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咬唇
宋枝雨醒来, 房间里陷入片昏暗中,迷迷糊糊得不知道是几点,闭眼缓了好几分钟的觉, 睁开眼, 昨晚窗帘没被她拉严, 透出虚淡朦胧的光线,浮在半空中成雾。
熟悉的温度和气味, 宋枝雨顺着视线看过去,她的手指还搭在男人小臂, 冷白腕骨凸起分明, 内侧的那颗黑色小痣明显。
侧脸陷在枕头里, 宋枝雨抬眼, 有缕蓬松细软的发丝散落到颊边,她却浑然未觉,看着这副侧脸轮廓,心想男人的眼睫生得太过浓长,就会显得很多情,冲淡了不少深邃浓颜的冷感。
平常在家里,宋枝雨很少见陆斯聿还睡着的模样,大部分同睡的第二天, 她都是晚醒来的那一个, 没想到竟然看到他现在睡得这么熟。
她仔细地看了眼。
心想他最近应该是很累吧。
手指从手臂上小心地收回来。
宋枝雨稍稍半撑在床被上, 看到有抹光点落到男人鼻尖, 没忍住地,指尖很轻地碰了下。
察觉到陆斯聿没有醒来的反应和预兆,宋枝雨手指往下挪,又戳了下侧脸, 指腹下凹陷出个小窝,过了下,还是收回手,没有做任何的恶作剧,放轻动作,从床上蹑手蹑脚爬起来。
……
还在早上的点,厨房边的年轻姑娘,低着头,一头秀发蓬松细软,身上围着的深蓝色围裙勾勒纤薄的腰线,正在做着双人份的西式早餐。
“醒了?”
宋枝雨不经意抬头看了眼,正对上陆斯聿瞥来的视线,眼眸微弯问:“是不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我起床?”
陆斯聿说:“像家里养了只猫。”
宋枝雨微抿了下嘴唇:“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陆斯聿走到这姑娘身边,看了眼,她煎蛋起来很有模有样。
宋枝雨边做边说:“后悔刚刚趁你睡熟的时候,没有拿笔往你脸上写王八两个字。”
陆斯聿视线往上看,侧脸皙白乖巧,唇角挂着微微的弧度,薄薄日光映在她半张侧脸上,鼻尖秀气小巧,像用毛茸茸爪垫拍人的猫咪。
宋枝雨盛起做的金灿灿的煎蛋:“你今天没工作吗?”
陆斯聿垂眸,修长手指伸到宋枝雨围裙身后半松半解歪斜的结,重新解开系:“才睡完,就想着赶你老公走。”
又不正经,宋枝雨侧了身,把后背偏点方向,让男人能更方便系围裙带:“对啊,巴不得赶你走,没人烦,我好一个人去旅行,到处走走逛逛。”
陆斯聿听她孩子气的话,重新系好围裙结后,大掌漫不经心拍了拍她的侧腰:“什么时候醒的?”
宋枝雨怕痒,微微躲了躲他的手,嘴上还在答话:“没多久。”
“某人一醒来,就不知道正经两个字该怎么写。”
明明知道她怕痒还乱碰。
陆斯聿说:“昨晚抱着不撒手,把人当玩偶缠着撒娇,是哪个小正经?”
宋枝雨脸颊微微发热,她其实在亲密关系里是有点会黏人的性格,装作没听到,转移话题:“看,我煎的太阳蛋,可惜要进黑心男人的胃里了。”
陆斯聿说:“嗯,很棒。”
被肯定心情无疑是不错的,宋枝雨把另一个煎好的蛋认真摆盘:“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好说话。”
等她弄好,陆斯聿帮她端盘:“跑大老远来捉/奸,你老公太感动。”
“谁捉你奸了。”
宋枝雨拿起水杯,跟在身边说:“都要忘了,你现在去叫衣柜里藏着的美女,出来一起吃早饭吧,别饿着人家。”
两份精心摆盘的早餐被摆在餐桌上,陆斯聿说:“嗯,你去叫。”
“我才不掺和呢,万一惹你的红颜知己不高兴了,某人怕不是要把我赶出家门。”
宋枝雨把水杯也放在餐桌上,踩了男人一脚。
陆斯聿就这么被踩了脚,也不恼,这姑娘开玩笑开着,把自己说得不乐意了,又好笑又可爱,有点赌气的娇憨劲儿。
“都说是红颜知己了,不得偏袒些。”
宋枝雨转身,踩上男人的脚,仰着头瞪他说:“你敢乱来。”
手臂揽住她的侧腰稳住身形,陆斯聿垂眼说:“是不敢。”
宋枝雨很好被顺毛,对上男人目光脸有点热,又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腻歪和矫情,伸手推开男人小臂。
“吃饭了,陆大腻歪。”
陆斯聿由得她,收回手臂:“别乱给你老公起绰号。”
这口吻漫不经心,听在宋枝雨耳里是几分纵容的意味,于是愈加有恃无恐:“嗯,陆大混蛋。”
陆斯聿大概感觉是身处异国,身边闯入只猫咪,黏人会儿就挠人两下,生动又孩子气的可爱。
“多久后出发?”
宋枝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大概半小时后吧。”
大掌落到头侧,掌心宽大干燥,揉了揉乌黑细软的发丝。
“让司机送你到机场。”
宋枝雨跟他开玩笑:“陆司机吗?”
陆斯聿说:“嗯。”
听到没有犹豫的回答,宋枝雨知道他有忙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用特意送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报答我的太阳蛋早餐,等回国接我下班吧。”
“嗯。”
宋枝雨说:“现在不许说话,吃早餐。”
“嗯。”
宋枝雨拿起餐勺的时候,微微抬眼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陆斯聿,说什么就应什么。
竟然有点乖。
察觉到男人有撩眼的反应,宋枝雨连忙低下视线,吃了口煎得很得意的太阳蛋。
“不偷看了?”
男人低沉嗓音传来。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给人下台阶,总是捉弄她,心想自己刚刚真是昏头,怎么会觉得他乖?
谁乖,陆斯聿都不可能会乖的。
等吃过早饭,宋枝雨到去拿行李箱,昨晚她就几乎收拾好了,把洗漱用品给放好,拉着拖杆出来。
陆斯聿已经换好了身深色手工西装,眉目深邃不见昨晚的疲态,肩宽腿长,周身矜贵的气质。
有那么好些几秒,宋枝雨是有被皮囊给蛊惑到,走上前,手指轻抚过领带。
“陆先生,在国外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最后才是好好工作。”
陆斯聿握住她的腕,细白的一截卧在掌心:“知道,小媳妇儿样。”
宋枝雨叮嘱的话微顿,佯装微揪起秀气的眉头:“那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陆斯聿瞥着她,这姑娘从来都是些晴雨表的花样,脸上的表情很好懂。
宋枝雨踮脚凑近:“还没想起来吗?”
这会离得近,很好亲的唇形翕动,泛着刚吃过的草莓蛋糕甜香味。
手臂搂过她的后腰,陆斯聿俯身。
下一秒,皙白侧脸落下个送别的轻吻。
“撒娇精,回去给你老公打电话。”
直到宋枝雨顺利坐上航班,靠着窗坐,很下意识伸手捂住脸,仿佛还残留着触感,明明之前更深更涩的吻都经历过了,结果就这么个蜻蜓点水的一下。
那瞬间心跳突然就好快啊。
这次出国之行,宋枝雨回来后谁都没有主动提,尤其是那个误会的生日乌龙,她好不容易提前策划的一场惊喜,巴巴地跑过去,结果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
当然是不能说给别人笑自己了,就这种事情要是被亲近的人听到,每年肯定都会拉出来鞭/尸几次。
宋枝雨回来适应得很快,下班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程明容最近状态不错,大概是人一向和蔼想得开,脸上看不到愁云惨淡,宋枝雨也清楚,无论是奶奶,还是陆斯聿,都很顾及大家的感受,不想让病情的消极和烦忧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和生活。
宋枝雨大多就是来医院陪着聊天,说些发生的新鲜事,程明容一直很捧场,也很喜欢听这些生动心碎的日常小事,面容温柔乖巧的姑娘,在白成一片的病房里,像是春天般的存在。
“今天我来,改天阿聿打视频电话,多陪奶奶聊会天蛮好的。”
前不久还在说着这句话的宋枝雨,此时正趴在床边睡着了,程明容伸手撩开她落到脸颊的头发。
听到她迷迷糊糊睡着,小声撒娇。
“陆斯聿,你怎么这么烦啊。”
“再不让我好好睡觉……我就跟奶奶告状了,混蛋男人。”
程明容听着,和蔼眉目在笑着,知道这个睡姿不舒服,在推醒宋枝雨劝她早点回家睡前,给陆斯聿发出消息。
【你老婆够嫌弃你的,睡梦里都在骂你混蛋男人】
而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的宋枝雨,很听程明容的话,独自开车回家,洗漱完枕着抱枕躺在了床上。
没多久,宋枝雨主动拨出视频电话,陆斯聿接了,那头很安静,看着像是在休息室里,西装外套在身上,领结被解松了些,下颌线条立体流畅,在昏淡灯光下显得禁欲的性/感
“你看这是什么?”她主动搭话。
陆斯聿淡瞥了眼,在镜头面前挡住皙白脸颊的旧照片,一晃一晃的。
“是不是很眼熟?某人的黑历史照片,奶奶特意送给我的。”
“说孙子不省心,总是会气老婆,让我好好管教你呢。”
照片上是三岁的陆斯聿,浓颜显得像是精致的混血感,眼窝深睫毛长,小小年纪就是高冷模子刻出来的,穿着身毛绒绒的恐龙连体睡衣,正在跟只大黄狗无声对峙。
“陆先生,你小时候还蛮可爱嘛,”
宋枝雨简直是看一眼照片,就觉得怪可爱的,心想小时候还是个萌团子,长大怎么变得越来越坏了,岁月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梢,无视这张一直没能销毁的照片:“这是在哪睡?”
宋枝雨理直气壮说:“睡你的床,霸占你的房间。”
陆斯聿说:“小撒娇精。”
“?”宋枝雨可以干黏人的事,但是不能被说,刚想开口反驳这声称呼,忽而看到陆斯聿给她发了张照片。
陆斯聿:【忘在我这了】
陆斯聿:【图片】
一开始宋枝雨并没有在意,还以为图片上是块抹布,可仔细一看,边角上那截轻薄的蕾丝边,怎么越看越眼熟。
终于想起来是自己那件茉白色蕾丝bra,她竟然忘在了陆斯聿那里吗?
“你放进收纳袋里,帮我带回来。”
陆斯聿了然:“穿过的?”
应该是被她漏忘在了浴室,宋枝雨脸上冒出热度,觉得这人又在犯坏劲儿,明显是明知故问:“变/态。”
“帮你洗过了。”
他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
话刚听完,宋枝雨已经越来越往下缩,半张脸都埋进抱枕里,眼眸忽闪,两边耳尖都红红的,面上显然是羞赧到了极点。
谁问他有没有洗过了?
她咬着唇,面红耳赤的,好十几秒后才想起来讲他。
“陆斯聿,你怎么这么混蛋啊。”
作者有话说:
知知日常控诉某人的《混蛋》日常随机50红包
第62章 轻轻
“再缩, 要掉进被子里了。”
房间里很安静,柔和那档的灯光映着层浅雾,宋枝雨停住了动作, 被子半盖住脸, 只露出小巧秀气的鼻尖和那双杏眼。
隔着手机的听筒, 男人嗓音几分失真,听着颇为漫不经心。
又听他说:“趁着我不在, 想法子骗到照片,又想做什么。”
宋枝雨两边耳尖仍旧是红红的, 嘴上还故意倔着:“敲诈你。”
陆斯聿看她这会跟猫似的, 整个人红得不像样:“也成。”
他哪就有这么好说话?宋枝雨还记得自己的bra:“你给我邮寄回来。”
陆斯聿问:“确定?”
宋枝雨微顿了几秒, 本来就是小赌气说的这么句话:“算了, 放到你的行李箱里,给我带回来吧。”
陆斯聿说:“不是不要了?”
“要。”宋枝雨语气带了点嗔,“不然就落入贼手了。”
陆斯聿说:“把你老公当变/态么。”
宋枝雨不愿意细想他话里捉弄她的意思,语气肯定:“嗯,还是混蛋。”
“躺谁床上呢。”
“躺你床上,反正你也不在,还能隔空赶我走吗。”
“耍赖啊。”
又是这副哄小孩的语气,宋枝雨说:“不跟你扯这些, 记得把我的衣服正正经经、本本分分地带回来。”
“知道。”
宋枝雨刚满意一点, 又听陆斯聿说:“拿照片来换。”
“?”
宋枝雨说:“不要讨价还价。”
陆斯聿问她:“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不看。”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 都忽而坐起了身, 被子从皙白下巴滑落,定定地看着他,看清男人眸底微淡的那点笑,不太分明, 就知道又是在故意捉弄她了。
“混蛋,你确实是个混蛋。”
手指绞着被沿,很下意识轻微的动作。
橘黄色的柔和光线下,头顶发丝蓬松又细软,圆润温软的杏眼映着微光,温温柔柔瞪着人的神情。
再逗一句就准要炸毛,陆斯聿说:“会带给你。”
宋枝雨脸热说:“要是带不回来,你就不要回来了。”
“嗯。”
“照片也是我的。”
“嗯。”
宋枝雨问:“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小撒娇精,在你老公床上别乱蹭。”
“?”
就正经不了两句,宋枝雨瞪他:“挂了,你好烦啊。”
“早点睡。”
他目光微扫到一边,意有所指说:“别拿枕头撒气。”
宋枝雨偏了点头,看到陆斯聿的枕头,一把捞了过来架在腿上,伸手,很愤愤地锤了下。
锤完枕头,宋枝雨微微抬眼,隔着手机屏幕,跟陆斯聿对视上目光,发觉出刚刚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不过已经做了,她就又用拳头锤了下。
这姑娘孩子气得不行,陆斯聿说:“你也早睡,放过枕头。”
宋枝雨把枕头抱起: “那不行,它已经被我征用了。”
“真挂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宋枝雨知道陆斯聿还有不少的事,没想继续打扰他。
指腹落到按键上,却在挂断电话前,听陆斯聿说:“行,给你抱着睡。”
谁要抱着睡了?
宋枝雨还没来得及说句,电话啪地一下已经在眼前被自己挂断。
盯着屏幕好几秒,手指抓起手机,哐哐哐地打下一行字,宋枝雨又顿了几秒,把自己都幼稚地看笑了,还是删干净没发。
垂眼,扫到腿上陆斯聿的枕头,微抿了抿唇角,把枕头嫌弃地往旁边一抛。
这一下抛得枕头半立,像翘着尾巴尖,有点滑稽又好笑。
宋枝雨拿手机挑角度拍照片。
屏幕中正好框住枕头屁/股。
发出消息:【某人回来的下场】
陆斯聿:【嗯】
陆斯聿:【回来给撒娇精带牛奶喝】
天天就说她是撒娇精,宋枝雨想起陆斯聿给她的备注,也不知道有没有改掉,于是兴头上来,把陆斯聿备注改成:混蛋。
唇角这才微微上翘了点。
临睡前,宋枝雨躺到自己那侧,偏头,看了眼孤零零、歪歪斜斜的那团,藕白手臂从裹着的被子里伸出来,费劲地够,还是把枕头捞抱到怀里。
反正都说了她了,还不如生米煮熟饭抱着睡呢。
过了会,宋枝雨闭眼,睡意渐渐上来,被子下隆起微凸的轮廓,发觉侧躺着枕头抱在怀里,在空调下又暖和又舒服,有种有人陪在身边的安全感。
她有点黏人地想,陆斯聿的枕头,要比陆斯聿本人管用多了,能舒服地抱着,还不会总使坏,捉弄她。
也不知道过几天能不能顺利回来?
接下来几天,宋枝雨继续工作,跑医院也勤快,她最近在跟着徐姨学着熬汤,用保温汤桶带过去,陪着奶奶聊天,回去跟陆斯聿联系,发消息或者打视频,讲跟奶奶唠嗑的那些事。
有一次讲着讲着还睡着了,醒来发现电话持续了三小时才挂,她都有怀疑陆斯聿是不是有截她睡着的傻图,存起来当黑历史图威胁她。
有时间还会陪着十一和奶黄包玩会,觉得时间过的又快又漫长的。
晚上加班完,宋枝雨刚给郑黎可发完了消息,走到林荫道边的车边,拉开车门,一眼看到坐在后座的男人,衬衫撑起身形修长肩宽,领带被松开,深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一旁,司机老李坐在驾驶座。
“来接我啊?”
驾驶座上的老李在笑,宋枝雨看到,躬身坐进来,话锋一转。
“谢谢李叔。”
传来车门关上的声响,宋枝雨视线微微垂下,看到男人垂在腿侧的冷白腕骨,银色腕表折着冷光,指骨修长,禁欲的性感。
“把你老公当空气么。”
宋枝雨故意不谢他,微倾了点身子:“李叔,挡板升一下吧。”
老李把挡板升上。
宋枝雨往已经升起的隔板挪开目光,目光挪了挪,从陆斯聿的手边抽走椰蓉面包,知道是给她的,拿到手里,拆开。
“这位刚加班完的陆先生,可以允许你把肩膀借我靠一下。”
“宋知知,过来。”
宋枝雨倾斜过身子,半挪了挪,还离了小半身的距离,嘴里咬进椰蓉芝士味道,男人靠过来,肩膀靠上她的肩膀,就着这个亲昵自然的姿势,几乎是相偎到了一起。
她的卷翘眼睫微垂,温声说:“累了不用说话,可以睡觉。”
身旁传来冷松气息,宋枝雨觉得熟悉,继续低头吃着面包,手指轻戳了戳男人腕骨内侧的那颗痣。
被大掌反握住纤白手指,反扣住,握在了掌心。
宋枝雨说:“睡觉你还乱牵手。”
旁边传来男人的低沉嗓音:“吃东西还乱挠人么。”
“你现在松开,我还能挠。”
“别噎着。”
“咒我是不是啊。”
旁边传来了声淡笑:“有瓶牛奶。”
“在哪?是这个纸袋里吗?”
宋枝雨扭了扭手腕,被陆斯聿放开手指,拉开纸袋,看到了瓶牛奶,拿出来,握在掌心发现还是温的。
“还是温的,夸奖你一句。”她很轻说。
一路上车继续行驶,宋枝雨慢慢喝了半杯牛奶,旁边陆斯聿没有声了,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没吵他,知道他刚回国,傍晚去了趟医院,又去应酬,也一直没停。
到了家后,宋枝雨洗漱完,坐在房间里的床头,回着消息。
“拿我枕头做什么了?皱成这样。”
宋枝雨没抬头看人,理所应当说:“征用蹂/躏。”
被修长手指捏了把皙白脸颊,宋枝雨吃痛“唔”了声,这人捏她从来就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陆斯聿看她扭头,被手指推开腕骨:“娇气。”
宋枝雨又被捏了好几把脸颊,躲又躲不开,挡又挡不开,有些羞恼地用力推开陆斯聿的手,身上半卷着薄被,又手指推他两边肩膀。
陆斯聿任由她那点推人的劲儿,头微微仰靠到床头,冷白喉结凸起分明。
宋枝雨看着这副撩人皮囊,只觉得又蛊人又可恨,皙白脸颊很容易就泛起微红,气鼓鼓地伸出手指,掐住男人两边的脸。
以其人之道还双倍治其人之身:“你老这么混蛋。”
陆斯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谁掐脸,看她一副小猫炸毛的模样,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她侧腰。
宋枝雨本来就怕痒,完全没有察备,往旁边又缩又躲,被手臂一把顺势地捞过去。
呼吸一时离得很近,宋枝雨低着头,用气声说:“你干嘛啊。”
陆斯聿说:“还不松手。”
宋枝雨才不怕他,手指还往两边扯了扯:“不松,你这样看着没那么混蛋,还可爱点。”
陆斯聿说:“没你可爱。”
毫无征兆的一句话,宋枝雨很缓慢地轻眨了下眼,脸有点热,又有点害羞,真不知道这么难为情的话,他怎么说出口的?
“我的东西你带回来了吗?”她转移话题问。
“什么。”
还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宋枝雨说:“你说什么啊。”
陆斯聿说:“照片呢。”
宋枝雨驳回:“你没有谈判的机会。”
陆斯聿说:“松手。”
宋枝雨松开了手,掌心放在面前:“快给我了。”
陆斯聿说:“早放到床头柜了。”
“?”宋枝雨扭头一看,还真的在床头柜上看到了浅色的收纳袋。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
撑在后腰的有力手臂拦着她。
宋枝雨想走挣扎不开,故意找茬说:“回来那天,你乱亲我脸,都没经过我允许。”
陆斯聿说:“那让你亲回来。”
“?”
宋枝雨觉得这压根不是什么惩罚吧?
又听他淡声说:“你坐男人腿上,经过我允许了么。”
“……”
宋枝雨忍无可忍,低头,用额头撞了下男人额头,嘟哝:“你好烦啊。”
成天就知道欺负她,强行从男人大腿上挪开,躺下把自己卷进床被里。
“生气了?”
“没有。”
“看着不像。”
“没有,早点睡,晚安,混蛋男人。”
陆斯聿看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活似小猫赌气地哈欠,看着就软乎乎的。
……
凌晨,屋子里昏黑一片。
宋枝雨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路地走,身上半披着件薄毯,一头蓬松细软的发丝落到肩后,停在露台外的远处。
看清站在外面的男人,他没睡。
随着奶奶要做手术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临近,宋枝雨心里钝钝的,也感觉到陆斯聿身上隐隐气压,跟他认识这样久,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被情绪牵动成这样。
还是因为太过在乎,她知道陆斯聿打小是在奶奶跟前长大,感情一直很深。
晚风微吹起男人浓黑头发和衣领,昏暗笼在侧脸轮廓,深邃又矜贵,就很像是那晚她回头看的那眼,浓稠夜色是他身上分毫荡不开。
还有今晚陆斯聿来接她,就是上车的那么一眼,都能看到深黑眉目的微微恹倦。
他安排好一切,做好一切,公司和奶奶的事他都没落下,对所有人负责,也不忘照顾着她,今天才回国,知道她今晚加班过来接她下班,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还给她准备面包和温牛奶。
可她知道,他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游刃有余、若无其事。
站在几步外,宋枝雨半侧肩膀斜斜地靠在墙面,目光很轻轻地看着远处的男人,头也歪着靠在墙边。
国外那晚,陆斯聿也没睡着,凌晨独自在阳台外吹冷风待了很久。
陆斯聿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大家为他担心,那她就陪着他,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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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发涩
第二天, 宋枝雨生物钟醒来,闹钟没有响,人还有点犯困, 没完全地清醒, 过于熟悉的体温和冷松气息, 让她想闭上眼睛缓睡一会。
再过会,宋枝雨慢慢地醒来, 发现自己陷在陆斯聿怀里,手指扯着男人上衣的腰腹部衣料, 忍不住心想, 她在睡着无意识的时候, 还怪黏人的。
其实宋枝雨都不知道, 自己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时候睡得很迷迷糊糊,感觉到旁边有人躺下,可能就是那时候,她滚到了陆斯聿的怀里来的吧。
难得醒的要比她晚,平常她醒来都是自己还在,偶尔第一次半醒半睡的时候,陆斯聿会在, 可等她被闹钟再叫醒那会, 身边就已经空了。
一周基本有个一半以上, 陆斯聿都会早起, 陪家里的阿拉斯加犬到外面晨跑。
自律和对狗狗的责任心,在这两点上,宋枝雨还蛮佩服他的。
昨晚陆斯聿是几点回来,在阳台外面冷风里到底待了多久, 宋枝雨是不清楚的,她昨晚陪着站了会,知道陆斯聿肯定不会想让她发现,所以只能先回房间。
担心装不好被发现,也只能先睡觉。
既然陆斯聿还没醒,宋枝雨也没出声打扰他睡,蜷在怀里闭着眼。
直到闹钟响起,宋枝雨被震醒,转过身费劲地伸手臂去够床头柜,摁掉闹铃声。
这才把手机抛到枕头边,折回去,手臂撑在床被上,看着仍旧躺着闭眼的男人,五官深邃,晦暗的阴影笼在侧脸轮廓,都显得恰到好处的撩人。
宋枝雨不信还没醒,讲他:“懒鬼,你还不起来。”
浓黑眉目微蹙了微秒,陆斯聿睁眼,刚睡醒嗓音低沉又沙哑。
“大早上就闹。”
“谁闹了,多专业的叫醒服务啊。”
宋枝雨说完,趁机诈他:“老实交代,我怎么会在这里睡醒,昨晚趁我睡着,你都干什么了。”
陆斯聿伸手,捏了把睡得健康红润的皙白脸颊:“什么。”
宋枝雨猝不及防就被捏了把脸,往旁边躲了下,微抿嘴唇,这人就是一肚子坏水,刚醒来就欺负人。
“不许明知故问。”
陆斯聿被她这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盯着,长发睡得蓬松凌乱,脸颊和鼻尖微红,嘴唇殷红,一副兴师问罪的撒娇劲儿。
手指又捏了把她的脸颊。
“跟猫儿一样。”
宋枝雨伸手打掉这人的手指:“快说。”
陆斯聿说:“是谁睡着就黏人,滚过来,非得抱着睡。”
“……”宋枝雨诈人不成,没想到竟然和她以为的分毫不差,心虚,“起来了。”
却突然被男人手臂搂住后腰。
宋枝雨起身到一半不备,整个人往下栽过去,手臂堪堪撑着才稳住身形,从肩膀掉落的那缕乌黑发丝,扫过男人下巴和侧颈,轻挠似的酥痒。
她稍稍定了定神,垂眼看着撑在半身下的男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怀好意,低头用额头撞了两下他的额头。
然后反手掰开后腰他使坏的手臂,膝盖跨跪在床被上时,越想他捉弄自己越羞恼,手指去够旁边。
举着枕头打了他几下解气。
最后一下,枕头被抛到男人腰腹处。
陆斯聿看着这姑娘气鼓鼓地下床,纤瘦后背被一头浓黑的长发拢住,手指握住砸身上的枕头,全是她身上那股白茶花的甜味。
在餐桌旁,宋枝雨没等陆斯聿,自己先吃起早饭。
等待会,陆斯聿过来坐在她对面,看她没抬眼,正在低头认真喝粥,浑身散发等着被哄的小赌气劲。
手指剥水煮蛋壳,然后放到宋枝雨面前的小瓷碗里。
“谢谢。”她干巴巴说了句。
陆斯聿看她这模样孩子气得不行,从善如流道:“不用谢。”
给他个台阶还蹬鼻子上脸了,宋枝雨面上不动,在桌底下伸腿踢了脚男人。
陆斯聿慢条斯理地拿筷子:“消气了?”
“我哪生气了。”
宋枝雨微抿了抿嘴唇,其实她确实是谈不上生气,这人成天换着法子欺负她,活像是那种爱揪女孩辫子的小男生,不怀好意、又幼稚,还顶着这副上天偏爱的皮囊,就这么有恃无恐的。
陆斯聿逗她:“不生气就多吃点。”
大直男,宋枝雨腹诽道,懒得搭腔,又在桌底踢了他脚。
临出门前,宋枝雨从陆斯聿身边经过,被握着手腕,带回到跟前。
宋枝雨哪里比得过男人劲大,换她三个来都没用,微微仰着头:“干嘛。”
陆斯聿说:“下班接你回家。”
“哦。”宋枝雨面上可矜持了。
“脾气见长。”
“哦。”
“撒娇精。”
“……”
宋枝雨特意用加重语气:“哦。”
大掌落到侧鬓头发丝,细软的手感,陆斯聿像揉摸猫咪似的,上下揉了两下。
“晚上给你当人形抱枕。”
“哦。”宋枝雨跟他对视,浓长眼睫在眼睑蒙着阴影,总觉得有点难继续看下去,脸微微发热,小声嘟哝,“又不是以后不见了,肉麻。”
陆斯聿收手,这姑娘简直好哄得要命,被顺毛了,就会很乖。
晚上宋枝雨加了个小班,吃过工作餐,被陆斯聿接到家后,把随身的包放在客厅茶几上,拉着男人的手,一路走到岛台厨房。
洗干净手,宋枝雨从橱柜拿出纸袋。
“看,这是什么?”
陆斯聿还真看了一眼:“打算没事刷墙了?”
不解风情,宋枝雨继续腹诽,在脑海里酝酿好的话,很猝不及防就断了下文。
“你忙吗?”她转而问。
陆斯聿淡瞥她一眼:“你猜。”
他能这样说,那就是不忙,宋枝雨感觉现在自己,都能偶尔很明确这人的言下之意了。
“你陪我一起做蛋糕,我就奖励你个礼物。”
陆斯聿说:“奖励我给你打白工么。”
宋枝雨听完心想,这么好的办法,她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呢。
“我哪像你一样,资本家做派。”
“真有奖励。”
“有啊,不过你再乱怀疑冤枉我,就可能没有了。”
陆斯聿瞥了她眼。
宋枝雨坦然地回视过去。
陆斯聿唇角微淡地轻扯了下,修长指骨把银色腕表摘掉,随意搭在料理台一侧,挽起衣袖,露出截劲实流畅的小臂,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做什么?”
宋枝雨得逞说:“做草莓蛋糕。”
“行。”
做草莓蛋糕的时候,宋枝雨一边做,一边教着陆斯聿给自己打下手,虽然厨艺上她比不过,可蛋糕这种甜品,还是要稍胜他不止一筹的。
“你有没有觉得,做蛋糕这种手动活,做的时候时间变得很快,很治愈,做完之后心里就很有成就感。”
陆斯聿往她鼻尖抹了块奶油,嗓音低沉磁性:“你觉得有,那就有。”
宋枝雨扭身踮脚,也想往陆斯聿鼻梁上刮奶油,可身高差距摆在眼前,够不着,仰着头耍赖说:“你低头。”
陆斯聿看她这副较真、誓不罢休的模样,稍稍附身。
过于深邃好看的脸凑近,宋枝雨被蛊惑了好几秒,咬着下唇,回过神,终于大仇得报地往男人鼻尖抹了奶油。
“一报还一报。”
陆斯聿被她逗得淡笑了声,宋枝雨看到收手时,在脸边手指握爪,朝男人做了个浮夸幼稚的鬼脸。
可爱成这样。
陆斯聿眸底那点微淡的笑漫延开。
直到草莓蛋糕做好,临睡前,陆斯聿被这姑娘极其自然地当成人形抱枕抱着,低了点头,薄唇微碰到细软的发丝。
“奖励呢。”
宋枝雨往怀里挤,找了个舒适睡姿:“谁让你瞎捣乱,所以罚过几天才给你。”
“行,早点睡。”
第二天傍晚,办公室有人敲门。
没过会,成岱从外面走进来:“老板。”
陆斯聿抬掌,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待会儿再说。”
成特助补充:“老板,是太太送来的。”
握着笔签字的修长手指微顿。
“拿过来放桌上。”
成特助很快离开,陆斯聿解开外面的纸袋,里面是个童话风的保温桶,有张便签贴在上面。
【陆先生,工作也要照顾好身体,都要喝完哦】
里面是熬的排骨玉米汤。
这姑娘亲手熬的。
陆斯聿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程明容最近迷上消消乐游戏,正拿着手机“废寝忘食”。
而在病床边,宋枝雨趴在那里,睡得迷迷糊糊,侧脸乖巧文静。
陆斯聿走过去,直接把手机没收,程明容自知理亏,也顾不得没过的关卡,伸手指了指孙媳。
催促他快带媳妇儿回家。
陆斯聿俯身,把这姑娘一把拦腰抱起。
宋枝雨睡得熟,两条手臂却很下意识地搂住男人脖颈,脸埋进肩窝,像小猫似地,嗅起熟悉的味道。
直到被放进副驾驶座,宋枝雨一醒来,就看到俯身在身前的陆斯聿,正在给她耐心地系安全带。
“什么时候来的?”
陆斯聿系好安全带,抬眼:“你什么时候偷懒睡着的?”
“没偷懒。”宋枝雨刚睡醒,整个人和嗓音还有点发懵的细软。
“怎么不陪着奶奶多说会话。”
陆斯聿说:“听老太太的意思,带懒猫媳妇儿回家。”
“哦。”宋枝雨大概能想到当时的场面,不过陆斯聿来的次数不比她少。
到家后,宋枝雨才拿出那天说好的奖励,打开一看。
是对精致的猫耳袖扣。
“你收了就得带。”
陆斯聿说:“看情况。”
宋枝雨抿了下嘴,伸手就去够送出去的袖扣,被男人大掌半空截获,握着她的手指到掌心。
“过段时间会带。”
过段时间,宋枝雨听得出潜台词,应该是等程明容的手术过后,知道他现在没什么别的心情。
“好吧,暂时信你一次。”
陆斯聿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怎么这么爱撒娇。”
宋枝雨说:“偏见。”
“又撒娇。”
“……”
一连几天,宋枝雨都有给陆斯聿晚饭送了汤,她也是第一次照顾男人,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蛮笨嘴拙舌的,不清楚他有没有胃口,只能尽可能的做一些关心他的小事。
变故发生在宋枝雨从乡镇回程的路上,突发暴雨,半路栽在大水坑里被困,最后就是麻烦陆斯聿派人赶过来把车给拖走。
其实宋枝雨没想到,陆斯聿也过来,深色西装在他身上修长矜贵。
“怕不怕?”
宋枝雨很轻摇了摇头。
“脚踝有没有扭伤?”
还是摇头。
修长手指刮了下鼻尖。
陆斯聿口吻没有催促的意味:“宋知知,说话。”
“没扭伤。”宋枝雨手指轻扯了扯男人袖口,乖乖说,“好晚了,我们早点回家吧。”
陆斯聿说:“坐后座,可以睡会儿。”
宋枝雨没听,径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程是陆斯聿开车,一路上车内放着慵懒的R&B风格,宋枝雨受惊的心情在清新的歌声中逐渐放缓,放回胸口里。
再次起来的狂风骤雨中,车像是座可靠的港湾岛,宋枝雨心里有种特别的安心感。
到家的时候,宋枝雨刚睡醒,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响,安安静静地看过去,戳了戳冷白腕骨上的那颗黑色小痣。
陆斯聿无奈看了她眼,躬身,把她从副驾驶座上捞抱出来。
宋枝雨瞬间就醒了,两条细白手臂搂住男人的脖颈。
到家宋枝雨找了个早起理由,没跟陆斯聿一起睡,到了夜里翻来覆去,怎么都有点睡不着。
她拿了件披帛拢身上,特意避开陆斯聿夜里每晚会去的阳台,到了另一边露台。
室内秋千在夜色寂静里微晃着。
宋枝雨坐在上面,出神,其实她一直很不希望,在这种陆斯聿很难捱的时期,麻烦到他,让他还为了她担心,分出多余的心思照顾她。
奶奶手术越来越快了,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未知的惴惴难安,她其实知道在这些天里,陆斯聿集团和医院两头跑,千斤担子压在身上,夜不能寐,还一直有在照顾她的情绪,可这种情况,就连是安慰的话都很苍白无力,她好像很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枝雨听到靠近脚步声,回神时已经为时已晚,阴影覆到了身前和脚边,手指揪紧垂在腿边的披帛流苏,很无措。
“大晚上不睡,冷不冷?”
一瞬鼻头就发酸。
她自己都不太说得清是为什么。
没人说话的沉默里。
陆斯聿看着室内秋千上坐着的姑娘,皮肤皙白,鼻尖冷得微红,卷翘的眼睫安安静静地垂着,挡住眼底的情绪。
他看到。
纤白指尖紧揪披帛的流苏,微微发白。
陆斯聿只是继续看着她,心里不是不清楚,在他经历着这段难捱的时刻,这些天里,他不好受,宋枝雨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成天跟没事人似的,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哄他开心。
却被他发现深夜在露台偷哭。
“真不抬头看一眼你老公?”
他口吻状似漫不经心。
“这么嫌弃我啊。”
摇了摇头。
只是她终于肯这么抬头,对视上的一眼。
宋枝雨微红着眼眶,仰头心疼地看他,十几秒后,两条细白手臂伸来,很轻地抱住他的脖颈:“阿聿,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一时喉间发涩。
——第一次生出余生要护紧谁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陆总:家里老婆是小哭包随机50红包
第64章 兔子
程明容的手术结束那天,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说完手术顺利,所有等待在门外的家属几乎是同时卸下心口的气。
等老人家醒来,没多久又重新睡着了。
这是让大家再次大松一口气的瞬间。
到了晚上, 外天边静静暗暗的, 无边的晚风, 稀淡的晚星。
夜色已深,宋枝雨走到阳台外, 一眼看到手臂撑靠在栏杆的男人,侧脸轮廓半隐进昏暗, 衬衫衬得肩背线条分明, 有风吹起她的发丝, 纤白手指拢了拢鬓发到耳后。
她走近时没出声, 手指轻戳了绰手臂。
陆斯聿偏过头,看到穿着单薄素色衬衣出来的姑娘,微倾着半身,皮肤皙白,黑白分明的杏眼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浅。
“可以允许你给我个拥抱。”
陆斯聿瞥着她,手臂一搂,把她抱到了怀里。
由于身高和体型的差距, 宋枝雨几乎是被抱了个满怀, 眼眸很缓慢地微眨了下, 感受到男人脸埋在她的肩窝。
明明这些时日他都捱过来了, 可偏偏在手术成功的今晚,向她展露出依赖和脆弱的一面。
宋枝雨瞬间觉得心变得很软,纤白手指往上抚过,落到男人后脑勺, 这处的头发被剃得有些短,在指腹有点微刺的手感。
“你饿了吗?”
他问:“陪你到外面去吃点东西?”
“嗯。”
宋枝雨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其实她一直不是很喜欢医院,一直不散的消毒水的味道总让她想到生离死别,对此有点鸵鸟的逃避心态。
出了医院,宋枝雨坐在副驾驶座,手指理着腿上的男士外套,出门前陆斯聿披在她肩上的,很耐心地叠好。
导航是宋枝雨弄的,车上和外头的夜色一样寂静,她也没主动说话,偏着头,朝着车窗那侧靠在靠椅。
干净的车窗透着路边的灯光,映出坐在驾驶座开车的男人,侧脸轮廓透着冷淡矜贵的气场。
他不做什么表情时,对外就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氛围感,可宋枝雨相处久了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漠然。
一路驶到老街,宋枝雨看到记忆里熟悉的街道,还情不自禁地恍然,其实她也很久没回过这里了,没想到看哪都觉得熟悉,就像是她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宋枝雨拉开车门下来,听到另一侧也传来车门开关的声响,她偏头看过去,看着陆斯聿朝着她走来。
“就是这里?”
她答话:“嗯,就是这里。”
这处老街的夜晚,没有商区的精致繁华,墙角和两边牌匾显得破旧,四周却很有人烟,神态松散的普通行人,穿着随意,聊天时的笑也随意。
宋枝雨感觉到那股身处人烟里的宁心,她伸手,主动牵过陆斯聿的手。
直奔着老街走过去。
陆斯聿跟在这姑娘的半步后,浓长眼睫微微垂下,目光落到被牵握住的手指上,皮肤嫩白,温热柔/软的触感。
再抬眼,这姑娘盯着不远处灌木丛外的打闹的两只猫咪入神。
目不转睛。
看着津津有味。
侧脸还有股天真的孩子气。
察觉到男人落到脸上的目光,宋枝雨也意识到自己视线停留地太久,微微挪开,下意识讲起自己想起来的日常小事。
“我在陪着两位小祖宗玩的时候,奶黄包和十一在捉迷藏,奶黄包就躲在很高的柜子上,十一一直在找妹妹,跑来跑去的,奶黄包在上面半趴着,特性感妖娆地翘腿,就光看热闹不吭声,好几次十一都到了柜子旁边,根本发现不了,特别可爱的大傻狗。”
宋枝雨在说,陆斯聿就在听,只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发生在日常里的某个普通瞬间,从她嘴里绕一圈说出来,语气松快,有种说不出来的鲜活生动劲儿。
陆斯聿问:“你就在旁边拿手机录像?”
宋枝雨终于肯彻底收回视线,偏过头看过去:“你用监控偷窥我了?”
“犯得着么。”
陆斯聿淡声说她:“幼稚鬼。”
宋枝雨觉得她在这人眼里的形象,简直是岌岌可危,不是撒娇精,就是幼稚鬼,刚想出声给自己辩解一下。
就听他慢条斯理说:“房间里倒是需要监控确认一下。”
宋枝雨讲他:“你变不变/态啊。”
陆斯聿说:“心虚成这样,真在你老公房间里做出过什么坏事了?”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就躺在床上,鬼使神差闻过那么一次气味,宋枝雨本来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突然被唤醒记忆,面上佯装镇定说,“能做什么坏事,你每次都恶意揣测我。”
“没准是。”
“……”
宋枝雨有时候都不知道是自己太好懂,还是老天爷太偏心,给这人开了天眼。
走了一会,宋枝雨接过陆斯聿给她买来的草莓棉花糖,另一手给他指。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高中。”
陆斯聿说:“以前经常逛这里?”
宋枝雨回想说:“有时候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大半夜,给黎可发消息,我们两个就一起来逛这个小吃街,化写不出题的悲愤为力量,狠狠地、报复性地对着食物大开杀戒。”
陆斯聿笑她:“乖乖女偷跑出来?”
宋枝雨自动屏蔽这句话:“吃归吃,题还是要继续做的。”
陆斯聿说:“没人教你做题么。”
宋枝雨听到这么句话,忽而警觉:“你想当我学长啊?”
她上下地看着男人,好十几秒,才语气肯定地说:“那不行。”
“像陆学长这种人呢。”
“哪种人?”
“肯定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他一次题目,从第一步跳到最后一步,还要在智商方面,居高临下蹂/躏一下学渣的那种人。”
陆斯聿伸手,揉了把皙白的脸颊,宋枝雨本来低头好好吃着棉花糖,被他这么弄一下,鼻尖险些涨上糖。
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唔……”
宋枝雨怕弄掉棉花糖,另一手只能费劲地推男人肩膀,却收效甚微,温软的杏眼瞪着他,气鼓鼓的,生动又鲜活的娇憨气。
在男人眼里活似撒娇的嗔瞪。
只换得更无情过分的蹂/躏/捏捏脸颊。
宋枝雨拗不过他,只能躺平被欺负,好不容易总算背放过,委委屈屈说:“明白了一件事。”
心疼男人就是没有好下场。
陆斯聿问她:“什么?”
宋枝雨组织了下措辞:“不正经的人,就算是装了几天,也本性难改。”
脸都快被他揉掉了,好像是不欺负她一回,他就会很难受一样。
陆斯聿说:“看来还想再被捏几下。”
“不要。”
宋枝雨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心想等熬过这段时间,总有一天会让这个混蛋男人,在她面前俯首做小的。
回程之前,宋枝雨带着陆斯聿去了她高中最常去的馄饨店。
跟记忆里一样的味道,皮薄馅嫩,吃在嘴里像能化开。
她胃口不错,还多点了小碗,跟陆斯聿分了一半。
在回去之前,宋枝雨跟陆斯聿产生了点小分歧。
陆斯聿原话是:“送你回家。”
宋枝雨其实知道陆斯聿今晚肯定不回放心回家:“你要回医院守着啊。”
“嗯。”
陆斯聿说:“等回去早点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对她来说是很好的安排,宋枝雨心里知道陆斯聿为她好的用意,手指却勾住男人尾指:“我不想回家。”
陆斯聿瞥了眼她:“乖点,明天下班去接你。”
宋枝雨没吭声,只是勾着男人尾指的手指轻摇了摇。
满眼都写着句撒娇的“好吗”。
陆斯聿说:“又撒娇。”
宋枝雨凑近,踮脚又仰头地看他,一贯惹人心软的模样:“阿聿。”
陆斯聿垂眼看着她。
宋枝雨又凑近点,殷红嘴唇差点就要碰上男人下巴,用气声:“那你答应了吗?”
……
最终得逞的宋枝雨,被陆斯聿重新带回了医院,奶奶的病房是套房,陪护床有专门的陪护人员,而另一边的家属休息间,隔音很好,完全不用担心会影响到病人休息。
她之前早就备好换洗衣服。
虽然医院和陪护人员都很负责专业,可家属的心理又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医院守过今晚才能安心。
晚上,宋枝雨闭着眼躺着,察觉到身旁动静,两条细长手臂抱住男人腰身:“你要去哪啊。”
黏人得像只猫咪,陆斯聿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宋枝雨听清,迷迷糊糊间瞬间半醒,脸的温度一热,松开手臂,往旁边就翻了小半圈,大半张侧脸陷进枕头里,目光上下飘移了几寸,很乖地小声说。
“那你去吧。”
没过会,大晚上精力这么这么足,宋枝雨还在腹诽的时候,看到回来的陆斯聿,心想这过了三分钟没有?
“你这么快?”她下意识不过脑说。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头。
很快宋枝雨就意识到不对,目光落到陆斯聿握着的水杯,半杯的棕色液体,不知道是泡了什么。
在男人耐人寻味的目光下,宋枝雨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
“喝了睡。”
“大晚上给我下药?”
陆斯聿说:“被害妄想够严重。”
“实在是某人没有什么信誉度。”
宋枝雨边说,边伸手接过,闻了口,很熟悉的枇杷露味道,这才一口灌进嘴里。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几天隐约喉咙不太舒服,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陆斯聿起来是为了给她泡枇杷露。
那刚刚还故意说的意味不明的,惹她直接想歪了。
直到两人再次躺下,宋枝雨睡意没有一时间回来,翻过身,两只手臂撑在床被上,托着腮,借着夜灯稀薄的白光看他。
“你今晚好像哪里不太对。”
陆斯聿任由她看。“哪里?”
“说不上来。”
明明还是冷淡深邃的眉眼,跟平常不太一样,拿耐心说不太贴合,拿温柔说又不太准确。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
宋枝雨用气声轻问,直面目光带来的那股脸红心跳,暧/昧又温情。
陆斯聿说:“像猫一样。”
宋枝雨微皱了下鼻尖:“答非所问。”
大掌揉过后脑勺,在男人掌心蓬松柔/软的触感。
她的脸很小,陆斯聿的一只手都能包住大半张的白皙脸颊。
夜晚让一切都静了下来,宋枝雨终于是敛了这些天来活跃气氛的伪装。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奶奶?”
她又说:“手术很成功,也醒来过了,剩下就是好好照顾和修养。”
陆斯聿说:“嗯,我知道。”
宋枝雨挪近了点,想看清陷在阴影里的男人神情面容,手指落到微蹙的眉心:“你哪知道啊,别皱眉了。”
陆斯聿说:“动手动脚。”
“哪有,又冤枉我。”
陆斯聿想起她刚刚的那眼,眸光很认真安静,像温柔的月光,她点眼睛会说话,明明要小他好几岁,还是个孩子气的小姑娘,却有着无尽的倾听和包容。
在手术室外等的难熬时候,默默握着他的手。
她分明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得不行,就连到了现在,还在想尽办法安慰他。
离得近了,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好闻的白茶香气,柔和无害。
他低声道:“知知,谢谢你。”
宋枝雨很突然鼻尖就微涩了下,其实这些天,她不好受,陆斯聿只会更不好受,她也很怕万一手术不成功,很担心奶奶。
“傻姑娘,哭什么。”
陆斯聿低头,看着她口吻像无奈说。
“我也不想哭的……”
宋枝雨就是觉得庆幸又有点难受,可能是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后,被压抑和掩盖的恐惧和不安,就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股脑的脆弱情绪全都涌出来,不管不顾的。
“小兔子样。”
陆斯聿指腹抚过她通红的眼角,嗓音沉哑道:“再哭亲你了。”
宋枝雨觉得她这会就像是陷入个怪圈,越不想哭,就越忍不住,忍不住变得黏人和撒娇:“你这个时候,就应该……”
“嗯?”
她微吸鼻尖:“抱抱我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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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花束
“知道了, 撒娇精。”
大掌伸到脑后,陆斯聿把她搂到怀里,手指揉了两把乌黑头发丝, 陷在掌心里蓬松又柔/软。
顺着脖颈往下, 落到纤薄后背, 不轻不重抚过的力度。
宋枝雨脸埋在男人肩膀,因为流了眼泪还带着点沙哑的哭腔, 贴着胸膛微微共振,听着让人会很心软的闷声。
“你别老像哄小孩样。”
陆斯聿低头, 手指撩开她头顶蹭乱的发丝:“不就是个小孩儿。”
“还哭鼻子。”
宋枝雨脸埋着, 还在嘟哝嘴硬说:“我这是消化体内水分, 你想要这种天赋, 还没有呢。”
陆斯聿被这姑娘可怜兮兮的语气逗笑,逗她说:“嗯,你慢慢消化体内水分。”
“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
宋枝雨拿额头撞了他的肩膀,故意泄愤拿他衣服擦了两把眼泪,顿时被她蹭出皱巴巴的褶皱。
也就是她孩子气成这样,陆斯聿掌心揉了两下她的后脑勺:“给你拿纸擦下眼睛,别哭红成小兔子了。”
“不用了。”宋枝雨微微仰了点头,大半边的侧脸枕靠在男人肩膀, “眼泪也没真憋出来几滴。”
她在怀里蹭着找了个舒服的睡姿:“晚安, 早点睡吧。”
头顶传来男人嗓音:“晚安, 梦里别哭成只红眼兔子了。”
还是在笑她, 宋枝雨不想搭理他:“陆斯聿,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很烦。”她加重语气说。
“嗯。”
“……”
宋枝雨实在是有点没办法地笑出了声,那点声很小,她自己知道这样蛮傻气, 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里有傻瓜,我不说是谁。”
“嗯。”
“是你。”
说完觉得更傻了,像什么三岁小孩,幼稚得要命,闭着的卷翘眼睫微动了两下,一股脑地把话题给封止。
“不说了,晚安,快睡觉。”
晕乎乎的睡意比意料中来得快。
宋枝雨发觉陆斯聿的怀抱却很温暖,夜色很静谧,拉长了那股道不明的依赖。
压在心头的惴惴后,是拥抱,也是依偎的静夜。
奶奶休养的身体状况平稳,是陆家最为安心的消息。
等一切都归轨,宋枝雨也才敢跟叶淑桃说起这件事,姥姥知道后,埋怨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不早说,随手收拾了下,就赶着要去医院看望。
宋枝雨没拦着,跟着一起去,知道奶奶也应该很愿意见到姥姥。
大家时不时都会去医院看望。
程明容嫌他们烦,说别都一股脑来医院病床前站着,围着站都要站不下,就跟站岗似的,让他们错开时间,也别太勤了,不然容易看着厌烦。
包括宋枝雨在内的大家,都知道老人家这是不希望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所以心照不宣地错开时间,谁有空就去看看,陪着聊会天。
周六,宋枝雨穿着身围裙,躬身回着郑黎可发来的消息。
“厨艺见长。”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嗓音,她抬头,看到陆斯聿低头看了眼,语气漫不经心。
“都会熬汤了。”
“天资聪颖。”
宋枝雨在夸自己份上也有点得意,指腹叩了叩手机屏幕:“是不是很香?熬给奶奶喝的呢。”
陆斯聿问:“我没份?”
宋枝雨继续回消息,一点都不记得有哪不对:“对啊,没份。”
陆斯聿看她回着消息正认真,一头乌黑发丝落到肩前,皮肤皙白,露出了截纤细牛奶色细腻的后颈。
“够区别对待。”
“嗯。”宋枝雨唇角微微翘起。
余光瞥到阴影落下,宋枝雨心里顿时就一激灵,握起手机,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
目光在半空中对视的瞬间。
宋枝雨就心料遭了,视线往下挪,看到修长指骨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腕表。
最大的尴尬莫过于此刻,她以为他又要动手使坏,结果发现是自己反应过度。
宋枝雨只能干巴巴说:“你…干嘛在这戴手表啊。”
陆斯聿说:“不是你催我出门么。”
“……”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宋枝雨继续找茬说:“那你去医院戴什么表?又不开会。”
陆斯聿说:“习惯。”
“……”宋枝雨被噎得没话说,不过好消息是,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被她给蒙混过关了。
陆斯聿说:“管你老公戴手表?”
宋枝雨握着手机,低头佯装回消息:“谁管你了。”
说得她就有多不讲道理样的。
他又问:“刚刚躲什么?”
宋枝雨微抿了下嘴,心想这茬怎么就还没过,又想果然不能对陆斯聿有幻想,他哪次看她热闹时不使坏,能轻易放过她?
陆斯聿见她没吭声,低头回消息也盖不住一身心虚的劲儿。
“怕捏你脸?”
这话跟有实感一样,宋枝雨顿时就想到被他怎么捏脸蹂/躏的,脸颊仿佛都有被他捏过的触感。
“你还好意思说。”
陆斯聿说:“嗯,确实好意思捏。”
“……”
宋枝雨属于是敢怒不敢言,想回头呛句担心他真找到由头,蹂/躏一把她的脸,想踩他一脚,又离得太远。
这人真的是好烦啊。
等出门的时候,宋枝雨看看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再看看自己,款式很简单的身白裙,几岁的年龄差偏偏弄出种男人和女孩的逆差感。
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宋枝雨坐上驾驶证系好安全带,终于是没忍住问。
“你去完医院,要去公司加班?”
陆斯聿说:“不用。”
不用?宋枝雨欲言又止:“那你……嗯,打扮得像只公孔雀开屏一样……干嘛?”
陆斯聿说:“习惯。”
“……?”宋枝雨迟疑道,“我怎么认识你的时候,也没这个习惯啊。”
陆斯聿慢条斯理说:“说明对我的了解不够。”
“……”
宋枝雨觉得这人今天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种又撩又可恨的劲儿又上来了,蛊惑人心又特别难招架,还嘴毒,谁要是学生时代喜欢这种人肯定很悲痛。
到了医院,宋枝雨坐到病床前,程明容对待孙子和孙媳从来就是两幅面孔,一个百般嫌弃,一个慈眉善目。
宋枝雨陪着聊了好一会的天,就是说些最近发生的小事,琐碎日常,很像是她的碎碎念,老人家却很爱听,总是听到脸上挂满慈爱的笑容。
聊到陆斯聿,宋枝雨心里还挂着这人今天的几次仇,心里想,话里也表达出这个意思。
“奶奶你说得对。”
“对啊,阿聿每天都在欺负我。”
“是嘛!”程明容说,“这混小子,等奶奶身体好,出院慢慢给你做主。”
宋枝雨嘴甜说:“嗯,奶奶最好了,我给奶奶倒杯水。”
一起身,就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斯聿,宋枝雨身形微顿,反应过来她说怎么刚刚奶奶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原来是看到陆斯聿过来。
“听见没,你老婆告你状呢。”
老人家笑吟吟的,还添了把火。
宋枝雨夹在这祖孙之间,放着里面的直饮水不用,低着头到外面去倒水。
等到了休息室,隔音把跟病房的声响隔绝开,宋枝雨才松了口气。
虽然走远了,刚刚很欲盖弥彰,她还是接了杯水。
余光注意到到脚边的阴影,宋枝雨踩他的脚,走开,听到擦肩的那句话。
“都在背后告起小状了?”
宋枝雨只想赶紧走开:“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就好了。”
这姑娘耍赖就副猫咪样,陆斯聿手臂伸过去,一把捞过细腰,宋枝雨跟他体型和力量都悬殊,很轻易就被勾带了回来。
手里的水杯被另一手修长指骨握住,稳稳地放在矮柜上。
宋枝雨手指撑在男人臂弯处,微微仰着头,看到他低头的深邃眉眼,知道是在劫难逃了,只能放软语气:“你让让我。”
陆斯聿说:“求会儿我。”
宋枝雨实在没想到,他能明晃晃混蛋成这样,嘴唇张了又闭,最后干巴巴句:“你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果然特殊时候特殊性子,奶奶状况一平稳,这人揪原形毕露,故态复萌了,四个字来说就是本性难移。
陆斯聿说:“心里还在骂我呢。”
宋枝雨哪能承认:“没有。”
陆斯聿捏了把秀气小巧的鼻尖。
宋枝雨敢怒不敢言,又瘪不下这口气,用气声骂他:“混蛋。”
“嗯?”
她顿时改口:“您是正经人,我不懂事,不要跟我计较了。”
陆斯聿懒撩眼眸,看了眼这状似无事的姑娘。
“那我勉为其难哄下你。”
宋枝雨心念一动,往口袋里掏出颗糖,撕开包装,喂到他嘴边:“张嘴。”
陆斯聿没动。
宋枝雨哪管三七二十一,塞了进去。
那颗糖刚接触口腔,陆斯聿蹙起眉头,比海盐味咸出几倍的味道,用来整蛊人差不多。
再一看,看清他表情的姑娘,弯弯着双月牙似的笑眼,一脸恶作剧成功的得逞笑容。
陆斯聿说:“够坏的。”
宋枝雨看他吃瘪,怎么都忍不住笑:“你在自我介绍,是不是。”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只是看她。
整蛊成功完,宋枝雨见好就收:“你穿这样肯定是要去公司,快去上班,不要偷懒。”
陆斯聿说:“不急。”
她比较急好吧,宋枝雨看着男人明摆着要发作的神情,心想他现在越来越小气,什么都跟她计较起来。
离得越来越近,她连忙捂住嘴。
陆斯聿懒撩眼皮,扫了眼她:“不让亲?”
宋枝雨说:“嗯……你嘴里太咸了。”
那糖的整蛊效果她太清楚,咸得不行。
陆斯聿低笑了声。
宋枝雨心虚,抬眼就是匆匆看到了眼,自顾自觉得八成是气笑了。
陆斯聿捏了把白皙脸颊,放下话:“忙完这阵再收拾你。”
宋枝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轻揭过,对视,不过脑问了句:“怎么收拾?”
陆斯聿眸底浮现抹意味深长。
这话里的歧义,宋枝雨反应过来,顿时脸热得要命,食指和中指微曲着,抵着男人胸膛,他也由得她的力道退到一边。
看清安稳在矮柜的水杯,宋枝雨想起来说:“我还要给奶奶送水呢。”
陆斯聿说:“早让阿姨送好了,别渴坏了老人家。”
宋枝雨瞪他:“那怪谁啊。”
“嗯。”
她发现他越来越爱说嗯了。
等他们一起出医院的时候,正值傍晚,天色还在半明半昏间,晚霞在天边氤/氲。
宋枝雨已经认准了陆斯聿要去公司,刚想问他句,一打开车门就看到副驾驶座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束花。
“是送我的花……”
由于前车之鉴,宋枝雨抱起花,坐进副驾驶座说完,话又拐了个悠慢的转。
“吗?”
抱在怀里的是白桔梗花束,纯白映衬着张温柔皙白的脸颊,宋枝雨微垂着头,心里还在搜罗这个的花语是什么。
陆斯聿从另一侧车门进来,坐进驾驶座:“嗯,在追老婆。”
作者有话说:
知知:?(在怀疑耳朵中嗯,没错,穿得一身公孔雀开屏就是为钓你随机50红包
第66章 星星
车窗外晚霞和树影的混色, 不断地倒退着,映进来的那层晕金色光芒,染着乌黑眼睫成透明色的浅金。
宋枝雨坐在驾驶座, 怀里的白桔梗抱了满怀, 胸膛里的心跳在怦怦直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吗?
越想心跳反而停不下来点, 宋枝雨很后悔刚刚怎么就突然舌头打结,没反问上句, 现在一个人胡思乱想的。
简直实在是太没出息些。
沉默中,宋枝雨伸手拢了把垂在肩膀上的发丝, 清了清嗓音:“那现在要去哪?回家吗?”
陆斯聿开着车:“带你去吃晚饭。”
完全不意外的回答, 宋枝雨试探问了句:“你不会是订了高档餐厅, 旁边有小提琴伴奏那种吧?”
陆斯聿说:“你说呢。”
宋枝雨微顿了下, 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欲言又止说:“那你穿这么正式,我这样……也太随便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斯聿说:“你天然美么。”
“……”
宋枝雨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他,怎么会有他这种可恨、又一肚子坏水的男人?
“陆斯聿。”
陆斯聿逗她:“不想去?”
“也不是。”宋枝雨回完就觉得自己回快了,尤其是看到男人微淡扬起的唇角,“我也是很有仪式感的。”
陆斯聿说:“没关系, 挺好。”
“我有关系。”
宋枝雨定定地盯着这人, 瞪着他的杏眼微圆, 写满控诉和审视:“你今天是不是就在等着我这遭呢。”
陆斯聿唇角微淡勾起:“哪敢。”
宋枝雨说:“我看你敢得不行。”
陆斯聿问她:“换个餐厅?”
“算了。”宋枝雨低头看到怀里抱着的白桔梗, 这么美的一束花,看在它的面子上就不跟他多计较了,“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 别浪费了。”
好说话成这样,陆斯聿往旁边瞥了眼,侧脸还气鼓鼓的,娇憨的孩子气劲儿。
等到了地方,宋枝雨看着很有年代感的胡同,眼眸很缓慢地微眨了两下。
“这里?”
“嗯。”
宋枝雨半回过神,跟着陆斯聿走,缀在小半步后,男人西装革履,肩宽腿长,白色路灯踩着影子,她抬头就看到深邃的侧脸轮廓,忽而觉得他的身影在此处,冷淡矜贵,很有隐晦氛围感。
等菜上齐,宋枝雨坐在包厢里,紫檀木圆桌屏风,古色古香的装潢。
“高档餐厅,旁边有小提琴伴奏?”
陆斯聿淡声:“给你请小提琴伴奏?”
说的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宋枝雨定定盯着他,托着腮说:“陆斯聿,有没有经常有人说你是个恶劣的人。”
陆斯聿颇为慢条斯理说:“倒是听你说过不少次。”
宋枝雨说:“我是实话实说。”
“你每天都换着法子捉弄我,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还害得她一路上,都在遗憾这次没有仪式感呢。
陆斯聿说:“够可爱啊。”
语气颇为不紧不慢的。
怪混蛋的一个回答,宋枝雨瞪他,桌底下的腿,就想踢他脚,却因为估算失误,扑了个空。
可实在是她动作明显,很轻易就被陆斯聿看穿,瞥着她的眸光意味不明。
宋枝雨默默收回腿,心想两个人要这么大张圆桌做什么?硬着头皮说:“不是我腿短,我腿很长。”
陆斯聿说:“知道,还很漂亮。”
宋枝雨脸一热,低头喝着水的动作微顿了顿,心想他这算不算是大白天耍流氓?
“谁要你评价了。”
陆斯聿瞥了眼,这姑娘的那点想法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两边耳尖红红的。
宋枝雨喝着水,明明是常温,在男人这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下,感觉脸皮和唇舌都有点发热。
她拿筷子,抬了抬眼:“你吃菜啊,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吃。”
传来道男人的低笑,微淡。
其实刚脱口而出,宋枝雨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有时候真想管住她这双无法无天的嘴。
“也不一定。”他说。
“流/氓。”
宋枝雨真要面红耳赤了,拿筷子夹起豆腐又说:“混蛋。”
只是吃个晚饭,都能被他弄成这么不正经的氛围。
宋枝雨吃了好几口饭菜,缓了缓错乱的想法和心神,想起了个奇怪的点,忍不住弯着唇角在偷笑。
抬头,正好被陆斯聿目光逮住。
宋枝雨刚好说:“你知道我刚刚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我之前穿这身裙子,跟朋友一起到外面吃饭,都以为我是大学生呢。”
“你说,你穿的这么老派正经的,别人会不会觉得你是我叔啊。”
被陆斯聿撩着眼锋淡瞥了她眼。
宋枝雨这时候就特别有皮痒的反骨劲,微清了清嗓音:“你以后跟我出门,也该穿得青春洋溢些。”
陆斯聿给这姑娘剥虾。
宋枝雨特别顺杆子往上爬:“那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咯,改天我给你搭一套。”
陆斯聿说:“行。”
宋枝雨被顺毛,就特别好说话:“好吧,陆先生,我暂时就原谅你了。”
吃过饭,宋枝雨也不急着回家,拉着陆斯聿在街旁边散步。
白色路灯映着胡同口,记忆里的久色。
宋枝雨走了会,还没赶得上追忆一下年少无知的岁月,腿就酸了。
“陆先生,你想不想回家啊?”
陆斯聿瞥她眼:“你想?”
宋枝雨说:“反正不想回家,也不想继续走了。”
陆斯聿在她身前蹲下:“祖宗儿,上来。”
宋枝雨看着男人宽直的肩背,走近了小半步,趴了上去,两条手臂搂过他的脖颈,唇角没忍住微微地翘起。
“可以走了。”
走出了会,宋枝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耳尖,心想他就跟她不太一样,好像就没见过他耳朵红过,接/吻的时候有过吗?她好像想不起来,每次她都是闭着眼,很晕晕乎乎的那个。
陆斯聿说:“又动手动脚。”
宋枝雨故意又用指尖轻戳了两下:“就碰你两下怎么了?你应该心怀感激,感恩戴德我愿意碰你才对呢。”
陆斯聿说:“像猫样的。”
宋枝雨对此很有话说:“你养过猫吗?你这个狗派。”
陆斯聿说:“趴背上不就有个么。”
“我才不是呢。”宋枝雨趴在男人耳边,用气声说,“我是你养不到的猫。”
沉默两秒反应过来:“不对,我就不是猫。”
陆斯聿说:“知道了,宋猫猫。”
宋枝雨难为情说:“好肉麻,我一身鸡皮疙瘩,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陆斯聿说:“嗯,宋猫猫。”
“你不要说了。”
宋枝雨耳尖红红的,手指摸索着,去捂他的嘴。
合理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知道她难为情听不得,又在使坏捉弄她。
直到车上,宋枝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偏头警惕地瞪了眼男人。
满眼都是他再敢叫一句,她就要闹了的表情。
陆斯聿说:“不说。”
宋枝雨这才满意了点,看了看外面昏沉沉的天色,心血来潮说:“我们去看星星吧,去山上。”
陆斯聿说:“行。”
被追能这么百依百顺呢,宋枝雨心情有点得意和小好:“放city pop吧。”
陆斯聿说:“听哪首?”
宋枝雨探身:“我找找。”
……
快到山上的时候,宋枝雨醒来,她不上班的时候晚上就容易犯困,而且越感觉安全的环境就睡得更轻易、更沉。
说是看星星,宋枝雨其实是很享受这种两个人做些无用小事的氛围感。
她仰着头说:“现在星星真的很少,我小时候,跟朋友搬板凳靠在一起,抬头就有数不清的星星,满天都是,星罗密布,像海边数不清的银河色的沙粒。”
“不像是现在,城市繁华的霓虹灯光盖过了整片夜空。”
宋枝雨偏过头:“坦白局,玩不玩?”
陆斯聿说:“有拒绝的理由么。”
宋枝雨微微弯着双笑眼:“没有。”
陆斯聿说:“你问。”
他摆出耐心、大有陪她闹的架势。
“好啊,那我先问。”
宋枝雨凑近了点,温柔皙白的眉眼被稀淡的灯光映着,显得很安静,她模样看着格外的认真,正色地问:“陆斯聿,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一遍。”
“是不是这次奶奶的病情,这段难捱的时间里,是我陪在你身边,你说追我,是因为感动?”
沉寂的夜晚,连风都很静谧,他们仍在对视着。
陆斯聿问:“如果不是我,换做你任何一个朋友,你也会这样陪着那个人吗?”
“会。”宋枝雨不假思索地说,皙白侧脸微垫在手臂上,可是她又格外认真地说,“可是后悔那晚没有拉住一个人的手指,觉得心脏和鼻头都涩酸,抱着他,说会一直陪着那个人,我都是第一次经历。”
陆斯聿看着她说:“宋知知,我分得清感动和喜欢。”
安静得不行的夜空,宋枝雨分明觉得星光渺茫,却在此刻仿佛在男人眼里看到了那颗星星。
矫情和走心,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底色。
她歪着头,乌黑发丝从肩膀垂落,朝着他在笑。
陆斯聿逗她:“觉得自己没魅力?”
宋枝雨口型比着“你好烦”,手指推了把男人手臂。
她微微翘起的眼角和唇角,弯成了小月牙,像猫,明晃晃的娇憨和得意。
“陆先生,要追老婆,就要好好追,拿出很多的诚意嘛。”
“我可是特别难追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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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当面
修长指骨捏了下皙白鼻尖。
“知道了。”
回程路上, 车里放着慵懒暧昧的音乐,宋枝雨怀里抱着那束白桔梗。
回想这晚上说过的话,觉得还怪矫情和煽情的, 想着想着, 下意识就往侧边瞟去, 驾驶座上男人一身白色衬衫,宽肩窄腰, 微折起来的袖口露出截腕骨,怎么看都觉得, 男/色很养眼。
唇角没忍住微微翘起。
“偷看什么?”
宋枝雨被逮了个正着, 手指轻捏了捏花的束带:“现在连看都看不了了。”
陆斯聿说:“随便看。”
“那肯定是我想怎么看, 就怎么看了。”
宋枝雨刚说完, 看到男人唇角微淡勾起的弧度,顿时觉得这分明是栽进套里了,这人怎么说追人,都是一肚子坏水,完全就是本性难改。
真的懒得跟他多讲。
“这是什么?”
宋枝雨挪回目光的时候,竟然误打误撞看到一截边角,像是包装袋。
陆斯聿说:“你猜。”
还卖起关子,宋枝雨讲他, 直接低头上手去拿:“我发现你这个人啊, 就从来不会正面回答问题。”
反正都到她手边了, 那她想怎么打开就怎么直接打开。
放到腿边, 打开后,里面是个精致漂亮的半透明甜品袋,甜甜圈,雪媚娘, 草莓夹心蛋糕,酸奶棒,雪花酥,还有一盒做成水晶球形状的糖果罐。
宋枝雨抬眼,直直看过去,漂亮的杏眼透着亮:“送我的?”
陆斯聿说:“嗯。”
宋枝雨把甜品袋的口合回去,拿到腿边放着,唇角微微翘起:“成天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陆斯聿说:“不就是个小孩么。”
这模样像猫样的,见到漂亮喜欢的东西眼睛就发亮,好哄得不行。
宋枝雨也觉得自己怪好哄的,不过这东西就主打一个心情愉悦,投其所好,东西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车一路行驶着,没过一会,偏头盯着车窗外看的姑娘,嗓音轻柔说。
“陆先生,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斯聿逗她:“没有点奖励么。”
宋枝雨一听就知道这人又犯坏心眼,有样学样说:“奖励就是你哄得我有点开心。”
“挺荣幸。”陆斯聿唇角微淡勾起。
宋枝雨说得把自己都逗乐了:“嗯,那确实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一路到家,宋枝雨先把甜品袋放好,再把白桔梗拿出来,用剪刀修剪枝叶,侧脸写满着认真,嘴上还不忘使唤人。
“陆斯聿,帮我找个花瓶来。”
“嗯?”
宋枝雨压根没抬头,很自然改口:“老公,帮我找个花瓶来嘛,要好看素一点的。”
余光瞥到男人走开的背影,宋枝雨这才抬眼,心想男人也怪好哄的,这不就随随便便就能拿捏了嘛。
过了会,宋枝雨如愿拿到天青釉瓷瓶,白桔梗插/到细颈,不复杂,有种相得益彰的古典美感。
陆斯聿瞥着眼前姑娘,乌黑眼睫染上灯光透明的微亮,映得侧脸温柔又安静,嗓音低沉:“喜欢这束花?”
宋枝雨轻声说:“喜欢。”她心里想,不仅仅只是喜欢这束花。
“不止。”
陆斯聿问:“不止?”
宋枝雨偏偏就不说他想听的答案:“还有花瓶,也很喜欢。”
陆斯聿清楚她这性子:“忙完了?”
宋枝雨说:“我现在要去陪奶黄包,跟我闺女和十一玩会。”
“你呢,要不要去看眼你弟。”
口头便宜都占这上了,陆斯聿淡声:“宋知知。”
皮一下就很开心,好在宋枝雨已经撤离到了小几步外,弯着眼说:“好了,知道你不去,明早会陪十一晨跑,我等会就回来。”
无非是仗着知道陆斯聿不会过来逮她。
庭院里,宋枝雨陪着奶黄包和十一玩了好会,休息的时候坐在室外秋千上,看着猫猫狗狗追着玩耍,晚风吹到脸上,有种满足幸福的感觉。
最后走的时候,宋枝雨还揉了几把奶黄包的脑袋,毛茸团子又撒娇上/瘾,头往掌心又贴又蹭的,瞬间心都快被萌化了。
“撒娇精,奶黄包,你说你是不是个小撒娇精啊。”
奶黄包听不懂,只会继续嘤嘤撒娇。
宋枝雨rua猫够了,还不忘也跟帅气的阿拉斯加犬道别,自从跟奶黄包混久了,感觉十一现在都有点猫化了。
她揉了两把大型犬的背部鲜亮毛发:“十一,我就代你斯聿哥哥,给道个别。”
“你说你斯聿哥哥是不是特别坏,抛妻弃狗的,需要强烈的谴责。”
“你明天晨跑,给他点惊喜看看,把他给溜得远远的。”
宋枝雨觉得人在做坏事时,真的永远是精力无限,掌心伸到大狗的面前。
“要是同意,就跟我握个手。”
阿拉斯加犬极其上道,丝毫没有犹豫地把爪子搭在她掌心。
“Good boy.”
宋枝雨伸出手,又揉了把阿拉斯加犬的脑袋,这话是跟陆斯聿无意识学的。
起身后,宋枝雨挥了挥手,跟远处专门看护猫狗的小杨打了个招呼,示意她现在要走了。
结果刚回头,看到懒倚在门边的男人,衬衫袖口被微挽,冷白小臂的线条感分明,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
宋枝雨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刚刚那些傻言傻语,都被他听到了多少。
陆斯聿瞥着她这副面上装着冷静的心虚样:“都交代完了?”
宋枝雨回视过去:“嗯。”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就嗯?”
宋枝雨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不然你还想说什么?”
陆斯聿极淡笑了声:“这会儿不一口一个斯聿哥哥了?”
他果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宋枝雨想起刚刚说过的话,脸上一热,虽然是她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可听起来就很羞耻。
“你听错了。”
“是么。”
他这语气就听着格外耐人寻味的。
“是。”
宋枝雨微微低着头,就要快步从陆斯聿身边走过去,却被横过来的男人手臂,极为轻易地拦住了去路。
“你干嘛。”
宋枝雨手指撑男人胸膛,推了吧,压根就没推动。
陆斯聿说:“宋知知,当面叫一声。”
叫一声?那是绝无可能的,纤白手指掐着他的衬衫褶皱,宋枝雨试图轻声提醒:“还有人在看呢。”
陆斯聿耐人寻味往这姑娘肩后看了眼,收回的目光,不紧不慢落到她脸上。
“哪呢。”
这人就是揣着明白装混蛋。
宋枝雨说:“小杨,不仅有人,还有猫和狗,都是长辈了,能不能做好点表率啊。”
“别当面做流/氓。”
陆斯聿说:“叫一声。”
“你陆斯聿哥哥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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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小气
这人就油盐不进的。
宋枝雨瞪他:“陆斯聿。”
再逗就炸毛了, 陆斯聿低笑了声,箍住她的手臂松开。
宋枝雨刚被放开,也顾不得看一眼自己的身后, 走过后, 又折回小半步, 泄愤地踩了脚男人,耳尖冒红地走开。
陆斯聿看着家里姑娘这副气鼓鼓走开的模样, 看了眼外面的夜空,月朗星稀, 晚风拂面, 小杨带着猫狗早就从另一个门走开, 她只要回头看眼就能发现。
……
宋枝雨洗漱完, 翻出来个云朵抱枕,是前几天郑黎可出差带给她的,摸起来的材质很绵很软,好友的原话是超适合抱着睡觉,比男人听话,还比男人好用。
房间里点着盏森林风的复古台灯。
云朵抱枕被两条细长手臂抱在怀里,宋枝雨靠坐到床背,手指回着手机屏幕里的消息。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 宋枝雨也没挪开点目光, 唇角微弯地继续跟郑黎可互怼, 就在几句后, 她完全占了上风,颇为得意地享受自己的成果。
看来在陆斯聿身边待久了,也不是没有点好处,至少她嘴上怼人、气人的功夫大有长进, 完美展现近墨者黑四个字。
陆斯聿被忽视他的这姑娘,笑眼盈盈地偏头看着他。
“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宋枝雨说:“心里别这么阴暗,我就看看你不行吗。”
陆斯聿说:“说吧。”
既然他都要求了,宋枝雨如实相告:“我觉得吧,有学到点某人气人的本事,虽然只是三分皮毛,不过效果拔群。”
这姑娘明摆着在点他,陆斯聿说:“我的荣幸。”
宋枝雨看着他,只觉得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学习,手臂垫在抱枕上,托着腮。
“不正经也得好好学一下。”
陆斯聿说:“确实脸皮薄。”
宋枝雨想起庭院那出,由衷地说:“确实没某人混蛋。”
知道她脸皮薄,还故意那样逗她,简直是罪上加罪,罪无可恕。
陆斯聿说:“宋知知,明天搬过来。”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脑海里乍一下的反应是,她不是已经在这住了吗?转念一想,确实她现在属于临时居住,只不过是住习惯了,就自然而然把陆斯聿的房间当她的,床也当成了她的。
陆斯聿说:“帮你搬。”
宋枝雨嘴上偏偏问:“为什么是我搬到你房间?”
陆斯聿说:“我搬过去也成。”
宋枝雨顿时想到自己有两三天没仔细收拾房间,欲盖弥彰说:“算了,我反正也睡习惯了你房间,懒得再适应了。”
陆斯聿淡瞥了她眼,颇为意味不明。
这眼神像是看透她似的,宋枝雨没来由就被看得有点心虚,佯装无事说:“而且你的房间我睡,我的房间也是我睡。”
“要是你哪天惹我不高兴,就把你赶到客厅沙发上睡。”
说着,她微揪了点秀气眉毛:“但是沙发睡着还挺舒服的,应该罚你到书房里睡,跟你冰冷的办公桌和文件作伴。”
陆斯聿听着她孩子气的碎碎念,冷质的嗓音含混了点磁性的低笑。
“小孩儿么。”
“……”宋枝雨感觉耳朵又被没出息地勾/引了下,“你才小孩。”
陆斯聿说:“对你老公有意见多久了?”
宋枝雨睁眼就说瞎话:“没意见啊。”
陆斯聿说:“看着挺大。”
她矢口否认:“没有。”
“嗯?”
宋枝雨眉眼还在笑着:“谁让你平常作恶多端,所以就这样积怨已久了。”
这姑娘往日在外温柔的气质,在家里就有种天真的娇憨和孩子气。
陆斯聿说:“确实。”
宋枝雨没想到他这么顺着自己讲话,微弯的眼睛变得更弯,像弯着双浅浅的月牙。
“你去哪?气跑了我不会去找你的。”
她对着站下床的男人说,只是还没来得及多得意几秒,就被抄起腿弯给拦腰抱了起来。
宋枝雨下意识两条手臂抱住男人脖颈,怀里的云朵抱枕正好跌到床被上,素白睡裙摆卷到大/腿/根,她压根无暇顾及。
“……你?”
陆斯聿说:“怎么,怕我欺负你?”
“谁怕。”宋枝雨甚至两条细长手臂故意抱紧男人脖颈,微晃了晃,“我知道你舍不得。”
每次这姑娘卖乖就是撒娇精这套,陆斯聿说:“洗脑没用,想欺负还不简单么。”
这人把欺负人说得明目张胆的,宋枝雨现在被拦腰抱着,只能认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腹诽。
修长手指勾了下鼻尖。
宋枝雨说:“你别单手抱着我,要是不小心摔下来,你得负我十辈子的责。”
陆斯聿被她逗笑:“还挺能碰瓷。”
这种混蛋男人,平常看着有多冷淡,笑起来就有多犯规,深邃浓颜的眉眼,微垂着看着一个人,有种被珍惜的多情感觉,蛊惑人心来着。
只是稍微出神了一小会,宋枝雨已经被抱着出了房门:“大晚上你带我去哪?”
陆斯聿说:“带你搬过来。”
“我不去。”宋枝雨脑海里已经在迅速回想上次待着的最后面貌,两手两腿都在微晃,杯水车薪的挣扎,“陆先生,你这是强/迫我的意志。”
陆斯聿说:“嗯。”
嗯?宋枝雨有时候真想咬他,十年如一日地,贯彻他这种明目张胆的混蛋行径。
“就非得是今晚?”
陆斯聿看她微微炸毛撒娇的模样,故意又逗了她句:“看着够心虚啊,在房间里藏什么了。”
“应该是房间藏男人了?我想想。”
宋枝雨温温淡淡地“唔”了声,煞有其事地说:“没准。”
谁让她之前到国外,特意去看他那次,还用衣柜里藏人来捉弄她。
陆斯聿微挑了挑眉:“胆子够大了。”
宋枝雨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是你追我,我是被追的那个,供需问题知不知道?”
“确实有道理。”陆斯聿抱着她一路朝着主卧走。
等到了房间,宋枝雨还沉浸在口头上拔得一筹的得意,飞速地扫了眼周遭,还好,不怎么乱,看着也算整洁干净。
不过她担心归担心,要是陆斯聿敢嘲笑她一句,一定会狠狠地多踩他几脚。
纤白手指轻拍了拍男人手臂。
宋枝雨被陆斯聿放了下来,稳稳落地。
“你在看什么?”
宋枝雨收拾了几件她房间里的装饰品,转头看了圈,又看着陆斯聿狐疑道。
陆斯聿慢条斯理说:“看衣柜里有没有藏人。”
宋枝雨评价道:“妒夫。”
她故意说:“里面真有,那你怎么办?”
陆斯聿说:“不怎么。”
“只能原谅老婆了。”
对视好些秒后,宋枝雨噗嗤声,没忍住微微弯着腰,也浅浅弯着双眼,完全是被逗笑的模样。
“那你还挺忍辱负重的。”
陆斯聿说:“毕竟是追老婆。”
“花言巧语就是男人的本性。”宋枝雨扭过头,继续拿了件薄外套。
“是。”
“你现在还挺诚实嘛。”
“嗯。”
“我这个立架,你等会帮我拿过去,还是用习惯了。”
宋枝雨想了想,又想起来床头柜上,还摆着她的沙漏摆件,结果刚抬头,就看到走到床头那边的陆斯聿,微躬着身。
手指勾过件薄薄的衣料。
宋枝雨视线一滞,黑色的蕾丝像团薄薄的蛛网,勾缠到男人修长冷白的指骨。
昨晚她挑周末要穿的几件衣服里,还有私密衣物被她随手搭在立架上。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给忘了。
手里搭着的衣物被宋枝雨放到床边,她快步走过去,微垂着眼,把那块薄薄的衣料从男人手里夺过来。
发现他还在看,还是那种很坦然的目光,就显出她的失措。
宋枝雨踮脚,一手挡住男人眼睛:“陆先生。”
“知道了。”
陆斯聿手指握住她的腕,纤白的一截,从眼前扯离。
“你知道什么了?”
宋枝雨一句“不准笑我”,堵在喉咙,其实她打从心底里,真不想明白他到底知道什么了,可好奇还是战胜本能不妙的疑窦。
陆斯聿问:“这个立架?”
“嗯。”宋枝雨看着他。
陆斯聿问:“上面的衣服一起带走?”
宋枝雨看了眼,抽走两件衣服,抱到了臂弯:“这些。”
过了会,宋枝雨收拾好,悄悄往旁边瞟了眼,男人背影修长挺拔。
狐疑地想,他竟然没有借题发挥。
大致收拾好,宋枝雨重新回到房间,还有些衣物和其他居家物品,她等明天白天再收拾一下。
其实来这一趟,也没真收拾什么,大晚上不宜“大兴土木”。
感觉就是满足一下他的恶趣味,逗她,捉弄她简直上/瘾。
临睡前一小时,宋枝雨背靠在床头,翻着从家里带回来的杂志,还是她高中时期买的月刊,现在看来显得有点文艺矫情,当初大半夜还在房间里偷偷看,被宋妈开门的时候,连台灯都一把卷进被窝里露馅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越看越津津有味。
“傻笑什么?”
宋枝雨气定神闲地翻了页:“我只是回忆往昔,你以前有没有那种大晚上偷偷在房间里看书,担心被家长发现?”
陆斯聿说:“没有。”
宋枝雨看着他:“有代沟。”
陆斯聿说:“这会儿又牙尖嘴利了?”
“什么。”
宋枝雨听到就想起刚刚的事情,心想他该不会故意要提吧。
结果她的不妙感果然没错。
陆斯聿慢条斯理说:“看都看过了,还不好意思什么?”
宋枝雨顿时面/红耳/赤的,真不知道这么浑的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忘了。”
他说:“也揉过。”
宋枝雨抿着唇角瞪他,倾身过去的时候伸手,在半空中卡顿了下,一把朝着男人脸过去,手指捏住两边脸。
泄愤地捏了把:“没有女孩子软。”
“手感不好。”
陆斯聿手指握住她的腕:“那一直不放手么。”
宋枝雨说:“不一样,手感很一般,可看着某人吃瘪很有趣。”
陆斯聿只由得她,也没拦着。
宋枝雨面上羞恼褪去,心里那股得意劲占了上风:“你不是想要奖励吗?”
陆斯聿说:“嗯。”
宋枝雨弯着眼:“这就是你的奖励。”
“你这种混蛋男人呢,就只配有这个。”
陆斯聿说:“气撒完了?”
宋枝雨摇头:“我没生气啊。”
“真的?”
“真的。”
她又说:“我不像某人,口不对心。”
“确实。”
“嗯。”
陆斯聿问:“说完了?”
“嗯?”宋枝雨鼻腔里溢出声疑问。
“那该我跟你说了。”
“嗯,请说。”她倒是有点好奇,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
宋枝雨看到男人朝她俯身,清冽的气息随着阴影落下,乌黑眼睫缓慢微眨了下,有力手臂揽过她的腰,直直抱到腿上。
“?”
宋枝雨微低着头,跟他对视,几乎是瞬间脸颊腾起热度。
“你……突然是干嘛。”
发现他真的好喜欢这样抱着她。
“亲你。”
宋枝雨杏眼微圆睁大,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说要好好追人吗?”
听到身前落下道低笑,泛着磁性,勾着耳畔酥麻。
距离在缩短,宋枝雨看到男人深邃的眼底,浓长眼睫蒙落的那部分阴影,显得这道目光多情又撩人。
直至鼻息快抵着鼻息。
“追人,就不能亲老婆么。”
“……?”宋枝雨微张了下嘴,突然觉得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
他怎么就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可甚至来不及让宋枝雨有多反应,心脏怦怦直跳的时候。
唇终于碰上唇。
她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修长指骨揉/捻着皙白的耳垂,颇为慢条斯理地。
像把玩。
也像安抚。
跟他手上温柔举动不同的是,是这个强势又深的吻,堵得她觉得缺/氧,像是条涸泽的鱼,差点就没喘过气来。
……
宋枝雨好不容易被放开,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蒙了层雾,蓬松细软的头发微乱,嘴唇殷红,呼吸随着胸膛起伏。
她声线不稳说:“哪有追人第一天,就强/迫亲上的。”
却听他漫不经心说:“手指放哪呢。”
宋枝雨继续讲他:“混蛋。”
“流/氓。”
那她也有话说,亲她的时候怎么不说,舌/头放哪呢。
陆斯聿嗓音微哑:“还乱动。”
“小气。”
宋枝雨直视着男人,曲起指甲挠了下,理直气壮说。
“腹肌长着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作者有话说:
知知:只许乱亲,不许她撩一下指指点点某个得了便宜的男人随机50红包
第69章 逗她
房间里只剩盏昏黄色的灯光, 宋枝雨侧躺在自己那侧,怀里抱着云朵抱枕,唇瓣还热热酥麻着, 仿佛残存着那股强势的触感。
这混蛋男人小气得不行, 她就摸了下腹肌而已。
也没干什么。
就赤/裸/裸威胁她, 说什么碰几下,就亲几下。
说什么追人。
也就是嘴上说着好听而已。
宋枝雨怔神, 转念想到。
也不对,他嘴上也没说的有多好听。
套路她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越想宋枝雨越觉得不对, 追人的人不像追人, 被追的不像被追, 要是今晚让陆斯聿蒙混过去, 以后她在家里还能有点地位吗?指不定让他给怎么欺负死。
隐隐传来床被摩擦的声响,很轻微。
白茶花的甜香随之飘了过来,这姑娘一时凑得近,温温热热的呼吸扑到下巴。
陆斯聿顺势搂过纤薄腰身,被她用指尖挠了两把。
“气成这样?大半夜做鬼吓人。”
宋枝雨微仰着头,听着他这副嗓音拖着低笑的语调,就知道他恶劣性子又犯了。
“我又没吓你,你怎么胆小成这样。”
大掌落到她的后背, 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 又顺着往上, 掌心满陷进细软的头发, 又揉了两把。
他说:“那就睡觉。”
拿人当成个三岁小孩敷衍,他就特别有一套。
宋枝雨哪可能如他的愿,硬生生说:“我觉得我吃亏了。”
又说:“我明天就搬回去。”
陆斯聿说:“哪吃亏?”
“你不是也摸了么。”
“偷塞进来,怎么都不舍得挪手。”
“?”
这片昏淡的灯光下, 宋枝雨眼睫很缓慢地微扇了下,他什么意思?
说得她好像就很馋他男/色一样?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他低头,耳畔落下声低笑,痒痒的,还有些酥麻。
宋枝雨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耳垂不自觉悄悄泛了点微红。
混蛋完,还勾/引人,那就是罪加一等,罪行罄竹难书。
“好好说话,保持点距离。”
“嗯。”
“你离远点。”
“嗯。”
“再远点。”
“嗯,小孩儿样。”
宋枝雨差点就没忍住笑,还是微微板着脸说:“你严肃点。”
“嗯。”
明明是很正经的一个“嗯”字,从他嘴里含混着低笑,滚了圈后,就让人觉得特别的不正经。
陆斯聿说:“够听话了么。”
“?”
宋枝雨险些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错,难以置信道:“你哪听话了?”
“你跟听话这两个字到底有什么关系?”
“别侮辱听话这两个好好的字。”
“嗯。”
“还有什么想说。”
这男人难得不毒舌,顺着她,宋枝雨说实话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心情蛮好,唇角微微地翘起:“我想想。”
伸来的有力手臂把她捞到怀里。
才分开不久的距离,再次变得很近,两片胸膛微贴到一起,细细软软的呼吸扑到男人侧颈。
“我还没想好呢。”
陆斯聿说:“先抱会儿,慢慢想。”
宋枝雨发现他真的越来越有无赖的那种感觉了,以前怎么就从没发现过,明明刚认识那会,毒舌又冷淡的,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特别难攀的高岭之花。
“陆斯聿,你真的好烦啊。”
“嗯,很烦。”
“是非常烦。”
“嗯。”
这个对话,真的好幼稚得不行,而且还没有一点的营养价值。
宋枝雨双臂环住男人腰身,在怀里蜷缩了个舒服的睡姿。
“你就是嘴上一套又一套的。”
陆斯聿说:“睡么。”
宋枝雨轻声说:“敷衍我。”
陆斯聿说:“要哄你睡觉么。”
宋枝雨闭眼:“不要。”
还指望他哄人?他不憋一肚子坏水,想办法捉弄她都不错了。
她想了想说:“改天可以试试看,晚上就不要打扰我睡眠了。”
实话说,还是有点好奇陆斯聿到底怎么哄人睡。
又是声低笑,落到头顶。
“晚安。”
宋枝雨感觉笑就像是能传染一样,唇角微微翘起,话又在嘴里拐了个弯:“反正明天再跟你慢慢计较。”
“嗯。”
……
第二天,宋枝雨醒来的时候,闭着眼,感官很朦胧地在苏醒。
熟悉的感觉和习惯真的蛮神奇的,习惯了一个男人睡在旁边,习惯起他的体温和气味,掌心和力度。
明明刚结婚的时候,彼此还不自在,睡在一起像是同床异梦的陌生人。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宋枝雨从怀里翻了点身,皙白手臂曲着盖住眼睛,又缓缓地伸到头顶。
听到身边的动静,她偏过头,朦胧视线看到男人深邃的五官轮廓,禁欲冷淡,又有几分成熟的硬朗。
“你今天怎么没去陪十一晨跑啊。”
陆斯聿在她第一次醒来,往肩膀和怀里微蹭的时候,他就醒了,看这姑娘睡眼里带了点惺忪,身上软,说话也软,像只蜷在阳台晒太阳犯懒的猫咪。
“怕老婆跑了。”
宋枝雨看着他好些秒,刚睡醒的反应速度还有点慢,眉眼缓缓弯起:“才怪。”
“你那嘴哪天不毒舌,不捉弄我几次就很难受。”
越说她就越想起,惨遭他“毒手”的这段时日,秀气的眉毛皱起。
陆斯聿扫她一眼,就知道这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私底下性子娇憨放松,简单的想法都写在脸上。
他逗了她句:“不去上班么。”
宋枝雨眼睫一颤,心陡然悬起,瞬间就从床被坐起身,眼眸很缓慢地眨了下,思考了下,手指朝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抓过去。
点开屏幕,宋枝雨第一反应想着要给领导发条消息,扫过屏幕上日期的时候,(星期日)的字眼格外扎眼,手指微顿了下。
她偏过头。
看到陆斯聿手臂随意撑着枕头笑,漫不经心的,特别坏。
这才想起是周末。
宋枝雨瞪他:“逗我好玩吗。”
“挺可爱。”
陆斯聿瞥着她,唇角要勾没勾的。
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格外让人恨。
宋枝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拎着枕头就俯身挤了过去,举起胡乱地砸在男人肩膀和手臂。
他也没躲,任由这姑娘炸毛泄愤,宋枝雨力没收着,被有力手臂捞过,一把地带到了怀里。
宋枝雨喘着气,手指还紧揪着枕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头发微乱,整张脸颊也红扑扑的。
“别抱着我。”
陆斯聿说:“还在生气?让你再打会。”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现在又摆出种任人宰割的好说话模样。
“哪样?”
宋枝雨微抿了下唇角:“哪样你心里很明白。”
陆斯聿说:“跟你认错。”
“谁要你认错了。”
宋枝雨手指推开他的脸,鬼知道他是不是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呢。
陆斯聿说:“那怎么办?哄不好了啊。”
“活该。”
一副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宋枝雨没忍住唇角微微翘起,心想自己也怪没出息,本来想板脸严肃点的,结果一跟他对视就破功。
看着男人靠近的深邃脸庞,宋枝雨往后仰着头,手指捂在嘴前。
“我没刷牙。”含糊的轻声从指缝里飘了出来。
陆斯聿看着她:“嫌弃啊。”
宋枝雨点头,弯着双笑眼:“嗯,就是嫌弃你。”
手指握住她的掌心,宋枝雨被他掰开,眼睫微颤了颤,语气有点急地说。
“你别乱来。”
推搡的手指被大掌覆住,修长指骨握住细白的腕,按到了身后。
宋枝雨那点挣扎,在成年男性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完全不够看一眼的,被反束在腰后的手腕纹丝不动。
另一手堪堪抵着男人的胸膛。
大掌落到眼前。
宋枝雨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了,抿着唇角,闭上眼。
好些秒后,意想而来的那股气息并没有落下。
直到听到身前落下道轻笑:“当你老公是流/氓呢。”
这句话后,散乱在脸颊的发丝,被修长手指拢到耳后。
宋枝雨睁眼跟他对视,反应过来又被他给捉弄了:“你就是。”
这姑娘再逗下,指不定要怎么炸毛,陆斯聿问:“饿不饿?”
宋枝雨本来还想跟他犟句,转念想,那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嗯。”
大掌松开箍住的手腕,宋枝雨从男人腿上起身得很快。
刚放她起身,陆斯聿就被迎面不留情地扑了个枕头。
拖鞋趿着地板,串着零碎杂乱的脚步声离开。
修长指骨握着枕头从脸上拿下来。
走到门前的纤薄身影,头都没回,手指把房门关上。
陆斯聿唇角微淡地勾起。
撒气的枕头上,满是她身上那股白茶花的甜香气。
到了餐桌边,宋枝雨低头,喝着碗里透凉的小米粥,余光瞥到在面前坐下的男人,也没抬头看一眼,继续默默喝。
徐姨往这边来,目光扫了一圈:“又欺负知知了?”
宋枝雨听着这句话,心里想徐姨果然见多识广,很明鉴。
“哪敢。”
男人嗓音带了点低沉的磁性,很抓耳。
宋枝雨想起他早上就在耳边低笑,酥麻得不行,耳朵痒了痒,筷子碰到瓷碗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徐姨笑道:“真没?我看你媳妇儿都不愿意搭理你一句。”
陆斯聿慢条斯理说:“我媳妇儿害羞。”
不正经的混蛋男人,宋枝雨面上没吭声,桌底下的腿已经伸过去了,不留情踢了男人一脚。
陆斯聿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唇角微淡勾了勾。
宋枝雨察觉到两道目光,回视过去,视线很快从陆斯聿脸上挪开,跟徐姨对上眼又是副乖巧的无辜模样。
徐姨走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知知,你们聊,我先去做事了。”
等徐姨走后,陆斯聿看了眼,这姑娘还在低头吃着自己早饭,摆出一脸就是不搭理他的架势。
陆斯聿没再招惹她,拿起筷子,被她偷瞟了眼也没说破。
吃过饭,宋枝雨刚找徐姨回来,迎面碰上沙发边站着的陆斯聿,浓长眼睫垂着,修长手指滑过手机屏幕,另一手随意垂在身侧。
宋枝雨没惊动他,打算悄悄经过,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被有力手臂一把捞过,猝不及防间,眼前晃了晃。
整个人都箍住细腰,被抱抵到沙发扶手上坐着。
“跑哪去?整天猫猫祟祟的。”
宋枝雨盯着他。
又跟她在装,估计就是等着逮她呢。
陆斯聿问:“还在生气?”
宋枝雨当然是说:“没生气。”
她哪就有那么大气性?说得她就好像有多刁蛮,多不讲理一样。
陆斯聿说:“给你再踢一脚。”
他都这样说了,宋枝雨不踢白不踢,就很干脆利落地踢了脚。
陆斯聿目光自下而上扫过,慢条斯理低声道:“解气了?”
宋枝雨说:“你敢做不敢当。”
“哪有?”
“就有。”
宋枝雨看着他又在笑,压了压唇角,真不知道为什么老被他传染不正经:“我懒得跟你说。”
再说又是幼稚的斗嘴,跟什么三岁小孩掰扯一样。
陆斯聿说:“现在明白为什么爱养猫了。”
逗小猫样的。
宋枝雨听明白他的意思,踩他脚,他这人纹丝不动,就任由她随意踩,漆黑眸底还浸着似笑,看着就能发觉不怀好意,很坏的那种。
“……”
也没用,发现真的对他没招。
无赖又混蛋,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你成天欺负人有意思吗。”
“哪种欺负?”
“我怎么不记得有。”
宋枝雨对上他这道意有所指的目光,顿时脸热,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说出这种混话。
“你正不正经啊。”
陆斯聿俯身逗她:“真不让亲?”
作者有话说:
追人逐渐sao起来的陆, 咳随机50红包
第70章 能撩
“?”
这都哪跟哪啊?说话好好的, 怎么就到了亲的话题上了?
宋枝雨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气息落到鼻尖,宋枝雨心知肚明就算说不让亲,搞得他就真不会亲一样, 哪次亲问过她了, 又坏又强势的。
“你真想亲啊。”她轻声问。
陆斯聿说:“嗯。”
“也想做。”
宋枝雨眼睫颤了颤, 险些就以为耳朵出了错:“你……你……”
她差点说不出来话来,这人是不是也太坦诚了点?
“大白天的你能不能……嗯……一点。”
宋枝雨差点话都说的不利索。
陆斯聿看着她这副小正经的模样, 皙白脸颊和耳垂红了个透顶,满眼写着控诉“世风日下”的娇憨和较真。
“大白天就不能亲?”
“还是不能做?”
纤白手指撑在男人手臂, 指尖掐出几分泛深的褶皱和阴影。
随着愈近的呼吸和气息, 清冽的冷松, 尽数覆落而下。
“真不行?”
“嗯?”
低沉嗓音拖了点懒腔, 含混了点笑从喉间滚出,特不正经,又蛊惑人心。
耳畔的那半边身子被鼻息震得酥麻。
理智在摇摇欲坠,宋枝雨满脑子都是男/色害人。
手指撑着往上,推着,堪堪挤出了点安全的距离。
“……陆斯聿。”
硬的来不行,宋枝雨就来软的,黑白分明的眼眸就这样定定盯着他, 又乖又委屈, 装出来楚楚可怜的意味。
陆斯聿看着她两模两样地变脸, 饶有兴致说:“这么可怜啊。”
宋枝雨顺杆子爬说:“是啊, 好可怜的,每天被你捉弄。”
“那怎么办?”
“你想办法给我道歉。”
对视间,陆斯聿还能猜不中她这点的小心思,装乖可怜成这样, 无非就是想让他心软,顺着她,听她的。
“行。”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微微低头的时候,悄悄翘了翘唇角,散落到颊边的那缕乌黑碎发,挡住很清淡的一下。
这男人特庸俗,就吃撒娇可怜的这套。
稍稍再思考了下,宋枝雨说:“想让我好好搬过来,你就得跟我签合约。”
“嗯?”
宋枝雨说:“互相友好、互相友爱,互不侵/犯的合约。”
这是她昨晚在睡前就在想的事情,混蛋男人就该给他好好立规矩。
陆斯聿说:“非签不可?”
“非签不可。”宋枝雨直起身凑近,微微弯着眼,“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陆斯聿说:“拒绝了,还有老婆么。”
宋枝雨眼角弧度愈弯:“那就难说了。”
陆斯聿说:“行,跟你签。”
两条细长手臂环过男人脖颈,宋枝雨眉眼盈盈的:“你要说话算话哦。”
陆斯聿逗她:“盖个章?”
宋枝雨问:“怎么盖?你拿章给我签字画押啊?”
陆斯聿目光扫过她殷红的唇,盈润、很好亲的唇形。
宋枝雨在他身边待久了,太懂得他目光里的含义,两条手臂还挂在他身上,温温柔柔的目光无声谴责他。
反正他就正经不了几秒。
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她的侧腰。
“再乱撒娇,就真亲你了。”
“……”
宋枝雨算是知道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了。
谁跟他撒娇了?那明明是瞪他。
不过此时她受困,两条还挂着男人脖颈的细长手臂,轻摇了摇。
“你放我下来嘛。”
陆斯聿算是知道她撒娇的本领,装的又乖又纯,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像是猫,给人种要是拒绝她,就罪大恶极的感觉。
他低头,手臂搂过她的腰身,把从沙发扶手上抱下来。
宋枝雨前脚刚稳稳落地,两条手臂就收了回去,后脚没看他一眼,狠狠踩了脚泄气就小跑走。
他家里这姑娘变脸比晴雨表还快。
陆斯聿倒也习惯她这性子,看着乖,反骨的劲儿比谁都足。
下午宋枝雨在小书房打完会议电话,就去庭院陪家里的猫狗,某个工作狂男人还在书房里开临时海外会议呢。
虽说在面前时,总是嫌他不正经,爱欺负她,可不在跟前了,又想让他陪着她。
恋爱真是让人觉得矛盾的情感。
晚些时候,宋枝雨坐在室外吊椅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近来临北入秋,正是一年内最为清爽的日子。
奶黄包黏人,跳到宋枝雨腿上,正在此时纤白的腕,在半空划过道曲线,飞盘被远远地扔了出去。
几来几回,精力充沛的阿拉斯加犬跑来跑去,玩的很开心。
阿拉斯加犬凑到腿边,宋枝雨弯腰,摸了摸大狗的头。
“十一,你比你哥哥听话多了。”
十一蹲坐在地上,晃着的尾巴不断地扫着地面。
宋枝雨说:“握手。”
毛茸茸的爪子伸了出来。
宋枝雨握住:“右手。”
阿拉斯加犬又伸出右爪。
宋枝雨很心满意足地握住,无意识学着陆斯聿的语气:“Good boy.”
十一张嘴嗷了声,宋枝雨听愣了下,好玩地笑出了声,狗子什么时候学会了猫叫?
她逗弄道:“十一,再叫声。”
阿拉斯加犬又嗷呜了声,被宋枝雨录了视频,弯着眼睛一直在笑。
纤白手指轻点了点猫咪的脑袋。
“奶黄包,你是不是带坏哥哥了啊。”
小猫咪仰着头,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和无辜。
宋枝雨问:“你也叫声,会不会狗叫?”
奶黄包张口就是嘤嘤的一声“喵”。
小动物们精力旺盛,没一会就凑在一起跑闹玩耍起来。
宋枝雨晒着近黄昏的太阳,后仰靠在吊椅上,清爽的秋风拂面,很惬意的感觉,太过舒服就昏昏欲睡。
……
陆斯聿到庭院的时候,黄昏已近,秋风扫着金色落叶,阿拉斯加犬躺在腿边,橘猫盘在腿上,纤白秀气的手搭在猫咪毛茸茸的头顶边。
睡着的姑娘靠在吊椅上,头歪斜倚着,皙白脸颊被染成微透明的光晕,眼睫卷翘,嘴唇殷红,安静又乖巧。
走到身边,修长手指撩过散乱到颊边的发丝,这姑娘睡得正浅,迷迷糊糊地睁眼,嗓音发软含糊地问:“几点了?”
陆斯聿说:“第二天了。”
蜷着的猫咪从腿上跳了下去。
宋枝雨闭了闭眼睛,卷翘眼睫细密地微扇了几下,再次睁开说:“你就天天知道胡说骗我吧。”
陆斯聿逗她:“不好骗了啊。”
宋枝雨说:“嗯。”
“对混蛋有了免疫系统。”
陆斯聿问:“陪完够了?”
“嗯。”
“晒够太阳了?”
“嗯。”
“抱你进去?”
宋枝雨定定盯着他,刚睡醒还有点迟钝的迷糊,像亲近人的猫咪,正是软乎乎和依赖人的时候。
“嗯,要抱。”
刚说完,两条细长手臂抱了过来,淡淡的白茶花气扑了个满怀,睡得身体温热、软绵绵的。
大掌扣到后脑勺,蓬松细软的触感,陆斯聿揉了两把,手臂一捞,把她考拉抱到怀里,两条腿很自然地缠到腰间。
陆斯聿肩膀落下垫着的下巴,怀里姑娘脸半埋到肩膀,还在犯懒。
论起撒娇,确实难有人比得过她。
一路到了岛台厨房,宋枝雨迷迷糊糊小睡了会醒来,整个人还挂在男人怀里。
“我摸过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陆斯聿听得懂,知道她说的是摸过猫狗。
没一会,宋枝雨被抱坐到料理台,手被握着到水下清洗,水线流到指尖微凉。
这会已经差不多清醒过来,宋枝雨偏过头看,目光从托着她掌心的修长指骨挪开,上移到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鼻梁,垂着的眼睫。
很有耐心的模样。
在他身上很难见的柔和一面。
宋枝雨突然就想起对他的第一印象:毒舌、冷淡、很难相处。
跟现在的他就很不一样。
“醒了?”
“嗯。”
宋枝雨偷看,也不藏着掖着,收回手,朝着男人脸就甩水珠过去。
陆斯聿被她突然甩水,慢条斯理地看过去,这姑娘弯弯着眉眼,手还举在半空,娇憨又孩子气,翘起的眼角和唇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十一小时候就这样。”
宋枝雨听了,把指尖剩下的水都往他脸上甩了。
刚做完,就跳下料理台,一副干完坏事此地不宜久留的逃跑模样。
却在刚挪出小两步的时候,被旁边伸出来的手臂,一把给捞回到了原位。
箍着腰的手臂有力又强势,几乎是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反应。
宋枝雨重新被抱坐到料理台上,心想这下要惨了,羊入虎口。
冷松气息覆落身前,陆斯聿稍稍躬身,掌心随意撑在台面,目光落到她脸上,饶有兴致道。
“这会卖乖?刚刚不是还挺得意么。”
宋枝雨手指轻挠了挠男人手腕。
她动作很轻,微微发痒的触感,陆斯聿说:“别撒娇。”
指尖又怂又乖地秒收回,宋枝雨嘟哝说:“凶成这样。”
“哪凶?”
宋枝雨说:“每个字,每个音调,还有你的语气和态度。”
“是么。”
“嗯。”
陆斯聿说:“还有更凶的。”
宋枝雨眼睫颤了颤,总算意识到此时危险的处境,混蛋男人是真什么都能做出来。
“我想起一件事。”
她微清了下嗓音转移话题说。
陆斯聿说:“待会说。”
宋枝雨连忙叫停,“不行,现在说。”
待会说?还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呢。
“你现在就不愿意听我说句话了,都还没怎么样呢。男人就是这样,嘴上听着一套一套的,没追到的时候不珍惜,追到了后也不会珍惜……”
陆斯聿听她这副委屈可怜的语气,慢条斯理逗她:“还有什么意见?都说完。”
宋枝雨抿了抿唇角,知道这人那股混蛋劲又犯了,仰头,呼吸扑到一起,口吻认真说:“我要跟你说事情。”
陆斯聿偏头,没忍住微勾的唇角。
宋枝雨看到盯着他的目光变沉,双手伸过来,端正男人的脸:“陆先生,你再不正经就,别想我理你了。”
这姑娘威胁人也软绵绵的,陆斯聿唇角要勾未勾:“你说。”
宋枝雨看着他忍笑,就发觉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威慑力,跟哄着她玩似的,不过她心里有想法,就暂且忍辱负重。
“合约,你昨晚答应我要签的。”
陆斯聿看着她。
宋枝雨口吻警告说:“别说你不记得。”
“记得。”陆斯聿淡声说,“你的互相友好、互相友爱,互不侵/犯的合约。”
宋枝雨微微揪起秀气的眉毛,昨晚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没什么,怎么从他嘴里这样过一圈,就幼稚得不行。
“你反悔了?”
“没有。”
宋枝雨指尖又挠了下男人腕骨:“那你现在跟我签。”
陆斯聿说:“行。”
沉默中,宋枝雨看着男人,看到他坦然地回视。
“你不让我下去,怎么签啊?”
陆斯聿淡瞥她眼,手臂捞过就把她从料理台上抱到怀里。
“腿上来。”
宋枝雨甚至都来不及说话,悬空下本能地就听他的话,双手双腿都缠了上去。
她脸半埋在男人肩膀,耳尖微微冒红。
“我自己可以走。”
陆斯聿说:“刚刚不是还要抱?像只猫一样又蹭又爱撒娇的。”
在没睡醒的时候,宋枝雨这样做还挺理所应当,就算事后还能推锅给没睡醒,可在清醒情况下这样抱着,像缠着他的小树袋熊样的,就特别不好意思。
“我那是没睡醒。”她嘴硬找借口。
陆斯聿问:“现在清醒了?”
宋枝雨谨慎地第一时间没回答,揣测这人是随口问,还是又给她挖了什么坑跳?
这种难回答的问题,宋枝雨一律不答,既然他愿意抱,费力气,那她也就受着,反正给她的双腿休息和节能呢。
“去我的小书房。”她使唤道。
到了小书房里,这是宋枝雨在家的私人空间,除了她的许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入。
这也是她在跟陆斯聿相处中很舒服的一个点,对方会尊重她的私人空间。
里面完全是宋枝雨的风格,打理得干净整洁,有一面墙的书架,办公书桌上都是生机盎然的植物,绿萝和多肉衬出琳琅生动的色彩。
宋枝雨刚被放稳到地面就说:“你要是喜欢这种风格,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帮你把书房装点一下。”
陆斯聿说:“不用。”
回答得也太干脆了,甚至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宋枝雨说:“你嫌弃我。”
“哪敢。”
宋枝雨还不知道他,嘴里的哪敢,就是他的哪都敢。
她走到办公书桌面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今天醒来后就很用心地在准备这个了。
文件被放到桌上。
宋枝雨又走到陆斯聿跟前,手指拉过男人腕骨,把他牵到办公书桌那里,推着他的手臂,让他坐稳到位置。
中性签字笔也给他准备好了。
上面是端正秀气的笔迹:
1.耐心听我说的话。
2.让着我。
3.始终站在我的立场。
4.我说往南就不能往北,不然某人就睡冷冰冰的书房。
5.待补充条件,不与以上冲突,所有解释权都归甲方。
陆斯聿粗略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这姑娘难怪要一定把他拉过来。
他低笑了声:“是挺互不友好、互不友爱,单方面侵/犯的合约。”
宋枝雨听出他话里的打趣,照旧用自己有用的软的那套:“那你签不签嘛。”
边说,还边把开盖的签字笔,塞到他手里。
陆斯聿握过笔:“行。”
宋枝雨第一次听这一个字,觉得有种得意的爽感,她盯着男人在文件上签好字,从他手边取过来。
手指捻着在面前晃了晃。
“签好了,就不能反悔了。”
“这位陆先生,等下我就要把这个用保险柜锁起来。”
“嗯。”
陆斯聿看她这副得意又孩子气的模样,猫咪尾巴尖都要翘起来了。
宋枝雨心满意足,伸出两条细长手臂一把抱住男人,凑到侧脸啄了口,然后微翘着唇角,拿着签好的文件,从料理台跳下来。
其实做的时候还没什么,结果宋枝雨走出一两步,回想了下刚刚,那股羞涩的悸动感直冲到脸颊,没出息地微微发热。
明明都算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搞得跟毛头小孩一样。
陆斯聿懒倚在料理台,看着快步走开的姑娘,满头发丝细软地垂在肩后。
露出对红红的耳尖。
这姑娘从来是管撩不管埋。
周日这天基本是混着过去的,很符合宋枝雨对惬意一天的定义,晚上徐姨没在,她和陆斯聿一起做晚饭,主要是陆斯聿做,她在旁边打下手。
有陆斯聿这个主心骨在,宋枝雨在旁边偷懒,晃晃荡荡的。
要是宋妈在,多半会嫌弃调侃她在旁边不做事,净在捣乱了。
陆斯聿手指握着汤勺,旁边姑娘躬身,托着腮靠在料理台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想到了什么,还在偷笑。
目光淡淡扫过来,宋枝雨被当场逮包也不躲,凑过去,低头给男人重新系围裙后腰的带绳。
“我发现你现在耐心很好哦。”
陆斯聿说:“嘴甜成这样。”
宋枝雨目光挪过去,被挽起的手工衬衫露出小臂,腕骨凸起,指骨修长冷白,骨骼和青筋的隐隐力量感明显。
有种禁欲人夫的感觉,特别有迷惑力。
“嗯?”
她回了回神说:“所以你要跟我多学习,嘴别毒,多让着我,说点甜的好听的,多哄你老婆开心嘛。”
陆斯聿说:“喜欢这款的?”
宋枝雨目光上挪到他的脸上,指尖凑过去戳了戳他喉结。
“还敢乱动。”
陆斯聿微蹙点眉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宋枝雨收回的指腹,仿佛还残留嗓音磁性的微烫:“你看你啊,每次说话就特别爱威胁人。”
手机亮起,宋枝雨扭身去拿手机,看到是郑黎可的消息,她最近到外地出差快回来了,约她回来吃顿饭。
回消息的时候,她也就没注意到,手指落到水下,慢条斯理地洗干净。
围裙也被随意地搭在案台上。
听到水声停了,随口问了句:“在洗什么?”
没听到回答,宋枝雨刚抬头,看到靠近的男人身影,本能就发觉威胁,来不及躲开就被堵住,伸来的手臂一把捞过腰身。
手里握着的手机被随意搭在另一边,她够不到的地方。
“不帮忙,就捣乱?”
这种熟悉的地点和姿势,宋枝雨微垂了点眼,心里还在打鼓:“哪捣乱了?我帮你递碗,递勺子……”
修长指骨勾了下她的鼻尖。
“猫儿都没你能闹。”
“哦。”
宋枝雨也知道今天得意过了劲,是真担心混蛋男人跟她秋后算账,放软了点语调。
“我饿了。”
“哪饿了?”
“能有哪饿了……”
宋枝雨不解,心想他在问什么明知故问的废话呢。
一对上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脸瞬间涨红,难以启齿说:“你真是……流/氓。”
陆斯聿饶有兴致地瞥着她:“想什么坏事儿了。”
“应该我问你想什么混蛋事呢。”
宋枝雨定定看着他,脸颊烧红,透着股色厉内荏的虚张。
陆斯聿坦然说:“是想了混蛋事,不少。”
宋枝雨以前是觉得他冷淡又混蛋的,那方面又无师自通的坏,却完全没想到,他能骚成这样,完全是纯正的食/肉/型。
谁说人其实是有点反差的呢?纯情两个字就跟他搭不上边。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嗯?”
“你还在追人。”
“靠肉/体追人,不行么。”
“……”
宋枝雨可耻地被说动了,还在嘴硬:“我不是那种庸俗的人。”
纤细指尖被修长指骨握着,从衬衫下摆钻进去,微凉,按到腰腹沟壑的线条。
宋枝雨呼吸屏了屏。
眼前的场景,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低沉嗓音拖着点懒腔,偏冷的音质无端的烫人耳朵,男性侵袭性的阴影和气息覆落她的鼻尖。
“现在呢。”
宋枝雨感觉整张脸,都快烫得不是自己的了,耳尖连着脖颈都在冒红。
指腹下的腹/肌能感觉到呼吸感。
明明没做什么。
却有种说不出的涩/感。
她想,撩人如果犯罪,那混蛋男人一定会被必判死刑。
作者有话说:
知知:想退游重开,有满级bug怎么办QAQ随机50红包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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