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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回到“玉棠”家中, 王若与累的一个字不想说,一路都是头歪在头枕,动也不动一下,那么多人好奇的目光, 他坐在轮椅里, 需要拿出多少勇气去承受呢?


    还好, 回家看到老婆,两个人几句对话,王若与心情恢复了大半,他真的需要施诗陪伴,所以,胸前闪亮亮的钻石, 便是支撑他做好这一次公开露面的力量源泉。


    “先别睡, 多喝几口水,避免你那里发炎感染, 为了好看, 真舍得折腾自己啊。”回身端过来温水, 施诗已经把水喂到了王若与唇边。


    乖乖喝了两口老婆喂的水, 王若与腿上绑着尿袋,他也不是很习惯, 觉得瘫腿僵硬的厉害,手也没力, 没办法捶自己大腿几下缓解不适。


    导尿管取出来需要护工操作,所以, 他又害羞的把施诗往外支,“你出去,我, 洗澡。”


    犹豫了一下,施诗的确不会弄什么导管,摸了摸王若与的脸颊,点头出去叫护工。


    瘫痪的身体坐在轮椅里,施诗还来不及帮王若与解开身上的马甲,护工知道他有多么不舒服,首先打开了马甲,人立刻坐不住的歪在轮椅扶手上,再脱掉上衣,才小心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


    拿来插导尿管的专门包,护工动作麻利,才几下已经脱下来皮鞋,打开裤头帮王若与脱掉了西装裤。


    没有了西装裤子的修饰,几乎瘦的皮包骨、一双伸不直的瘫腿露了出来。日常贴身穿的薄保暖裤,提前被裁剪开,变成了成人开裆裤的样子,二少平时不用导尿管,又因为自尊心,他特别抗拒穿方便打理的开裆裤,所以这条裤子是临时改的。


    导管从王若与被内裤遮挡的隐私部位延伸出来,再在右边大腿根处固定,最后,小号尿袋绑在了小腿上。


    尿袋已经几乎满了,瘫腿弯折放在床上,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坐轮椅太久没有活动,肢体有些僵硬了,护工已见惯,一边解开绑带,一边还捧着小腿,给王若与按摩包覆小腿骨的那点软肉。


    折腾半天没出声,等到导管拔出来那十几秒,王若与也忍不住,闷闷的哼了两声,对于瘫痪还保有知觉的他来说,使用导尿管真的太难受了。


    坐在大厅里,施诗仔细的欣赏刚刚王若与在公司年会的第一次正式露面,反复听了好几遍他的发言,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专注,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觉得二少太棒了,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他又是坐轮椅身体不方便的情况,表现真的落落大方、从容不迫,果然谦谦君子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他只会越来越优秀。


    体谅他身体不好,更加要体谅他内心的自卑和敏感,施诗从不会强迫王若与做任何事,她认为对没有意义,要他愿意做才是真的有意义。


    冬季寒冷,王若与瘫痪的身体更是被影响的特别不好,每天晨起后,瘫痪的身体骨骼僵硬疼痛的时间加长,关节疼痛抽搐的情况频繁发作;原本可以自己吃一点东西,自己操控轮椅,可不健康的身体在寒冷气候下,还是被影响的甚至拿不住小汤勺,状态糟糕的王若与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照顾自己,有一点点想法也要讲出来,否则没人能完全懂他。


    年末工作增加,还好施诗做起来已驾轻就熟,她不但不增加聚会、参会的次数,还大大减少应酬量,有时间都会回家,陪伴家里身体不太适宜的那位。


    “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不会做饭的老婆说想做饭,二少当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要,让他们去做,你好好休息。”


    “给你做药浴好不好?我陪你。”


    药浴也是浴,王若与一个大男人,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即使是瘫痪的他也懂,“你是要我的命吧,给你。”


    不喜欢热闹应酬的两个人,在家里躲了几天清静,不过毕竟年终岁末,需要做的事太多了。


    “我要去总公司述职,那边计划是要待三天。”第二天要出门,这次施诗学会了提前报备。


    一年前她去了两天,这一年施诗负责的项目进展顺利,王若与知道,三天行程已经是非常紧迫,老婆是因为惦记他留在家里,才一点消遣时间也没给自己。


    轮椅朝老婆的方向移动,王若与和施诗提议,“我陪你去吧?准备些礼物,算是我的一次拜访。在A市多待几天,你可以多休息,也可以见见老朋友什么的。”


    原本还满脸笑容的施诗,听他这样说,小脸立刻变得严肃,正色说道,“我是在B市出生的,那边,没有朋友。你别跟我去,他们看到你,搞不好会吃了你。”首富家的二少爷,还是目前最红的那位,亲自登门去江家,施诗做的这个比喻也不无道理。


    向来听老婆的话,王若与看到施诗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再也不提议了。


    破天荒,施诗带了公司的司机和助理,一行三人早早赶到A市。


    省会城市建筑富有特色且更多些森严冷硬,在JS集团的大楼里,面对一众高层做汇报,说毫无压力那是开玩笑,还好施诗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任务。当然她知道,这只是完成一部分,接下来她将要做的,更加复杂难耐。


    “诗诗,跟我回家吃饭。”垂眸站在人群中,施诗被江永和一把拉住胳膊,亲切的给拉走。


    “……好。”朝角落里的助理拜了拜手,施诗坐上江永和的车,回到了B市的“家”。


    A市顶级豪宅区域,江家不是数一数二的富豪,但很有些根基,也会享受人生,江家的房子绝对够得上顶级。


    第一次踏足A市江家,施诗姿态高傲面色平静,但她心里百感交集,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是谁?她是江永和和情人生的女儿,她有江家血缘,却没有江家的姓氏。曾经,拥有父亲姓氏,妈妈拥有太太身份,是施诗小时候的梦想,等到她长大成人,再也没做过这不切实际的梦。


    曾经十几岁的施诗已经足够美,还未成人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是标准的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多了清冷高智的清纯美感。


    然而,今天江永和从看到施诗,直到他引着小女儿走进家门,他眼中的施诗已完全变了个人。


    高级定制面料顶级、剪裁更是一流的套装层层包裹,千万豪车代步,百万级首饰只是她日常用来搭配的小配饰,参会时,施诗随手搁在地板的包,是他江永和老婆,宝贝的不行、加价百万求人买来的稀有皮款式。


    不得不承认,金钱养人,穿上王若与太太外衣的施诗,从头发丝美到高跟鞋跟,身材样貌提升了好几个层级,非常亮眼,江永和有些后悔,将这样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不能走路的残废。


    脱了上衣坐在豪华沙发里,施诗客气的和尚云薇、江知沅打招呼。而从来高高在上的江靖泽今天居然也在,还主动和施诗问了好。


    家宴,看到江永和对着施诗没完没了的笑,尚云薇有些坐不住了,她心里觉得,小女儿是回来争夺财产的。


    “施诗,你的衣服,是法国那家预约要等一年以上的裁缝店做的么?”


    “我不知道,若与,他的裁缝,顺便也帮我做过几次正装。”


    “看起来特别好,一定是。”


    笨蛋千金难得的主动示好,施诗都不知道自己穿的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江知沅又怎么会看一眼便知道?不过,两姐妹本来也没有互相讨厌,但是江靖泽,有心示好,又放不开面子,显得气氛有些尴尬。


    过去一年来,施诗所负责的项目已经跻身本省前十的工程,而江靖泽完全凭借家庭背景,做事不温不火,毫无创新、魄力而言,只不过身世好,刚好是能继承家业的男人罢了。


    “施诗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在这个年纪,能做的这么好的唯一一个女孩,我江永和的女儿,果然天生又漂亮又有能力。”


    “所以,施诗过年就27了,这么多年,你们兄妹、姐妹之间,过去无论有什么不妥贴,全部是大人的不对,你们三个,永远是江家的孩子。”


    江靖泽、江知沅瞬间失去了选择权,江永和相当于在家人面前,正式承认了施诗的身份,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微微垂眸坐在那里,施诗心里酸楚又好笑。


    并不在乎江家女儿的身份了,但施诗知道,她妈妈很在乎这个身份,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


    “施诗,王若与对你,非常好吧?爸爸看得出,我女儿是被宠爱的。”


    “嗯,二少,很好。”


    “王亦珩,好接触么?”


    抬眸看向微笑试探的江永和,施诗轻轻点点头。


    “据说,王若澜犯了错,被软禁在欧洲了?”


    “我不知道。”


    “咱们的项目资金,王若与都交给你了么?”看到施诗眼神懵懂,江永和接着问她,“或者,他们也是临时筹备资金?”


    轻轻摇头,施诗不说话,拿起筷子去夹桂花糯米藕,她手指纤细白嫩,被保养的仿佛艺术品般细腻光滑,百万钻石手镯只是妆点美手的修饰而已。


    对着施诗手腕上闪闪的钻石运了运气,江永和又换上慈爱笑脸,“施诗才26,你姐姐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你做的很好,已经非常优秀。”


    “谢谢……父亲。”


    为了忧郁成疾的妈妈,施诗艰难叫出了“父亲”,很难相信江永和夸自己的这些话,和这餐桌旁坐着的几位所谓的亲人情感。不愿再多说一个字,施诗努力表现的内敛沉静,不动声色。


    “留在家里吧,明天抽时间,我们出去逛逛。”直到施诗告辞离开,尚云薇才开口挽留,也难为她,为了家族生意还要强颜欢笑陪施诗。


    还好施诗马上谢绝了,她说行李在酒店,而且她还有工作需要处理,留下实在不方便。


    坐上了来接自己的王家的车,施诗已经迫不及待给王若与打电话,小夫妻温柔对话只是问对方吃了么?已觉的格外亲切温馨。


    三天行程缩减为两天,施诗在回程的路上和江永和知会一声,她已经回B市了。


    “老婆辛苦了,有一个密件,在爸爸的保险箱,求你去公司帮我取回来。”刚从A市回来,施诗和王若与才温存了半日,两个人在书房碰到,他居然差遣施诗去王家公司取东西。


    纤细手指点了点王若与额头,施诗好笑的目光去看他书桌上的电脑,“怎么?秘密都给我知道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老婆……”其实王若与做了好多工作,包括施诗手里项目的好多事务。


    “好啦,你不爱出去,我知道,我去。”马上新年了,外面超级冷,别说他让自己去取,如果他真的打算亲自去公司,施诗也是不放心的。


    大厦27楼,曾经王亦珩的办公室已经对二少开放,董事长办公室内的保险柜只有王亦珩和王若与父子知道秘码,如今,施诗成了能打开它的第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王若与低调, 从不抛头露面的原因显而易见,二少自小身体不好,重残的身体禁锢了他。


    那么施诗呢?漂亮,年轻, 从小到大, 施诗的确不是大富大贵, 但她也生活富足,并不为生活而烦恼,尤其施诗天生的漂亮,漂亮即是一份财富,拥有从小被夸到大的美丽,有无数男孩追求, 有无数女孩羡慕且愿意接近她的美貌, 施诗却低调的仿佛空气,她丝毫没有存在感。


    好像没有青春叛逆期, 施诗自拥有自己社交媒体后, 除了学校校庆、做公益, 工作中有些需要宣传和推广的活动, 她就没发过有关于自己生活的蛛丝马迹,甜妹自拍?那是绝无仅有。


    被保镖、助理等人簇拥着的施诗来到公司, 代替二少直达27楼,引起了小幅度骚动。毕竟, 好多人听说了太多关于漂亮私生女和残疾二少的合约老婆的八卦,得见真人, 还是头一遭。


    王若与身体不方便,只要他开口,施诗基本不会拒绝, 何况只是来公司取东西,只不过施诗觉得的芝麻小事,在旁人眼里,却意味深长。


    大都市大公司,并不缺漂亮优秀的女孩来来往往,但施诗无疑是顶级漂亮与顶级幸运被揉和最成功的那位;从籍籍无名的私生女,到今天成为本省首富家继承人的老婆,施诗用一年多时间,完成了身份的转换和地位的巩固。


    用实力证明,她不是只有美貌的花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履历从JS集团基层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执行董事位置,随时和两家大集团公司对接工作,手握百亿名牌项目,美貌,已是施诗名片上最不值得一提的标签。


    她早晚会被王家公司的人看到,只不过这一天来的比较突然,很多人还停留在二少爷是不能走路的残废印象上,所以,娶了不那么门当户对的A市江家的私生女。没人愿意相信,神秘的施诗真的优秀。


    看到施诗的人们惊讶之余,忍不住再次八卦,江家的女儿,比传说中更加漂亮啊。完全的温柔知性美女,脸蛋柔和、五官精致,比明星更加漂亮,富豪太太们的基因果然一代比一代更顶,生出来的女儿,不仅漂亮,还有内涵和气质,再也没人敢忽略坐在轮椅里的二少爷了,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做太太,二少必然有过人之处。


    带走秘密文件,施诗并未在王家大厦的27楼多做停留,公司已经开始疯传,恐怕继承人早已易主。


    曾经紧紧跟随王若澜的人,不知何时,绝大部分退出公司,悄声匿迹。


    在外面无表情,多一个眼神也不会给无关的人,可回到家的施诗,脱下高跟鞋,她便是最温柔的情人,对待王若与比对待王十五还要耐心。


    常常一对小夫妻,只是煮茶聊天,不必有更高级的表演和游戏助兴,已经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安静度过一个下午。如今,施诗是全能老婆,不仅仅有完美形象,且已经会抱二少上下轮椅,可以帮他换衣服、鞋子,更换纸尿裤,喂水喂药更是不在话下。


    可能很多人无法理解,高学历、高智商,关键美貌亦可独立发言的施诗,怎么会甘心情愿守在重残的王若与身边,而且,小夫妻好像并不是所谓合约婚姻,结婚一年多来,恩爱和睦,低调幸福简直慕飒旁人。


    对于施诗而言,两个人至今还有好多未聊过的话题,只要王若与开口,施诗全部喜欢听,他讲话像是老师,对她有无尽的吸引力。如果他不开口,那么施诗也可以欣赏好久,毕竟,干净漂亮、气质忧郁沉静的美男子也不多见。


    大病小病不断,离不开别人的精心护理,但王若与把温柔细心都给了老婆,瘫在床上处理工务,坐轮椅已算是活动,长年居家,王若与一直是王家所有业务的核心人物,如今做了董事长全权授权人,依旧杀伐决断。


    他不愿多露面,神秘作风更加让人闻风丧胆,给人心狠手辣之感,围绕二少工作的人们,奇怪的自律,大家一直自觉加倍努力工作。


    新年,最大的一个消息是王若澜被送回来B市,听到消息时,施诗还奇怪,难道王家能量如此大?能将在接受审查的人,没等宣判便接回来?来不及问什么,等到施诗听王若与提起王若澜身体情况,她才明白,不是王家有多少能量,是大少爷快不行了吧。


    “大哥他,很不好,我请了几位专家给他会诊,希望,有机会好起来。”从云端跌入谷底,在司法机关待了几个月,王若澜一直依赖药物和酒精来维持的身体,一病不起、完全垮了。


    因为病情危重,大少被送回B市治疗,王若与不仅仅是交保证金,还费心通过熟悉的医生,联络了本市医疗专家,给哥哥治病。


    “我去医院看看,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替你去做。”蹲在轮椅边,施诗已猜到王若与想做什么,想把他留在家里,主动提出帮忙。


    果然是摇头,大哥的事,王若与舍不得坐在家里让老婆出去忙碌,两个人手拉手温存片刻,施诗看他坚持不用自己,出门上班去了。


    老婆出门,二少也在严冬里去了医院。


    围巾口罩捂的严实,王若与还是一接触到冷空气便有些喘,李管家也无奈,他总不能把人抱在怀里暖着吧。


    亲自去见了教授,王若与摆出求人的态度,诚恳的聊了一会儿,也通过教授了解了王若澜的身体状况、治疗方案,心情变得更加不好。


    来到王若澜病房,王若与在门口侧头留下了护工,独自驱动轮椅进入了病房。


    “哥,哥……”病床上的人肚腹巨大,已经反复抽腹水多次,仍旧无法改变王若澜重症后期凶险的病症。他面色是灰黄色的,戴着细细的鼻氧管,胸口仍看不出明显起伏,王若与坐着没办法探身碰到哥哥,只能低声呼唤。


    “呼……呼……咯……”喉咙里像是有一只风箱,王若澜听到弟弟的声音,张开茫然双目,嘴唇和手指都在激动挣扎,他想看看弟弟、想和弟弟讲话、想起身……都做不到。


    “哥……”轮椅扶手碰到了床栏,王若与活动能力有限,他手指动了动,目测自己抬手伸过去,勉强能碰到哥哥,可去按呼叫器、叫护士来帮助哥哥起身,恐怕做不到。心里叹气,他还是按动了自己轮椅上的呼叫按钮,叫来李管家,帮助王若澜起身,看到大少情况平稳后,李管家才退出病房。


    “若与,我好久,没看到你了。”回到B市躺在这间医院里,被抽了好几次腹水,如厕、翻身开始有人小心照料,王若澜虽然由于下肢肿胀仍无法自由走动,但疼痛减轻,肚子已小了大半,也能够自己排出尿液,基本恢复了正常人的吃喝,病虽然不可能痊愈,但他知道,是家人在帮助他。


    “哥,你会好的。”


    王若澜点点头,微微眯眼,看着弟弟。还是瘫在轮椅里,身体瘦弱的模样,并且弟弟今天穿的卡其色休闲套装,十分低调,但王若澜看王若与面色、神情便知道,他过得很好,不只是被护工精心照顾,想来那位漂亮有个性的弟妹,待弟弟很用心。


    “我不要你的位置,你不必担心,等你好了,所有的一切,依然是你的。”王若与说的是实话,他不缺钱,也没有对金钱无止境的欲望,所以,如果哥哥想要,他不会出手去争。


    摇摇头,王若澜没说话,却伸出手,握住了王若与搭在病床的右手。


    瘫痪的王若与,连给大哥拉被子亦做不到,王若澜曾经的风光霸道早已不再,病入膏肓的他似乎是参透了大半人生,兄弟俩双手握在一起,断断续续聊了好久,最后,王若澜勉强直起身子靠近轮椅,两人甚至还咬耳朵,又悄悄聊了一会儿。


    临到分别,王若与已经很累了,但还是不放心马上离开,尝试劝哥哥,“哥,我听说,你还在抽烟?”其实是更加沉迷,王若与根本不懂那种天之骄子坠入谷底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王若澜不怕死,还要加倍的用烟草来麻痹身体。


    “没事的。”他身体已经习惯了烟酒陪伴,王若澜好不容易自由回家了,不抓紧享受,难道要他做苦行僧么?从没有事业心的人,只想抓住有限的时间,挥霍身体。


    明白自己改变不了哥哥,王若与匆匆离开,他一个上下轮椅都要靠别人抱的瘫子,努力把哥哥交代的事尽力去做好,也算了一桩心愿,改变命运的事,他不该去做。


    第二天,公司董事会正式通过了王若与成为董事长的提议,王亦珩没出面,王若与没露面,默默完成了王氏家族的权利更替。成为新董事长夫人后,施诗默默观察王若与,他甚至笑容也没有多一个,只是依照安排,完成自己的工作。看来,不是自己拼命争取来的成功,甚至不值得庆祝一杯。


    自己生活已不易,王若与没有每天去看望哥哥,但有每天关注哥哥在医院的情况,他也劝说妈妈、姐姐别给哥哥送烟和酒,无奈收效甚微。


    过完了新年,开始准备迎接春节,工作周期的一个财年开始到结束,工作是做不完的。有时候王若与忙的过分了,他特别累,施诗下班回家也不缠着他聊天、玩乐,只是鼓励他多做理疗,让身体舒服些,不要过多的操心,不要生病,早点休息。


    这一天晚上,预谋数日的王若与颤颤拉住老婆的小手,不让她离开。


    “怎么?”


    吞了一下口水,王若与开口求施诗,“老婆,有一件事,我想你帮我。是别人做不了的。”


    这是二少第二次求她,施诗没猜到,是怎么样一件事。


    大少王若澜,在欧洲的一位神通广大的朋友,两个人相交多年,这几年终于漏出来狐狸尾巴,骗了王若澜不少钱。


    首先,两人合作拿钱放贷,他赚了,王若澜也赚了,并且超级多,但就是最近一年,亏了特别特别多的钱,比之前赚的还要多亏好几倍,血本无归,还搭进去不少老本,王若澜气的吐血,说不做了。


    “现在,密钥被大哥,锁在他瑞士的办公室里,应该还有,接近十亿的款项在那边,大哥身边已经没有相信的人……他托付给了我,说钱不能烂在欧洲,一定要带回来。”那天在医院,王若澜把钱给了弟弟,但王若与没有把话给老婆说的那么满。


    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施诗问道,“怎么带回来?给我们?”


    没想到,王若与居然立刻点头。


    施诗奇怪了,继续问他,“拿回来,把钱给大哥?那大嫂……”


    “你去,把钱带回来,放在我的信托基金里,让这笔钱进入了我的账户,成为我们俩的。”这种钱,谁拿到是谁的,一般人根本经不起诱惑,怎么可能带钱回来呢?


    “大嫂呢?”王若澜是有妻子孩子的,施诗不相信钱会轻轻松松落到王若与手里。


    “大嫂不知道这笔钱,她如果有需要我会看着办。”斟酌了自己的话,王若与把能说的,告诉了老婆。


    不清楚他们几兄弟之间的博弈,但施诗相信王若与,没再多问,点头答应下代替老公去瑞士。


    “谢谢老婆。”深情的眼睛还看着施诗,眨眼间王若与弯折的手腕推过来手机,在施诗面前,修长弯曲的手指慢慢滑动,指尖、指节都在劳动,打开订票界面,给她买了明天飞欧洲的机票。


    这男人前一秒还做小伏低求自己,谁知道他居然提前看好了机票,琢磨着快点把自己送到瑞士,给他取钱回来。被王若与小心思逗得直笑,施诗捏了捏俊俏的脸蛋,把他推倒欺负了好一会儿,直到二少笑出来眼泪,她才满意收手。


    送她去欧洲是真的,王若与一百个舍不得也是真的,派出去李管家一路陪伴,还有两位身手敏捷的女保镖同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好好在家等我, 按时吃药休息,不要担心我。”临走的时候,施诗还是满脸的轻松,坐在床边握着王若与的手。


    两个人手手牵在一起, 王若与想抱抱老婆, 无奈自己又起不了身, 只有下巴努力朝前抬了抬,手指颤巍巍紧紧勾住施诗手指。


    “我送你。”护工听话抱王若与起床,晨起,他手脚僵硬还没缓和,被抱起来时脚踝扭的脚尖耷拉下来,两条瘫腿开始不住踢动, 左手也不受控制的缩在肋骨处, 抖得好厉害,二少形象也顾不上了, 只为坐轮椅去送老婆出门。


    心疼他瘫软的身子, 施诗蹲在轮椅边两手按住麻杆似的小腿, 微笑和王若与保证, “放心吧,我保证不失联, 保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留学的时候……”


    话没说完, 王若与抬起右手,冰凉的手背蹭上施诗面颊, 打断了她的话,“你留学,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在一起,你不可以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一点点危险。”


    胳膊没力气,很快跌落瘫腿上,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仿佛要将人印在心里。


    扶正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施诗的手还保持搂着王若与的姿势,起身抱住了恋恋不舍把她送走的人。


    “不会有危险,又不是去寻宝。”


    她的话一出口,王若与脑子里各种寻宝历险电影轮番上演,心情更加不好,老婆贴贴抱抱也安抚不了,手抖得没办法操控轮椅,腿脚也是不住的抖动,护工用轮椅束带将双腿固定好,才推他到地下车库去送施诗出门。


    控制住自己情绪,王若与送走了施诗。


    他情绪低落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身体虚弱又残疾,太早或太晚的航班,身体都不允许他过度疲劳去飞行,身边跟随的人和物品又必须特别多,走到哪里都是浩浩荡荡一队人,即显眼又耽误时间。


    自己完成不了瑞士之行,万般无奈,二少将工作交给了老婆。


    按照王若与的计划,他认为即使有些小不顺利,施诗一周内亦可以回来。可事实是,王若澜办公室所在大厦物业管家,一个环节足足耽误了施诗一周时间。


    首先,管家以在休假为由不愿意为施诗服务,接下来管理人又拖拖拉拉要了好几份关于王若澜的文件,这还是王若与帮助下,施诗才顺利进入办公室。


    几乎所有文件都是德文,施诗的德文只停留在可以日常说几句的程度,专业的文件条款,她又不敢直接拍到手机里来翻译,求助王若与,二少总是温柔安慰,说“交给我”。


    以为自己有能力做好这件事,结果完全被忽略的语言问题成了一道大难题,所有官方文件不是德文便是法文,施诗之前觉得翻译是一件小事,却忽略了保密这个关键,只好时刻求助二少,两个人通过王若与建立的局域网络空间,分享机密。


    B市时间后半夜了,王若与根本睡不着,靠坐在床头,他右手搭在胸前小桌子上,还在和老婆聊天,给她出主意,做翻译。


    镜头里,施诗能看到的是,二少戴着眼镜,面色温和在打字,两个人说话一如平时。她看不到的画面,王若与早已累的坐不住,无论几点钟,始终有护工守在床边照顾,给二少双腿下垫了超大软垫,让他浮肿、抽搐的瘫腿和缩成一团的脚不再一直磨蹭床单,支起双膝,也让他能坐的住,不会一直往后仰。


    “你怎么这么厉害?有什么语言是你不会的么?”直女施诗,也会哄自己老公开心,帮她做事后,她会夸奖王若与特别厉害。


    “我不会的也很多,你呀,太夸张了。”可王若与心里很受用,胳膊搭在小桌子上,手指不住去扶边缘,努力维持一个坐着的姿势,顾不得身体己歪靠在左侧的靠垫上。


    “你一个足不出户的人,比我懂得还要多,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检查检查你,是不是又隐瞒了我什么。”逗他,哄他,开心笑了之后,施诗还吓唬王若与,把心思都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嗯,等你回来。”他才不怕呢,因为已经没有隐瞒老婆的事,王若与看着手机屏幕傻笑,给施诗的是无尽的宠溺。


    相隔八千公里,大小事施诗都会和王若与讲,他会帮助她,她的难题有他可以解决,他是她的靠山、后援。施诗也知道时差不友好,王若与身体不好,她会计算时差尽量不打扰他休息,可他却说没关系,一直在,时刻在线陪伴她、牵挂她。


    从施诗离开家,王若与开始午睡睡不着,晚上躺在床上更是喘的厉害,根本没法睡。护工又不敢给他吃助眠药物,只好不住的给他按摩腿脚,喂水,抬高一点床头帮他入睡,但收效甚微。


    日日思念,夜夜担心,王若与茶饭不思,休息又不好,几天下来,眼眶泛着青,虚弱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身边几位护工特别担心,频繁和施诗身边的李管家联络,可少夫人在瑞士,大家都没有好办法帮助二少。


    但只要一看到施诗,王若与必然能吊起来精气神,可他又哪里有力气有精神啊?人越来越虚弱,坐不住,只能靠抱扶和外物支撑。


    听说施诗出差了好多天,连雪娇担心儿子,打电话过去问候。


    “妈,施诗出去是帮我做事,你放心吧,还有几天回来了。对了,你把你的人参送给我,我煲些汤喝。”


    连雪娇立刻派人送人参到“玉棠”,王若与也真的让工人去做了,护工喂他参汤,强迫自己多喝两口,脸颊逐渐有些红润,精气神马上上来了,但其实身体更加虚弱,大部分时候已要制氧机辅助呼吸。


    在施诗看不到的时候,王若与小幅度痉挛发作,身体肯定是有失禁,被抱着去洗澡,却又难受的直喘,护工吓得把人抱回床上不敢让他泡在浴缸里,敢情二少已离不开氧气辅助。情况延续到施诗回来的前几天,那么瘦的王若与吃不下东西,输液、参汤轮番吊着体力,他则一直强打精神,撑着等她。


    因为王若澜本人不出面,施诗和管理账户的银行也周旋了几天,奈何二少准备充分,他们想留下资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巨额金钱到账的瞬间,看到数字魔术般暴涨的时候,施诗才有了最真的体会,也才彻底明白,这是一笔自由的资金,大概率谁拿到就是谁的,所以,相对与纯粹的爱人身份,她已经是二少最信任的人了。


    人皆有欲望,恰巧施诗的欲望不在金钱,对于身价翻了一百倍不止的金钱她并无特殊感受,只觉得终于成功带来一身轻松,更开心是她帮到了二少。王若与做为丈夫,兄长,老师,合作伙伴样样出色,施诗从心里愿意帮助他,减轻他忧虑、能够和他比肩、带给他幸福是她的心愿。


    暮色朦胧,手机屏幕里,看到穿白色芭蕾平底鞋、白色西装裤搭配休闲白T,站在国内机场玻璃墙前和航班合影的施诗,长发披肩、自信轻松的大美女,王若与头慢慢侧过去微微闭上了眼,总算是完全放下心了。


    放她出去做这件事,也不能说没有危险,毕竟数额太大了,王若与最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给老婆带来危险,他本来就没办法亲自保护她,如果再害她涉险,恐怕他将活不下去。


    即便是大半夜落地B市,施诗依旧清醒又开心,从瑞士回来,即便要转机她依然精神满满,归家的心情太迫切了。


    离开家半个月,走出机场看到自家车子等待,一瞬间的亲切感盖过了B市的寒冷。


    由于时差,施诗失去了七个小时时间,凌晨一点,她终于回到了“玉棠”。


    “我上楼去看看他。”和李管家小声说了一下,施诗顾不得王若与已睡下,她太想去看看他。


    脱掉外衣,施诗轻手轻脚推开了虚掩的主卧房门。


    护工居然坐在床尾,施诗看到王若与的床头微微抬起,昏黄的灯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以为还没睡,走进一步看到,原来他已经这个半躺半卧的姿势睡着了,不过,为什么睡着了他还在微微皱眉?


    一双细瘦的腿自然敞开,膝弯还被护工垫了软枕,双脚脚心里也垫了小软垫给月牙似的瘫脚蹬住;王若与双手内扣着垂在身侧,护工看到施诗立刻起身,她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护工点头继续坐着没动。


    为什么这样睡?心中疑惑,可施诗怕问了吓醒王若与,只能盯住他的脸仔细瞧,陷在大枕头里的人,面色潮红,眼睛下阴影明显,好像瘦了。她的手不敢去摸他,打算转头出去问问护工,施诗看到王若与睁开了眼睛。


    这么暗的光,他看不到什么的,施诗摆手示意护工,别打扰他。


    护工也蛮懂事,还小声哄道,“若与,夜深了,睡吧。”


    显然王若与听到了,他又不愿意,嘴唇动了动,那个口型就是在说“不”,缓缓的,他闭上的眼又睁开,费劲动了动脖子去看。


    好一会儿,王若与眼睛终于聚焦看清了施诗正在床边,手指立刻动了动,眼睛明显又张大了,嘴唇蠕动,嗓音艰涩的叫她,“老婆……”


    已经快速靠过来,施诗情不自禁握住了王若与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心惊的施诗抱歉说道,“我回来了,把你吵醒了。”


    “不……想你……”他眼睛更加透亮,手指努力扣着老婆的手,想紧紧牵住。


    窗外月色柔和,窗内薄纱浮动,客厅里飘来淡淡花香,施诗顺着王若与指尖的力道,低下头去轻轻拥抱瘫软的身体。


    努力抬起唯一能活动的胳膊,二少颤颤抱住了施诗,他太想她了,根本无法入睡,迷迷糊糊休息,突然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睁开眼看到老婆他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激动的二少话说不出来,只好努力抱抱她,表达思念之情。


    小心搂住他脖子和腰,施诗熟练的将王若与抱扶起来,搂在自己怀里,头搭在他肩膀上,她心疼的说,“你瘦了好多啊。”


    耳边是他歪着头吃力的喘息声,喘了好一会儿,王若与终于有力气说话,蹭了蹭施诗的长发,他缓慢说道,“老婆,好想你。终于回来了……”


    感觉到他坐起来好辛苦,把人小心放回大枕头里,施诗抬手捋顺头发的时候,摸到发丝有些湿湿的,立刻伸手去摸王若与的脸,“哭了?”


    “没有。”他嗓音一直哑哑的,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王若与才知道,原来思念的心这么疼。


    第二天,难得施诗睡到快中午才醒,醒来去问王若与的情况,护工说,“还没醒,好多天二少没怎么睡觉了,喝了不少参汤勉强提起精神。您回来了,二少安心才睡得好,我们守着他,看着心跳和血压数据,少夫人放心。”


    肯定是放心,施诗也不打算强迫他起床,转头去忙自己的工作,也嘱咐护工,不再给二少喝参汤。


    其实施诗醒来没一会儿,王若与也醒了,难得他好好睡了一会儿,已是不易,他的身体,想多多睡懒觉,几乎是不可能。护工汇报了少夫人已起床,正在书房,王若与总算放心下来,昨夜她带着一句辛苦赶回家,让二少心里激动不已,仍在担心是一场美妙的梦。


    一边吸氧,一边接受护工给自己按摩,王若与最近身体状态不好,护工照顾也更细心。等到他手脚、四肢关节不那么僵硬,才慢慢把人抱起来,给他有节奏的拍背,等到拍出痰来,再帮他清理干净口腔,才着手帮助排尿,有条不紊、十分专业。


    排干净膀胱余尿,护工又抱着王若与离开护理床去洗漱、洗澡。等到再和老婆见面,二少已经是香香软软的大帅哥老公了。


    “王董,快来看看。”两口子在书房见面,施诗趴在书桌上,手拍拍电脑,示意王若与过来看账户里的数字,样子调皮又可爱。


    轮椅毫不迟疑,王若与是笑着来到老婆身边的,看她打开他的账户,输入密码,明晃晃长长一串数字,真的看起来太炫目又令人满足。


    “老婆,辛苦了。”她离开第七天的时候,王若与甚至后悔了,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瑞士,也好免去彻夜难眠、百转柔肠之苦。


    “快表扬我。”


    一路有人保护,走到哪里都是最高待遇,并不觉得辛苦,能帮到他,施诗觉得很开心。


    二少目光深情如水,柔柔说道,“钱留着给你,我欠老婆的百亿聘礼,用它来补偿。”


    脑子宕机,重启,施诗反复分析王若与的话,奇怪的问他,“项目启动的时候,你们家已经给了啊。”那是白纸黑字承诺的投资,而且王家从没有拖欠过注资,已认真履行了对他们婚姻的承诺。


    抬起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王若与慢慢伸手过去,握住老婆的小手,弯曲的手指轻蹭她手腕上的珠链,耐心解释道,“那个不算,只是个合同,钱并没在你的手里。”他说话语速缓慢、嗓音低弱,但其实非常笃定,原来他心里对所有事皆有判断。


    十亿欧!施诗难以置信,王若与说给她就是给她,她不得不惊讶,实在没办法淡定,可他说的真诚,她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老婆回来了, 王若与精神头也回来了,照常的吃喝休息,身体养了几天后终于可以坐起来,也恢复了工作。


    知道他担心自己, 但并不知道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事后, 施诗捏着王若与的脸蛋,吓唬他,“不可以虐待自己,好好睡觉,不许七想八想,为了我, 也不许把自己饿瘦, 再瘦不好看啦。”


    “好,好……嗯, 好的。”老婆说话全部是对的, 二少一个字也不反驳。


    看着贴过来清纯可爱的脸, 王若与眼睛笑的弯弯的, 不住点头答应她,如果碰到施诗的手或者长发, 他会努嘴亲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胸膛里, 永远不分离。


    诗与夫妇回归搞事业,才发现身边很多人和事发生了改变。


    离开B市这么多天, 最想念施诗的人是二少,第二想念她的,必是好友夏语茉。


    “我的宝宝, 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给JS搞钱,回不来了。”抓着施诗戴结婚戒指的那只手,夏语茉嘴角耷拉着,满脸的不放心。


    好友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为了大额资金的安全,施诗自动对所有人保密了自己瑞士的行程。


    “我不能是出去玩么?”想逗逗好友,施诗凑近了瞧夏语茉的脸。


    “唉,你不说我们也知道,JS快不行了,B市这边什么时候降薪啊?”夏语茉超级认真,她和其他JS员工一样,在为未来发愁。


    JS集团在B市运营一切正常,但施诗知道,其他城市,包括A市,都有不同幅度的降薪,对于岌岌可危的JS,她并未有特别多的危机感,夏语茉属于基层员工,显然影响很大。


    “你们都知道了?”没有好的领袖人才,眼看着JS集团从上市失败开始江河日下 。最难的是有内部大佬在掏空公司,江靖泽行贿案使得他官司缠身,江永和好几次大的决策失败、赔钱。再牛的律师团队也没办法指鹿为马,JS集团确实是不行了。


    “信息时代、网络时代,我的王太太,我们小人物也有知情权好吧。”确实,不好的消息传的更加快,夏语茉不依靠施诗,也已经知道整个集团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别担心,你有我呢。”咬死了也不会说别的JS集团不好的话,但施诗为好友另某一份工作,对于她是很小的事情。


    就在那天和夏语茉吃过饭,江永和又打电话给施诗,“女儿,你帮帮家里 ,上市不成功,这段时间经营不好,太需要钱周转。”


    “爸爸,我的能力你知道,没有那么多钱。我要开会,先不说了。”


    施诗在瑞士的时候,江永和已经找过两次,她都推脱,说太忙了。江靖泽的官司经历了很久,不只施诗知道,王家也知道了,做错事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罚了江家很多钱,自然对经营有巨大影响,这纯粹是人为。


    以王若与的能力,施诗知道自己手里的项目能够与JS集团完全剥离,本来就是王家在投资,江家除了挂一个好听的名头什么实质也没付出过。


    天气渐暖,B市迎来温暖春天,施诗也快过生日了。每天被宠爱,精神和物资被王若与填的满满,施诗早已从缺爱畸形的家庭环境走出来,变成越来越自信的女孩,鉴于老公身体不便限制比较多,她对于过生日,并没有太多期待。


    但施诗是被二少放在心里的小女孩,她越是不在意,也不曾开口和他要过任何东西,王若与越是在心里默默思索,觉得自己欠老婆太多。


    二少不提老婆生日,只问她那天晚餐想吃什么,施诗不客气的点了餐,王若与也好满意老婆的态度。


    毕竟两口子日常就是甜甜的,赶上施诗上班之前王若与如果坐上了轮椅,他都会到一楼大厅去送老婆出门。


    坐在轮椅里,刚刚洗漱好的二少,看着老婆会情不自禁抬手去握她的手,“老婆辛苦了。”


    回身一步握住王若与的手,施诗细细打量他面色,小声问道,“干嘛呀?这样。”


    “想你。”


    “啊?”


    “你就在我身边,可以看到,可是依然想你。”


    没办法,施诗也顾不上时间,脱了高跟鞋推王若与轮椅去餐厅,亲手给他戴上辅助手套,看他自己慢慢的吃粥,施诗则虾仁豆腐,牛油果燕窝,小小口喂他,她的咖啡也用小勺喂他几口,王若与全部乖乖吃了,早餐吃的像烛光大餐,好不幸福。


    令人没想到的是,江永和居然来了B市。


    “爸爸?”还没到中午,在自己办公室看到江永和,施诗有些恍惚了,想不到是什么事把董事长逼的要来亲自找自己。


    “也不知你一天在忙什么,我过来看看。”打电话女儿会接,她的助理也会礼貌回应自己,但被应付的太明显,江永和心里焦急,直接来找女儿求助。


    碰巧李管家有事请示施诗,助理并不避讳,将江永和来B市公司的事,直接告诉了李管家,说一时半会施诗没办法回复,她在和董事长见面。


    就这样王若与得到了消息,岳父再次来到B市,他在家里再也躺不下去,二少一声令下,收拾好准备去见岳父。


    穿的得体还特别好看,王若与状态不错、打扮的更加好看,一行人匆匆赶到JS公司楼下,车子停好,二少不出声了。


    出发的时候,二少是打算上楼主动拜见岳父,真的到了楼下,他有些发怵。低头看身体被好几条带子固定,护工蹲在脚边在确认鞋子是否还在,毕竟护工也明白,抱起二少上轮椅的时候,鞋子掉在别人家公司门口,这情景真的太糟糕,所以务必做好准备,必须避免尴尬发生。


    瘫痪不能自理的身体,宽大的电动轮椅,有些变形、奇怪的手脚,王若与突然想起来没有带礼物过来,虽说只是拜见没带礼物也是寻常,但成婚以来,他还没见过江永和啊。


    残疾使得那么聪慧豁达的人,坐在车子里踌躇不定,越想王若与越害怕,这里是JS集团大厦,他被人抱上抱下给施诗的员工看到,一定会笑话她找了一个不能走路的瘫子,难听的话施诗能够承受多少?想到这些,王若与哪里还有勇气上楼去见岳父?


    自卑的二少来了JS公司楼下,楼上江家父女并不知情。


    在施诗的大办公室里,甚至门口的秘书被差遣出去,只留父女二人不愉快的对话。


    “王家投资一百个亿,还不够么?我的职位是您给的,我还能怎么帮您?”


    生女儿的气,但江永和并不会直接指责,他低声给施诗讲解,“王若与精的很,百亿聘礼,说起来好听,其实还不是王家给自己项目投资而已,我们集团只有一点点赠予分红,还是有你在这个项目里,我们才有资格分红。何况,你都知道的,百亿项目,才刚开了个头而已,盈利遥遥无期。”


    坐下来在江永和面前,施诗讲话不急不躁,“不然呢?除了分红,你想要王家的家产么?


    那么大年纪的江永和,被女儿说的脸一红一白,皱了眉头,还是忍住了没发脾气,“施诗,你别恨我,我的家产说什么也不会给女儿,不过我能保证,你和你姐姐是一样的 。但是,王若与是个不能走路的瘫子,所以,他比普通男人更好拿捏,我听说,如今王家大权在握的人,就是那个不能走路的。乖女儿,你自己吃饱喝足,盆满钵满,要想办法再帮帮爸爸,你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JS集团是你的娘家,永远是你的靠山和底气啊。”


    江永和的话具有煽动力,亦带有极强感情色彩,但他讲王若与是不能走路的瘫子,施诗已经生气了。


    忍着没有发作,不过施诗明显脸色不好,她目光看向落地玻璃窗,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论调,“道听途说一般不可信,听说来的事基本不靠谱。我不会去干预若与的决策,爸爸,你别管我了。”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谁把你养这么大?施诗,你是我的女儿,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啊。”噌的站起来,江永和终于提高了声调,手还扬了起来,不过直到他讲完,也没有拍在施诗的大办公桌上。


    看他这样激动,施诗隐忍的情绪也逐渐释放,心情超级不好,但她还是声音如常的讲话,“爸爸,你只是提供了DNA,所以,我连姓都不跟你姓,你究竟管了我什么啊?”


    手掌紧握成拳,慢慢舒展开,再握成拳,江永和被施诗激怒,愤怒至极反而拾回一丝清醒,拿出最后一张底牌,咬牙切齿打起了亲情牌,“我的JS集团,J是江,S是你的姓施啊,你妈妈暖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不帮爸爸,难道要帮姓王的?”


    “爱情有什么用,你用一个爱字,困住了妈妈一生,一直到她死,她都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你的家,你的人,你的心,始终都在你老婆那里,不是么?你老婆姓尚,尚,不就JS的S,这事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说到了妈妈,施诗也站了起来,用看狗屎一样的眼神看江永和,她不想再忍了。


    “你大胆!”“啪!”


    被戳破的遮羞布挂也挂不住,江永和勃然大怒向前一步打了施诗一巴掌,他大手落在女儿脸上那一瞬已经后悔,后悔的不是父女亲情,而是,施诗做为王若与的太太才是最令他忌惮的身份。


    被江永和打了一巴掌,施诗的的确确醒了,她认清自己是对方的女儿,又是在人家公司里,自己工作职位再高,也是江永和的员工,永远是他的女儿,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无法改变。


    江永和也呆在当场,他根本没打过女儿,大女儿娇生惯养,小女儿相处的机会极少,他生气的是自己反复哀求施诗却无动于衷,气她不顾父女情份一点忙也不肯帮。


    是妈妈宠爱长大的宝贝,一样被宠爱长大,施诗眼眶里盈满了泪,委屈极了,私生女身份曾经像一座山,压的她喘不过来气,她没办法选择出身,但可以放弃一些,“我妈妈从没打过我,你也没资格打我,打了我,那一点点养育恩情,在今天一笔勾销了吧。”


    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包,施诗拿着手机和包,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就此放弃江家,放弃JS集团?此时此刻的施诗最想见王若与,他一定会安慰她,站在她的立场,给她一个最优解。


    在江永和和女儿争吵,甚至出手打了施诗的时候,陪同王若与来的李管家被安排进入JS大厦,想和施诗沟通一下,毕竟王若与已经来了。


    不过,施诗下楼也没看到李管家,她这几天因为胃口不好,基本上不知道饿,但也没有哪里觉得疼,都没有做运动;生气气的头晕晕的走进电梯,等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施诗早已经难受的晕了过去,倒在了电梯里。


    正在给施诗发消息,打算上楼去亲自说一下的李管家,结果电梯门一打开,看到里面靠着轿厢晕倒了一个女孩子,吓了李管家一跳。


    “咦?啊?少夫人?!”看了第二眼,发现真的是施诗,李管家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场景,他马上转头求助,叫了一个人帮忙停住电梯,自己则毫不迟疑,走进电梯抱起来施诗。这是他小主子心上的人,也是他们一家子的中心人物,可以说是“玉棠”的主人,李管家肯定是要出手维护的。


    手勾住施诗的包,李管家抱施诗到大厦的大堂沙发上,小心放下施诗,李管家凭借在二少身边积累的医学知识,初步对施诗的呼吸、脉搏做了判断,也努力回想了,这几天施诗在家期间的状态。


    “若与,少夫人,我看到她了,不过,她晕倒了,没有外伤,我和少夫人在一起,没有危险!我初步判断,少夫人可能是贫血。”施诗太瘦了,女孩子的大姨妈什么的李管家肯定是没有关注,但他有自己初步的判断,及时给王若与打电话汇报。


    本来愁眉苦脸坐在车子里的王若与,接到李管家的电话,直接被吓得失去了表情管理,“大堂?好,好,你等着,别动。我叫救护车。”


    “龙哥,哥,哥你们去,去一楼大堂,大堂,李哥和施诗在一起,施诗晕倒了,去你们快去看看。”王若与已经急的话也不会说了,他手不住的抖,什么也抓不住。


    小龙帮二少拿着手机,王若与伸手推他,也急吼吼叫驾驶座的保镖,让他们去大堂看看施诗,他自己一步也迈不出去,急的眼泪快掉下来,身体一直不错的施诗,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李管家说她没事,王若与不相信。


    护工小龙、保镖两个人没见过着急失态的二少,但李管家在里面他们也不敢不听二少的话,于是两个人看了一眼被固定的端正的二少,跑步朝JS大厦里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自己是瘫痪的, 一年到头身体总是不舒服,王若与似乎是习惯且不那么在意,可听到老婆晕倒的消息,他真的坐不住了, 恨不得自己能跑过去, 亲眼看到施诗究竟是怎么了?可他坐在车子后座, 瘫软的身体被固定结实,连自如的操作手机也因为过于激动手抖的不行而做不到,拿什么去看老婆?


    耳机在王若与耳朵上,但他也没要求一直和李管家通话,没必要,一共才一百多米的距离, 是他自己不能行走, 这段车到大厦内的距离,仿佛隔了一座山。


    “若与, 少夫人醒了。”


    很快施诗被李管家一路抱着回到车上, 保镖打开车门, 护工像护着王若与一样的接过施诗, 将人小心送进车内,施诗已经醒了过来。


    “老婆……”歪着头, 王若与看到施诗睁着眼,他心情舒展了不少, 急切的喊她。


    “我没事,别担心, 别叫救护车。”手搭在王若与肩头,施诗头还是晕晕的,没办法马上靠过去抱他, 只好先碰碰他,让他安心。


    她讲话声音变得弱弱的,王若与不只手在抖,他双腿和两条胳膊都在抖,控制右手慢慢伸过去搭在施诗腿上,“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几天胃口不好,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太累了?”


    “我没事,也许是有点低血糖吧,我带些零食在包包里。”这一天也没好好吃饭,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但看到王若与,施诗已经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不那么生气难受了。


    “嗯,乖啊,去检查一下,没事当然好……岳父,他……”没有力气抬起手抱她,王若与面上平静温润,其实心里已乱的颠簸起伏,他哄着老婆,一切以她身体为主。


    “别提他,都是他气我。”一提到江永和,施诗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王若与的脖子,轻轻靠在他身上,被那样的父亲打了一巴掌,她真的太委屈太难过了。


    “不生气,不怕,有我在。”施诗这样子有些反常,王若与任她抱着,手慢慢拢住她单薄腰身,耐心温柔的开导她,也慢慢了解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到施诗被打了一巴掌,二少也生气,气的他头疼、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替老婆报仇把一巴掌加十倍打回来;但三十多岁的王若与不能那么浮躁、冲动做事,他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决定还是先带老婆去医院。


    “是不是低血糖,要医生检查来定,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平时只有过小感冒,今天这种情况从没有过,真的吓死我了。”一定要去检查看看,王若与心里下了决心,语气上还是温柔的商量。


    “好吧。”施诗自己真的不在意了,但她看王若与不仅面色苍白,唇色也淡的几乎看不见,知道他真的担心自己,于是拉住他的手,同意去医院做检查。


    施诗的车李管家在开,二少的车子疾驰在去医院的路上,王若与的呼吸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复,但他心里仍然非常难过、自责,右手蹭了蹭老婆的手,低声和她说话,“其实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上去陪你见岳父,如果我健康的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


    手被老婆用力捏了捏,王若与抬眸看施诗,看到她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话,她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怪他呢?


    两台车同时到了医院门口,司机按照王若与平时的习惯,将车一直开到急诊门口,施诗觉得小题大做,但她又能理解王若与关心她的心情,于是和他商量,“我自己可以过去,你在车里等我吧。”


    “我也去,不过,我的确慢一些,龙哥帮我弄轮椅,你们先去。”嘱咐李管家和保镖陪同施诗先去挂急诊,再请护工小龙去停好车,王若与坐在车子里,看老婆慢慢走进了医院。


    小龙停好车,不等王若与吩咐,已经快速去后备箱搬电动轮椅,轮椅宽大厚重,并不容易搬搬抬抬,做二少的护工收入颇丰,但也的确需要专业且年轻一些的人。


    做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工作,小龙一个人也不慌乱,调整好轮椅,他将轮椅推到门边固定好,再把车门开到最大,伸手进车内去从下到上打开二少身上的束带。


    “若与,毯子我拿出来了,我给你盖在腿上。”一边说话,小龙一边手扶住王若与的肩,将他右手臂摆在大腿上,别看二少坐的端正好看,但他知道这位少爷身体虚弱的很,不扶住他,如果一不小心他坐不住跌出来,事情可闹大了。


    小龙单手稳住二少上半身,右手伸到右腿下轻轻抬瘦弱无力的右腿,然后再用力,用同样的方式并不费力抬起二少左腿,大手握住左大腿,稳稳把二少整个人控制在双臂范围内,开始发力把人抱在怀里,助他下车。


    “好,我们去看看……疼……”这一声忍不住的疼毫无准备,王若与嗓音颤抖,疼字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嗓音到尾音已经散了,听起来就是快疼死。


    小龙怀里的人抖做一团,而且王若与的抖和普通人的寒战又不一样,他是来自中枢神经失控后的痉挛,非常严重。


    “若与,怎么了?哪里疼?”小龙吓坏了,他没听过王若与这样喊疼,也没见过这样失态的他,以为是失禁了,也猜可能是引起小发作癫痫,双手抱着他半蹲在车边不敢动,满身的汗。


    “腿,疼,右……”闭着眼,王若与也在努力感受身体的巨痛从哪里传来,疯狂战栗的身体他很快分辨出来,是右腿疼。


    不受他控制,不会动,没有走过路的腿,此刻疼的入骨。


    抱住虚软的身体不敢松开,小龙其实根本没有将王若与完全抱起来,他咬牙缓缓卸力把怀里的人往座椅里放,小心抽出右手来,这期间,王若与低低的哼哼,疼的脖子后仰,右手下意识朝右边大腿那里用力蹭……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龙不敢再抱,扭头看了一眼这是医院院子里,他开始不那么害怕,立刻给李管家打电话。“哥,出事了,二少不知怎么了,说腿疼,疼的直抽抽,挺严重的,你快来,带外科医生来,推那个移动床来,快!”


    李管家赶到的时候,小龙怀里的王若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看到这个情景,脑袋嗡嗡的。


    在急诊被安排到休息室,在等抽血化验结果的施诗,听说二少晕倒,震惊又担心,保镖在她身边急的胡乱安慰,不愿让少夫人担心害怕,可施诗看不到人怎么能安心?


    再三和身边保护自己的保镖保证,自己听话不会激动,施诗终于看到保镖肯去借来一台轮椅,小心扶着她坐进轮椅里,推她去王若与那边看看。


    另一边,被抱到移动床上的二少很快被外科诊断,是右腿大腿股骨骨折。


    “这种情况就是身体不行,骨质疏松造成。”急诊外科医生上手摸一下大腿,再结合王若与的身体情况,基本全了解了。


    “大腿根那里骨折?没有摔,怎么会骨折?”两位主子接连出问题,急的李管家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难以相信的追问医生。


    “寸劲儿,不需要外伤,病人很年轻,但骨质和我们不一样,像七八十岁老人的骨头。”医生理解家属情绪,但事实就是事实。


    看到王若与躺在那个床上,施诗心疼的想直接站起来去抱抱他。面色苍白,戴着氧气罩的王若与由于鼻子高挺,看起来鼻子被卡的死死的,施诗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面罩,怕他会难受。


    身上盖着他自己的小毯子,这么一会儿功夫,输液、导尿管已经都在身体里,大腿也被简单固定,瘫脚离开鞋子和固定支具,细瘦脚踝外撇内扣,伶仃的可怜,左腿弯曲靠在床边栏杆,瘫痪多年,早已无法自然伸直,看起来就是从没走过路的状态。


    “若与……”轻声的呼唤,如果是平时施诗叫王若与,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停下来看她,现在,却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完全没有反应。


    在施诗握住王若与的手,思考怎么做对他最好的时候,刚才接待施诗的医生亲自跑过来告诉她,“我找了你们一圈,结果出来了,不是生病,你怀孕了。”


    场面有些混乱,由于激动,施诗大力抓握了王若与的手,他被捏的醒过来,还动了动弯曲的手指回应她,自己怀孕和老公骨折同时发生,人生第一次体验什么叫做悲喜交加,施诗心里说不出的奇异感受。


    来不及高兴怀孕的事,所有人按照施诗的意思,先送二少住院,王若与在施诗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甚至不敢打电话,李管家开车直奔王家老宅,汇报今天发生的一件又一件大事。


    医院最好的病房内,施诗坐在病床边,第一次看到有些狼狈的二少,正装改良款式的西装脱掉一边袖子为了埋针,衬衫领口精心打的丝巾结已经揉开了,他还戴着两个人一起的情侣项链,也歪歪扭扭在脖子上,不知道链坠子哪里去了。


    西装裤子才是最惨,受伤的右腿被剪开,草草固定着骨折的大腿,左边裤子布料已看不出原本的挺括,半只脚尖内扣的瘫脚缩在裤子里,状态糟糕。


    手指伸到他额前发丝里,施诗给王若与整理头发,又摸了摸被刚才急诊氧气面罩硌出来的印子,开心又小心的说,“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嗯?咳咳……老婆,你?”眼镜不知被谁收着,王若与看不清施诗,急的他想起来看看她,可是他哪里能起来?激动的心情牵动身体,他胳膊才刚用力一点,大腿已经感觉到巨痛,难受的紧皱眉头。


    “我怀孕了,是真的,医生让抽血化验的结果,来做检查是对的。”怀孕这个事,对于施诗是意外,但她非常高兴,丝毫没有抗拒,更多的情绪还是为王若与身体状况担忧。


    以为自己疼的出现了幻觉,王若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看不清他只好用力勾住老婆的手,颤巍巍的嘴角勾起,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两口甜蜜才几分钟,话也没说几句话,李管家带着医生、护工来了,大家将二少送去拍影像,医生确诊后,用最先进的固定支具按照王若与身形固定他骨折处,然后等待会诊后的最终治疗方案。


    几句话很简单,医生做事也娴熟专业,遭罪的人只有王若与,他浑身好似水洗一般出汗,疼的昏过去好几次。


    李管家他们根本不敢让施诗去看二少拍片子和做固定支具,后来证明不让施诗看是对的。


    二少长到三十多岁,他瘫痪的生活的确艰难,身体也多病痛,但像这次骨折这么痛,真的三十多年多来头一次。还是医生比较专业,由于瘫痪病人本身神经更加脆弱敏感,王若与身体大部分神经其实是不健全的,预防他抽搐引发癫痫及危重病症,医生在固定的时候给用了止疼药物,虽说只能解一时之忧,也了胜于无。


    过了很久,擦洗干净,换了身病服,被折腾的仿佛抽筋剔骨过的王若与,送回施诗身边后,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病房,在老婆身边。


    看他身体被摆成极不舒服的姿态,施诗好心疼,看到王若与被换了衣服,身体头发都收拾整洁,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她握住他的手,详细询问当时的情景,“你是摔了一跤么?”


    慢慢摇头,王若与自己才最郁闷,今天的骨折其实就是瘫痪后缺乏锻炼、长久卧床造成的,他本身是有感觉的,所以,骨折也就是在一刹那间发生,否则,完全无知觉的身体只会更糟糕,恐怕骨折几天才会被发现。


    “一般这个年纪的患者,可以手术治疗,也可以卧床养好,但是骨折的位置特别不好,其次,他是瘫痪的,长久卧床休养,恐怕对他身体伤害更大。”医生的这些话,施诗亲耳听到,也觉得很残忍,但特别真实。


    止疼药效过去之后,王若与疼的不行,稍微动一下,也要依靠旁人,根本无法休息,如果需要三个月才有可能长好骨头,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将无法承受。


    得知自己只能手术治疗,王若与十分郁闷,老婆怀孕了,他居然骨折倒下,觉得对不起施诗,王若与难过的和老婆道歉,“对不起,老婆,我这样子,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本来还挺坚强,听他这样说,施诗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委屈巴巴说王若与,“生日不重要,你已经对我那么好,不要道歉。”


    “我们有了宝宝,是天大的好事。”他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否则,为老婆准备生日礼物,也要算上孩子一份。“你别哭,我有这么多人陪着,放心吧。你回家好好休息,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施诗肯定不愿意回家,上一次王若与切除阑尾,她一直陪着他,这一次,她也可以。


    还没说出自己的道理来,施诗看到,王亦珩的贴身助理来了,连雪娇也走在后面一块儿来了医院。


    王家一边请最好的医生来为二少手术,一边也亲自来看望二少。


    和儿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连雪娇抱住施诗,耐心的哄她,“我的好孩子,医院这里交给我,你回家养身体,让他们好好照顾你,若与你放心,一定会好的。你怀孕是我们家最大的事,如果你留在这里,若与要担心死了。”


    婆婆这样说,施诗不放心老公的安危,也还是勉强同意回家,离开之前,小两口亲亲抱抱无数次,互相安慰和鼓励,场面十分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经历又哭又笑的一天, 施诗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担心王若与,她根本没办法入睡。


    来到二少的卧房,施诗看到给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有新买给她的一栋海边别墅, 古董首饰, 名画作品,坐在沙发里一样样看自己的生日礼物,施诗心里不是滋味,精心准备它们的人,现在在医院里,他的腿断了, 非常非常的疼, 没办法回家。


    “最重要那份,明天, 我让李哥拿给你。”这是两个人分开前, 王若与和施诗说的话。她当然期待他给的惊喜, 但现在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 祈祷他健康平安。


    【若与怎么样了?】夜深人静,施诗忍不住给李管家发消息。


    很快李管家回复过来, 【疼的厉害,用了药, 昏睡过去了,睡一阵还会醒, 很难受。】


    27岁生日注定是施诗最难忘的,对肚子里黄豆大的小宝宝她还没有任何感受,但对于丈夫的病痛, 她有更加真切的忧心和害怕,看着好像空了一大块的家,为他未来的健康和生活质量发愁,一夜没睡好,施诗一直在想自己能为王若与做些什么。


    所以生日当天,施诗洗漱好下楼已经快中午了,家中大厅里摆满了鲜花和礼物,数量着实让人震惊。


    家中的布置是二少早早按照老婆的喜好安排好了,大部分礼物是王家送来的,也有各种关系有资格知道施诗生日送过来的礼物,最让施诗动容的不是昂贵的琳琅满目的礼物,而是王若与亲自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首情诗,宣纸、小篆,古朴的小木框装裱,落款是王若与,二少亲自写的生日礼物。


    能想象那个场景,大书房里,身体被固定在轮椅里的王若与,坐的端正,戴着眼镜,右手依靠支具艰难握稳篆笔,极慢极慢的练习,练习了无数次,终于成功写好了这幅字。


    手里捧着这幅字,反反复复的看,施诗已经决定将它摆在自己床头柜上,她要每天看,在不同的时间,体会来自爱人的真情。


    普通人写字,在于功底,技法,而王若与他是什么样的身体,施诗是最了解的。坐久了会这里疼那里疼,要靠定制轮椅辅助才好坐稳,平时工作中签字,需要依靠别人帮助握笔的二少,居然自己写了副字,还非常的好看。亲手把特别的礼物摆在床头,施诗看了这幅字很久。


    得知儿媳有孕,王亦珩送来金牌营养师,专门负责儿媳的饮食,还加派了几位家里的保镖来“玉棠”这边,保护施诗。婆婆连雪娇派了一位女管家来,临时照顾施诗的孕期,之所以二位老人特别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原因是王亦珩七十多岁了,只有大儿子有一个女儿,施诗肚子里,是王家第二个孙辈。


    首富家做事效率高又特别稳,他们封锁了施诗怀孕的消息,更加不让外人知道王若与骨折住院,低调处理所有事只为了当事人安全。


    施诗生日第二天,王若与做了手术,惊讶于做事的高效率,得知手术成功的消息,施诗再也没办法休息赶到了医院。


    “老公,老公?”全麻药效过了之后,施诗听护工说王若与醒过来了一次,可能是太累了又睡了过去,施诗来病房,忍不住握着他的手一直呼唤。


    “老婆……”听到老婆的声音,二少还没完全清醒已经开腔,生怕施诗离开似的。


    声音干涩的几乎听不出是王若与的嗓音,本就是瘫痪多病的身体,手术后王若与的面色非常不好,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和纸一样的颜色,眼皮凹陷的厉害,上眼睑透明的能看到根根血管,下眼睑被睫毛的阴影投射出一片青黑。


    护工一直帮助按揉王若与双臂和左腿,右腿肯定是碰不得,但只要停止按摩,瘫痪已久的手指就会紧缩内扣,施诗握住他的手,轻轻揉开弯曲的手指,强忍住眼泪低声和他说话,试图让王若与提起精神来。


    爱人的脸蛋近在咫尺,王若与不戴眼镜也看得清施诗未施脂粉的模样,是他第一次在电脑里看到她照片的样子。


    “手术很成功,不要怕,我帮你看过片子,也和手术的医生聊过,会好起来的,会好的。”施诗指甲修剪光滑圆润,柔软的手不住的抚摸王若与鬓角、耳朵,温柔的安慰他,知道他讨厌医院,所以不断的用身体接触、亲吻、保证来抚慰身心俱疲的病人。


    手术的时候无知无觉,醒来后的疼让王若与活不下去,他从少年时,曾无数次想放弃自己,成年之后反倒渐渐接受了残疾的身体。如今过多的病痛令他难以接受,觉得活着只是不断的痛苦折磨,再次觉得很难坚持下去。


    活着太苦,施诗是王若与生命里唯一的甜。


    病卧床榻,他努力的活动手指,勾住爱人的手指两个人低低的说话,施诗怀孕了,想到这,王若与觉得自己应该活下去,否则,受伤害最深的人可能是自己的爱人。


    “我没事,别担心。”


    听他声音也透着无力,施诗还是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一定好好的,你也要好起来。”等到看到他点头,施诗才安心的露出笑脸来。


    没有预兆,王若与突然暂停了工作,只有身边员工知道二少在筹备施诗生日,可是生日过了,二少依旧不见人影,这对于千头万绪需要王若与主持的庞大公司来说,无疑于狼烟四起。


    外界开始有二少生病的传言出来,但真正的事实,知情者反而谁也不敢说出去,首富家封锁了消息,不认为有必要对外公开王若与健康状况。


    施诗再也没回JS集团上班,江永和知道女儿在电梯晕倒的事,他也知道王家的管家、保镖很快出现带走了她,其他的,江永和再无从得知。


    接下来施诗不上班,江永和以为施诗在生气,他当时已后悔打了她,而且他事后想起来第二天是女儿生日,更是深深自责,自己做错了事,恐怕再求女儿帮忙,真的难上加难了。


    不上班安心在家,生活节奏慢下来施诗觉得也不错,为了王若与不格外牵挂她,她也不想让自己太辛苦,安心养胎,按时吃饭休息,十分听公公婆婆的话。


    为什么没有心疼女儿,第一时间找女儿道歉?排除父女感情的确一般太一般这一点,江永和和JS集团资金陷入困境,大儿子又官司缠身,搞的他十分被动,第二天施诗生日当天便回了A市。


    江永和和女儿开口没得到帮助,甚至父女俩还闹僵了,只好转头低三下四求王亦珩。


    想和王亦珩对话本身就困难,何况现在王家手握实权的人是王若与,消息辗转到了王亦珩那里,只回复了说找若与吧,他会做好,便再也没了下文。


    找自己的女婿,做为岳父的江永和本应该硬气十足,可因为各种原因,找到了王若与的秘书助理后,对方超级客气,客气、恭敬、尊重都给了江永和,就是不办实事。对方推说二少时间排的太满,不断的道歉安抚,事情一步也走不出去,但也不说不行。


    A市的江永和被困在僵局里,B市的施诗不但不会被牵连,地位反而越来越高、备受重视,原因肯定是因为躺在医院里的王若与,还有施诗肚子里的金贵小人儿。


    被一大群人围绕照顾着,无奈王若与身体不争气,手术做的很成功,但术后的效果几乎是没有,王若与右腿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并且完全不被允许活动。


    当然,瘫腿本来也不会动,更不会走路,这条断腿带给他的是无尽的僵硬麻木,不时的抽搐;一颗颗钉在病骨上冰冷的钢钉,让他体会了抽筋剔骨后剜心的疼,王若与忍不了,在无法入睡的午夜,在即将来临的黎明,他疼的叫喊,咬破嘴唇告诉李管家,他要手术,把这条腿截掉!


    伤口恢复不好,护工护理瘫痪的病人也困难,全部只能靠他们搬动、抬动,二少除了喊疼,就是突然间的低烧、瘫痪肢体闹别扭的抽搐,大家都倍感压力。


    每天施诗有女管家和保镖陪着去医院,看不到王若与她无法安心做别的事,尤其这几天是术后疼的比较厉害、最难熬的几天,她没办法代替他疼,总想多陪在他身边,期待早日渡过难关。


    可是王若与也尴尬,平日里他是不能自理,但总在利用时间差、空间便利,尽力维持一个干净整洁的模样;如今,一条腿被支具固定在病床,隐私毫无,别说断腿情况他自己不知道,就是瘫在床上弯曲着的左腿,王若与也是感知微弱。


    暴露出来的左腿,瘫痪多年,不但没有健康肢体肌肉饱满的形状,还干巴巴蜷缩着撇在床上,除了抽搐疼痛有感觉,其他知觉迟钝了很多。最尴尬的莫过于排泄,他不但无法控制,还没办法遮掩,躺着凡事依靠护工,王若与真的难受,无处躲无处藏、没有自尊的感觉糟透了,所以,他才特别排斥医院这种地方。


    连雪娇来医院,次次施诗都在,不化妆的施诗满身清纯气质,平日里娇艳、冷漠美人的模样褪去了,只剩下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我的宝贝,你不能一直留在医院里,若与心里焦急呢,你再跟着他上火郁闷了可怎么办?有我在看着他,你可以放心的。”


    “我只是想他,来看看他。”


    “我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着呢。不过,你刚刚有孕,需要休息的。过几个月,一切稳定了,我才不劝你休息。”摸摸施诗肩膀,又抬手抚摸她长发,连雪娇直白的说了自己的要求和建议,要施诗以自己身体为重。


    巴不得老婆在家好好休息,王若与勾住老婆小手,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施诗乖乖回家,也学二少开启了居家办公模式。


    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施诗还会帮助王若与看好多东西,他自己的,还有王家一部分事务,事情多的让施诗没什么时间清闲。为了减少去医院,又不让他担心自己,施诗每天录一小段视频发给他看。视频有记录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表示自己能吃能睡,和肚子里的宝宝一切平安,让他放心。


    特别难过的那几天,王若与连老婆的视频也看不了,意识都不太清醒,他只能让人反复的播放视频,他听到她的声音,还会好受一些。


    卧床休息最难的是对瘫痪病人身体的考验,护工要不断给二少按摩,调整他身体,又因为这样牵动了断腿,经常惹得二少疼的喊出来,这些状况形成了一个闭环。


    病情反复十来天后,王若与情况才平稳,能抬起床头自己动动脖子,能好好的吃一点东西。两天施诗没来医院看他,等收到老婆发过来的视频,王若与看着看着当场就哭了。


    “那么喜欢她啊?”连雪娇也跟着看视频,忍不住揶揄儿子一句。


    “嗯,喜欢她,漂亮,生机勃勃的,有个性,特别的她,哪里都喜欢。”说起施诗,王若与不自觉的语气变得温柔,表情是陶醉思念和自豪。


    “真难得,你们感情那么好。”当初看一眼照片已钟意,如今看儿子那个样子,连雪娇做为妈妈怎么会不懂?


    护工帮助操作手机,王若与给老婆回复,“老婆,我爱你,你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


    施诗调皮回复,“怎么,我肚子里的宝宝不重要么?”


    “重要,但永远不及你重要。”这位二少爷的态度,还真的始终如一,做到了专情于老婆。


    两个人仿佛在网恋。


    网恋才两天,护工轮班照顾二少,每个人尽心尽力,毕竟王家给的薪水丰厚,王若与也不是难以相处的人。


    前一天还能讲话,晚餐喂王若与他也吃了几口,甚至躺在病床还看了一会儿公司邮件、重要文件;第二天清晨,王若与状态突然就急转直下,护工给他按摩,一点动静也没有,后来正好要清洁尿管,折腾了十来分钟二少一点反应也没有,两个护工觉察出不对劲,即刻叫来了医生。


    果然二少不是睡着,医生诊断病人是陷入了昏迷,立刻听诊、看诊、抽血等手段全部用上,得出的结论更加让人揪心,王若与昏迷的原因是肺部感染,非常危险,需要马上转入重症病房。


    “他没发烧啊?”只有过一点断断续续的低烧,连雪娇眼看儿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还是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加重了?


    “不是只要高烧才会是肺炎,而且,二少不是肺炎,是感染,各项指标太差了,可能是卧床太久,身体机能不行。”其实,医生也头疼,王若与自小瘫痪,身体底子是非常差的,做手术危险重重,他们加了一万倍的小心,终于手术成功了,护理上也不敢马虎,还是出问题了。


    李管家站在监护室门口,低声和连雪娇汇报,“这两天是有点咳嗽,但一天也就三两声。”


    “你们在这里等着。”儿子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连雪娇也没了好脾气,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离开医院了, 连雪娇还下令不让告诉施诗王若与病重的消息。


    施诗还傻傻的录视频,晚了一天才知道,王若与居然病情加重。还好谁也拦不住施诗出门,差一点就要自己开车去医院。


    到医院施诗进不去重症监护室, 只能隔着玻璃看看王若与, 一句都没有埋怨婆婆瞒着她, 施诗远远看到王若与还是哭了。


    了解了病情,郁郁寡欢回到家,施诗开始吃不下饭,女管家尽职尽责的劝了,她勉强吃了几口。


    知道有孕以来,施诗状态一直挺好, 一开始胃口不好, 可也没有不舒服,今天不但没了胃口, 吃了几口后还反胃恶心, 孕吐在这个时候来了。


    直接坐在马桶边一直吐, 喝一口水也要全部吐出去的程度, 女管家不敢隐瞒立刻和连雪娇汇报。


    其实施诗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太想念王若与了, 如今看到丈夫的病不但没好起来,还越来越严重, 施诗心里那个坚强的堡垒坚持不住了,难过、害怕、担忧的情绪一次性全爆发出来, 才导致她身体这么大反应。


    得知施诗喝水都喝不下,也没说自己一个字的不对,连雪娇心疼儿媳妇, 也不说不让施诗去医院了,只默默派来最好的厨师,给施诗精心准备餐食,努力照顾她更加细心。


    对于孕吐,施诗肯定是不适应,也觉得难受,但过了那个劲儿,她也不会再觉得难受,尤其施诗看起来柔弱美丽,但她本质并不娇气,除了吃的少很多,也并没其他不适。她越是这样,王家反而越是加倍照顾着她,非常重视施诗,专业的营养师、医生、孕婴师轮番登场。


    最让施诗担心到茶饭不思的还是王若与,隔一天就去医院看他,连雪娇说人醒了第一时间接施诗去医院,施诗不愿意,依旧亲自去看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爱人。


    她心里想的是,“无论多少人在身边照顾,我也要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住在重症监护室断断续续半个月,王若与终于好起来,各项指标回转可以转住到自己的病房,很幸运,期间没有病情加重需要抢救、气切的情况出现。


    就是这样,施诗已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女管家很细心,不时的询问、陪伴她,家里音乐、鲜花、王十五轮番登场,不只关心她吃了什么,情绪也照顾的十分周全。


    到了两个人能够说话的场景,王若与已经瘦的没法看了,金贵着养大的小少爷,憔悴的形容枯槁,没了精致秀美的模样,瘦的整个人干巴巴、皮肤也泛着灰白色,看起来就是久病不愈之人。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甚至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季节,王若与手指被老婆握住,清晰感受到施诗的体温的时候,有种再世为人之感。


    “好老公,好若与,终于好起来了。”中间的难过、凶险施诗一句也不提,努力笑的好开心,对着王若与只挑好听的说。


    那么聪明的二少,早早让护工给自己戴了眼镜,看到怀孕的老婆不但没有圆润一点,反而还瘦了些,心里即是生气疑惑,也是琢磨着大概是因为自己,让老婆太担心了。


    “谢谢老婆,一直没有嫌弃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勾勾手指摸摸她也觉得吃力,王若与发觉自己不能控制的身体也改变了,好像是变得僵硬,活动几根手指,变得格外吃力。


    当着王若与的面,施诗哭都不敢,生怕惊扰了他脆弱的心神,只盼他慢慢好起来,快一点恢复身体。


    确实恢复的慢,卧床久了,王若与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但又不能一直依靠营养针剂,只能护工抱他坐起来些,拿小勺一口一口喂。


    “不吃了,疼。”根本没有饿的感觉,王若与被抱起来时,晕的他眼前一片黑了好久。


    由于身体太瘦,他又感觉硌的哪哪都疼,护工懂他的不舒服,已经用薄薄的软垫给他身体垫了好几处,依旧是因为太瘦,也是胳膊、腿不会自己活动调节,所以,被动被抱起来,才十分难受。


    而直到现在,他手术部位还没恢复好,按摩和被动的活动特别有限,所有康复活动以骨折部位为主,只能一点点的慢慢熬。


    即使身体那样的不便,王若与也开始要求助理给自己送来一些重要的工作处理,施诗也赞同他适当的操心些别的事,转移身体病痛带给王若与精神上的负面影响。


    两位资深、嘴巴严、能力强的助理轮流配合王若与,每天工作两小时左右,也陪他聊一会天,相当于汇报公司事务。每天做一点点工作,王若与耐着性子接受治疗、有限的康复理疗,其实他身体并不适合工作,半躺半卧、右腿还是死死固定半悬空状态,这样专注十几分钟,王若与便会感觉腰背疼痛,手术过的大腿屁股则是麻木的,没什么知觉。


    即使被翻动、按摩很疼,王若与都尽力配合,主要是怕老婆担心他,但他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基本停止了,没什么生活乐趣。


    脑子还是强大,常常别人的几个小时,几天的努力工作,王若与只需要片刻时间,可以帮助理清缭乱关系,给出明确指导。家事到公事,他做起来游刃有余,非常厉害,典型的身弱但脑子顶级。


    正常人要养三个月以上,可以下地练习走路,二少这种身体情况,首先他不用练习走路,只要适当的复健就可以;可王若与身体不好,术后接近一个月了,他甚至仍然不能坐起来,只能半躺半卧,只能歪着身子躺一会儿。这个姿势久了,又怕他脊柱侧弯,会添其他影响身体的毛病,所以,从小身边人都特别注意保护二少的脊柱。


    这一次王若与的腿骨折,综合考虑好多事后,施诗悄悄和王若与说,“不然,身边换几个人?”


    握住老婆的手,王若与慢慢摇头,微笑着说,“放心吧,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人,还有保镖也在,不怕。”家族庞大,资产更加强大,王若与知道施诗是关心他,而他更加担心她,强打精神认真说道,“老婆,你好好的,都是熟悉的司机保镖在,不会换人照顾你,我不能在你身边守着,对不起老婆。”


    “我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何况有这么多人在帮忙,不用担心的,你只要负责越来越好,放心就好了。”她抱着他,全部答应下来,并且表示自己可以做生活里的所有事,请他不要忧心。


    “好,我要快点好起来。你早点回家吧,出来这么久,累不累?”听王若与吃力又执着的说这么一大段话,也含笑答应她,施诗心里好激动,他那么虚弱,可是只要看到她,总是含着笑意。


    等到施诗怀孕三个多月,胎稳定了好多的时候,王若与住院不到两个月,他多次要求出院后,医生终于答应下来,很快的回家和老婆团圆。


    二少大腿骨折的位置靠近骨颈,一般年轻人即使这个位置骨折,也是手术靠钢钉链接,为保住自身股骨头;二少瘫痪三十多年,按照医生的话来说,相当于垂暮老人的骨质,这也是他会突然骨折的根本原因,所以,手术是同时置换了他的股骨,才确保万无一失的链接好了骨折部位。


    虽然骨头长得不是特别好,王若与因为不需要练习走路,所以,还是随了他的心愿回家了。


    被抱上常用的保姆车,王若与立刻发现,自己常坐的定制座椅,换了新的,好适合他躺下来。


    看向身边坐位,已经朝他伸出手的施诗,二少挤出笑容说道,“老婆,辛苦来接我。还给我换了新的座椅。”


    他肯定是不舒服,新定制的座椅还增加了可调节双手支撑扶手,王若与躺在椅子里,在腰的位置还有一个凸起可以更好的支撑他的腰,腿托是可以左右腿分开调节的,对只能外撇抬高的右腿特别友好,可这个姿势,无论多么高级的座椅也不可能舒服。


    膳食做的好,施诗看到王若与出了重症病房心情也好起来,她自己已经把瘦下去的体重补了回来,加之胎像稳定,整个人气色越来越好,二少也难得去掉了灰败气色,可让他胖起来并不容易,瘦的脸凹下去的人,还需要很长时间慢慢调养。


    两位护工很小心的给王若与反复调整身体,右腿额外固定好,只为他能躺好,断腿处尽量的舒服,不会因为颠簸而疼痛。


    看他双臂放的稳妥,整个身体亦被牢固承载着,施诗小心握住王若与右手,轻轻的拍拍,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满心欢喜的回家。


    家里的确是温馨又舒服,只不过王若与身体大不如前,很多设施和他喜欢的娱乐方式用不了,身上隐隐约约的疼一直困扰他,止疼的药物不能经常用,只能一夜一夜的煎熬。好几个护工轮班给二少翻身按摩,大腿被自然的分开固定,最难受的还是王若与自己,他没什么发泄方式,也没有脾气发出来,只能忍。


    喝水、吃饭也不容易,换衣、服洗澡更是困难,导尿管一直在用,王若与起初是十分嫌弃,后来知觉越来越模糊,他自己排不出来,只能依赖导尿的方式,还好护理的比较好,否则疼和发炎都会让他加倍痛苦。


    “这屋子里,是不是臭烘烘的?我想出去晒晒太阳,会不会吓到别人?”老婆端着水果来陪他,王若与撇撇嘴,不高兴的问她。


    “没睡好啊?怎么说梦话。”走过去抚摸王若与的脸,施诗笑着说他,摇头表示不赞同。“可以出去啊,不过这几天风太大了,过两天我陪你到院子里。”


    缓慢升起床头,施诗亲手喂王若与吃水果,他不喜欢太甜,又不喜欢冰的,每天草莓尖尖,蓝莓,香蕉会吃几口,大部分时候二少更喜欢看老婆吃。


    “对了,你是不是看不清字,我怎么好几次看到你眯着眼睛看电脑里的文件?”担心他太辛苦,也想带他出去玩玩呢,施诗心里时刻惦记王若与的健康和心情。


    “嗯,估计是涨度数了,我可能需要验光。”


    “我的天,这么大了还增加度数?你那么多眼镜都要换么?”


    摇摇头,王若与给老婆解释,“换镜片就可以了,不会都换掉的。”


    盯着老婆的肚子看,逗得施诗站起来给他看,王若与又说你别乱动,好好坐下,两个人聊天轻松又开心,互相鼓励安慰,携手度过所有的难关。


    可困扰二少的事太多了,施诗去工作,洗头,护肤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还是独自在房里,也庆幸是独处时间多,否则他频繁的失禁和大小便无知觉恐怕瞒不住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受二少的委托, 施诗每周去公司两三次,还有她会出去和夏语茉一块儿做指甲、洗头、约饭,日子比怀孕前清闲不少。


    为了羞耻但又十分重要的事,趁老婆不在家, 王若与请来了医生帮自己看诊, 医生对于他身体比较了解, 详细看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神经受了影响。


    “手术不是直接伤害了神经,但是有影响。”医生是这样诊断大小便失禁严重的问题。


    “还能恢复么?”过去王若与也是没办法控制,但是有感觉的,尤其大便有清晰感觉,照顾起来基本不是问题。


    看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实大家都懂一个道理, 医学也不可能教条的解答所有病症,王若与更是明白, 医学不是照本宣科, 诊断、治疗本身, 已经是难上加难, 而能够治愈,真的既要靠医学, 也要靠自身条件。


    从出生头部受伤,导致王若与从小无法控制肢体、不能走路, 脊髓神经由于大脑的原因,本来就不是健康的, 不然怎么会瘫痪?现在只是更差了,大小便渐渐无知觉,王若与自卑又郁闷, 郁郁寡欢,难受全部憋在了心里。


    长久卧床给王若与带来的伤害越来越明显,心肺功能差的太多,他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活动,之前能够自己右臂举重物锻炼,可以坐稳锻炼颈椎,偶尔还可以游泳做全身锻炼;虽说大部分方式是以被动活动为主,但身体机能维持的还不错。可现在每天早晨,王若与如果没有吸氧过程,没有按摩胸廓被动活动很久,根本一点也坐不起来,即使做了这些,也是头晕气喘,离不开制氧机。


    知道他身体没恢复,因为骨折情绪也还是低落,施诗也想了好多办法,但并没有好的效果。


    虽说二少是成熟男人,但也有孩子气的时候,所以施诗从外面回来,立刻脱了外套、仔细洗手后,在他房里坐下,打算多陪伴爱人一会儿。


    “我给你讲讲公司里的事,你要不要听?”握住他的手,施诗笑着给老公按摩手手并愉快打开话题。


    “八卦么?工作的话,如果需要你带给我,那我可要好好考察助理团队了。”听到她回来,王若与让人把自己床头抬起来等她,微笑接到话题,直接给调转了方向。


    “八卦呀,你总是不出现,他们说你在酝酿大事,又厉害,又不近人情,总之就是恐怖。”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误会?这是要我给大家发奖金,笼络人心么?”面上微笑和老婆说话,其实王若与心里好虚。他怎么出现?病的形销骨立,多说几句话需要喘好久,事实就是,王若与目前的身体很长时间不适合外出,只能居家静养。


    “你给我发,我去帮你营销一下名誉。”


    “好,好,好。”


    她如果要,王若与可太开心了,问题是施诗从未和他要过物质上的东西。


    说了一会儿话,还笑了,王若与体力不够支撑半躺着又说又笑,气血跟不上有些头晕,开始自己默默的喘,喘不上来气又有些咳,看他咳得没力气,施诗伸手去抱他想把人抱起来一点,帮他拍拍背。


    看老婆伸手,王若与一边咳,一边颤巍巍抬手想配合老婆动作,施诗躲开他左腿小心抱住他身体,还没用力去抱起他,只听到身体传出来“噗,噗,”声,随着王若与无力的闷咳声,他先排了气,接着全无征兆的拉了。


    施诗也愣住了,两个人是夫妻,是最亲密坦诚的关系,长时间的私密相处,遇见彼此直白的生活点滴再正常不过,可是施诗真的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二少。


    他虚弱、残疾、大部分事靠别人辅助才能做到,但王若与就是有天生的气场给伴侣带来安心和舒适,施诗和他在一起是毫无压力,十分幸福开怀的。


    所以这个情景,施诗并没防备,她愣了一下,很快懂了是怎么回事,亲手帮他可以,叫护工过来帮忙也可以,施诗不想表现出介意,所以抱扶着王若与没有动。


    其实王若与没什么感觉,如果是过去,肚子咕噜噜排气时就会有清晰感觉了,他会马上请老婆出去,叫来护工。


    “我帮你……”


    说这个话的时候,施诗和王若与一同闻到了气味,的确是太尴尬了。


    “出去,出去、快……呼……呼……”身体没有任何预警,王若与很崩溃在老婆面前丢大糗,他自己跑不了,还是用了全部力气去挣扎着推施诗。


    瘦长的瘫手,时刻弯曲的手指纤细无力,王若与用尽力气推施诗,施诗感觉得到,也懂他的意思,看他激动的指尖在颤抖,施诗决定去叫护工来帮忙。


    刚刚扶稳他身子,让瘫痪的人躺好,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几句,强烈的反胃恶心感突然来袭,没办法怕忍不住,施诗扶了一下床站起来直奔卫生间。


    吐之前,施诗还咣当关好了门,吐的眼泪汪汪时她心里还在为王若与难过,因为她知道,自己老公一定是又害羞,又难过,又担心她。


    等施诗整理好情绪走出来,房间里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护工从别的洗手间端来温水,正给王若与擦洗。


    右腿还在固定阶段,被摆放在软垫上,王若与已经吸氧,他侧身坐不住,一个护工抱扶着他,另一个在麻利的擦洗,手边一整套清洁护肤的物品,保证了清洁也保证了皮肤的护理。


    “别忘了给他喝水,每天吃的少,小心脱水了。”眼睛盯着王若与细的过分左边小腿,施诗开始没话找话,琢磨着他右小腿萎缩的好厉害,估计和自己的胳膊差不多粗细,但她不说,怕他心里增加芥蒂。


    “给我盖一下。”二少看到老婆,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很低的声音和护工提要求。


    护工没等他说完,已经把露出来的腰腹给遮住了,太了解这位少爷,清冷内敛,还爱害羞。


    看到老公难过了,施诗主动去抱他瘦弱的身子,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请他也不要在意。


    “你怎么样?回房间去,睡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准备点零食?”禁不住老婆主动靠近,想变得高冷的二少终于回应老婆,亲了亲施诗,他忧心的询问她的感受,潜意识里却仍然想将她推开。


    “我没事。”


    老婆为了自己的自尊,怀孕还一直陪着自己,王若与太明白施诗的温柔爱意,可他实在身体状态不佳,坐一会儿又是头晕又是觉得呼吸困难,只能让老婆去休息,自己也躺着缓缓精神。


    眼看王若与状态不好,施诗担心又不好表现出来,这一下靠近他他也会抗拒,她只好顺着他的心意,装作不在意安心养胎。转眼两个人结婚两年了,施诗幸运怀了孕,本来该是开心快乐庆祝的时候,可王若与大腿骨折手术后,又住过一段时间重症病房,身体问题不断出现,实在没办法无忧无虑的生活。


    心肺功能越来越差,王若与不但多了气虚气喘的问题,下腹的知觉也越来越差,尤其骨折的右腿,已基本没知觉,他只觉得木木的,现在阴天下雨的天气,只有腰背还在疼,这条腿连疼也不太知道了。


    一直不工作不可能,母亲和施诗都鼓励他打起精神来,王若与没办法,告诉秘书排时间,安排召开董事会,稳定军心。


    “这衣服?”被抱起来试衣服,结果外套宽大了好多,看起来不那么合身,看着长出来的袖子,二少有些懵。


    “您瘦了,躺的久,背也变薄了。”护工倒是实在,直接把实话说出来。


    “那把钟师傅请来吧。”没办法,只好再做几套衣服。


    请来王家御用裁缝师傅,王若与瘦的变了样子,让师傅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亲切的说了好多让他多保重的话。


    后来二少把太太请出来,请师傅给施诗也做几套,钟师傅第一次见到施诗本人,感慨了好半天,说太漂亮了。


    并没让老师傅给施诗量身,而是直接提供了施诗怀孕前的尺寸,王若与考虑了一下,还把老婆叫到床边小声问,“衣服要不要留一些尺寸出来?生了宝宝后,会胖一些吧?”


    原来是担心自己减肥瘦身辛苦,施诗笑着和老公解释,“我比较像妈妈,不会变得太胖,会恢复。”


    专业的设计师捧来情侣衬衫的款式颜色,还有正装的布料颜色,施诗看到觉得好高级啊,请工人帮自己拿,去找二少看看。


    “你的衣服,我怎么做主,你自己看。”面料皆是最好,其实王若与穿什么颜色都好看,施诗想借机看看老钱家少爷的品味,才是真的。


    “好,我看看。”护工在给手术刀口部位做皮肤护理,看到施诗过来,帮二少整理好裤子,先退了出去。


    床边小桌子上,电脑还亮着,施诗扫了一眼,忍不住揶揄他,“王董,又在操纵股市啊。”


    “Lirael有了家有了爱人,我不做设计,肯定全力做事业喽。”难得身体没有麻木疼痛,王若与对于老婆偶尔的调皮,回应以幽默提示。


    “哎?”想起两个人相识于网络,施诗也觉得有趣,看出来王若与心情不错,她不说破他的小心思,继续逗他,“借你的光,我多了好多定制的衣服。”


    小两口甜蜜选衣料、挑颜色,李管家这里忙的将二少一波最近要穿到的套装裤子拿出来,让钟师傅亲自给改改。


    瘫腿术后萎缩的厉害,但腰腹由于王若与瘫痪没有活动量,从来小肚子也是鼓鼓的,裤子尺寸所以没什么变化,右腿改一点点长短非常快,小半天已经全部弄好。


    对外称居家养病的王若与,没办法完全闲下来,逐渐恢复了主持公司事务,他如今更加虚弱,累到一点点便受不住,尤其如果手术后的右腿痉挛的话,牵扯出来的疼痛更加厉害。


    他工作,护工会守在门口,听到动静立刻跑进来给二少按摩,一旦二少有空闲,都会帮他做按摩理疗,保养肢体,缓解瘫痪身体的不适。


    那天,王若与和公司财务总在书房聊工作,两个人可能是聊的投机了,超出预计好大块时间,吓得李管家频繁去敲门,很怕王若与坐的时间太久痉挛发作。因为已有过一次,聊工作忘记了时间,害他从大腿开始发作痉挛,抽搐的非常厉害,现在王若与身体虚弱,抽的厉害了不只是疼和失禁,甚至影响呼吸,危险重重。


    被精心呵护,有爱人陪伴在身边,王若与居家的时候过了34岁生日。


    “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不许生气啊。”精心准备了礼物,可施诗心中却有些忐忑,拉着老公的手,跟他提前报备。


    之前过生日,老婆也不注重昂贵的物质,她有自己的想法,会给王若与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一次,他身体还在恢复期,王若与是有期待的,但也疑惑,毕竟老婆怀孕才四个月,并不是真的稳定期,他猜想老婆应该不会像以往那样“色诱”自己,无论她做什么,生气一定是不会,王若与却是又好奇又疑惑。


    “是要带我出去玩么?”他怎么会生她的气?在家中,施诗在专业教练的陪伴下,每天尝试做拉伸、类似瑜伽的活动。今天,她刚刚做过活动洗了澡、换过衣服,脸蛋白嫩的好像剥了壳的鸡蛋,放大在王若与眼前,他已经不自觉伸手去想摸摸她。


    “不出去玩,你等我哈。”她没主动给他摸摸,却转身出去,长长的发丝留下好闻的香味,很快又再转回来。


    亲自遥控了一台电动轮椅,施诗来到王若与床边,轮椅还是宽大、多功能型的,只不过在细节处和他常用的款式有些不同。


    “我把你身体的数据给了制造商,这台轮椅有好多新的功能,例如,脚托可以分开调节,还有坐垫这里,可以有好多种调节方式。”亲自坐到轮椅里,施诗亲身体会给王若与讲了一下新轮椅的新功能。


    生日礼物是最新款的根据王若与身体定制的电动功能轮椅,老的轮椅也可以用,但他现在身体情况有了好多改变,施诗惦记着该换新的轮椅给他,用新款的身体一定是更舒服些。


    “看起来很棒,谢谢老婆费心了。”小肚子已经微微突起,施诗很瘦,不仔细看并不能发觉她怀孕,但王若与每天和老婆在一起,她的每一个微小变化都在他心里。


    护工看二少抬手,又朝轮椅点点头,马上抱他慢慢坐起来,再将他抱到新的轮椅里,小心放手,让二少尝试坐一下。


    右大腿有外撇弯曲,一坐到轮椅坐垫上,王若与能感觉到很贴合,包括对他身体两侧的支撑也更明确了,右手摸到控制球,向后靠的功能、角度也增加了,他感觉不到双脚,所以还不知道腿托的样子,也说明瘫痪的身体变得更加残废,更加无助。


    轮椅很好,王若与并没有不高兴的情绪,相反,他如今卧床时间更久,坐轮椅已变成难得的可以四处活动的机会。


    卧床的时间太久,王若与虽然能看到自己身体情况,但由于总是被抱着、扶着,并没机会仔细观察身体的变化,但照顾他的人,还有施诗都看在眼里。为此,施诗专门咨询过医生,王若与手术后身体的变化该怎么办,医生也详细讲了术后会有哪些后遗症及改善方法,家人和照顾的人,做到了细致耐心帮助他。


    生日礼物不能只有一台轮椅啊,尤其轮椅是残疾才会使用,施诗还担心王若与会不高兴她那么在意自己的残疾,所以,施诗按照王若与平日里戴配饰的喜好,选了一对情侣手镯送他。


    他手指太细,又没办法控制,所以戒指的确不好戴,手镯两个人可以一块儿戴,施诗选的很用心,还刻上了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借生日的机会,王家喜欢请人拍几张照片留念,老婆在怀孕,王若与还是很期待和施诗拍照的。


    换正式的衣服之前,王若与和护工要求,“不用纸尿裤,用导尿管。后面,帮我塞上,又流出来的话,太丢脸。”


    护工听话的取来肛塞,按照王若与和要求帮他弄好,但又忍不住劝了一句,“若与,这个不可以经常用,怕以后越来越松,反而更加不好。”


    无奈轻轻摇头,王若与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没关系,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两个人拍照片, 与普通人而言,大概就是打扮漂漂亮亮和爱人拍几张照片,并不复杂。对于王若与则需消耗更多心力,连身边人也多做很多工作, 例如要去帮忙给多套衣服拍照, 过来给二少挑选, 提前请来理发师给二少剪头发,家里多订了几套漂亮的花艺,供给二少拍照做背景等等,总之多了不少事。


    但大家很开心,因为二少难得心情好,身体也不难受, 他但凡能多坐起来一会儿, 照顾他的护工都觉得欣慰。


    “穿紫色啊?会不会显得我黑?”施诗和王若与一块儿选衣服,他居然说穿紫色衣服, 深紫色手工金色绣线的中式外套, 衬得王若与肤色如雪, 她担心过于稳重, 才有此一问。


    “很美的颜色,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是觉得紫色独特。”手指蜷缩,王若与用手背蹭蹭老婆, 要她自信起来,难道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么?


    扶着他身子, 施诗双手环抱王若与,亲密的和他亲亲抱抱,明明是日常的聊天, 他们俩说话却像是谈情说爱。


    拍照的时候施诗会刻意扶着他,王若与身上穿了硬硬的支具,拍好了一个姿势,施诗会体贴的抱住王若与,小声问他累不累?


    王若与则温柔的和老婆说,“你别管我,你怀着孕呢,忘啦?”


    “没事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笑的好调皮,把二少交给护工还不忘伸手去帮他解身上的支具。


    “我服了。”二少是真的不能自理,任护工抱着自己,仍一个劲儿的盯着老婆。


    说话说不出太多,王若与拍照到后来累的不会笑了,只能张着嘴吧喘,施诗好担心,亲手去帮他戴上鼻氧,拍照当然是没有老公的健康重要。


    事实是王若与好喜欢和施诗拍照,只要是和老婆在一起,即使坐轮椅拍照他也不介意,能牵到大美女的手,和她一起留下美好影像,累到吸氧、需要按摩好久腿才停止强烈的抽搐,他也愿意。


    身体没有恢复到骨折之前的状态,王若与身边的人照顾他更加的小心,小龙没有被责备一句,但大家担心二少会突然再度骨折,自觉加倍小心呵护他的腰腿,移动转移、上下轮椅尽量两个人一块儿抱,增加安全性。


    难得和老婆穿情侣装,拍好照片施诗去换衣服,王若与被护工小心翼翼抱着从轮椅挪到床上,突然不想马上躺着换衣服,“等一下,我坐一会儿。”


    护工不会问为什么,只是拿来给王若与支撑身体的软枕,放在他身体两侧,帮助坐稳。


    “哦,眼镜。”左手垂在身侧,王若与右手自己努力的抬高,搭在大腿上,他手没力气,摸不出来这两个月来,右腿有什么变化。


    护工给二少带好眼镜,在王若与的注视下,继续平日里照顾他的动作,在他两腿下垫上软枕,让微微弯曲的两条腿有所支撑,不会导致大腿悬空,脚踝内扣的更加厉害。


    看看自己的腿,王若与发现了不对劲。


    肚子没什么变化,这样坐着还是鼓鼓的,裤子宽松,也看不出什么。双腿不能动,没办法自己伸直,护工也不会强行去拉王若与的腿,他有感觉的,会觉得疼。


    仔细的看自己的腿,王若与看到左腿还是老样子,弯曲瘫倒一边,右腿……怎么好像短了?


    抬手去摸大腿,他还抬了又抬,想按一按,拍一拍右大腿。


    护工看二少在动,他再挥两下手臂,恐怕要歪倒在一旁,伸手扶住了王若与,“若与,需要什么?”


    借护工扶他的力气,王若与身体坐的直起来些,软软的肚子压在细瘦的大腿上,被瘫腿衬得越来越大。看自己的身子,王若与皱起了眉头,叹气说道,“腿,好像短了一截?还歪歪的,帮我朝里边推推。”


    护工不敢硬推他的腿,那腿瘫痪不能动,从来也没走过路,手术后休养太久的原因,现在瘦的干枯不已,从来只能轻手轻脚给他穿衣洗澡,轻柔的按摩那一层薄薄的皮肉,护理术后伤疤,绝不敢有大力的动作。


    坐轮椅的话,右腿更是朝外撇,硬掰过来会疼,施诗才早早给王若与定做了新的轮椅。


    护工小声的劝,说别硬推,会疼,弄不好还要抽筋,怪遭罪的。引得王若与不断的叹息,原本他身体脊柱是笔直的,双腿皮肤也保养的很好,虽说过分的细了,但也还比较匀称。如今右腿变成这样,弯曲的厉害,还短了好多,双腿不对称太丑陋,王若与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和老婆没有主动提起,但王若与心里是介意,也有些难过。第二天他忍不住了,请来医生到家中,帮他看看,也和医生聊聊有没有可能改善这越来越残废的状态。


    医生是二少相熟的,也是足够专业,和二少聊天比较真实,因为也没办法说假话。


    “是有些短,你之所以会遭骨折这个罪,就是因为瘫痪年久月深,骨头不够健康。健康人术后不好好锻炼康复,也会有类似的问题,你根本没锻炼,也没法站起来,所以……一定会变形,骨头长的不那么好就会有现在的问题。”


    “能不能?哎,一定是不能了……”坐在轮椅里,王若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被新轮椅高度不同的腿托承载的稳稳当当,精心的护理,家人的爱,功能繁多的轮椅的辅助,无一不说明,他变得更加不好,更加残疾而无助。


    “别闹心,若与,你的确被照顾的非常好。有的瘫痪病人,就是因为时间太久,年纪增大,爆发好多并发症去世的。现在,肢体虽变形,但好歹没有残缺,已经算是痊愈了。”不只是聊天,医生捧着王若与左脚和右脚,仔细的摸了又摸,王若与如今触感也日渐模糊,但也知道医生手法专业且温柔,说话诚恳。


    知道了没什么好办法改善自己右腿变形,王若与心里是介意的,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财富没有改变,但身体真实的更加残弱不堪,人也更加自卑了。


    心情低落的二少,知道自己现在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身体不便、腿脚变形,一长一短的瘫腿,脚踝也内扣弯曲了,坐轮椅看起来好明显,护工们勤于按摩和保养,说帮他换宽松的裤子,款式新颖的鞋子安慰他,二少依旧郁郁寡欢。


    他自己坐轮椅去找施诗,委屈巴巴的问她,“我的腿这样,你早就知道,可是不告诉我,还给我买了新的轮椅……”


    “你看看,不是答应了我,不生气么?可以不喜欢新轮椅,可是,不许和我生气哦。”因为失禁的事,王若与好多天躲着施诗,这几天才好了些,又提起腿变短这件事。


    真的完全不介意,施诗只要他能好起来,腿短一点,或是长一点,哪怕是缺一条腿,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还是她的爱人,是她一辈子唯一的爱人,只要他好好的,这一点小事,施诗根本不放在心上。


    施诗爱的不是会跑会跳的一个男人,她爱王若与给的安全感,独一无二的爱人。


    既然不能改变,所以施诗才不让王若与早早知道腿变短了的事,没有意义。他的身体变化,她全部知道,大小便没知觉了,离不开导尿管,用了肛塞,她都知道。


    情绪不佳的时候,还好好友来访,小满来看望王若与,还带来新款的手办礼物,王若与好喜欢,和好友聊天聊了好久。


    喝茶、吃饭的时候,小满说羡慕二少的生活,又快要做爸爸了,人生圆满啊。


    嘴角终于翘起来,王若与的情绪好了不少。也记下了好友的提议,别让自己辛苦,适当享受人生,以免年纪大了后悔。


    王若与做为残疾人,他又是个衣食无忧、从小被照顾的主,愿意为自家公司付出,如今又不介意接哥哥的班,主持公司这么久,得到了家人、亲人们和全体股东的认可,觉得他非常棒,虽然身体残疾限制了王若与做大部分事,但他却做到了大部分普通人做不到的成就。


    安慰幸福的生活令人深深沉迷,差不多术后半年,B市进入深秋,施诗孕期进入中晚程,肚子变得好大,孕七个月了。


    “是女儿,准了?”


    “看了好几次,今天才告诉你的。”


    得知施诗肚子里是女孩儿,王若与高兴的让护工扶自己坐起来,和老婆牵手,细细的看隆起的孕肚,二少眼睛里是世间最温柔的凝视。


    “婆婆他们,一定希望是男孩子。”施诗自己更希望生小男孩,像王若与,也更有力量该多好。


    “她说的?”二少眼皮也没动一下,淡淡问老婆。


    “没有。”


    “所以,无论男孩女孩,只要像你,就是最好的。”


    从来没想过有爱人在身边,更是没想到爱人能够怀上自己的孩子,王若与自小瘫痪,对于情爱,对于后代,他从没痴心妄想过,不想用虚无缥缈来折磨自己。


    断腿处很久不那么疼痛,王若与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他心肺功能需要康复锻炼慢慢调节,毕竟年纪也渐渐增加,只能慢慢来不易过于频繁锻炼。


    股骨置换,遇到天气不好,会有些酸痛感,还好不需要再次手术取钢板什么,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百亿项目没有被耽误,施诗一直做的挺好,JS集团那边的秘书助理们,一直认真工作,日常工作运营的很顺利。王家一直霸气保护儿媳,施诗胎相稳定后,江永和才知道女儿怀孕的消息,人已经不给他们家人见,江家众人只能默默送出祝福。


    好像是特别自然,但施诗真的从知道怀孕那一刻起已经不吸烟了,只有专业保镖肯定不够,营养师、医生都在专业照顾施诗的孕期生活,也有专人陪她做运动,一切都有条不紊。


    王若与告诉过家中所有人,别让施诗看到烟,怕她会想念。


    “老婆,你牺牲了好多烟也不抽了,孕检我都没陪你去,我是坏人。”出门不方便,更深层原因王若与觉得自己身体重残,陪施诗出去做检查,他害怕老婆因他而自卑。


    瞪了一眼老公,施诗摸摸王若与的脸,故意责怪的语气逗他,“你又勾搭我,还提,你看看,我已经胖了多少啦?”


    其实施诗由于体质的原因,并没胖多少,她怀孕检查二少没出头,婆婆和王若之轮流陪她孕检,从未让她一个人去见医生过。


    “婆婆次次陪我,这两个月,你居然把三少叫回来,为了我,全家兴师动众啦。”


    依靠在床头坐着,二少笑了,“他们是我的家人,这些不是应该做的么,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只能坐着的残废呢。”


    拿他没办法,施诗又没有理由反驳,只好撅着嘴吧以示反抗。


    王若与不能把老婆抱在怀里,只好右手努力的蹭蹭老婆的手,讨好的提议道,“我陪你玩下棋,好不好?”


    “哼,不要。”家里已经有好几台漂亮的婴儿小车车,是王亦珩送来的,施诗不想玩下棋,提起别的话题,“有几个小车车特别漂亮,是爷爷买来的,我们也看看,再给宝宝选些别的。”


    两个人打开手机,挨在一块儿一起看,津津有味的看起了婴儿用品,甚至还有几个月宝宝吃的辅食,真的把工作做到了提前规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和老婆卿卿我我, 一块儿看婴儿用品,真的是打开了王若与的新世界,看小婴儿物品好新奇,全部想买下来。


    “咳, 腰疼……”右手挪动了几下, 坐的久了王若与腰疼的厉害, 屁股一侧也有些疼,右侧不疼不是因为真的不疼,大概是因为他右侧神经麻痹,没什么知觉了。可他还是累的,小腿抽抽的疼,脚在悄悄的颤抖。


    “累了吧?不看了, 其实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我们俩属于在看热闹。”合上手机,施诗不让王若与再看, 他看的专注, 施诗却发现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瘫软的腰根本坐不直, 只能勉强歪斜靠一会儿,自己还不能动, 脚已经在微微的抖,施诗心疼他辛苦。


    “嗯, 是有点累了,这腿, 你别看,太丑了。”眼睛看着老婆的脸,王若与看到施诗在打量自己的腿脚, 也不去扶着床,右手颤颤抬起来推她。


    伸手去抱他的腰,施诗肚子很大了,可依旧十分灵活,日常生活没受什么影响。“我一定要看啊,如果你不舒服,和我说是对的。是不是坐在轮椅里反而会舒服些?因为轮椅支撑好吧?”


    独立坐不住的身体状况,王若与几乎没坐过普通椅子,坐轮椅也有好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更是处处需要加倍留意,以免因为疏于照顾而受伤。


    “我坐不住,在哪里都一样。”瘫腿一直撇着,坐的久了还抽抽、会抖,曾经这是最大的影响,现在,右腿短了一截,他也更加虚弱了。在王若与心里,自己的形象已经难看的没办法见人,尤其老婆看他,他真的会超级自卑难过。


    吃,喝、拉撒全靠别人,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床上度过,于王若与而言,生活的乐趣几乎没有,他全凭自己可以利用智慧创造些价值、有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有庞大的公司需要他,还有家人带来的鼓励和安慰在活下去。


    进入孕晚期,施诗容貌没任何变化,甚至有愈加容光焕发、生动明艳之美,自己肚子大了需要处处注意,她一点也没嫌弃王若与瘫痪的身体无法帮助自己,反而体贴入微的陪伴和照顾,常常吃饭的时候会亲自喂半躺在轮椅里的他。


    “你摸摸女儿。”看王若与状态好,施诗从医院检查回来和他聊天。


    “我控制不好手。”仰着头看施诗,肯定想抱着老婆和宝宝啊,但王若与坐在轮椅里,有些情怯。


    “你写字那么好看,不用谦虚。”


    握住王若与的手,施诗将他薄薄的一只手掌放在自己肚子上,轻若鸿毛的一只手,王若与根本不敢用力,紧张的指尖亦在轻颤。看老婆面色还好,他轻轻叹气说道,“老婆,检查很疼吧,辛苦了。”辛苦了三个字说出口,王若与眼眶红了。


    原来,二少身体多灾多难,施诗怀孕之初他骨折手术,长时间卧床恢复的他,已经错过了她一半的孕期;等王若与身体恢复到可以坐起来,他碍于自卑、害羞和老婆的面子,仍然没陪伴她去做过孕期检查。


    但由于爸爸的身体特殊,施诗虽说年纪适宜又健康,她不但做常规检查,并且要做足所有的检查,包括会有危险、有创伤的孕检,医生建议她全部做,确保生出健康的宝宝来。


    面对各种抽血、检查,施诗一个人被王家的妈妈、三弟陪伴,硬是从没皱过一次眉头,没说过一个不字,回家在王若与面前,更是全程微笑,只说开心的事儿,说自己幸福又满足。


    老婆做过多少检查,抽了多少次血,因为自己是瘫痪大龄爸爸,施诗又额外多吃了多少苦,承担多少风险,王若与都知道。


    他心疼施诗,觉得她在青春活波的年纪,早早守着瘫痪的丈夫,失去了很多生活的享受和乐趣。


    不过,二少也有自私的心理,他不会放手的,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的施诗,依旧觉得她好漂亮。被很多人照顾得很好的施诗,即使进入孕晚期,依旧气色很好、漂亮的十分惹眼,四肢基本没有变化,妥妥的标准大美女。


    “Lirael,你好香。”面对温柔美丽的爱人,王若与可以体会到她带给自己的快乐,他们的爱情生活令他深深沉迷。


    “飞鸟,你舍得下凡了?”反手抱住轮椅里的人,施诗很高兴王若与不再沉浸在自责、愧疚的情绪里。如果她的存在可以让他开心快乐,那么也将是她的幸福和快乐。因为一切付出皆是她愿意,并不觉得有一丝委屈,而且,王家人待她太好了,每天睁开眼是被宠爱的感觉,令施诗活在幸福和满足里。


    “老婆,我错了,你饶了我,别欺负我……对宝宝不好吧。”二少欲拒还迎,内心戏复杂多变,事实上他什么也做不了,紧张起来,轮椅控制球也摸不到,只能张开嘴巴帮助呼吸,任她取舍。


    “哈哈哈,你不说还好,既然提到了,今天一定要欺负你。”肚子太大了,施诗了解王若与那个小心翼翼对待她的心情,他担心自卑的点太多了,现在他最怕的,是失禁。


    可施诗觉得两个人是夫妻,根本无法回避任何一个问题,于是像在做脱敏训练,她故意逗王若与,已经弯下腰主动去吻他单薄唇角,惹得二少躲又躲不开,只能坐在轮椅里,头端正紧贴头枕,被老婆的肚子“撞”了个满怀,甜蜜且惊喜的被她调戏。


    银色月光铺满一室光辉,人间圆月,胜过世间所有风景。


    施诗有孕后见过一次王亦珩,首富身体不好,更加消瘦了,不过只要看到施诗,从来是和蔼亲切的表情,他几乎不说什么话,只是坐在轮椅里看施诗,施诗亦可以感觉到,来自长辈的关注和喜爱。


    至于婆婆连雪娇,是经常见面的,毕竟她陪施诗孕检,也会经常关心王若与的身体,因为有孕,婆媳联系反而增多了起来。


    甚至会带自己的厨师过来和儿媳吃饭,连雪娇是真的不怕别人嫌麻烦,富太太真的只为了让施诗肚子里的宝宝健康平安。


    “尝尝。”各种常见和奇怪的补品药膳被端上了餐桌,连雪娇会自己先吃,觉得味道不错,再给施诗布菜。


    二少遇到不爱吃的,直接一口不动,喂他的护工太了解二少口味,王若与一个眼神,都明白哪道菜二少才肯吃几口。


    “妈,施诗不能多吃,您别一直让她吃。”吃了几口已经不吃了,擦了嘴、整理好仪态的王若与留在餐桌边,看看老婆,再看看母亲,忍不住开口了。


    看老婆时,眼眸亮亮眉眼如画,看妈妈时,眉头微皱很是正式,连雪娇噗呲一下笑了,“大部分补品是给施诗产后补身体的,这才一点点,”


    “咳,不行。”这一句话,二少的眉头直接皱的紧紧的,“现在别让她多吃,应该少吃些,太胖了不好,不利于身体。”


    笑眯眯看自己儿子,连雪娇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轻松说道,“是怕老婆胖了,恢复不好么?放心,施诗顶级靓女,不会变丑。”


    手抬不了太高,王若与没办法扶自己额头,耐心和母亲解释,“我有什么资格嫌弃施诗胖?何况她又不胖。她现在吃的多,宝宝会大,生产的时候她不好生啊。到时候,疼了半天,生不下来还要剖腹,太遭罪了。所以,施诗现在反而不要多吃,控制宝宝体重更重要。”


    没想到王若与连这一点也时刻考虑,连雪娇满意的点点头,表示了赞同,“你还挺懂的,说的蛮有道理。还好,医生次次说施诗和孩子都好,我们也安心。”


    “我这样的身体,不能为她做什么事,但可以做做功课,我不护着她,别人更加不会为她着想。”发现施诗盯着自己的脸,王若与说着说着不好意思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年冬天,好像格外冷。


    JS集团错综复杂的经济案件终于查清楚,原来傻白甜江知沅也掺合其中,是江知沅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丈夫,勾结外人做尽了损害江家利益、也损害客户利益的事,涉案金额居然不次于江靖泽,害得江家元气大伤,JS集团资金链断裂,面临创立以来最大危机。


    坏人罪有应得,连带江知沅也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江家上下,人心惶惶。


    大着肚子居家养胎,施诗没有出门,更没有赶去A市协助,只是坐着接听了爸爸的电话,把所有不知道的、知道的事,完整听江永和述说了一次。


    B市JS集团公司大半年来,一直有警察在进行调查,施诗肯定是全力配合,甚至亲自去公司,主持会议,坚持公开透明的配合调查。


    事实结果是,王家投资和江家合作的百亿项目没有问题,施诗做为小女儿在江家没什么地位,但她有王家全力支持,有二少这位永远的靠山,不但不屑于做什么小动作,可能还把工作做成爱好,更在乎的已经是名誉。


    总公司是爆雷源头,江永和完全崩溃,儿子、女儿、女婿一个个出问题,他反省自己的家庭教育,也后悔很多事,可惜已太晚了。


    女婿锒铛入狱,大儿子反而因为态度良好、缴纳罚款及时而获得了从轻处罚,免于牢狱之灾。


    剥夺一切职务、个人破产状态的江靖泽被踢出了JS集团核心圈,JS集团因为经营不善和官司缠身,导致口碑下滑、资金链断裂,除了本省,已经关闭了全国绝大部分4s店,子公司被收购已经是好的,大部分关门大吉,等待妥善处理。


    只有一些物业和地产还在艰难坚持,江永和手里的老牌收益屈指可数,连带投资也损失惨重,他已经清楚认识到,JS集团风雨飘摇,到了变天的时候。


    隐约听说王若与病了,江永和运用了不少人脉,也不知道二少究竟是怎么了,不过有一段时间王若与没怎么处理公务是真的,他急于寻求帮助,也顾不得王若与是不是真的病重,一味的联络他,只为给自己一手创立的JS集团求一个出路。


    除了进重症监护室那段时间,其他时间里,在助理的帮助下,王若与一直掌握着JS的所有动向,他卧病在床也不耽误脑子里的运筹帷幄。老婆没有向他说起过家事,王若与主动询问过施诗,需不需要他出手去帮助和解决岳父的麻烦?


    帮助岳父,王若与是无条件的愿意,但施诗不愿意,老婆不允许的话,王若与绝不敢有大动作。所以,二少一直靠助理沟通,回避和岳父正面交流。


    交友广泛的江靖泽也在四处寻求帮助,可他的狐朋狗友太喜欢看到他失意落魄,有几个答应帮助的,最后几经周折也印证了,都是在耍江家大少。


    并不知道父亲在求二少,江靖泽冒冒然找到二少的助理,寻求庇护和帮助,顺便也请二少救救JS集团。


    “若与妹夫,你好,JS面临破产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们。诗诗恢复姓江的话,她该叫江知禾。”


    自己以为很煽情,江靖泽求王若与的时候,二少在做按摩,听助理说到这个事儿,他说等会儿看看。护工开始默默给二少更换纸尿裤、清理、护理好皮肤,再小心抱扶他半坐起来,给二少换好衣裤,戴上眼镜一切整理妥当后,助理才抱着电脑走进来,清晰明确汇报了收到的江家父子所有的消息。


    “江靖泽负债多少?”


    “他被限制消费,不能出国。”准确报出数据,助理也知道,二少是不打算搭理这位荒唐江少的。


    长居家中,终日依靠旁人照顾的二少,和身边人从来温和有礼,可因为他太过神秘,即使接管了公司也是鲜少露面的神秘状态,给了所有人冰冷、大片留白的想象空间,做为上位者,二少威慑力大的不可估量。


    仿佛等到了适合的时机,卧床无法起身的男人,正是手握生杀大权、定制规则之人,王若与看了江永和的无数条消息后,颤巍巍抬起手,在助理的帮助下,点了确认键,居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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