外侧的刑具架上扫视, 这上面的器材都是通电特制的,每一件都带有灵能抑制器。
她冰冷的脚步声在空房间里回荡。
越寂静, 谢蝉衣在刑具架前的停留就显得越发漫长。
她的手指在架子上拨弄出轻微的响动, 随后有什么东西被她拿起来了。
谢蝉衣走近了一些,近到耳机里的搭档都忍不住提醒她。她垂下眼看着窥视者的脸,作为特级恶灵, 他的样貌也太无害了, 没有了那双幽深的、善于凝望的双眼后,显得如此青涩。
谢蝉衣抬起手,拿着鞭子的手靠近他的脸。她的动作似乎让窥视者感觉到了,他沉默而警惕地轻微躲闪。
她盘了一下手中的刑具, 用鞭子的硬柄挑起他的下巴, 没有成功, 他的眉宇厌恶蹙起,冷冷地说:“滚。”
耳机里的工号1385说:“他对人类的态度一向是这样的, 好了,这是要录像的, 我们开始吧。”
谢蝉衣掂了一下手中的鞭子,这是用织物混杂着某种特殊材料做的,默认通电,下面有调等级的开关。她按照流程询问:
“是什么让你背叛了我们的合约?按照合约内容,你现在欠我们,嗯……”
谢蝉衣低头看了一眼审讯提示器,目光一顿, 声音一点点提高:“……二十五亿……”
单位还是积分?!
“我们有权向你追缴欠款,按照附加条款B,只要你重新接受新合约,佩戴监视器,完成任务,这笔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
谢蝉衣没有感情起伏地念完。
窥视者的手腕上带着抑制器,只能做一些幅度很小的动作。他抬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说:“你们制定的游戏规则,现在对我无效了。”
这段例行的审问对话持续了十五分钟,他始终拒不配合。
谢蝉衣看了一眼时间,用手中挑选的鞭子进入流程里的行刑阶段。
这条很柔软的鞭子在她的预想中不会造成太大伤害,而且她会控制自己的力道。但效果却出乎意料,她只是抬起手试了试,鞭尾就很轻易地破坏了织物,将窥视者的衣服勾破,落在他身上。
在多重抑制器的锁定下,他的身体无法虚化隐藏,随着嘶拉的布料破损声,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鲜红而浮肿的一道,在他笔挺漆黑的正装之间,蜿蜒在这具瘦削、文弱的身体上。
窥视者只在一瞬间咬了下唇,他的表情如此细微,如果不仔细地盯着,几乎感受不到他骤然一紧的吸气频率。
谢蝉衣靠近了一点,查看他身上的伤,说:“……你疼吗?”
她的声音有灵能制造出的幻觉作为掩饰,窥视者没有听出来,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说:“你是那种吃着兔子的肉还会为食物掉几滴眼泪的人吧。”
谢蝉衣用鞭子的一部分挑动他的伤口,那道纤细蜿蜒的肿痕渗出血液,鲜红与他白皙的肤色交织,再混入黑色衣物里,洇出深深的墨红色圆点。
她说:“是的,我要是吃到你的肉,或者见到你被端上餐桌的话,也会为你哀悼的。”
窥视者一时间没有反应,他过了几秒才轻轻抿了抿唇,好像察觉到某种异样。但他看不到,光是看不到这一点,就让他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差。
鞭子的伤痕并不是很深,谢蝉衣确定之后放心了很多。她再次抬起手抽打过去,在清脆的鞭打声中,他的裤子撕裂了。
大腿上撕开一道血痕,跟衣物粘连在一起。窥视者急促地喘了口气,随后再度冷静下来,他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一切的情绪都压抑下来。
玻璃房内回荡着他的呼吸声,混杂细碎的轻喘。
谢蝉衣每动一下手,就会仔细查看伤痕,好像这也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
她的气息落在腿上的伤痕间。
谢蝉衣的呼吸冷冰冰的,扫过肿痛发热的伤口会令人感到异常舒适。她伸手按住伤痕,掌心抓住了他的大腿,说:“跟我讲讲你的女主人?”
窥视者挣动那条受伤的腿,他身上抑制器的光时亮时暗,显然要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束缚,他早就把这个无礼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谢蝉衣的手心从腿侧转向那条鞭痕,用力地按了一下,有更多的血流出来,但她冰凉的手反而起到了镇痛效果:“是什么让你不惜违反和管理局的合约?那个主人许诺了你什么吗?”
她看了一眼审讯提示器,接着询问:“她用拯救蛊惑了你,用爱情蛊惑了你,还是控制了你某方面的癖好?怎么让你沉沦于做仆人这件事——”
窥视者无法保持体面和冷漠,他伸手抓住谢蝉衣的审讯制服领口,死死地拉扯着向上,双手露出漆黑幽暗的光泽,像是要立刻拧断她的喉咙,但密集的抑制器让灵能消散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咬着牙关,最后扇过去一巴掌,被谢蝉衣攥住手腕,胶着地停滞在半空。
“我说中你的心事了,还是说到你的痛处了。”谢蝉衣想传达一些暗号,但看起来窥视者目前还没领悟到,“看审讯记录,你从没对别人有过这样的反应,她用什么让你忠心耿耿的,是其他人做不到的事么?”
窥视者再次控制自己、慢慢恢复了冷漠无波的神情。他收回手,说:“你什么都没说中,不必揣测我和她的关系,没有任何意义。”
谢蝉衣看着他不动。
厚厚的眼罩遮挡下,他的其他五官从未如此清楚,他的唇被咬出鲜红的色泽,破了皮,零零星星地渗着血,额角略有薄汗,细碎的黑发被濡湿了,柔软地粘连在脸上。
她莫名盯着看了好久,直到耳机里响起搭档的提示,才站起身继续鞭打,这一次稍微重了点,落在他的腰腹部,紧接着道:
“跟我讲讲你的一切,你的过去,未来,你的理想抱负,还有你那个无情的主人……跟我说说看。”
窥视者只是缓缓低下头,将伤口处的衣服从血痕上扯下来。他变得杂乱而狼狈,半晌才说:“别再提起……她了……就算她再无情,也比你们好一万倍。”-
咔嚓。
严默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削苹果。
这种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要照顾病人。
而且是照顾一个胡思乱想的、产后抑郁的、可能算是老婆的男朋友的病人……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崩溃,三观在地上被反复摩擦到破碎。但是事情已经就这么发生了。
他是原配正房,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轮不到别人,蝉衣把这件事交给他,肯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她一定觉得他是那种善良到可以照顾小三坐月子的好男人……
但是……
但是……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严默不想跟二房交流,就这么一下下削苹果,削完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沈君誉的床头边。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君誉。
对方醒了之后问了谢蝉衣在哪里,得知她不在后,就一直看着窗外,脸色苍白,没有表情,大概这么放空了两三个小时后,他才忽然转过头,问严默:
“那孩子呢?”
严默说:“小雨在带……呃,我女儿在带。”
沈君誉继续看着窗外,窗外其实什么都没有,楼下有几个小机器人排队搬运营养罐,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喃喃说:“不给我看……是因为,那是个怪物吗?”
严默:“……”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孩子。真要按照像不像人来说,其实谢小雨更不像人。
他和小雨的感情也没有那么重,因为作为育体的期间,他都是被谢蝉衣蒙骗蛊惑着的,坚信自己最后根本不会生下来……她最初也只是打算带走孩子。
小雨长成什么样子,只要谢蝉衣开心,他都没有异议。
他的一言不发加剧了沈君誉的怀疑。
沈君誉脑海中出现无数的画面,他忽然道:“你看过了对不对?长得像她吗?是一个可爱的宝贝么……”
严默素来不会撒谎,他好半天才道:“有一半可爱。”
沈君誉又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削苹果的声音,沈君誉不吃,严默又把晾凉的鸡汤端上来,伺候月子的手段很朴素、很纯粹,从没想过给他打营养剂什么的。
谢蝉衣留给他的字条上写着照顾沈君誉的注意事项,严默第一眼看到时气愤得简直想撕掉,他还在吃第三者的醋——但谢蝉衣最后写了一句:
“我知道小默是个善良的人,绝不会放着他不管,让我为难。”
……这个人真是……
为了这句话,严默不得不认命。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拼命照顾,然后看《产夫的护理指南》,谢蝉衣手写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写出这么一本书的。
平时在旁边写写写的时候原来在创作这等惊世绝伦的大作吗?
沈君誉什么都不吃,只是看着窗户外面,像一尊雕像。在严默感觉到不太对劲时,他突然问:“谢蝉衣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沈君誉立刻道,“她觉得我没有用了是吗?她的目的就是让挑选中的目标生下恶灵,完成她繁育进化的研究,她要抛弃我、让我自生自灭,再也不管我对不对?”
这段话非常急促,一个虚弱的人光是说出这段话,好像都用尽力气。
严默不知道怎么回答,然而他似乎又诡异地冷静下来了,又继续看着窗外,喃喃道:“在那片叶子落下之前,她还没回来,我就跳楼。”
这句话让严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马上站起来到床边,看到楼下有一棵近乎枯萎的树。
培育基地里种了树,窥视者离开后没有人安排园丁去管,目前是无人照料的干枯状态,上面的叶子摇摇欲坠。
“你说得是哪一片?”严默非常警惕地问。
就在他提问的同时,有一片金黄的叶子在两人的注视下飘落,缓缓地落地了。
旁边的沈君誉撑起虚弱的身体,二话不说地立刻打开窗户爬上去。严默瞳孔地震,大惊失色地拦住他,拉住他的衣服和胳膊:“就是这片吗?!这里是十一楼,是十一楼啊!你摔下去有什么意义,你跳楼了她也不会回来的。”
沈君誉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严默怒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都因为我是个善良的人。”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3章
沈君誉挣扎着摆脱他的拉扯, 冷冷道:“我要让她后悔离开我,让我死,她自己带孩子痛苦一生。”
严默更恼怒了:“你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对。”他说, “我精神有问题,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最幸福的事, 都是跟她搅和在一起, 要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就好了,要是我再也没见到过她就好了!要么离开我的生命,要么填满我的生命, 把我熔炼成她的一部分, 再抛弃我丢掉我……这样、这样算什么?!”
严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卡了一瞬,简短地说:“事已至此,日子还是要过的。”
其实他之前也经常性想要上吊, 现在却还是全都接受了, 果然, 有弹性的不止是括约肌,还有人的底线。
他把沈君誉从窗边拉下来, 按坐在病床上。沈君誉神情恍惚,他知道自己只是在犯傻, 但人类总是会有被七情六欲主宰的瞬间,他没法让自己看得开,宁愿做一些冲动的蠢事。
严默把他按住,对方并不挣扎,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呆呆地目视前方。
过了几秒,沈君誉失神地问:“你说, 她真的爱我吗?”
严默:“……”
这件事问我难道很合适吗?
他的剑眉很明显地紧紧拢起,抵触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想起谢蝉衣留下的那张纸条,严默还是强撑着回答:“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也经常会想。”
沈君誉蜷缩起来,把脸庞埋在膝盖之间。过了小片刻,他沉闷又低微地啜泣起来。
严默把头转向另一边,脑海中思绪纷乱,五味杂陈,略带酸楚地想,蝉衣,那你真的爱我吗?要多久多久才能感动你的心,是不是要耗尽人类短暂的一生。
忽然间,沈君誉的啜泣声止住了,他抬袖擦拭眼角,抬头道:“把孩子给我看看,好吗?严先生,别跟着她隐瞒、欺骗我,可以吗?我已经没有太多东西了……”
严默有些动摇了,他想了想:“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就带它来看你,但是只能看一眼。”
看一眼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他倍感头痛地暗想,拜托了,蝉衣,早一点回来。你弄的这二房我伺候不来啊-
“你们这一组的审讯很有效果!在所有审讯组里是最见成效的,我们决定把这个审讯对象完全交给你们,尤其是你,工号7124,你简直是就是对付他的天才。”
主管略显激昂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她的虚拟形象浮现在光屏上。
谢蝉衣敷衍地点头。
“还有一个相关的审讯对象,马上就会转给你们组。在结束这个项目后,我会向局长提出嘉奖请求的,给你们放个长假。”
主管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关掉了通讯。
旁边的工号1385拍了拍她的肩膀,松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有了进展,但是那毕竟是个恶灵,要么今天……还是你来?”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道:“我给你带饭、零食,还有热奶茶。到时候让小机器人给你送过去。”
谢蝉衣本来也没有把窥视者交给别人的打算,她点点头,一边穿上制服外衣,一边询问:“他在记录里的代号是‘窥视者’,但我没看见有关的任何能力,咱们的那个灵能抑制器确定是百分百好用的吗?”
“那当然。”1385立刻说,“他绝对没有威胁的,这个恶灵的资料在我们的数据库里记录了很久,非常详尽,主管们早就考虑到他叛变的可能。”
谢蝉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他的那个女主人呢?给我们的资料似乎很有限,我想从这方面打动他,让他乖乖配合。”
1385愣了愣,觉得她的气势似乎变了,恍惚地眨了眨眼,眼前却还是熟悉的搭档脸庞:“……那个,啊,他的临时主人,那家伙的资料我也没有资格查询,我可以向主管申请更高权限。”
谢蝉衣点点头,说:“麻烦你了。”随后拉开门,走向了那间玻璃房。
她的脚步再度接近。
这次的脚步更为放松、随意,在脚步声靠近时,窥视者忽而抬头,似乎想要望向外界。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在他极度依赖视觉的生存经验里,无法相信自己不够准确的双耳。
谢蝉衣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她依旧在行刑架面前挑选,在她轻微的拨动声中,窥视者忽然开口:“还是你?”
“嗯。”谢蝉衣道,“怎么,你已经爱上被我审讯的环节,对我的到来有所期待了?”
她试图传达一些特别的信号。窥视者却厌恶地蹙起眉:“轻佻下流,无耻之徒。”
谢蝉衣禁不住笑了一声,她没有见过窥视者在自己面前说脏话,更没见过他骂人。
她说:“骂得再响亮些,好听。”
窥视者沉寂片刻,说:“她会来找我的。等她来到我身边,解除这些束缚,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谢蝉衣挑中了一个小装置,她阅读上面的字样,这个仪器是拿来催眠的。
她还没有把母树的事告诉窥视者,不能被管理局知悉的只有关于母树的事。随即,谢蝉衣按动了上面的按钮。
仪器发出一种微弱的催眠音波。这种音波很隐蔽,如果不开口提示,几乎没办法主动察觉。
“你觉得你的主人会为了你来这种地方?”谢蝉衣说,“会为了你踏足一个布满抑制器的危险之地,你和她有过命的交情,还是有至死不渝的誓言?”
她说着,目光扫过窥视者的身躯。
他的衣服再次整理过,地上的血迹也由小机器人擦干净。但那件黑色正装里的白衬衫被血色晕染,变成浅浅的粉色,几乎彻底洗不掉了。
破损的裤子露出一道道血痕,印在他青涩的身体上。
窥视者异常厌烦这个人。
这个人类比以往的任何审讯员都更喜欢提起谢蝉衣,总会精准地让他有一瞬的刺痛,只是区区几句话而已,一些不痛不痒的语言,竟能在恶灵身上刺出伤痕。
窥视者不想回答。谢蝉衣却靠近他,用一个冰冷的东西勾起他的下巴。
她说:“你知道吗?这里是审讯室,面对一个欠了二十五亿积分的家伙,无论我施用什么手段,都不违反天城的法律。”
“天城的法律……”他轻蔑地一笑。
谢蝉衣用冰冷的鞭子拍了拍他的脸:“如果我强迫你变得不忠贞,她还会——”
窥视者抬起头,他被蒙着的双眼似乎穿透了眼罩,有一道乌云般的能量在周围汇聚,旁边的刑具架、审问桌椅,全都微弱地震颤起来,地面跟着晃动。
谢蝉衣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惊叫:“给他戴抑制器,把他眼罩的抑制等级调高!”
监控器后面的另一个搭档本来困倦得快要睡着了。
谢蝉衣伸手控制住他的脸,硬生生扳正他的下颔,把眼罩侧面的按钮推到顶。
汇聚的灵能消散了,窥视者挣脱她的牵制,满头冷汗,大口喘气,他在喘息中冷冷地说:“我宁愿化成灰烬也不会让你们玷污我,逼死我不会有任何价值,只会显得你们所有人都极其无能。”
谢蝉衣看着他半晌不语。
他彬彬有礼的面孔呈现出一种疯魔般的固执,这跟窥视者一直维持的温柔体面判若两人。谢蝉衣伸手想要摸他,却被狠狠地咬住了探过去的手,他几乎咬断她的手指。
谢蝉衣却没有表情变化,眼都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齿下的斑斑血痕。最高的抑制器等级伤害了他的双眼,从漆黑的眼罩底下,慢慢洇出血色,像两行烛泪,映在他快要融化的、满是薄汗的脸庞上。
她的心可耻地怦然一动。谢蝉衣不喜欢千篇一律的整洁得体,她喜欢崩溃地退让、绝望的妥协,喜欢惊恐和恋慕痴缠着混杂在一起……他感觉到极度的疼痛,而她却钟情上他的痛楚了。
谢蝉衣的另一只手把抑制器眼罩调到了正常水平。
他仍旧大口地喘息,胸廓起伏,唇角血迹斑斑。谢蝉衣看了一眼还在运作的催眠仪器,她低声提问:“你是怎么被抓住的?窥视者,资料上说,你有非常强的侦查能力,应该早就发觉风吹草动,立刻跑掉才对。”
窥视者半晌没有说话,他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中,眼前似乎是其他的场景,他的体外眼睛分明无法浮现出来,却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回忆。
窥视者眼前又重新浮现出最熟悉的场景,他照顾着她,在每一个明媚的午后整理她的发丝、衣服,那股令人感到疼痛的能量排斥,同样令他感到安心。她没有记忆时的懵懂和冷漠,依偎着他无限求索的疲惫不堪,但是他越靠近,越有一股巨大的阻力,深深地刺穿进他身体里。
“谢蝉衣……”他近乎无声地说。
谢蝉衣从他的口型认出了这三个字,她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然而下一刻,窥视者断断续续地说:
“……你觉得我是她忠实的仆从吗?不,你只会觉得我是两面三刀的叛徒,是不忠心的卧底……不是,不是这样的,没有谁可以玷污我的忠贞,我找寻到了可以追随的人,她将解答给我这世间的全部奥秘,是我永远不变的同盟。”
谢蝉衣:“……你在问我吗?要我说,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窥视者望着她身后的虚无,就像看着他内心想着的那个人:“你不会懂。”
谢蝉衣伸手再次抓住他,耳机里响起搭档震惊的提醒声。就在此刻,玻璃房外传来小机器人押送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另一个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调出光屏,跟她道:“这是主管让我们送来的审讯对象,他很重要,审讯过程中不要造成致命伤。”
谢蝉衣望过去一眼:“人类?”
“对,7124。”押送人员叫她的工号,“这原本是个玩家,被特殊标记了,需要停止筛选,进行审讯和研究。他的特别之处在于,身体内部产生了异变。”
谢蝉衣知道那是什么异变,她看向对方金棕色的微卷发丝,心想,白烁金,你看,能够接受剧烈污染的代价是什么?是被抓起来切片啊。
作者有话说:
猫!我大声地叫猫过来,猫从藤编篮子里抬头,疑惑地“喵”一声。然后我说,没事了,猫,我只是叫叫你,骚扰一下你。人一直是这么无理取闹的。
第74章
她身上的致幻效果对所有生物起效, 白烁金也没有认出她。同样的,谢蝉衣一时间也没有辨认出这是哪个人格。
他被押送进来,带着那种认命了的表情环顾四周, 在看到谢蝉衣时,他肚子里的小怪物忽而跳动了一下, 让他不得不过度留意这个审讯人员。
……明明就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
只是这种冷漠、平静, 微微带着一点懒怠的表情……好像在哪里见过?让人想起那个在脑海里一出现,就会使他心头一紧的身影。
白烁金的视线绕过她,看到了她身后的窥视者。窥视者的样子看起来算不上“安全”, 他染血的衣领外翻着, 唇上一圈圈咬破的红痕,再加上抑制眼罩下鲜红的珠泪,让他看上去简直像被往死里糟|蹋过。
……那是恶灵吗,怎么感觉这个囚犯也见过……
在禁区监狱时, 他曾经跟窥视者的体外眼珠碰到过, 但没有见过窥视者的本体。
白烁金一下子如鲠在喉, 在心里对另一个人说:“要是审讯内容跟他一样该怎么办?”
脑子里的声音阴测测地:“你要是敢失贞就死定了!”
白烁金:“……”
已经早就从里到外地没有贞洁这种东西了……
那道阴沉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冰冷了,带着强烈的焦虑与错乱感:“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那个副本被封闭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她……要是在她身边, 一定、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白烁金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自言自语般回复他:“你在乎得根本不是被发现,而是不在她身边。够了,不要再影响我的思维了,连我也会感觉思念她,你的恋爱脑传染到我了……咱俩总得有一个能给这具身体做主的吧?”
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仍然在念叨着什么,失神地在他耳边不断煎熬低语, 情绪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失落,白烁金觉得他就在发疯的边缘。
与此同时,谢蝉衣也在盯着他。
白烁金身上有同样的灵能抑制器,甚至数量还非常多。谢蝉衣的目光向下移动。
他右手的位置看起来有一点空,显得有些古怪,他被彻底推进玻璃房里时踉跄了一步,谢蝉衣才看清他的手臂——
白烁金的右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透黑色的能量触须,在抑制器的束缚下萎靡地低垂着。
谢蝉衣眼皮一跳,忽然提起精神,抬眸认真地看着他。
押送人员把资料芯片交给她:“插进仪器里就能查阅了。这个人虽然被污染得很严重,但他还没有疯,没有变成怪物,同样,科研组认为他也还没有变成恶灵。”
谢蝉衣接过资料芯片,随意道:“科研组是怎么判断的?他们真能确保我们不受威胁么。”
押送人员无奈地笑了笑:“当然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但是工伤会有丰厚的补贴。好了,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谢蝉衣点点头,做简略的道别。
漫长走廊的监控门再次关闭了,谢蝉衣把芯片插入仪器,低头快速地阅读了一遍:“……在失控副本中发现的异常玩家样本,身体已经高度恶灵污染,却仍保持理智,躯体内含有大量不明灵能,疑似死亡后会产生灵能坍塌。”
在她身后,听到这段话的窥视者微微抬起头。
恶灵能量聚集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引发“坍塌”,这种灵能坍塌可以轻易摧毁低级的小世界,包括那些受到限制的副本位面。
谢蝉衣的真身就可以做到。
她顿了顿,看向白烁金那条半透明的触手手臂,面无异色地走了过去。
白烁金却有些怕她,下意识道:“别过来,你要干什么?”
这种“怕”的感觉突如其来,而且毫无来由,他对这个审讯员的表情有些过敏了。
谢蝉衣一边拿起旁边的束缚刑具,一边道:“把你管束起来,有问题吗?”
“等一下,我可以配合管束,你让我自己来。”白烁金道,“你别靠近我。”
她没有听,拿着束缚的刑具走过去。
谢蝉衣拿着一条具有弹性的绳索,她没有拆掉押送人员给他戴的手铐,而是就着这个手铐,抓住他变成触须的那部分。
白烁金惊诧地后退,他半透明的能量触手向后猛地抽离,警惕地看着她:“不要碰我,我是人类,没有变成怪物,我们可以交流的,用文明一点的方式。”
他说着看了一眼窥视者。
窥视者的审讯过程好像就不太文明。
谢蝉衣有一瞬抓到了他的触手。柔软冰凉,非常熟悉,她真身出现时,周围的阴影里也偶尔会蔓延出这样的触须。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此刻,在谢蝉衣身后一直沉默聆听的窥视者终于确定:“……怎么是你?”
他听出白烁金的声音,并且彻底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窥视者挣扎着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那道淡淡地血痕抹过他的脸颊,狼狈又艳丽。
而他对此全无所觉,眉峰紧锁。窥视者不确定这个人类育体会不会泄露她的情报,更不确定谢蝉衣的事他已经说了多少。
“你认识我?”白烁金问。
“……你出现在这里,真令人失望。”窥视者没有直说,他介意着审讯员的存在,而且他知道一定有摄像头在注视着这里。
此刻,谢蝉衣的身形挡住了他面前,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牵动着窥视者愈发灵敏的双耳,随后,她的手再次抓住了白烁金的“手腕”,掌心和触须发出咕叽咕叽的滑动声。
窥视者忽地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怀疑自己的听觉。他想要看到画面的渴望简直冲破一切。
“你干什……”白烁金的触手被她紧紧抓住,这么滑润的肢体,竟然被她的手指颇有技巧地控制住了,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句话。
——要是失贞你就死定了。
白烁金马上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触须却不规则地波动着,分裂成了更细的触须,再缓缓融合……他对这景象感到紧张,谢蝉衣却轻轻地笑出声来,说: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男生。”
白烁金:“……你……”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脸。
确实是一张很陌生的脸没错。
但是她的神态和语气……
白烁金迟疑着没有再动,谢蝉衣便低头给他戴上绳索,将抑制器打开,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按照上级的指示,我会负责审讯你们两个,进行完整的C轮审讯环节。”谢蝉衣翻了一下光屏,“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窥视者惜字如金:“我不会回答你的。”
白烁金却想了好半天,他看着谢蝉衣的脸庞,努力地辨认着,想在她脸上看出无法磨灭的痕迹——忽然间,他身体里有什么颤动了一下,似乎在鼓励他的猜想。
白烁金用手按住腰腹之间,他其实没那么能接受现实,但那个热爱宝宝的自己在离开她之后就时不时精神崩溃,已经陷进恋爱脑的绝症了……他不得不猜测着、试探着体内幼体的意思:
“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谢蝉衣屈指抵住下颔:“这个搭讪方式太普通了。”
白烁金看着她道:“我真的觉得……你像我的一个,呃,朋友。”
谢蝉衣没有回头,但她能猜到窥视者此刻的表情,一定对这段话烦躁、反感,又不得不控制自己保持平和的外表。
他一直旁观着,清楚知道白烁金是她的育体。
“噢,什么朋友?”谢蝉衣进一步记录他的话,“女朋友?”
白烁金脸一红:“还不是……”
谢蝉衣:“……”
他语气中的羞涩太过明显,连窥视者都忍无可忍地低声说了一句:“要发|情去畜舍,你这个荡|夫。”
“关你什么事。”在吵架这件事上面,白烁金就没吃过亏,“我荡不荡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脱光了骑别人身上,也轮不到你教训我。”
窥视者控制着自己不陷入这场争吵,以免泄露出更多的东西。谢蝉衣却听得微愣,想了想,有点好奇地问:“真骑吗?”
白烁金也呆了,看着她半晌,讪讪道:“我只是……这么说……审讯员,你,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确定了几分,再次注视着她的眼睛,心想,一定是你来救我了吧?我的骑士。
窥视者却更难以忍受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谢蝉衣的育体,他根本配不上谢蝉衣倾注的关怀和心血……真想把全天下见风使舵的无耻之徒都杀光-
严默遵从两人的约定,在沈君誉不再跳楼、安静养伤后,把那个孩子抱了过来。
小雨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它的枝叶缠着严默的肩膀,翠叶低垂,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真的可以交给二爹看吗?”
这个称呼听得严默一愣,脸色发黑:“叫叔叔。”
小雨只好道:“是我妈咪说可以叫二爹的……好,沈叔叔能接受得了吗?”
严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但事已至此,孩子都生了,又不能让谢蝉衣产卵的时候注意点……他把襁褓抱起来,看着里面那张安静熟睡的婴儿脸蛋。
可以混的过去吧……
小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悄声道:“只要妹妹没醒,就不会被发现的,她睡着的时候可乖了。”
“她醒了会怎么样?”严默问。
小雨说:“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会满地爬……”
严默有点没听懂,他想着小孩要几个月大才会爬,刚出生的婴儿能爬吗?
“会在房梁上爬。”谢小雨说,“她喜欢高处。”
严默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从脑海中理解这句话时,刚好拉开了病房的门,跟沈君誉四目相对。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好想逃。可是一想到谢蝉衣那张字条,又觉得自己无路可退了。
作者有话说:
猫在旁边睡觉,我马上就去把手伸进她的肚子里
第75章
沈君誉看到女儿时, 眼前几乎只剩下那一点点色彩,四周都为之灰暗了。
他没注意到严默为难的表情,没看到小雨环绕颤动的枝叶, 只是想到:“这是我和她心血与魂灵的共同体,是我们身体交融的见证……”
从谢蝉衣身体里流经过的血, 也因为宝贝女儿同样流经他的身体。
沈君誉陷入长久的怔愣,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地接近,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
宝宝很可爱, 在香甜地睡着, 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沈君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自己都能听到砰砰的狂热响声。
过了几秒,他伸手从严默怀里接过她。严默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抱着孩子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浓郁的爱, 浓郁到溢出了, 甚至都有点眩目了。严默和谢小雨几乎是同时在想。
父女又同时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沈君誉低头眷恋地贴着宝宝的脸, 好像这样就能稍微缓解他的思念和痛苦,还有绵延不绝的恨, 他喃喃低语:
“小怪物……宝贝,我和你一样需要养分,我需要她哄我,爱我,陪着我……你吸干我的血的时候,我也拼命想钻进你妈妈的心里……我需要对着她哭,让她擦干我的眼泪, 不然,我和你一样,都会死的。”
他在宝宝的身上找到了共存的特性,得到了很大安慰。
沈君誉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再多的氧气都不足以让他平静下来,不足以让他满足,他对自己的贪婪手足无措,只是抱着宝宝埋头流泪。
他的情绪太浓烈,甚至没有注意到襁褓内异常的触感。即便他的啜泣已经很小声了,女儿却还是醒了。
小怪物懒懒地动了动,懵懂抬头,看着他的脸。
谢小雨的枝叶马上延伸过来:“叔叔,还是让我抱——”
相比于妹妹,她实在成熟的太过迅速可靠了。但妹妹却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蹬掉了包裹自己的被子,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抱住沈君誉的手腕。
小怪物一边抱着沈君誉的手腕,一边展开节肢,用柔韧的幼小倒钩抓住他的衣服,她很轻易地爬了上去,像在攀爬墙壁树木,一下子跳进他怀里——
没错,是跳。
目睹新生儿伸出八条腿跳到人身上的严默无语凝噎地望了一下天花板。
……这和怪物压根儿就没区别。
严默又看了看小雨,力竭了,好吧,从我肚子里掏出一株植物已经是最能接受的情况了,谢蝉衣,你对我真好,还好那是一枚种子,而不是一颗虫卵……
小怪物没有过多停留,就像小雨说得那样,她喜欢高处。
她顺着沈君誉的身体爬到他肩膀上——她比正常的人类婴儿要大,而且长得很快,从人体到蛛足的结构精细而优雅,几乎看不出小孩子才有的圆润感。
小怪物伸手触碰沈君誉的脸,脸庞凑过去,非常非常近地看着他,没有哭,也没说话。
这一点更不像小孩子了。
沈君誉反应了好半天。
他脑子里居然出奇地浮现出一句“果然没有那么正常”。
倒钩抓住衣服的感觉并不痛,她还小,不像她母亲的躯体那样具有破坏性,但还是把衣服的表面刮得抽丝了。
沈君誉抬头看着她。
女儿的蛛足是半透明的,晕染着浅浅的黑色,像是墨水渲在池中,能看见肢体里面某种□□的抽动。她歪着头很近很近地看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小怪物嘴里有软软的两颗毒牙,还没具有杀伤力。过了几秒,她叫:“抱。”
沈君誉伸出手。
他的情绪出乎意料地镇定,没有发疯,也没有退缩。
小蜘蛛伸出两条腿搭上去,先是按了按他的手臂,发现他是真的会接住自己,而不会因为惊恐抽回手时,才慢慢把更多蛛足放上去,稳定地趴在他怀抱中。
沈君誉再次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他的脸上看不到惊讶和恐惧,就这样完全接受。过了半晌,沈君誉说:“这样……也很可爱。”
严默:“……”
“这样更像她了,”沈君誉低声自言自语,“多像你妈妈一些吧……”
像、像吗?严默感觉自己正在从中间裂开。
他看向小雨,小雨此刻也严肃地看着他,一道声音在严默耳朵里响起:“爸爸,我其实更像妈一点吧。”
严默想说:“你完全不像。”但他又想了想,对着谢小雨给出肯定地答复:“是的。”
几乎耗尽了毕生说谎的额度-
谢蝉衣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审讯。
她只是问出了一些不疼不痒的信息,主管就对她非常重视,立马下放了她申请的权限。
谢蝉衣的搭档,工号1385也完全信任了她的工作能力。在谢蝉衣的提议下,1385甚至会在深夜的审讯时间补觉,让监控自己运作。
管理局的员工都很缺乏睡眠。
谢蝉衣这段时间已经很熟悉管理局内部的运作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精疲力竭,没有管闲事的心情,似乎只要混得过上级的询问,就可以万事大吉。
昨天她已经试过了,1385深夜补眠的情况下,她把监控转向另一边,也并不会报警,耳机里没有警告声。
这次,她又关掉了小机器人的摄像头,当着窥视者和白烁金的面,开始查阅管理局内的资料。
白烁金在睡觉,他能在谢蝉衣在场时稳定入眠。窥视者则一贯冷静沉默,看不到他的双眼,但谢蝉衣知道,他永远不会睡的。
权限通过了,她很快看到了光屏上的文字,飞快地阅读过后,谢蝉衣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窥视者微微偏了一下头,听到她在座椅上起身的轻微动静。她的脚步再次靠近了,似乎有一只手按住了玻璃,那道轻佻无耻的声音隔着玻璃墙壁,显得有点闷闷的。
“你居然是三十三年前签署合约的……”
但谢蝉衣的记忆只有二十几年。她在认清自己的本能这方面,都花费了很长时间。
窥视者的手在抑制器的束缚下,小范围地活动了一下,放在腿上。
“你的女主人,那个恶灵。”谢蝉衣低声问,“她最初是什么样?”
她记得自己刚醒不久,就有位面管理局的人赶到。原来这些人已经观测她很久了。
窥视者并不想说,但她却打开了玻璃门,把一个仪器戴在他耳朵上。
霎时间,一股翻涌的记忆在两人之间贯通了。这是心灵共感装置,管理局根据谢蝉衣的申请临时批准的高危审讯用具,今天才送到,据说很可能会立刻烧穿人类的脑子。
谢蝉衣曾经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这个人不怕被恶灵的思绪烧穿吗?
想法一闪而过,下一秒,窥视者就探知到了无垠的能量。他的思绪被倾泻出去,不受控地开始回忆——就像有一只手在翻阅一样,像翻书那样,翻开他的脑海。
“三十三年前……”她喃喃的声音在窥视者脑内响起。
谢蝉衣翻了个大致的位置。
但他脑海里的画面……呃……为什么会是……
她微微一愣,看着对方回忆中的片段。在那段记忆中,她将窥视者的身躯粗|暴地搂在怀里,带着强烈排斥的灵能在周围摩擦出破碎的声音,她的身体高度能量化,半边肩膀都是黑色的能量,快要吞没他。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什么感情地压制着他,能量化的身体深深侵入他的领域,甚至毫无情绪地抓住他的头发,把灵能灌注进他体内。
……啊……
原来我们……这样过吗?
谢蝉衣努力回想,根本就想不起来。在对方的记忆中,她似乎也没有什么语言和情绪,只是一味发泄,用自己混乱的身体——尝试占领一切。
她的领地意识强烈到令人惊叹,强到近乎有一种动物性。在结束一场占领后,她又覆盖上去,紧紧攥着窥视者的身体,在他永恒不变的青涩身躯上,烙下一个个刺入血管的齿痕。
窥视者那双墨色的眼睛望着她,他疼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哭声、喘息,还有哀软地细碎求饶。然而他的眼睛却没有眼泪,只是深深地、没有尽头地望着她。
可是谢蝉衣并不怎么回以视线。她经常性陷入发泄和茫然的两极分化中,她不会吻他,极少开口,很多时候,她只是探索她喜欢的东西,追逐她的兴趣所在,像一头野兽。
谢蝉衣对这段过往一点记忆都没有,那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复苏出完整的意识,处于一种没太开智的状态……
她沉默了几秒,心灵共感装置让窥视者感觉到了她的身份。谢蝉衣再次翻阅的时候,阻力变得很小。
这次是精准的三十三年前,这个节点。
窥视者拿到了合约,按照约定,他会永远监视着谢蝉衣,为管理局带回情报。与此同时,位面管理局也会在这过程中,把信息共享给他,并且局长还单独答应,在自己死后,把记忆芯片交给他。
窥视者按照管理局的要求,见到了她。
谢蝉衣第一次见到这个视角的自己。
她在一片满是金黄叶子的树下徘徊,身后是一个废弃世界,满是坍塌的废墟,夕阳沉入地平线,残霞万丈,铺天盖地的血红色笼罩着她的身影。
窥视者走了过去。
血色的霞光浸着她的侧影,几乎拖曳成一条鲜红的裙。随着夜色蔓延,她终于开始在意他的存在。
窥视者已经靠得很近了,他浮动的体外眼珠怀疑地观察着对方。只是转了几下,竟然就动不了了……他的力量瞬间消弭,被谢蝉衣伸手拖拽着,一把扯到眼前。
她像是得到了食物。
作者有话说:
困………睡觉……zzzzzz
第76章
她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只是谢蝉衣以为的“轻”而已, 实际上,她的能量立刻撕破了窥视者的皮肤,他挣扎着想要逃离, 但强烈的好奇占据上风,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你的食物。”
她把他当成食物, 就好像这样才能填充她空虚而饥饿的灵魂。
在那道斜阳下,她几乎把窥视者吃掉了,在他低喘着要爬走时, 如恶鬼般含住了他放在体外的悬浮眼珠, 温热的舌混着尖利的齿,几乎咬破他的眼睛。
窥视者又狼狈地哀求她,嘶哑地叫出声。她被哄着,才会吐出来, 耳鬓厮磨般低下头, 发泄她本能的入侵欲。
当时那颗星球只有他们两个。
总之, 第一次见面就不是很友好,搞得伤痕累累的。
谢蝉衣根本就不记得了。
“……是我陪伴着你。”窥视者低哑的声音响起, 在心灵共感装置内,他的想法会直接被谢蝉衣听到, “一直都是我陪着你。只是你诞生完整意识那一天,那个管理局的人类去检查你的安全性。”
窥视者忍着自己的情绪:“你什么都不记得,而且,你变了。”
谢蝉衣:“这不算变,我只是那一天才忽然醒了。就算变了,那也是变好,起码我不会再突然间想要强迫一个陌生人, 我以前……我不知道我以前会,你看,我现在已经不强迫别人了。”
“……这不算变好。”他说,“你不记得,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一直都只是抒发本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如此强大又如此单纯,我不能放任你被别人观测。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变了,沉迷于培育新的恶灵,不会再胡乱发泄……”
谢蝉衣:“……”
这明明就是变好吧。
难道那样野蛮粗鲁的场景,没有对你造成伤害吗?在一个只有本能的生物眼中,他只是一个好用的温血动物。
她不说话。两人一时间竟然陷入沉浓的安静。在玻璃房里,心灵共感装置戴在彼此的耳边,这个拙劣而危险的制品发出滋滋的响声,略微刺耳。
滋滋声在一片清寂中反复回荡着。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谢蝉衣对着他记忆中的画面走神了,忽然听到窥视者低哑的嗓音。
“你是个欲壑难填的生物。”他说,“无论是食欲,情欲,还是延续生命的渴望,都深不见底。我很早就察觉到了,你会把我玩晕了之后在旁边冷静地打量我,盯着我的躯壳,就像在跟自己说,该如何处置这具躯体?”
谢蝉衣对这种评价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她接受这样的看法,只是唇角压低了一个像素点。
嗯,她的表情幅度有限,是按像素点级别来划分的。
窥视者的声音又在心中响起了,他轻轻地调整着呼吸,声音重新变得温文、柔和起来:
“可是每次你都忍住了……请告诉我,一个连自我意识都不完整的、动物般的野兽,为什么会枕着我的胸口,轻轻抚摸我腿上的伤痕?请告诉我,主人。”
谢蝉衣看到了那个画面。
她过长的黑发铺过他清瘦的腰肢,听他喉咙里时快时慢的喘气声,听他胸前咚咚的心跳,而后聆听他五脏六腑的鸣音,探究他皮肤上每一道新鲜的伤痕。
画面清楚,他记忆尤深。
谢蝉衣不知道怎么回答,拒绝回答的最好方式是问一个崭新的问题:“你又为什么留在我身边?”
“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窥视者说。
“……”她无言以对了,抬手按了按心灵共感装置。
在接连不断的杂音中,窥视者温声低诉:“你没有找到处置我的方法,主人,我也没有处理好我的想法,一直都是我照顾你的,可是你变了之后,我好像只是个局外人……”
谢蝉衣听了一会儿,她感觉耳朵烫烫的,因为体温低,稍微有点热都会被她马上察觉到,于是立即打断:“我们说点正事,好吗?”
窥视者叹息着道:“这就是我们正事的内容之一,主人。”
他平常也是这么说话的,温和平稳、彬彬有礼的。可这几句话听起来格外黏腻,心灵共感的波动在两人之间回荡着,谢蝉衣几乎被这股粘稠到滴水的情绪包裹住了。
她略微地走了神,莫名觉得口渴。还好谢蝉衣马上翻动记忆,一下子翻过头,看到他把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用脸埋了片刻,然后放进高温洗衣机里。
谢蝉衣:“……”
窥视者:“……”
他觉得羞耻难当,说:“这里不要看。”
谢蝉衣从那股黏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一直都是你照顾我……呵,说不定我没有完整意识的时候也在忍耐你呢。”
他没办法反驳,因为她延伸脱离的皮肤组织,实在太像某种不知名的织物了,半晌,窥视者才低低地恳求:“别这么说。”
谢蝉衣没有接着说下去,她继续翻阅他的记忆,在共感的波动中聆听着窥视者的心绪起伏。
共感装置的杂音越来越大,谢蝉衣没有全看完,她说:“我是来救你的,不过你得先说明,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那天之后,”窥视者收敛情绪,回答,“我按照你的要求寻找类似祭坛的东西。跟管理局联系这么多年,我确实得到了一些线索,获取位置后,我本来该走的,但是……”
“你忍耐不住好奇独自去探索,被发现了?”
“……是。”他说,“我只看到了一眼,那座祭坛被无数抑制器绳索捆着,上面遍布着文字,具体写的是什么,我没有看清。”
“祭坛在哪里?”谢蝉衣询问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那座象征着人类和恶灵母树结盟的祭坛,双方达成一致、交换能力的媒介,果然至今还保存在管理局手中。
窥视者吐出一口气,说:“就在局长的身体里。”
谢蝉衣:“……?什么?”
“你在通讯光屏见过她的。管理局的周局长,一个年迈的老太婆。”窥视者的语气不算太好,“她的身体高度机械化,跟整个建筑融为了一体,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天城最中央的那座圆形建筑……那座建筑本身就连接着周局长的躯体。”
谢蝉衣:“……你是说,她一个人类,可以看到每个摄像头的画面,可以听到机器人带来的每道声音和讯息?”
“是。”他补充,“她把那座祭坛放在建筑的地下,跟她连通着。”
“有没有办法可以破坏这些监视器和机器人?”谢蝉衣问。
两人是在用心灵共感来对话,可以暂时不用在乎这些无处不在的探头。
“我不行。”窥视者停了停,又道,“但你……也许你可以,你能够在这种地方用灵能,我想不出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天城的灵能抑制器多到令人发指。
谢蝉衣想了几秒,忽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们带出去,我们得想办法越狱……这样,今晚之后我会向主管申请,向你们进行一场特别的审讯。”
“……”他有一种不太妙,但又有点期待的预感。
“我会申请进行最高规格的,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终身损伤的秘密审讯,拒绝别人的旁观和摄像。记录里你好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继续翻着对方的记忆,忽然停下来,“你的眼睛……”
她看到了窥视者几天前的记忆。
一个精细的钩子缓缓靠近,在瞳孔前不断放大,他极其精细的视力能看到钩子上的每一丝电流。随后,尖钩大到模糊,噗呲一声插进眼框里,世界骤然被晕染上一层鲜红。
然后那个球体被夹出去,血液干涸,世界黑暗下来了。
谢蝉衣看得一阵幻痛。
但是她又盯着那画面很久,想到前几次审讯中对方眼罩下流的血,原来那不是被刺激到受损,而是伤口没有愈合。
“……你……”谢蝉衣说了一个字,又停下来。
窥视者却预感到她冷漠平静下酝酿着暴怒的烈焰,真奇怪,他竟自信到她会为自己受伤而生气,于是他马上放软语气,温柔地说:“没关系的,摘掉抑制器后我就会长好的,没关系,只是一段时间的失明而已,我可以自己复原。”
又安静下来,这次,是他感觉到谢蝉衣的情绪。他品尝到她强烈的领地意识,在自己身上放纵地肆虐着。
“你的身体只有我才能破坏。”她说,“找到祭坛后,我要摧毁这里。”
窥视者听得晃了一下神,忽然好想看看她。
看看她现在的表情,现在的样子,她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色说出这句话的。
他喉结微动,一时间,目不能视的黑暗在这一秒钟变得更加煎熬了,他居然看不到谢蝉衣说这话的画面……
就在他恍惚的此刻,耳边传来剧烈的嘶拉一声,跟她紧密连接的感觉消失了。
心灵共感装置烧穿了。
谢蝉衣把坏掉的装置取下来,丢在一旁。看着面前的窥视者,他还是之前的样子,冷淡而俊秀的脸,她伸出手,按了按他的眼罩。
窥视者仓促地偏了下头,想到这个审讯员是她时,突然不再躲避。
谢蝉衣的指腹按下去,没有血流出来,似乎真的长好了一部分。
窥视者低低地说:“早就不疼了。”
谢蝉衣想,你真是没有表演水平,发现是我之后,乖得像一只好脾气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要休息调作息……转了一圈儿又转回美国时间了,天啊……永远调不稳定的作息真该找大师算算了,看是不是上辈子是蜡烛托生成人的。也可能是吸血鬼。……或许是蝙蝠。呃,蚊子也说不定。我上辈子是蚊子你还会爱我吗我会嗡嗡嗡地跟随你的……我去睡觉了
第77章
“工号7124, ”主管的喜悦溢于言表,“将这两个人的所有秘密都挖掘出来,就全都靠你了,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工号7124使用了心灵共感装置却命大地没有死,这在审讯员当中都是很少见的, 也许她是这方面的人才, 能够摆脱审讯员总是消耗太快的现状……成为管理局的核心人员。
谢蝉衣抬了下眼皮,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升职加薪。”
主管的喜悦稍稍褪去,正色道:“这我不能做主。但我可以把我的信任交给你。”
嘁,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不过谢蝉衣也没想要在管理局干多久, 总不能青云直上到周局长旁边,在她将自己视为心腹时突然邪魅一笑地叛变吧?
“那我的申请有结果吗?”
主管刚说完“信任”,就听到这句话,短暂地斟酌过后, 她重申了一遍审讯流程, 提醒道:“7124, 单独审讯是很危险的,尽管你能够使用共感装置, 不代表你能掌控所有情况,任何时候都不要大意。……我已经同意了你的申请。”
谢蝉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设备, 这种类似手表的装置微微震动了一下,她面前弹出一道光屏。
【权限已解锁,确认身份为工号712……确认身份为……确认身份为……&*.??……】
谢蝉衣关掉了屏幕。
内部系统跟这个游戏的系统似乎是通用的,一碰到她就会产生乱码,但这种混乱的状态不会立刻上报,反而需要管理局的人员自行发现。
此前的很多次也都是这样,让谢蝉衣一直隐隐怀疑位面管理局对这个逃生游戏的掌控性。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正在遍布诸天万界,主宰无尽生命的道路,这实在很不符合谢蝉衣的观念-
那间走廊的尽头的金属房间里,抑制器从地板铺到天花板。押送人员把两人分别带到座椅上,用特制的绳索捆住,转而离去。
随着沉重的金属门合上,室内就只剩下谢蝉衣和他们两个,白烁金的眼神马上就变了,从之前的百无聊赖变得雀跃,视线追随着她。
谢蝉衣走过来,幻觉渐渐从她身上褪去,审讯员的外表消失,露出她的脸庞——那双熟悉而锋利的眉眼,长长的眉,闪烁着血光的眼瞳。
白烁金下意识喃喃地叫了她:“……姐姐……”
不远处传来锁链在地上、在椅子上摩擦的声音。窥视者因为是恶灵,比他多出更多枷锁,这些锁链缠在椅背上,一直流连地捆绑到地面。
只要窥视者微微一动,就会响起锁链跟金属摩擦的脆响。为此,他不得不保持平静,竭尽全力地保持平静、柔和,最好优雅得像个背景板。
才不会打扰她,不会显得无助可怜,像个脆弱的人类。
这声音只响了一瞬,但谢蝉衣还是注意到了。她没有看过去,低头问白烁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看着她的脸呆了几秒,喉口一阵紧涩地收缩,白烁金立刻察觉脑子里那道声音不疯了,也不细碎地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另一个自己立刻安静下来,这种纯粹的寂静和空旷,他就像是有几百年都没再经历过了。
原来她真是骑士,每次落难,谢蝉衣都刚好出现在面前,仿佛命中注定……他浅色的瞳孔向旁边游移了一下,说:“因为……你让我吃下去的那个生物组织,它会在我的肚子里提醒我。”
谢蝉衣伸手盖住他的腹部,向上游移,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那个乱窜的幼体。它们两个紧紧环抱在一起,散发着强烈的能量,这股能量让白烁金的身体都产生了恐怖的变化。
“看来它们很开心。”谢蝉衣说,“至少还为你着想。”
“……能知道是姐姐在我身边,是在为我着想。”他说。
就算是最为恐惧怪物的白烁金,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早就是怪物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控制不了的怪物,就算再多些可怖的异变又能怎么样呢?
谢蝉衣顺着幼体的活动,转而抓住了他能量触手组成的手臂。
透黑色的灵能在他的触手里涌动着,熟悉的波动在里面一层层轻荡。这材质摸起来非常熟悉,跟谢蝉衣本人的蛛丝几乎是一个质感……它湿润而柔软,她的手指压进去,深深陷出一个小涡。
白烁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手,他的皮肤跟着敏感到极点,似乎从头到脚都被触手的外皮同化了,高度的敏锐让他难以呼吸。
“……等下……等等……好姐姐。”他学着另一个人,这样乖顺地哀求她,“轻一点、好么……感觉很奇怪……”
谢蝉衣说:“它已经开始替换你的肢体了。小笨蛋,你就要不成人形了。”
白烁金咬着唇,下垂的眼睛里含满湿润的微光,星星点点:“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吧……”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另一个想法。
能跟你建立牢固不破的联结的话,就算不被拯救也没关系,就算不成人形也没关系,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把我塑造成你想要的样子……也没关系……
他有一瞬的晃神,很快发觉这是另一个人在自己的思维里作祟。白烁金用力地咬破了舌尖,尝到血的味道时,哑声向她道:“我不想变得、变得更——”
谢蝉衣说:“它还挺像我的,这种本能地侵略性,我也花费了很久很久时间,才学会什么是克制。”
她一面说着,一面解开自己的衣领。
谢蝉衣穿了好几层,制服大衣、中间层、衬衫,这些挂着工牌的衣物从她身上剥离、脱去。雪白的衬衫打开,露出里面的无袖背心。
审讯室没有监控,但灯光明亮,露出她肌肉匀称的手臂和脊背,强光照着她结实性感的肌理线条,白烁金忽然间变成了哑巴。
脸红得说不出话。
他的灵能触手却替他说话,触手忽然抬起头,把它整个柔软的肢体放在了谢蝉衣怀里,快要融化似的。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白烁金急得咬到舌头,恨自己不能说清楚。可是他变得极度敏感的皮肤,反而感觉到她发笑时胸口的颤动。
谢蝉衣的胸廓跟着笑声轻轻震动、起伏,她把衬衫扔到地上,她的背后皮肤分离,伸出同样的透黑色的触须,像是一条条鞭子,蔓延的灵能跟白烁金被异化的地方纠缠在一起。
他的脑海中嗖地穿过一道闪电。
“我要跟你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交流,”她说,“只有这个方式最直接明确。你是我们之间必不可少的媒介。”
“宝贝。”谢蝉衣跟它交谈,声音有某种令人神智涣散的魔力,搅动着白烁金的大脑神经,他不住地深深喘着气。
想要、想要,想要……
“你身上的灵能跟我相同,这里的抑制器对你几乎没用。”她继续说,“可惜你尚且没有长成,受到育体身躯的桎梏。所以,你不能跟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
白烁金的脸滚烫着,他另一只手臂在椅背上挣扎着想要脱离,但她身体里蔓延出的触须却一条条刺进他的能量触手里,顺便按住他,在里面传递着信息。
谢蝉衣的声音宛如咒语。
“宝贝,”她这么叫它,“一会儿我会解开你的枷锁,你要带着这个人离开,前往妈妈告诉你的地方……”
更多的信息顺着白烁金的神经涌过,她的疼爱、温柔、关切,这些都只是流经他,并不驻足。
白烁金差一点要哭了,他的眼睛里盈着泪光,想说“分给我一点”……可是把什么分给他,他并不知道,只是缓和不了地低泣,停不下来地小声地唤:“姐姐……谢蝉衣,蝉衣……”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下,同时把更多信息通过思想灌注进去。
在这种交流过程中,白烁金从里到外都敏感得不像话,他哭出了声,仰起头贴上她的脸颊,用牙齿轻轻地咬了她一下:“别无视我、别、别忽略我……你看着我。”
“这是孩子。”她说。
“那也不行!”白烁金的瞳孔在强光下接近浅金色,他委屈地问,“你没有想对我说的吗?没有想对我做的么……啊,嘶……”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肢体末端的膨胀碰到了抑制器所在的绳索,被烫了一下。
谢蝉衣低头看去:“要是管理局知道抑制器会先抑制这种情况,一定会为你特别设计一个扫货专用的。”
白烁金的脸更红了,但他舒服多了,精神上极度的贫瘠、饥饿、虚无,在得到她视线的瞬间都烟消云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贪婪地吸取什么,只知道要是她无视自己,他会难过得死掉。
谢蝉衣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冰冷的掌心被他温暖的脸颊熨帖着,看着他想,你真是一个没办法独自待着的温血动物。
她延伸出的能量触鞭慢慢扎得更深了,从他柔软涌动的手臂,向内入侵、扫荡。
衣服还完整地保存在白烁金身上,他却感觉像有什么虚无的东西在占领自己,在覆盖着自己,那个特别的鞭子……跟他的每一根神经接洽、深深嵌入他的大脑。
就算被烫了一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又飞快唤醒了。白烁金闭拢膝盖,可是顺着裤管,还是响起水滴溅落的微弱声音。
谢蝉衣的声音在他耳蜗里响起,她说:“宝贝,我要告诉你的还有……”
后面的话白烁金听不懂了,好像另一种奇怪的语言。
白烁金眼前一阵鲜明的强光,他分不清这是审讯室的顶灯、是光芒在金属墙壁的反复折射,还是他肮脏欲求的倾泻不休。
衣服还桎梏着他,根本不该、不该穿在身上的。
怎么会什么都没做?把他弄到这个地步、怎么会什么都还没做?她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把他弄得这么不堪的……白烁金神智全无、本能地哭着,她的神情像是还在办正事,可他却在一种翻腾的暖流中挣扎着,连身体都精疲力尽。
作者有话说:
写了点神交。 当然,我是说精神交流(严肃
第78章
她的触须如一条细而锋利的长鞭, 沿着交融的能量缠住了他,像是将他捕获在结实的网中。
白烁金的胸腔内剧烈跳动着,他的心脏不听使唤, 他的器官、血肉、皮肤,乃至于他一切欲|望的迸发和消弭, 都被她的意志操纵着, 被按在一张蛛网上残忍地摩擦。
控制不了、控制不了想法……
白烁金尽力蜷曲起来,想要保护自己,可是身体却不断痉挛、抽搐, 一阵阵发着热, 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感官过载——紧贴着自己的衣服让他好难受。
谢蝉衣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看他身体里那个特殊的联结。白烁金为她朦胧到不可辨识的视线而哭泣:
“蝉衣……蝉衣姐姐……你摸摸我,摸摸我的头,对我、对我说话, 好吗……”
此刻, 这个早已成年了的男青年, 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亟待她的关爱或责骂,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他要她的注意力。
谢蝉衣近在眼前, 可是在他如此混乱的状态下,却又仿佛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她低下头,凉津津的气息拂过他面前,呼吸扫过的时刻,白烁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扬起头,攀附地亲吻她。
他的身体还处在某种余韵之中, 散发着缱绻的热意。谢蝉衣被这张小巧的嘴巴逮捕了,她的眼神和思绪都有一瞬的抽离。
……真是个柔软的温血动物。她再次从心里浮现出这样的形容。
男人的口腔狭窄而温热,他的舌头是柔嫩的粉色,软得像一块棉花糖,将要含住就化得涓滴不剩。白烁金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他尽力张开嘴,想要包容这个恶灵、这个捉弄他的恶鬼。
谢蝉衣听到他喃喃的、低微的声音。
“姐姐……我没有他好么……?”
谢蝉衣说:“你在跟谁比较?”
她一手掐住对方的脖颈,停止了跟孩子的交流,另一手解开对方手腕上的枷锁,把他从这个刑具般的椅子上放松。
她的掌心扣住了咽喉,仿佛连呼吸都要经过掌控者的同意。白烁金却莫名地高兴起来了,他就是没办法坚强地一个人处理这种破事,他就是想要一个可靠的、能依附的好姐姐,这有什么错呢?
“……跟我自己。”他坦诚地说,“你干他了吗?你做了的,我记得,我在看着的……你不需要我吗?我没有他诱人吗?我……”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冷得发寒:“你是不是非要在这种地方勾引她?”
是窥视者的声音,他的忍耐力已经很强了,这些声音快要逼疯他,因为看不到,他反而幻想到了更多画面,熟悉的酸涩和刺痛渐渐侵蚀他的理智。
谢蝉衣松开了白烁金的束缚,却又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说:“我跟宝贝已经交流完了,剩下的不关你事,你只要安静地听我、还有听女儿的,这就够了。”
白烁金身躯无力地滑倒在地,几乎是跪伏在地上。他想爬起来,却一时间没办法动作,每一根肌肉都酸涩到了极点。
在他这么需要对方的时刻,谢蝉衣的脚步却渐渐远离了,连刺入能量触手的长鞭,也倏地收回她体内。
她再次把他晾在一边,走到窥视者面前。这次倒是不需要媒介,她低头用特制的密钥解开枷锁,在输入密钥的过程中,开口道:“我的权限是临时提升的,只有今晚,你要带我找到那座祭坛。”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说。
窥视者的愤怒在她碰到自己时忽而消散。
“你就这么依赖自己的视觉吗?没有眼睛,连方向感也一并失去了。”谢蝉衣低头靠近他,她冰凉的呼吸掠过窥视者面前,随后,她伸出手从侧面绕过,开始解他的眼罩。
窥视者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然而一直以来的视觉依赖是无法迅速摆脱的。
“我翻阅你的记忆时,明明看到了很清楚的路径。那就存在于你的脑海中。”谢蝉衣说,“为什么觉得自己看不到就没用了呢?”
他的眼罩系带松了,被抑制器的电流交缠着的布料也渐渐脱离。这几乎让窥视者有一种□□的赤裸感,他慢慢地说着:
“你已经翻到那段记忆了,你真的需要我吗?”
谢蝉衣看着他的脸。
这里到处都是抑制器,就算他摘下眼罩,也不能让体外的眼珠浮现出来。窥视者的脸庞依然如故,温雅、俊秀,似乎什么事交给他都能得到妥善处置——除了他自己,除了他自己的安危和处境,他什么都能照顾好。
他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周围处理得很干净,新生的晶体还没有长出来。谢蝉衣凑近继续看他,说:“我没有时间看,共感装置就烧穿了,当时你急着跟我吵架,我就没来得及看完,说什么我变了,说我跟以前不一样,变得一点都不好……”
“我没有说。”窥视者道,“我说你……主人,现在有点太,太近了。”
她问:“我的灵能刺痛到你了?抱歉,我以为这里有抑制器,你就不会痛。”
谢蝉衣略微拉开,窥视者迅速地低下头,喉结微动,他道:“……不是觉得疼,你不需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我尽量想起来……我一定会想起来。”
她很快地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轻柔到没有唤起任何彼此排斥的反应。这样蜻蜓点水的抚摸,等窥视者反应过来时,就翩然地逝去了,像一道错觉。
在他陪伴她的三十三年里,无论谢蝉衣是懵懂残忍,还是成熟冷漠,他都永远拥抱着一种彼此排斥的疼痛,特级恶灵之间不兼容的灵能,像迭起的潮水,洗刷着他破损的伤口。
可是在他最无能的这几日,她的触碰这样安全,简直到了“寂静”的程度。
谢蝉衣也解开了他身上最后一道束缚,锁链清脆地落在地上。她随后说:“就算什么都没找到,我也会创造机会,让你们离开这里。”
她伸出手,拉住了窥视者。
她的手传递出略微冰冷的触感,一片朦胧的晦暗里,他只能牵着她,跟她向某个方向走去。
白烁金的事她全都跟女儿交代过,谢蝉衣并不担心。在推门出去时,她重新用灵能塑造出假象。
这种假象直接作用于心灵,在监控器的密布下依然安全。她带着窥视者走出监狱,踏过长廊的金属地面。
谢蝉衣今晚申请了特殊审讯,她的权限等级临时提高了,这段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那座白色的建筑里,建筑内大多是防卫机械体,很少看见员工。
她没有走侧门,而是按照员工手册里的路线,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神态平静地像是局长她亲戚——亲戚自然进不来,在机械体齐齐转身时,磅礴的灵能冲击“刺啦”一下烧掉了它们的芯片。
几十个防卫机械体呆立当场,茫然地看着她,眼中的识别系统发出报错的响声。
谢蝉衣走了过去,顺手掰掉其中一个机械的摄像头,她看了看手中冒着微弱光芒的摄像头:“连你们也接入了游戏系统,跟主神空间用一套程序,管理局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科技。”
被掰掉的摄像头不会说话,满屏乱码的机械体转过头,目送着她的背影-
两人来到了一扇雪白的门前。
后半程是窥视者凭借记忆引路,有谢蝉衣在身边,路上的阻碍一戳就碎,他顺畅地沿着回忆找到了这里,而且按照记忆中那座祭坛的规模,它也很难挪动地方。
谢蝉衣看了一下门前的识别器,这次连她今夜的特殊权限都没有用了。就在她开始拆卸识别器时,旁边的一个圆形摄像头忽然亮了一下:
“拆掉就会爆炸的,女士。”
谢蝉衣的动作顿了顿,她转头跟那个摄像头对视,这声音完全是电子合成的,听不出性别年龄,她却精准地称呼:“我大驾光临,你不该亲自来迎接我吗?局长。”
“那你应该向我递一个拜访的帖子。”周局长的声音带着嘶拉的微弱电流音,“不然我也不会在机械守卫受损后,才知道是女士你特地前来,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的么?”
“我对你们不满的……有点多啊。”
谢蝉衣说着稍微用过了力,她手中的识别器被整个掀了下来。里面火花炸起,电磁信号噼啪乱响。
随后,整个天城都响起尖锐的警笛声,警报的红光在城中冲天而起,随着啸鸣声,这个世界笼罩上一层禁止传送的迷雾。
谢蝉衣说:“没有爆炸,你这个骗子。”
圆形摄像头里光芒闪动:“我不想跟你发生冲突,一直以来都不想,女士。你应该放过我们。”
“那太好了,叫你的武装部队别往这儿赶,我就相信你。”
谢蝉衣一脚踹开了这扇白色巨门。
门向两侧震开,响起无数锁链的牵动声。她抬眼望去,看到一座极其宏伟的祭坛,上方接着天花板,下方跟整个天城的地基焊死在一起,已经完全融为一体。
怪不得被发现了也不挪地方,这根本就挪不了啊,除非把这座城市从中斩断、或者夷为平地。
那座祭坛上缠着无数锁链,上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的咒文,是恶灵的文字。
这种咒文会随时随地发生变化,根据情况作出相对应的解释。谢蝉衣抬头望了一眼,见到最中央的那条:
“以此见证智灵族与人族的盟誓,携手共进,同创帝国,彼此磨砺,永不相负。”
下方还有另一条不变的文字,那是古代银河帝国的通用语,不过已经跟现在的人类语言大相径庭,几乎没有相似处。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咒文,都是各种各样的规则,但这些规则非常熟悉——
“规则1:当人类进入副本进行选拔历练时,需有敏锐的观察力,确定副本的方向,增长见识、强健体魄,寻找离开的出口。”
“规则2:当人类进行智灵融合时,需听从智灵族的引导,保持理智,坚守认知……”
谢蝉衣还没有看下去,另一个圆圆的摄像头从天花板上伸了下来,合成电子音响起:
“女士,我并没有让作战部队赶来,我是想跟你谈一谈。”她说,“原谅我的失礼,我本人并不能移动。”
谢蝉衣跟摄像头对视:“周女士,你把我们的种族名称改成了恶灵啊。”
她忽而沉默了一瞬:“不,智灵只是古代银河帝国的翻译,在其他种族那里,你们本来就是——”
“就是恶鬼,是么。”谢蝉衣说着,伸手戳破那颗摄像头外的玻璃罩子,她凑过去,脸庞逼近,看着她说,“既然跟恶鬼一样的生物立下了永不相负的誓约,就永远、永远不该这么叫我。”
她的指甲刺进来,几乎像是捉住了一只眼睛,镜头后方的周素莉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在摄像头报废时,听到谢蝉衣说:
“真想撕碎你真实的躯体,周局长,我真想见见你啊。”
周素莉那颗仿生心脏剧烈地泵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我们小白又在被放置……!宝宝:……怎么会有崽没出生的时候就要照顾别人啊!
第79章
在那颗摄像头被扯成碎片后, 祭坛四周的地面立即向上翻起,从四面八方探出更多幽幽的黑洞。
不是监视器,是一个个起此彼伏地、渐渐亮起的电磁射线炮。
这些电磁射线从零开始酝酿, 闪烁的蓝光映照着她的身影。谢蝉衣在这些蓝色光影中穿过,随手将旁边的金属隔离栏扯落下来, 用它砸开祭坛上缠绕的锁链。
锁链连接着天花板和地面, 将镌刻着“系统规则”的祭坛牢牢固定在这里。随着她砸落下来的碰撞,灵能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而下,合金锁链一根根开裂。
祭坛上的文字扭曲蠕动。
“规则3:通过选拔系统的人族战士, 将为智灵的延续做出贡献, 协同进化……”
“规则4……”
每一条密布的咒文,都对应着游戏系统最基础的规则,也隐隐对应着谢蝉衣诞生以来的本能。
又一条锁链炸开,火星飞溅。预热的电磁射线炮也到了最为明亮的一霎, 瞬间, 无数炮口同时扫射而去。
汇集的能量射线照亮天城的黑夜, 映得宛如白昼。
能量束无尽地倾泻着,在刺目的光芒正中, 电磁射线在她周身陷入停滞。谢蝉衣扔掉手中砸得支离破碎的废铁,把窥视者拉得更近了一些, 扣着他的手腕。
瞎子也能感知到擦过耳畔的能量光束。
谢蝉衣的灵能充斥着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就在射线炮的一轮齐射结束时,一个光屏在面前弹出。
画面上是一个高度机械改造的人类。她坐在天城的办公室里,脸部被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替代,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从屏幕上浮现。
周素莉看着她道:“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女士。”
谢蝉衣继续拆那些锁链,但这次只是用手。
她的手臂迅速覆盖上生物装甲, 每一道关节都浮现出一层墨色的外壳,指尖坚硬而锐利。
谢蝉衣没有情绪、头也不抬地说:“你在集结作战部队对吧?”
周素莉双手交叉并拢,她道:“这只是为了自卫,没有人面对你的攻击性时,不想着自卫。女士,你一片空白的心,是怎么忽然拥有记忆的。”
“这是明知故问么……噢,没找到母树?”谢蝉衣略微挑眉,把又一条合金锁链解开,祭坛上的力量渐渐跟她的手臂贯通了。
周素莉说:“我们寻找母树只是为了保护它,我一直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任管理局的局长,我们根本就不必开战……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谢蝉衣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但随着祭坛能量的流入,她周身的灵能有了增强的感觉。
她需要更多祭坛的力量,让系统“规则”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谢蝉衣瞥了光屏一眼,说:“我的要求是结束这个游戏。”
周素莉:“……”
“噢,又在欺骗。”谢蝉衣迅速说,“做下许诺之前完全不考虑别人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人类的诺言总是这样。”
窥视者低声说:“对。”
“……我不能这么做。”周局长说,“但我可以替你寻找育体,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我会把最强壮健康的人类战士送给你,让你无忧无虑地完成自己的实验。”
谢蝉衣一边拆这些链子,手心拂过祭坛上的咒文,一边瞥了她一眼,问:“送多少?”
窥视者:“……?”
周素莉也愣了一下。她说:“三……十个?”
谢蝉衣神情不变,冷冰冰地说:“太少了,怎么也要一天一个,给他们排个表,当个班儿上。就用你这里的日程表,白天上十二个小时,晚上八个小时,一三五学唱歌跳舞,二四六学脱衣表演,周日去做美容嫩肤手术。”
周素莉:“……”
她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了一串省略号,理解了几秒之后,她的观念还是破碎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又一条合金锁链拆下来,到这个程度,谢蝉衣忽然发现,这些锁链并不是压制祭坛的,而是一种转接器,将“规则”的能量转接到了人类的设备上。
每一根锁链的脱落,都代表天城对系统的掌控力削弱了,祭坛的力量流入谢蝉衣的身体里,她掌握了更多权限。
谢蝉衣抬起头,说:“这就是我跟人类的隔阂了,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是觉得我在戏弄你。”
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周素莉更为警惕,她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真可惜,我们不能再说下去了……”
伴随着无机质的声音,一道热能轨道炮从天际轰然而降,将天城中心的这座建筑整个洗礼、洞穿,四周的金属跟着飞快消融——
金属的水液在一瞬间汽化,周围的建筑群灰飞烟灭。在滚动的汽化烟雾中,整个位面跟着震颤了一下。
每个员工的工作仪器都开始失控。这座高高在上的、主宰无数命运的天顶之城,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局长。”站在周素莉身后的主管松了口气,说,“有必要严阵以待到这个地步么?万一损坏了核心……”
那座祭坛被称为“核心”。
周素莉看着那片汽化的烟雾,她的身体不动,但所有能观测的摄像头都对着打击中心。
“祭坛不会损毁。”她说,“我们必须用出全力来对待她,她看起来像是……”
滋,一道微弱的电流音。
这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周素莉却立刻看向声音的来源。随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游戏系统的界面不断闪烁着,任务、规则、商城、副本界面,全都一卡一卡地混乱跳动。
蓦然间,混乱停滞,光屏发出谢蝉衣的声音:
“继续说,你觉得,我是什么?”
【当前指令出现错误……】
【正在初始化……】
这两条提示带着红字一起跳出来,出现在每一个拥有游戏系统的玩家面前,也出现在周素莉的视线里。
她的所有摄像头都向下望去。
轨道炮轰击的正中央被夷为平地,祭坛上的锁链汽化消失,上面的“规则”文字脱离这座巨大的祭坛,在半空中环绕着她的身影。
血色的影子在地面不断拉长。
夜晚即将过去,恒星升起的霞光涌入这座城市,在霞光与血影的交织中,谢蝉衣抬起手,跟上方的周素莉打了个招呼。
“你看,你一直都能自由移动。”她说,“你是我见过最不可信的人,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变得诚实。”
摄像头完整地收录了她这句话。
随着她的再度出现,周素莉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无所不能的新人类、横扫一切的人类帝国……还有全族异变导致的基因混乱,在跟它们协同进化了五千年后,人类的基因终于彻底完蛋了。
她眼前的画面飞快掠过,与此同时,她所在的空中飞行舱极速下坠。
天城的重力系统被控制了,引力把飞行舱拉拽向地面。在哐当坠地声后,一只手穿过了飞行舱的玻璃,搭在了周素莉面前。
谢蝉衣伸手擦干净她蒙上灰尘的显示屏,对着这个高度改造、极其年迈的人类道:
“你好,周女士。看样子,我更适合控制这个游戏系统,你说呢?”
周素莉任由她擦干净自己的像素显示屏,她说:“这本来就是你们智灵设计研发的,你确实比我更适合。”
“嗯,很沉着冷静呢。”谢蝉衣拂落旁边的碎玻璃,眸中红光闪动,“我确实有问题想要问你,现在换成我跟你谈一谈了。周女士,你为什么经营这个奇怪的游戏,杀死自己的同类。”
“我和玩家不是同类。”周素莉说,“我和能够成为你育体的人,都不是同类。”
“你身上确实一点异变都没有。”谢蝉衣看着她,“也许你只是跟我们待得时间太少了,如果你肯去我的基地坐一坐,说不定很快就会长出血肉触手、长出外壳、还有更多肢体什么的。”
事情到这一步,反而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周素莉的脸庞全是机械,看不出她有没有恐惧的情绪。
“你完全接收了祭坛上的规则。”她看着谢蝉衣说,“你到底是什么?”
谢蝉衣笑了笑:“女士,让我看看你猜得是什么。”
她的手指伸进显示屏里,穿过合金头颅,插入周素莉的大脑组织,把一枚记忆芯片取了出来。
在短暂的读取后,谢蝉衣甩掉手上的血,对着她的尸体回答:“你猜得没错,我是它最后一枚果实。”-
天城的秩序崩塌了。
谢蝉衣调用轨道炮,将这个位面撕碎成一片废墟。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反派行径,一边审视着游戏系统,一边把那枚记忆芯片扔给窥视者。
窥视者反应了一下才确定这是什么,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拥有很多隐秘情报的记忆芯片。很可惜的是,他现在根本就看不到记忆芯片的读取内容,眼睛长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只好握着那枚芯片,挨着她道:“主人,你能不能……”
“讲给你听?”谢蝉衣把芯片再次放进读取器,说,“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窥视者的好奇是不可抑制的,这是他的本能之一。在短暂迟疑后,谢蝉衣听到他说:
“你是母树的女儿,那我们……”
“现有的特级恶灵都是古代银河帝国的新人类战士,只是一半疯了,一半失忆。其余的大多数是人工种族,属于怪物才对。”谢蝉衣说,“其实智灵族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了,唔,不对,还有我女儿。”
窥视者:“……我跟你不是……同族?”
谢蝉衣道:“嗯哼,被异化到跟恶灵没区别就是你这样了。怎么说呢,你如果跟我算同族的话,应该是从树上长出来的,实际上你应该出自于某些实验室和低温休眠舱……”
窥视者很难以接受,但谢蝉衣忽然又说:
“所以你应该也能当育体吧,要不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轨道炮:我天下无敌!本章标题:天外来敌。 噩耗:你和她不是同族。喜讯:说不定你能加入这个家。——猫在旁边喝水,用爪子把饮水机里的水掀得到处都是,洗完爪子开始舔自己的手。由于我家的饮水机放在台面上,在电脑桌的右侧,猫每次跳到桌子上喝水时,都会扒拉着,把水甩我一脸。我已习惯,只是低头开始擦眼镜。唉。猫。
第80章
谢蝉衣终止了逃生游戏。
结束游戏后的善后工作非常漫长艰巨, 谢蝉衣把这些大多数交给了窥视者,自己先行返回。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去十一楼的病房。
她极轻的推门声没有打扰到任何人,脚步也近乎于无。
谢蝉衣的影子渐渐靠近了。
窗外星光洒下, 沈君誉缩在床上,蜷在被子里, 小小的一团。严默坐在陪护桌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支着下巴睡着了。
陪护得很辛苦呢……
谢蝉衣看了一下沈君誉的脸,伸手想摸, 又收回去了。随即走向另一边, 把严默手里那本《产夫的护理指南》拿走,放在一边。
他睡得很轻,眼睫颤动。严默抬手扶了一下额头,有点不清醒地抬眸, 跟谢蝉衣蓦然对上视线。
他的心一下子停顿了。
她低下头, 静静地看着他, 抬指在唇前比了一下,悄悄道:“你想我没有?”
严默的喉结急剧颤动, 空空地吞咽了好几下,吞咽空气都感到艰涩似的。他说:“想……我还以为, 要等你到天荒地老。”
谢蝉衣微笑了一下,她垂下眼眸,轻轻地啄吻他的唇,忽道:“我也想你。”
严默的心中一下被这四个字填满。
什么伺候二房的怨气,什么对她花心多情的芥蒂,在这一瞬间忽而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烫的耳垂,和急需抚摸的皮肤……好似谢蝉衣一出现在面前, 他就被勾出一些下三滥的病症出来。
但是不能说,因为谢蝉衣把这些污染后遗症统一称为“骚病”。严默听这两个字就会无地自容。
他的星眸在昏暗中闪烁着。
谢蝉衣接着说:“我还想你的胸了。我好久都没有看到它了,好想念。”
严默:“……”
他移开视线,不自然地看向旁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沈君誉。
“小默,”谢蝉衣贴了贴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严默脸颊发烫的时候,她尤为喜欢这个动作,她在对方耳边说,“我昨晚就想回来了,你收到了系统通知,应该知道我解除了强制游戏的限制,亲爱的,你有没有办法犒劳一下我这个伟大的恶灵,居然结束了折磨人的游戏……”
严默接收到了她的明示,他说:“那好吧。”
他解开外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黑色显瘦,再加上外套,把他强健而丰盈的身体牢牢遮盖住了。他低头把毛衣底拉上来,黑色顺着一把劲窄的腰向上褪去,露出男人宽阔的胸口。
好白……
尺寸还是这么让人欣喜。
谢蝉衣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抱住他,把脸埋了进去,在接触到非常柔软的胸肌时,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有在放松了。
……干正事好累。
但干男人就轻松多了!
她的脸庞微微冰凉,压在严默的胸口上。他既窘迫,又幸福,羞耻难堪竟然跟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混杂在一起。
严默时不时用余光扫向沈君誉那边。这些天两人的关系缓解了很多,这位二房在不发疯的时候其实挺冷静理智的……不对,他干嘛怕他?
谁是老大啊。
严默忽然挺了挺胸,把谢蝉衣的脑袋轻轻按住,他的手穿进对方的黑发里,有些难为情、又坚持着说:“我最近也有在练胸,你觉得效果怎么样?”
谢蝉衣张嘴咬了一口,含住尝了尝,认真回:“甜。”
“不是这个效果……”
她不在乎问题是什么,把手跟着放上来,很熟练地挤了一下,严默的眼睛迅速变得湿润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她用手不够,凑过去用嘴挤出来。
育后,他的身体本该一点点变得正常,可是经历过那个巨大挤奶器械的长期囚禁后,严默好像彻底回不去了,她很容易就能喝到甜甜的汁水,丰沛地涌入口腔。
谢蝉衣咽了一下,把滴落的水滴舔去。
严默不停地调整着呼吸。
他的手拉着毛衣的边缘,高领部分遮盖住了脖颈的项圈,让他完全像个正经、可靠的男人,可是掀开衣服后,严默发现自己已经像她说的那样,染上了下流的习性。
谢蝉衣环抱住他的腰,牙齿在他乳白的皮肤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她忽然说:“我不在的时候也这么分泌?……你在病房照顾他的时候不会流得到处都是么。”
严默深深喘了口气,低声回答:“……挤奶器……你留给我的……”
谢蝉衣忽然说:“我们出去吧。”
严默马上同意了-
培育基地的人很少,几乎不用在意会碰到谁。才下了楼,严默就在一个拐角被她圈在墙壁间。
不巧的是,这个拐角有个摄像头。
谢蝉衣像是专门选的这里。
严默背靠着一堵冰冷的墙,四周夜风流荡。她的手也凉凉的,从他的腰身攀上去。
如饥似渴的皮肤得到了满足。
严默羞耻而忍耐地喘着,脚下的影子不断晃动。谢蝉衣把手伸过去给他舔,他的舌头热乎乎的,却一直很笨拙,始终没有学会让自己好过一些。
没办法,谢蝉衣只好掏出来一瓶近乎胶质的水液,粘稠地涂满了手指。
夜间的风把她的手吹得更加凉飕飕的。
严默不说话,他鼻尖冒汗,低头努力地想坐准。但实际上,他的臀死死地抵着谢蝉衣的手臂,几乎夹住她的手腕,让对方都不太好动弹。
谢蝉衣半抱着他,低声说:“宝贝,都这么久了,你也没说精进一下自己的技术……这样的水平以后怎么卖银给我……”
“我没卖——”他说了三个字,停下,因为太懂得谢蝉衣的调性,自己一搭话,她就会不断冒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词儿。
“我知道。”她笑了一声,“也不收钱,就是有瘾。”
严默终于抬起头怒目相视。谢蝉衣却觉得他汗津津、略带恼火的样子很性感,她偏过头亲他的眼睛,感觉到对方浓密的睫羽不断挣扎、颤抖,他的眼皮都是热的,把她冷冰冰的唇烫了一下。
“你别乱说。”他哑声开口,“我是,喜欢你。”
谢蝉衣说:“我也喜欢你。”
她很轻盈地说了这句话,像是不经过任何思考就从嘴巴里冒出来的,像是她那颗冷漠的心嗖地吐出了一股岩浆,热得人浑身一颤。
严默呆了一瞬,他追着问:“蝉衣……你说什么?”
谢蝉衣却不说了,她马上翻过这一页,把他的臀肉向上托,放在自己的节肢上。
她露出了怪物的身躯。虫人虽然是人造种族,却是她最中意的一个,关闭游戏后,她打算把这个种族优化后豢养起来,作为家里的仆从。
“我说,”谢蝉衣迅速切换剧本,“想看你穿真空男仆装,长裙,然后对我说想喝男仆牛奶还是想要男仆蜜雪……唔。”
严默本能地捂了一下她的嘴。片刻后,又松开,低声:“你能不能再说一遍那个,不要捉弄我。”
他很想再听一次那句话,但是知道谢蝉衣绝对不会再说了,至少短时间内她不会说第二遍……可是他还是略带期望地这么问了。
谢蝉衣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要,我就要捉弄你。居然只想听那种话?我说的别的内容你就捂着我不让说,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严默埋头抵在她肩膀上,才反应过来她的触肢正在拨弄自己的腿。
两个带着外壳的节肢勾住了他,向两侧掰。
他却还沉浸在那段话里,哑声:“男仆装……?我会穿的,拜托再对我说一次,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谢蝉衣已经掰开了,节肢固定住他结实有力的大腿,随后从腹部延伸出两条输卵管,半透明的软管里充盈着黏糊糊的水液。
“乖小狗,你真是个善良的好男人。”她又亲了他一下,说,“试试这个吧,好像更容易坐得准一点。”-
最后实践得出了结论——这两条柔软的输卵管反而更难对准。
太滑了。
虽然在大小形状上比手指更容易找到,但顺滑程度却超过很多很多倍。他辛苦的尝试,最终只是把它夹在了臀肉里。
好吧……
谢蝉衣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没耐心,主要是他的衣服还掀开着,每次尝试都有大扔在面前晃动。
甚至有点弹跳感。
……努力得好具象化。谢蝉衣想。
努力得好丰满,好有弹性,晃起来的颤动感好养眼。
谢蝉衣一点都不累了,生活就是要这么回归本质,欣赏秀色可餐的细节。
然后干了个爽。
第二天一早,严默没能爬起来按时出现。
谢蝉衣把沈君誉从诊疗中心接回了家,为了保证他的恢复情况,再次用了一些催眠烟雾。
她还见到了提前传送回来的白烁金。
他的手臂还是触手化的,在客厅等待的样子很忐忑。他传送回来之后就一直被看管着——被谢小雨,她年龄很小,但已经是培育基地所有机械体的主人了。
小雨把他送到了妈妈身边。
谢蝉衣开了一瓶酒,穿着宽松睡袍靠在冰箱边,用牙咬开瓶盖,说:“你怎么……受伤了?”
白烁金脸上还略有淤青,垂头丧气地道:“姐姐,他打我。”
谢蝉衣都没问是谁打的,喝了一口酒,开口道:“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请求他让我留下……”白烁金低声说,“游戏结束了,我其实没有地方去,我在以前的世界……是通缉犯。”
谢蝉衣看了他片刻,指了指脑袋,说:“我看是连环杀人犯吧,叫他出来见我。”
白烁金愣了片刻:“我……我控制不了。我没办法自由地切换。”
谢蝉衣停了一下,说:“可是我比较喜欢跟他讲话,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给蝉衣忙得,赶紧让默默牌小奶牛安慰一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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