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结姻亲血欲缠情乱
“元气受损?”花意挑了挑眉, “也不至于吧,依我看,倒像是姜家终于发现, 步家与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倒不如找一家能并肩成事的。”
毕竟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步清澜都没有要站队姜煜的意思。
只是,因为这个就悔婚将女儿另嫁他人,未免也太过凉薄。
“成事”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若只是寻常利益往来, 也不至于突然仓促至此。”
“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玲珑心现世,姜家人现身洛州, 再到青云论道异动频发,波及汀兰涧, 又到如今姜家忽然与沈家接亲”她顿了顿,“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在着急做什么准备。”
花祈年迟疑道:“可沈家和玲珑心之事,不是一直没什么关系吗?”
“明面上是没有,”花意轻轻眯了眯眼, “可如今各家都盯着云阙泽,谁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她懒懒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盏,神色渐渐淡了下来。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我改主意了。”
她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去一趟苍珩峰也可以, 正好看看他们想搞什么花样。”
——
回到栖云阁后,花意径直走到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通体冷白的小玉符,边缘刻着极淡的银色云纹。
那天从汀兰涧回来后,她收拾乾坤袋时才发现,谢玦不知何时竟悄悄在里面给她放了一枚传音玉符。
传音玉符不同于传音符篆,乃是更为私密且专属的通讯法器,符篆用过即毁,而玉符只要提前留下灵息,便能长效地与另一枚同源玉符相互感知。
她发现这玉符时,正是刚从父亲那里出来,送走祈岁祈年独自回房的时候,正大感落寞,捏着玉符怔了好一会儿,当场就给谢玦传了音,可听到他的声音后又莫名觉得很不好意思,草草胡言乱语了几句,便耳根发热地忙不迭把玉符藏到了妆台最下面。
现在想想,实在有些丢人。
也不知谢玦那时在另一边是什么神情,会不会笑话她。
花意轻轻磨了磨牙。哼,他敢!
她指腹缓缓摩挲过玉符边缘,熟悉的灵息顺着掌心漫开。盯着玉符看了片刻后,终究还是将一缕灵力缓缓渡了进去。
玉符表面的银色云纹随之亮起,不过片刻,便传来了谢玦的声音。
“花意?”
少年清冽低沉的音色穿透玉符,像夜风掠过覆雪山脊。
花意嘴角不受控地扬了一下,拿着玉符信步走到软榻边斜倚着,脚尖轻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应声。
玉符另一端安静了一瞬,又道:“是花小姐找我吗?”
花意指尖绕着发边垂下来的流苏,故作随意地“嗯”了一声。
谢玦似乎轻笑了一下,“花少主有何吩咐?”
花意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下意识柔柔道:“你最近有事吗?”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声音也太
她一下子坐直,抬手捂住了嘴。
谢玦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心情很好,“没事,怎么了?”
花意轻咳一声,再三确认了语气无异,方道:“沈栈书要成亲了,你可知道?”
“自然,婚宴帖子都收到了。”他顿了顿,话音微微一转,“你想去?”
“也谈不上想,我可不想见姜琢璎。”花意义愤填膺,“而且我们是步公子的朋友,怎么能背叛他?”
谢玦轻笑:“没事,我想你多半是不得不去,步晏浔不会介意的。”
花意挑眉:“你怎知我不得不去?”
“这婚事定得蹊跷,你定然想一探究竟的。”谢玦所言,竟与她白日的心思别无二致。
“谢公子很聪明嘛,”花意笑了笑,又懒懒躺靠下,“那你去吗?”
“若你想去苍珩峰,我可以来找你。”他声音平静,“不过宴席就不去了,我总要表个态的。”
花意面上一红:“谁要你找,不参加宴会你去干嘛。”
谢玦直言:“我想找你。”
花意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整个身子僵在软榻上,半晌才干巴巴道:“别胡说。”
她说完又觉得太生硬,像欲盖弥彰般飞快补了一句:“那、那先这样!我睡了。”
话音未落,她便将灵力倏然一收,玉符光芒随之一暗,传音戛然而止。
屋中霎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花意却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过了半晌才缓缓起身,往床榻走去,指尖仍紧紧攥着那枚传音玉符。
直到躺下,她才发觉自己竟一并把玉符带上了床,她顿了顿,说不清是懒得起身还是不愿起身,终究是咬着唇将玉符放在了枕头边。
明明已经断了传讯,屋中却好像还萦绕着某种未散的余音。
软帐落下,她闭了闭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烦人。”
——
次日花意便去找花祀吟商量了赴宴之事。
按理来说,沈家与姜家联姻这样的场合,各大世家多半该由家主亲至,方算真正给足颜面。只是如今局势微妙,玲珑心现世后各方暗流涌动,五大世家间,其余三位家主竟都不约而同地留了几分余地。
花祀吟因玲珑心之事仍需坐镇云阙泽,抽不开身,既然花意愿意走这一趟,便刚好由她代为赴宴;谢若衡虽未亲至,但遣了家中心腹长老出面,原本以谢玦的少主身份,谢若衡欲让他代表谢氏前往,但他与步晏浔私交甚笃,不愿在这种时候替沈家撑这个场面。
至于步家,则更显冷淡,步清澜母子皆未露面,只遣了门内弟子送礼,算是维持了明面上的体面。
半月后花意如约赴宴,她带着祈岁祈年抵达苍珩峰时,山门前早已宾客云集,来往修士络绎不绝,远远望去,漫山覆着金红绸缎,交织成一片喜色。
她随意扫过几眼,诸方其他仙门的家主倒是都来了,热闹得很,众人脸上皆挂着客套的笑意,言语间却藏不住对这门亲事满满的探究和好奇。
一路上见了不少熟面孔,姜琢琅瞧见她时,远远便笑着吹了个口哨:“哟!花大少主,好久不见啊!”
花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偏偏还不怕死地凑上来,拖长语调:“居然还活着呢?”
祈岁祈年闻言拔剑便朝他劈去,两道寒光“唰”地横在眼前,姜琢琅险些被剑气削了头发,连忙跳到一边,举起双手:“别别别,开个玩笑!”
花意这才停下脚步,凉凉瞥他一眼:“有何贵干?”
姜琢琅抬手轻轻拨开拦在他面前的两把剑,坏笑道:“没事不能和你说话吗?”
见花意不理他,他两手一摊,无奈道:“干嘛像仇人一样?你来参加我姐的婚宴,好歹给个笑脸吧,不然多晦气啊。”
花意无语凝噎地看着姜琢琅,极力按耐住又想抬手打他的冲动,“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嘁,”姜琢琅吊儿郎当甩了甩头发,“认识路吗?宾客都要到主殿,我带你们去?”
花意嘲笑道:“这里是苍珩峰不是赤烬岭,姜公子干嘛一副主人做派。”
姜琢琅满不在乎道:“爷是苍珩峰的小舅子,怎么说?”
花意嗤了一声:“看来你很喜欢你的新姐夫嘛。”
“对啊,”姜琢琅撇嘴,“谁都比步晏浔那个装货强。”
花意疑惑地看他一眼,想起青云论道对垒时他们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知这二人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一路将她们带到主殿后,姜琢琅倒也没再纠缠,只随口贫了两句,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宾客了,花意这才感觉耳根子稍稍清净了些。
殿内人来人往,人群里,沈栈语仍穿着一身青绿衣裙,穿梭在桌椅宾客之间,手脚麻利地忙着端茶递物、整理席位,看着温顺乖巧。
花意想到姜琢璎将要入主苍珩峰,成为她的嫂嫂,心中不由得暗自担忧,正想开口唤她,她已先一步望了过来,面色一喜,快步上前,细声道:“花意姐姐!”
花意留意到她发间多簪了些首饰,想必是为喜宴特地打扮过,当即含笑开口:“在忙吗?这几天事务繁杂,想必你也辛苦了。”
“分内之事,多谢姐姐记挂。”沈栈语浅浅一笑,“人多恐招待不周,姐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好了。”
花意笑着应下,见她确实忙碌,便没再多寒暄,简单聊了两句便与她作别。
她看着沈栈语离去的模样,只觉她依旧温顺,却比往日沉稳了许多。
一日宴席下来,苍珩峰始终喧闹不散。
花意应付了好几场交际,又被几位长老热情拦下说了半天场面话,便渐渐有些倦了,她索性把后面的交际全丢给祈岁祈年,自己寻了个间隙,从偏侧回廊绕了出去,准备透透气。
她倚在廊下,正懒懒听着远处丝竹之声,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花意。”
她回过头,便见沈栈书立在不远处。
白日里她其实已经见过他许多次,作为婚宴主人,沈栈书本该是今日最得体从容、最春风得意之人,他此刻仍是往日那般含笑的模样,但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沉郁,不复先前的爽朗意气。
她淡淡颔首:“沈公子。”
沈栈书苦笑了一下:“我说过你可以唤我名字的。”
花意神色未变:“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是姜小姐的夫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结姻亲血欲缠情乱2
这句话落下, 沈栈书指尖骤然攥紧,眼底翻涌出浓烈的不甘,他沉默良久, 才低声道:“我不愿,是父亲逼我的。”
他望着她澄澈而疏离的眼眸,语声愈发疲惫:“这场婚事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未想过要娶姜琢璎,我与她话都没说过几次, 她还欺侮过我妹妹。”
花意听他谈起沈栈语, 心中一动, 忆起往日旧事, 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不忍道:“世家联姻, 本就如此,身不由己者甚多, 姜家并不差,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不是的,”沈栈书轻轻打断,目光牢牢锁着她,“那天, 还是你帮了阿语。”
他往前半步,又生生停住,声音低了下来。
“姜氏如何能与你相比。从那天起,我就只看得见你”
他说的很轻,却像压抑已久。
“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合时宜,但我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呼吸微乱,嗓音低哑, “花意,我喜欢的是你。”
空气静了一瞬,花意轻轻皱了下眉,“你方才说的这些,我就当没听见。”
她抬眼与他坦然对视,目光清亮,斩断所有暧昧余地,“你我本就没有可能,看在朋友一场,别的不好多说,只能祝你和姜小姐琴瑟和鸣,往后好好度日。”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花意,你知道我有多屈辱吗?”
他喊住她,声音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不甘。
“我不知为什么姜家挑上了我,他们仗势欺人,为了逼我联姻,还给我门中弟子下了控心邪术。”
花意脚步一顿。
是祈年中的那种术吗?
“控心邪术?”她迅速回头,“姜家所为?”
“是。”沈栈书低垂眼睫,“中术者神志受控,一切言行皆不由自己,事后还没有半分记忆。”
“她说,只有我和他们家结亲,才肯把解法告诉我。”
花意心绪飞速流转。难道她之前没有猜错?控心术真的与姜家有关,是姜琢琅骗她?
只是,姜家有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吗?他们是盯上沈家的什么了?
她问道:“你具体知道多少?”
“这件事我隐忍至今,从未对外张扬,”沈栈书看向四周,确认回廊无人,“说来话长,为了不受制于人,我一直暗中查阅古籍卷宗,找了很多和控心术有关的卷轴和线索,就在后山偏殿,你想去看看吗?”
花意眸色微动,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
“后山偏殿?”
沈栈书郑重颔首:“嗯,事关重大,我需谨慎行事,所以专辟了一间房存放这些。”
花意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沉郁与恳切,心底疑虑稍松。
她本就疑心这场联姻背后的秘密,此刻听到和祈年有关的控心邪术,又岂能忽视。
她终是点了点头:“那带路吧。”
沈栈书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温柔,音色依旧爽利:“多谢你信我。”
花意随口道:“没事,这邪术我也有些好奇,若能搞清楚,该我谢你。”
二人避开主殿的喧嚣喜乐,沿着僻静回廊绕至后山,此处远离宴会中心,林深人寂,层层亭台隔绝了所有丝竹笑语,安静得只剩风穿枝叶的轻响。
花意仰头看了看一排整齐的静室牌匾,“这里是你家存放古籍之处,外人踏足没关系吗?”
沈栈书笑了笑:“没事,只是偏殿而已,但那间房是我仓促所立,陈设简陋,还望你不要嫌弃。”
他将花意引到门口,抬手推开木门,侧身礼让她入内,随后抬手轻轻落锁。
“咔哒”一声,细微的锁扣声响很轻,花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歉然一笑:“抱歉,今日人多眼杂,我想着谨慎些,若你介意”
见他忙作势要开锁,花意暗暗腹诽自己何必多疑,“无妨。”
殿内窗扉紧闭,光线温暗,桌案上整齐堆叠着厚厚几卷陈旧古籍与手抄卷宗,墨香沉沉。
香炉中,一星微弱暖火静静燃着,漫出一缕极淡极静的草木香,混在墨香书气里,清淡无痕。
花意径直走到案前坐下,俯身翻阅书卷,她向来做事认真,一旦沉下心,旁的便顾不得了。
卷宗上关于控心邪术的记载繁杂,她眸光专注,逐页翻看,字字推敲,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凝神细辨。
沈栈书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灯下认真垂首的少女,烛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清灵,轮廓精致,是他心念了许久,却求而不得的模样。
时间缓缓流逝。
花意已翻看了大半卷宗,正欲抬头询问细节,却忽然觉得周身有些怪异的虚软。
指尖的微麻感转瞬便蔓延至手臂四肢,她神色一凛,猛地撑桌想要站起身,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她瞬间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沈栈书,有些难以相信是他在搞鬼,她抱着最后一丝信任寒声道:“什么意思?”
沈栈书眼底不知何时已只剩下了暗沉的病态执拗:“你终于发现了。”
花意低头看向桌上的香炉,身上熟悉的酸乏感竟和当初洛州那晚如出一辙,但今天她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香气异常?!
她难以置信道:“是你?”
沈栈书笑了一下:“我说的话你总不记,我说过,我们家有祖传的制香技法,我很少拿出来的。”
花意心头泛起强烈的寒意。
所以,洛州那晚的刺客,是沈家派的?
她下意识后撤,想要催动灵力,但经脉已然酸软,迷香早就悄然侵入了四肢百骸,浸透到灵脉最深处。
“控心邪术是真,我不愿娶她也是真。”沈栈书步步紧逼,语气悲凉又疯狂,“我是真心给你看卷宗的。”
运转不了灵力,裁音鞭在此刻也毫无作用,花意转而拔下尖锐的发簪握在手里,“沈栈书,你疯了?开门让我走,我当做今日什么都没发生。”
“没发生?”
沈栈书低声失笑,笑意苦涩而偏执:“我是疯了,我被这群人逼疯了!”
“你找什么借口!”花意厉声打断他,“就算没有联姻的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迷香起效极快,她用尽力气才虚虚抬起胳膊,指着那迷香,“这东西是你精研,从一开始你就要害我,你还觉得自己无辜?”
沈栈书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抹疼惜,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厉色:“一切都是家中指使,我真的不想!何况我那时还未曾心悦与你,别怪我。”
花意只觉得恶心得厉害,她冷笑:“那现在呢,你就是这样心悦的?”
她一字一顿:“你真下作,我错信了你。”
沈栈书骤然上前,精准扣住她刺来的那只纤细手腕,发簪“当啷”落地,死死桎梏,让她分毫挣脱不得。
“我本想堂堂正正地喜欢你,慢慢靠近你,可我没办法了!”他呼吸急促,“我只能用这个方式留住你这一次。”
花意抬起另一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滚开!”
沈栈书被打的偏过头,半晌,却低低笑了,他依然凑上来,“只要你愿意,打我也可以。”
花意全力挣扎,四肢却绵软无力,两只手腕却都被他扣住,所有反抗都显得苍白微弱。
“你还要靠这东西才能制住我,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喜欢比我弱的废物!”
沈栈书眸色一暗,似是被她言语刺痛,力道强硬地将她拽向床榻,“是啊,你是很厉害,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也不弱的。”
花意失去平衡,重重跌了下去。
他单手稳稳制住她挣扎的身子,俯下身摸她的脸,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真的,你马上就会知道。”
“放手!”花意用力偏开头,“我对你真失望!小人!伪君子!”
果然,沈栈语来云阙泽的第一天她就曾猜测,他们兄妹二人必有一个是在装模作样的,后来相熟了些,竟把这些都忘之脑后了!
她恨声道:“沈栈语在家到底受了你们多少欺侮!”
“你自己都在我手里了,还担心我妹妹?”沈栈书轻笑,掰过她的下巴,目光痴迷地上下端详,“你怎么这么好?所以姜琢璎怎么和你比呢?”
花意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气得冷笑连连:“你觉得你可以永远困我在这?还是说你能废了我的修为?亦或是杀了我?你敢吗?”
“除非你有胆杀我,否则如果你敢乱来,只要我活着出去,一定会回头弄死你。”
“我怎么会舍得伤你?我真的只是不甘心”沈栈书凑近她的耳朵,呼出热气洒在她颈侧,“何况,你又敢杀我吗?你拿什么理由?告诉全天下我占了你,所以你要报仇?你的颜面又何存?”
花意用力踢着沈栈书在她身上游走的手,抬眸狠狠瞪着他:“我为什么不敢?强占别人的卑劣小人是你,受人唾弃的也会是你!我没有你这么懦弱!”
沈栈书动作一顿,“你一直骂我,我真的会伤心。”
“这样也没意思。”他腾出一只手取出一枚红色药丸,不由分说扣住她下颌微微用力,下一瞬,药丸已落入喉间,化液入体,带着灼热的药性,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
花意瞳孔骤缩,偏着头剧烈咳嗽想要呕出,却已然晚了。
催情烈药入体,药性霸道炽烈,瞬间冲破了她的心神防线,与先前的迷香作用交织纠缠。
除了四肢的酸软之外,她通体肌肤也迅速泛起燥热滚烫,一阵陌生又难堪的暖意层层裹住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结姻亲血欲缠情乱3
她浑身一震, 又气又恼,耳根与眼角倏然染开薄红,呼吸乱了节拍:“你竟敢”
沈栈书松开桎梏, 看着她身姿微颤却依然强撑的模样,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的侧脸,眼底是扭曲的贪恋:“花意,别硬撑了。”
“等会儿,你只会浑身发烫、身不由己。”
“到最后, 你会主动靠过来, 求着想要我。”
花意浑身颤抖, 那股灼热像火一般顺着经脉一路烧进骨血, 她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乱。
沈栈书低头看着她,像终于撕开了所有温润外皮, 只剩毫不遮掩的痴迷:“很难受吧?”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红的眼尾,“别怕,我不会伤你。”
花意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发哑:“滚。”
沈栈书低笑了一声:“你现在还能嘴硬,等药性再深一点呢?”
花意挣扎着想要爬下床榻, 可双腿绵软无力,脚刚沾到地,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坐下去。
她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燥热的感觉愈发浓烈,耳边仿佛嗡嗡作响,外界的声响都变得模糊起来。
沈栈书俯身扣住她腰身, 将她重新抱了回去,“何必这样?”
她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挣扎间发丝凌乱垂落,原本莹白的脖颈和耳尖都泛起了潮红。
他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暗。
花意咬牙挣扎,抬手狠狠推他:“滚、开!”
可那点力道落在此刻,几乎软得不成样子。
沈栈书轻而易举便制住了她,他将她压回榻间,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指尖缓缓落在她衣襟处。
“别再逼我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扯开了她外衫衣带。
松散衣襟顺着肩侧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肩颈。
花意浑身骤然一僵,屈辱与愤怒几乎瞬间冲上头顶,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控制不住的慌乱,猛地躲避他的触碰。
“沈栈书!”
她声音发颤,眼底恨意浓烈得几乎要烧起来。
“你敢——”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异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檐上。
沈栈书骤然抬头。
下一瞬,一道冰冷剑气轰然自外劈落,“轰——!”整扇门瞬间四分五裂。
狂风裹挟夜色猛地灌入殿内,烛火瞬间熄灭,卷宗被剑气掀得凌空纷飞,碎裂木屑四散飞溅。
沈栈书脸色骤变,翻身下榻,抬手拔剑。
而碎裂木屑与翻飞纸页之间,一道黑衣身影已踏风而入。
长剑寒光凛冽。
夜风卷起他漆黑衣摆,少年眉骨锋利,面容冷峻,半张脸隐在昏暗光影里,唯独那双眼睛,像压着将要出鞘的凶兽。
谢玦站在破碎门前。
他一步步走进来,衣摆掠过满地狼藉,剑锋还残留着未散的冷冽剑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床榻之上。
花意发丝散乱,衣衫半褪,面色苍白如纸,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而沈栈书方才的手,还停留在她肩侧。
谢玦缓缓抬眼,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骇人至极的猩红杀意。
“沈栈书,”
“你找死。”
沈栈书被这碾压般的威压逼得呼吸一滞,可他还是猛地攥紧了手中长剑,强行冷声道:“怎么哪都有你?这是我和她——”
谢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剑,下一刻,剑光骤起。
“铮——”
快得几乎无人看清,沈栈书仓促横剑格挡,可两剑相撞的瞬间,只听清脆裂响骤然炸开,随着“咔”的一声,他的剑已被断为两截。
紧接着,寒光一闪而过。
“啊——!”
凄厉惨叫骤然撕破夜色,鲜血迸溅,沈栈书踉跄后退,右手腕处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血液不断涌出,连剑都再也握不住。
他的手筋断了。
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谢玦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径直越过沈栈书,快步走向床榻。
“花意。”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花意抬眸看向他。
药性已经将她折磨得意识都有些发沉,可在看见谢玦的那一瞬,混乱滚烫的心绪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谢玦”她声音发哑,尾音轻颤。
谢玦眸色骤沉。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狼狈的模样,她指尖却还死死攥着床褥,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谢玦脱下外袍,抬手将她严严实实裹进怀里,动作小心地像是怕碰碎了她。
花意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原本死死绷着的情绪终于一下溃散。
她红着眼,呼吸凌乱地哑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强撑许久的委屈、后怕与药物汹涌冲撞带来的失控感一齐压了上来,一滴泪无声没入凌乱发丝间。
也像一根针无声扎进谢玦心里。
“对不起,”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该早点陪你一起来的。”
谢玦看着她强忍痛苦的模样,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地翻涌,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栈书。
沈栈书脸色惨白地捂着手腕后退,疼得额间尽是冷汗,却还是死死盯着花意。
“你到底凭什么带她走?”
他眼底仍带着要溢出来的不甘与偏执,颤声失控地低吼:“又是你!!又是你带走她!为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为什么她永远只看你?!”
谢玦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却比不笑时更令人心底发寒。
“你也配碰她?”
沈栈书几乎本能地后退一步。
谢玦想出手的瞬间,怀里的花意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她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急促喘息间抓紧了他的衣襟,额头无意识抵在他肩侧,滚烫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谢玦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她。
花意意识已经模糊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咬牙低声道:“今天先不要在这要杀也是我来,你别沾血”
谢玦看着她,眼底的戾气缓缓褪去,轻声道:“好,那听你的。”
他说完,直接将人稳稳横抱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路过沈栈书身侧时,谢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有冰冷淡漠的声音落了下来。
“告诉沈从嵘,你的手是我废的,有什么意见——”
他微微偏首,侧颜在夜色里冷得惊人,“让他来玄墨山找我。”
——
夜色沉沉。
谢玦抱着花意一路御剑飞离后山,直到彻底甩开苍珩峰主殿的喧闹宴席,才落进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空无一人,竹影被风吹得簌簌轻响。
他一脚踢开房门,将人稳稳抱进内室,随手一挥布下结界。
房中烛火亮起的刹那,花意体内翻涌的药性再也压制不住,浑身脱力,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
“热”她呼吸凌乱,声音轻得发颤。
怀中的少女浑身滚烫得吓人,神志早已混沌,谢玦动作一滞,低声道:“我先替你逼药。”
他说着便抬手想替她渡灵力,可灵力才刚探入她经脉,他脸色便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
药性已经彻底深入心脉,寻常压制之法根本无用。
花意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纤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艰难睁开眼看向他,呼吸又乱了几分。
“谢玦”她声音沙哑干涩,“我难受。”
这三个字像什么东西狠狠撞进谢玦心口。
他心疼道:“我是不是说过,你太没有防人之心了,怎么不听话?”
花意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谢玦闭了闭眼,指节都绷得发白,半晌才低声道:“再忍一会儿,我想办法。”
药性烧得花意意识混乱,可脑海里仍断断续续闪过宴席上的事。
她忽然轻轻抓住谢玦衣袖,声音软得发绵:“阿岁阿年”
谢玦低头看她:“嗯?”
“她们会不会、找不到我、着急”
谢玦眸光微微一软。她都被药性折磨得失了神志,却还惦记着身边的人。
“不会,我来之前已经见过她们了,也交代过了。”他替她拨开汗湿的碎发,低声哄她,“放心。”
可那药太烈了,花意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般煎熬,胸口起伏不止,呼吸紊乱得不成样子。
她凭着本能,一点点往微凉的怀抱里缩。
谢玦身子猛地一僵。少女温热柔软的呼吸扫过颈侧,逼得他本就紧绷的理智摇摇欲坠。
而花意浑然不觉,只贪恋着他身上清冽如寒雪的气息,那是此刻唯一能稍稍抚平体内燥热的慰藉。
“谢玦”她指尖用力攥着他,声音颤巍巍的,“你帮帮我。”
谢玦呼吸越来越沉,握着她腰侧的手背青筋都隐隐绷起。
他几乎是艰难地道:“不行,你现在不清醒。”
花意眼尾染上浓重鲜红,迷蒙地望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只喃喃低语:“我不要别人”
那一瞬间,谢玦几乎觉得自己所有克制都快断了。
可他还是死死忍住了。
他清楚药物控制下的情动意味着什么,他不想让她以后有半分后悔,哪怕一点都不行。
他要的,从来不是失控药性下的一时沉沦,他要她清醒地看着他、心甘情愿地走向他、无怨无悔。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还是放柔声音,耐心哄劝:“乖,再撑一撑,等药劲过去就好了。”
药性如火,灼烧得她浑身酸胀,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炸开。唯有倚在他怀中时,那股灼痛感才会稍稍缓解。
“谢玦”她额头在他肩头蹭了蹭,细碎的喘息里裹上了委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结姻亲血欲缠情乱4
谢玦呼吸骤然紊乱, 狼狈地合上双眼,心底酸涩又滚烫。
半晌,他哑声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花意睫羽轻颤, 费力地凝望着他:“我知道”
她声音又轻又哑:“求你了,帮我。”
谢玦指尖一点点收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意迟钝地点了点头:“知道。”
他深深望着她混沌迷离的眼眸,又问:“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些?”
花意迷迷糊糊地望着他:“话本子”
谢玦一时语塞, 闭了闭眼, 像是被她气笑了, 可那点笑意又转瞬消散。
花意已经又难受地蹙起眉, 不断往他怀里蹭。
他抿了抿唇,抵着她的额角, 最后确认了一遍:“真的还知道我是谁吗?”
花意轻轻喘着气,声音含混:“谢冷玉。”
谢玦被这个脱口而出的绰号气得又笑了一声, 心口却软得一塌糊涂。
还好,哪怕神志迷离,她依旧认得他。
烛火摇曳,光影在屋外明明灭灭,窗外夜风吹过竹林, 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再忍忍,把火泄掉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低下头,凑近到她裙间。
房间的窗被夜风吹开,窗边摆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花,在轻风吹拂下不住轻颤。
微凉的风轻轻吻过时,属于花独有的清甜香气缓缓漫开, 直叫人沉醉。
战栗一遍遍漫过四肢,花意指尖难耐地落进谢玦发间,他轻轻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花意,你是真想逼疯我。”
他的气息仍笼在花上,长睫覆下阴影,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浅吻时虔诚,深吻时贪婪。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洒进窗内将整朵花打湿,细碎的颤音在雨中被揉碎。
——
天光透过窗棂,淡淡暖金漫进屋内时,花意才缓缓睁开了眼。
周身还笼着一层未散的绵软,昨夜翻涌的燥热与酥麻已然褪去,只余下经脉里淡淡的空乏。
她动了动指尖,发现身上已经被整理得妥帖,外衫也被重新拢好。
视线慢慢聚焦,她瞥见了窗边斜斜搁着的那株花,花瓣莹润,像是将昨夜所有朦胧的悸动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意识先是空白了一瞬,随后才一点点回笼,先前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她药性缠身时的失态、下意识的依偎贪恋、还有谢玦为她
花意脸颊刷地红透,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谢玦就在屋里发现她醒了。
她尴尬得发颤,周遭静悄悄的,她辨不清谢玦是否还在屋内,窘迫和羞赧直叫人心头发紧,万般无奈下,她只好选择闭上眼装睡,心中暗自叫苦。
如果能失忆就好了!完了!救命!怎么办!
她竭力屏住气息,纤长睫毛却不受控制地簌簌颤动。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低笑,音色清冽,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花意心尖一颤。
被发现了!
脚步声缓缓靠近,谢玦在床边驻足,“醒了就别装了。”
他嗓音已褪去了昨夜的沙哑,并无半分戏谑,唯余妥帖纵容。
花意仍紧闭双眼,唰地抬起手捂住脸颊,既不敢抬眼看他,也不敢让他窥见自己此刻绯红窘迫的神情。
谢玦轻声开口:“感觉好点了吗?”
见花意闷着不应声,他便微微俯身,轻握起她一只手腕,细细探知片刻,“药性虽解,但今日仍要安心静养才好。”
静默片刻,他终是低低笑出声,无奈道:“还要躲我多久?”
花意声音细若蚊蚋:“没事。”
她反应过来自己答非所问,只好支支吾吾又说了句:“好饿。”
谢玦轻笑:“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外面吃,好吗?”
花意一点点把手挪下来,露出那双湿润漂亮的眸子,她这时才看清谢玦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似是一夜未睡,给他清绝俊美的面庞添了一丝倦色。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谢玦,以往的他无论是涉险还是受伤,都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仿佛万事尽在掌控中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一紧,放下手撑直身子,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没睡觉吗?”
谢玦伸手扶稳她,顺势在床边坐下,托腮道:“对呀,好困呢。”
花意本还有点心疼着,听见他这副懒洋洋故意讨可怜的语气,顿时又耳热起来,胡乱推他一把道:“困了干嘛不睡!”
谢玦却轻轻捉住她伸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认真道:“因为我有话想和你说,想了很久,睡不着。”
他昨夜的确是始终没有阖眼,一边担心她醒来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羞恼躲开他,一边却又因为她昨夜无意识的依赖与亲近,整整一夜心绪翻涌,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只能坐在床边,一遍遍替她理好散乱的长发,任由胸腔里翻腾的心火烧到天明。
花意闻言微微一怔,晨光映得他眉目愈发清隽,眼下淡淡青影却也越发明显。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迟疑而郑重的神情。
花意心跳莫名快了些,下意识想躲,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谢玦轻轻握紧。
“花意,”谢玦低声唤她,“你可以当今日的话从未听过,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至少给我个机会说完,好吗?”
花意睫毛轻颤,没有说话,却也不再挣扎。
谢玦静静望着她,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许久,终于低声开口:“昨夜的事,我会负责。”
花意白皙的皮肤瞬间又红得发粉,“不、你不用这样,毕竟又没有真的只是”
想到身上那陌生而缱绻入骨的酥意,她羞得要哭出来,慌乱间偏过头,又开始用力往回抽手,“何况、是我一直求着你不用你负责,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谢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几乎立刻开口:“不是。”
他说的很快,像是怕她误会,“不是因为责任。”
他耳后也一点一点漫上薄红,“是因为我想。”
花意动作一顿,怔怔望着他。
谢玦从前,大概从未有过这样失措的时候。
他向来克制,向来冷静,哪怕情绪翻涌到极致,也总能压在那副从容淡漠的表象之下。
可此刻,他却连呼吸都明显乱了半分。
“我原本想慢一点告诉你,但昨晚之后,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谢玦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缓而郑重:“花意。”
“我——”
话音尚未落尽,花意身上的传音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花意心口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花祈岁发颤的声音猛地从符中传出。
“少主!不好了!你在哪!”
“阿年出事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屋内像是被骤然抽空了声音,谢玦的话停在半中。
花意脸色一下子白了,刚才还在胸腔里不断翻涌的心绪,像被一只手生生按住。
一连串的状况让她脑袋发懵,她甚至顾不上问“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两个字:“在哪?”
传音符那头混乱不堪,声音断断续续。
“客院,西侧客院死了很多人,说是她——”
后面的话被吵嚷声吞没了,传音戛然而止。
听到那个“死”字,花意脑子“嗡”地一声,几乎立刻翻身下床,动作太急,她眼前微微一黑,险些踉跄。
谢玦眼疾手快扶住她,她仓皇抬头,说不清是焦急还是愧疚:“谢玦、抱歉,我得、你”
谢玦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走吧,我陪你去,等事情解决了再慢慢和你说。”
——
因沈氏婚宴要持续数日,宾客们皆在苍珩峰的客院中小住,等二人赶到这里时,现场早已乱成一片。
远远看去,长廊外聚满了来赴宴的各家修士,议论与低喝声交杂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被抬出来几具尸体,看着是已经死了有几个时辰了,血迹已然干涸,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祈岁祈年正被沈家修士重重包围,花祈年脸色苍白,像是直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花祈岁持剑挡在她身前,剑上有血,双目发红,死死瞪着周围众人。
沈栈书则站在侧方,面色沉冷,手腕处缠着一圈染血绷带。
他冷声道:“你妹妹暗杀宾客,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拒不受降打伤我门中修士,已是罪加一等。”
花意视线飞快扫过地上尸身,每一具尸体的颈间致命伤口处,都嵌着一枚小巧莹白的羽刃,那是她亲手所做送给两姐妹的,绝不会看错。
她心中骤紧,加快脚步踏入院中,后排人群见她与谢玦来了,忙自动让出一条路,每一处他们走过的地方,都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声紧随其后。
花祈年整个人明显十分慌乱,双目茫然空洞,声音发颤:“不可能我没有!”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现场痕迹全对上了,总不能这么多人一起冤枉她吧?”
“据说她是花少主身边数一数二厉害的弟子,看这出手八成就是她!”
“可是看她那样子也不像装的,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沈栈书目光淡淡落在姐妹二人身上,“花师妹,劝你速速放下武器,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他说完,抬手冷喝:“拿下。”
数名修士再次持剑逼近,花祈岁剑锋一横,愤然相抗:“你们大胆!”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流光一闪,长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青石地面上,生生裂开一道深痕,将众人尽数拦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岁岁年年物是人非
下一瞬, 一道冰冷清脆的声音压下,震得满院嘈杂瞬间一滞。
“我看谁敢。”
花祈岁见花意来了,喜极而泣道:“少主!!”
花意缓缓走到祈岁祈年前面, 把她们护在身后,她看沈家众修士仍拔剑对着自己,欲放不放进退迟疑,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后猛地一鞭甩出去, 将面前的剑尽数打落在地, “噼里啪啦”掉了一排。
她冷冷看着捂着手臂大气不敢喘的几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剑对着我?不想活了?”
“花少主, ”沈栈书拨开人群上前,他眼神里阴鸷尽显, 面上却仍是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你不由分说在我苍珩峰责打我家的弟子, 可问过我们为何要拔剑相向?”
花意正正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问什么?无非是有人栽赃陷害、心怀鬼胎,该我问责你才是。”
“看来花少主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栈书神色不改,“你师妹昨夜潜入六名宾客房中痛下杀手, 尸身在房中直到今早才被发现,是不是她的手笔,你一看便知。”
花意来时已见过那些羽刃,她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但祈年不可能滥杀无辜
难道又是控心术?!
可她的控心术不是已经解了吗?!怎会
花意心念急转,面上仍波澜不惊道:“我师妹图这些人什么?可有杀人动机?沈栈书,你不觉得你的说辞很拙劣吗?
沈栈书沉默片刻, 缓缓抬起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刻意向在场所有人展露伤势。
“我念及情面,第一时间本想私下好言相劝花师妹,可她竟趁我毫不设防之际将我重伤!难道我会不惜自伤,来栽赃你师妹吗?”
他话音落下,场间立刻炸开激烈的议论声。
“胡扯!”
花意瞬间被他颠倒黑白的嘴脸激怒,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给他的手伤硬生生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掩盖他昨夜的龌龊丑事,甚至还牵扯上了花祈年!
遮掩、报复,还有控心术好一个一箭双雕。
此时花意已然彻底想明白了。
她周身漫上刺骨寒意,步步逼近沈栈书,眸光锐利,字字反问:“我何曾点名是你栽赃?沈栈书,你已经不打自招了。”
情绪激动间,心脏忽地又开始绞痛,她控制不住地有些微微颤抖,却仍死死盯着他,厉声道:“还有你的伤!那分明是你——”
“你的伤是我做的,”谢玦忽然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花意斜前方,平静接过她的话。
他眸光冷冽,声音沉得骇人:“再敢胡乱攀咬,我必不饶你。”
惊雷一波接一波,将场间看客也轰得晕头转向。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我记得先前青云论道时,花少主和沈公子不是还私交不错吗?”
“对啊,还有谢少主又是什么意思?他说沈公子的伤是他打的?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沈栈书眸光阴沉地盯着花意和谢玦,唇边原本挂着的虚假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花意见他无从反驳,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可下一瞬,原本还站在花意身后低垂着头的花祈年,身体忽然猛地一颤,她瞳孔骤缩,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变得空洞冰冷。
花意见状脸色一变,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花祈年猛地拔剑而起!
凌厉剑光横扫而出,直逼离她最近的几名沈家修士。
花祈岁吓得脸色发白:“阿年!!”
她想也不想,忙调转剑身迎上花祈年的剑,两刃相轰然击,发出“铮”的一声刺耳脆响。
四周众人瞬间大乱。
“她怎么又动手了!”
“大庭广众之下还敢行凶,这还了得!!”
“八成是真走火入魔了,咱们快退!”
“退什么,赶紧一起将她拿下再说!”
眼见周围修士纷纷拔剑围拢上来,花意脸色愈发难看。
她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去围攻祈年,可若再任由祈年继续伤人,事情可能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此时的花祈年却像完全失了神智,剑势狠绝,招招都带着不要命的杀意。
花祈岁和她修为不相上下,只能勉强和她对招拖着她,根本压制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花意心急如焚。
她想找个时机打掉花祈年的剑,又怕真的伤着她,而周围修士已经趁乱齐齐压了上来,她还要分神拦着众人不许他们再上前,顿时生出一种腹背受敌的窒息感,一时间竟被逼得束手束脚。
谢玦看出了她的顾虑,下一瞬长剑悍然出鞘,寒光骤起,横拦在所有人面前。
“谁敢上前,便是找死。”
随后,他偏头看向花意,低声道:“去吧,这里你不用管。”
花意咬牙点点头,终于不再迟疑,她身形一掠,长鞭如游龙般猛地卷向花祈年手中长剑。
鞭身精准缠上剑身,她腕间发力,焦声道:“阿年,松手!”
可花祈年却像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她眼底黑气翻涌,只攥着剑柄不肯脱手。
花意脑中闪过她昨夜在沈栈书给的卷轴上看到的内容,控心术会让人短时间内灵力暴涨,若再受打斗刺激,还可能会爆体而亡,虽说不知真假,可眼下情况也绝不能再拖!
她借力猛地一拽,终于将长剑甩出,直直钉在了不远处石柱上。
失了剑后,花祈年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花意秀眉一凛。
就是现在!
她身形瞬间逼近,指尖灵力汇聚,准备封住花祈年穴位。
花意放轻了声音,极尽温柔安抚:“阿年,别怕。”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枚小巧羽刃竟猛地从花祈年袖中翻出,近乎贴着花意直刺而来!
太近了,近到花意根本来不及避开。
花祈岁失声惊叫:“少主!”
花意堪堪闪身,可随着“噗嗤”一声,锋利的羽刃还是狠狠没入了她肩侧,鲜血瞬间迸开。
花意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得踉跄后退半步,肩头大片鲜血将她的浅色衣衫染得刺目至极。
四周霎时死寂。
“阿年!!”花祈岁哭叫着去摇晃妹妹,“你打伤少主了!你清醒一点啊!”
花意低下头,看着她亲手给祈年做的羽刃扎在自己身上,分不清是身上的痛更多,还是心痛更多。
谢玦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掌心急急扣住她未受伤的另一侧肩背,将她整个人稳稳护住。
他指腹悬在她伤口旁,不敢触碰,生怕稍一动弹便会加重她的痛楚,他声音有些发颤:“疼吗?”
花意闭了闭眼,忍下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没事,不要紧,先看看阿年。”
不知是因花祈岁的哭唤,还是因施术者撤了灵力,花祈年渐渐回过些神来,那层笼罩在她眼底的空洞与冰冷,逐渐被极致的清醒、极致的愧疚、极致的绝望取代。
她视线死死钉在花意肩头那片刺目血色上,嘴唇剧烈颤抖,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
“少主原来真的是我?怎么又是这样我又做了什么!”
花意见她回神,忙强颜欢笑着上前拉她的手,“阿年,不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中术了,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
沈栈书在一旁冷眼旁观许久,见状高声道:“诸位都看见了,花祈年心智已然彻底疯魔,连自家少主都痛下杀手,岂能放任!”
话音落下,围在四周的众人又躁动起来。
“不能再留她了!”
“是不是中术还不一定呢,事已经做下了,疯魔至此,留着也是祸患!”
“够了!”花意闻言怒不可遏,猛地回过头盯着他们,她肩头还在渗血,眼角因强忍痛楚泛着一点猩红,像燃着未熄的火。
她一字一句道:“我话放在这,我师妹我就是护定了,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云阙泽过不去。”
周遭议论声在她的震慑下又静了一瞬,可还是有胆大者忍不住梗着脖子道:“花少主,你要讲点道理,你们花家势大不假,可你也太——”
他还没说完,花意已经狠狠一鞭抽过去。
“啪——”那人脸上猛地绽开一道血痕,顿时捂住脸,惨叫着跌退。
沈栈书对身旁的狼狈充耳不闻,只盯着她缓缓道:“照花少主的意思,来参加宴席无辜惨死的六名宾客,你师妹也不用向他们宗门给个交代吗?”
花意冷冷道:“今日六名死者的确无辜,可真正要给个交代的,不是我师妹,而是幕后施术操控她的人!”
她一步步走到沈栈书面前,眼底寒意越来越重,“沈栈书,控心术,是你下的吧。”
身上的痛感反倒激得花意纷杂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若控心术不是沈家术法,沈栈书本事再大,也没法找到那样齐全的古籍,昨夜是她思虑不周才会轻信他的话。
加之姜家的人曾去过洛州,那晚的刺客又是沈氏所派,青云论道撞破步晏浔和姜琢璎密谈那晚,她说“我早知你和我家不是一条心”
一幕幕画面飞快从花意脑海掠过,最后全部重叠在一起。
所以,姜氏和沈氏的联姻根本不是一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他们早就已经联手了。
沈栈书有些不自然地躲开她的目光,“花少主,没有证据的话,还是慎言为好。”
“证据?”花意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
是,她心里清楚姜沈想联手搞垮她,搞垮云阙泽,甚至玲珑心的现世和妖主复苏恐怕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可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他们做的太干净了,即便她已隐约窥见真相,可她没有证据。
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心绪激荡,一阵眩晕感涌上来,花意有些站不稳地想要后退一步,却靠上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谢玦看都没看沈栈书一眼,只轻轻揽了揽她:“你还有伤,先带上你师妹跟我走,不必再和他多费口舌。”
“谢少主!”沈栈书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此事涉及六条人命,难道你也要么然包庇吗!”
谢玦这才缓缓分给了他一个眼神,眸子里的冷冽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栈书,”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最好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众人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谢玦恐怕真要动怒,沈栈书握紧左拳敢怒不敢言,退又不甘心,一时四周无人敢动,再度陷入僵持。
谢玦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利剑缓缓出鞘半寸,长剑摩擦过剑鞘,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岁岁年年物是人非2
就在气氛几乎压抑到极点时, 一道发颤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大家都别说了。”
花祈年不知何时已取回了那柄钉入树干的剑,她眼眶通红,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她悄悄退了很远, 站在人群之外,孤零零地隔着所有人望向这边。
她看着花意强忍痛楚还要为她据理力争的模样,看着花祈岁惨白崩溃的脸色,看着谢玦也为了花氏和众仙门剑拔弩张,看着满院鄙夷痛恨的目光, 感受千人所指的绝境。
花意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了解祈年, 知道亲手打伤她这件事对祈年来说, 是一种多么残酷的凌迟。
她记得古籍里有写,心思敏感细腻之人, 正是控心术的最佳目标。
花祈年一向极贴心懂事,从不愿给任何人添半分麻烦, 也正因如此,她远比旁人更容易被愧疚与自责逼入绝境。
她极力稳住声线:“阿年!真的没事!过来,我们一起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急促地朝花祈岁使了个眼色,花祈岁会意, 忙朝着祈年快步走过去想要拉她。
可下一瞬,花祈年却忽然抬手,将剑横在了自己脖颈间,“姐姐,别过来了。”
果然。阿年果然会这样。
花意感觉自己真的快崩溃了。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闭上眼痛苦地呼出一口气,再也控制不住发颤的声音:“阿年真的不要, 我会受不了。”
滚烫的泪珠顺着花祈年的眼尾汹涌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冰凉一滩。
“少主,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伤害到你了,我赌不起第三次。”
花祈岁已经吓得顿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瞬间失声哭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事我们回去解决,我不许你这样!!”
“解决不了的。”花祈年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锋刃已经在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控心术先前已经解过一次,可我却又中了,我太笨了。”
花意颤颤巍巍朝她伸出手:“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怪自己呢!把剑放下!”
谢玦眼神一沉,已经悄然抬手。
“谢少主,”花祈年几乎是立刻察觉,苦涩道,“若你出手,我只会立刻就死,请给我点时间把话说完吧。”
谢玦动作顿住,皱眉道:“犯什么倔?亲者痛仇者快,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少主,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花祈年摇了摇头,“我活着一日,终究是隐患。我死了,所有非议、所有祸端,便都了结了。”
花意情急下一把夺过谢玦的剑,抵住自己的脖子,“那我死给你看!你要是敢动,我现在就死!除非你想看我死!”
谢玦心口猛地一紧:“花意!”
花祈年眼底浮现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可我接受不了我这双手所做的事情,我不愿变成控心术操控下的行尸走肉,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担心哪天又会伤到少主。是我太自私了,少主,原谅我。”
“我宁死,不会做别人手里伤你的刀。”
花意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阿年!!!”
寒光骤闪,锋利剑刃狠狠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剑“当啷”一声坠落在地,花祈年像脱了线的木偶般向地上倒去。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花意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几乎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她。
“阿年!!”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满手,顺着指缝往下流。
花祈年却像解脱了一般,轻轻道:“这样就不会再伤到你了”
花意浑身都在抖,她慌乱地用手死死按着她颈间伤口,眼泪疯狂砸落。
“花祈年!我不许!!不许你死!!!”
花祈岁扑过来时已然跪倒在地,哭得连声音都变了。
“救她啊!!”
“谁来救救她!!”
满院看客无一人上前。
谢玦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抬手封住花祈年周身大穴,灵力疯狂灌入,强行为她止血,可那一剑割得太深,他亦染了满手鲜血,却收效甚微。
花意整个人都快疯了,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阿年你看看我”
“求你求你别睡 ”
花祈年呼吸越来越弱,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
可她还是努力望着花意,像小时候那样,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和姐姐第一次被花意带回花氏时那样。
那时的她瘦瘦小小站在杂技台子上,浑身是伤。
只有花意朝她伸出手,笑着对她说:“以后跟我回家吧。”
于是后来很多年,她拼了命地练剑,拼了命地变强,因为她想守护花意。
她生活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追逐她。
可到最后,亲手伤她那么深的人,居然是自己。
花祈年眼泪无声滑落。
“少主对不起”
花意拼命摇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不要再道歉”
“阿年,我求你别说了”
花祈年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她费力抬起手,虚虚碰了一下她肩上的伤口,“很疼吧少主,别哭”
花意彻底崩溃,死死攥住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为什么这种时候不听话!!我命令你不许死!!”
花祈年意识昏沉,已经快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身旁花祈岁止不住地嚎啕大哭,她想抬手去碰她,却已经没有力气。
她只能极轻地出声叮嘱:“姐姐以后我不在了,你不可再莽撞大意好好保护少主,不要像我一样”
模模糊糊看到谢玦仍在不断往她体内输送灵力,她艰难地开口:“谢少主,我知道你对我家少主,就拜托”
临了,她有些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张了张口。
花意立刻哭着低下头:“阿年?你说什么?”
花祈年努力了很久,用尽最后的力气,才挤出一句极轻的声音,轻得像会被风一吹即散。
“长姐”
“下辈子”
“我还想跟你回家”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眼底的光彻底消散,那双始终凝望着花意,盛满温柔与赤诚的眼眸,已然归于死寂。
她的手指从花意掌心里,一点点、一寸寸滑落。
花意抱着那具逐渐失温的尸体。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眼前浮现出很久以前的雪地,破旧的台子,寒风刺骨。
那个还很小的自己,站在风里,对她们说:“你们一个就叫祈岁,一个呢叫祈年。”
“我要祈祷你们永远陪在我身边,岁岁年年。”
年年岁岁花相似,可终究……
耳边回响着花祈岁撕心裂肺的哭声,而周围那些人依旧在毫无愧色地低声议论。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花祈年滑落在血泊里的手,下一刻,整个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
“阿年——!”
声如裂帛。
姜氏沈氏的阴谋对准的是她,可死的却是陪她长大的师妹。
是她的错。是她识人不清。
是她连累的阿年。是她带着她们来参加婚宴,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归根究底,是她害死了阿年。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花意心脏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滔天的悔恨和刺骨的悲痛,冲破了所有隐忍。她感到自己体内某根弦彻底断裂了,仿佛一道压了许久的封印,被鲜血与死亡就此撕开。
谢玦半跪在她身侧,手上还沾着花祈年的血,察觉到花意周身的气息变化,忙心疼低唤:“花意!”
他伸手想要先替花意处理肩伤,哄道:“乖,不哭了,来我这。”
可花意已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耳边像隔着一层厚重血膜,所有哭喊与嘈杂声都渐渐远去,只剩识海深处那道熟悉而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呵你终于懂了。”
“有人听你解释吗?要害你的人会管你是善是恶吗?”
“杀吧,我帮你,都杀了吧。”
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气息再难压制,从她丹田深处冲窜而出,再抬眼时,原本清透的眸子,已被一片邪异猩红覆盖。
她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满院一张张或冷漠麻木、或惊惧慌乱的脸,字字泣血:“你们没有一个人听她解释,都要逼死她!”
她站起身,每说一句,周身诡谲之气便愈发浓重。
“今日之事,所有冷眼旁观者,口诛笔伐者。”
“你们所有人、全部、陪葬!”
她没有用裁音鞭,而是慢慢抬手,掌心翻涌出的月白灵力竟在众目睽睽下渐渐变色,像被鲜血浸透一般,一点点染上赤红,最后彻底化作翻腾妖气。
满院修士瞬间骇然,此起彼伏的惊恐喊叫声炸开。
“这不是灵力!是妖力!”
“她身上怎么会有妖力!”
“玲珑心!云阙泽镇压的那颗玲珑心不是和妖主有关吗?!”
“不会是她被妖主夺舍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几乎是本能般拔剑后退,锋利剑光接连亮起,齐齐指向花意。
花意猛地挥出一击,站在最前方的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向后方长廊,发出接二连三的惨叫。
沈栈书死死盯着花意周身翻腾的妖气,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后猛地厉声道:“花意已被妖物侵蚀!诸位还不联手镇压?!难道真要看她堕成邪魔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催碎魂血染苍珩峰
原本还迟疑不定的众人顿时躁动起来, 杀气弥漫整片庭院。
与此同时,沈栈书飞快掐诀,一道泛着青绿光芒的传音符瞬间直冲云霄。
“传我命令, 召集沈氏姜氏所有弟子门客,即刻来此随我诛杀妖邪!”
然而那道传音符在半空中却“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灵光乍散,符纸顷刻化作齑粉。
只见谢玦已稳步走到花意身边,修长手指缓缓收拢,隔空捏碎了那张符篆。
下一瞬, 他抬手结印, 数道银色阵纹拔地而起, 彼此交错蔓延, 磅礴灵力轰然荡开,顷刻便将整片院落封锁。
轰——
结界闭合的刹那, 整片空间仿佛被与世隔绝,所有传讯、遁术、灵识探查, 在这一刻尽数被强行封死。
沈栈书眼中闪过慌乱:“谢玦!你什么意思?!”
谢玦只用一个近乎保护的姿态站到了花意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谁都别想动她。”
沈栈书脸色难看至极:“她如今妖气外泄,分明已经被妖物侵蚀,你竟还敢包庇她?”
“包庇?”谢玦眸色冷冽如霜,“从头到尾, 真正害死那六人、逼死花祈年的人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沈栈书瞳孔微震:“谢少主!我看你是被迷了心智,什么事都敢做了!”
谢玦唇边浮起一抹讥诮:“沈栈书,你还真是口不择言,什么事都敢做的人,到底又是谁?”
沈栈书呼吸一滞,下意识望向四面八方封死的结界, 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一个花意就够难办了,若今日谢玦也铁了心护着她,那这里谁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同样进不来。
他很清楚谢玦喜欢花意,但他没想到谢玦能为花意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脸色不由得变幻不定起来,声音却犹自强撑镇定:“我再奉劝你一次,莫要做她的帮凶,否则后果难料!”
“后果?”
一道沙哑破碎的女声响起。
花意一身月白衣裙几乎都被鲜血染透,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珠,苍白脸颊衬得那双猩红眼眸愈发妖异惊心。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站在那里,却更像一朵被鲜血浇灌到濒临疯魔的花。
“你现在开始和我谈后果?”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周身翻腾的妖气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师妹被你们逼到自尽的时候,怎么没人谈后果?”
沈栈书立刻厉声反驳:“她杀害宾客证据确凿,本就该死!”
“闭嘴!”
压抑许久的恐怖妖气再度从花意体内爆发开来,蛛网般的裂痕刹那间蔓延至地面各个角落,无数砖石被轰然掀起,连四周廊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声。
众人神色惊变。
“拦住她!!”
“快结阵!!”
无数剑光同时暴起,凛冽剑气齐齐朝着花意碾压而来,交织成绝杀之网。
“铮——铮——铮!”
刺耳的兵刃崩裂声接连炸响,谢玦立于漫天碎光与落尘中,随手甩去剑锋上的血珠和碎铁。
“我说了,别想动她。”
花意对此刻的刀光剑影置若罔闻,她只缓缓回过头,看着抱紧妹妹尸体哭到脱力昏厥的花祈岁,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随之碎裂了。
她抬手一召,伴着一声清亮剑鸣,花祈年的佩剑便飞入了她手中。
拦在沈栈书身前的一众修士勉强撑起身欲拼死阻拦,只被花意一剑横扫,便纷纷倒地,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沈栈书脸色骤变,猛地咬破指尖,数道猩红符文自他袖中如利箭般射出,化作锁链般的咒纹朝花意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他飞快结印,数十枚藏于暗处的锁妖钉也瞬间暴射而出,寒光铺天盖地,封死她所有退路。
他早有准备?!
谢玦眉峰一凛,瞬间便要出手,但见花意只一步踏出,所有锁妖钉便在半空被狂暴妖气生生碾碎,咒纹更是顷刻崩裂,根本难能近身。
沈栈书心头巨震。
怎么可能?!
花意完全无意识地发出冷笑:“呵见过妖主吗?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你算什么?”
话音未落,花意身影已骤然逼近,沈栈书彻底慌了,他右手筋脉已废,只能仓促用左手抬剑,勉强抵挡。
他修为本也不错,但不足以做花意的对手,何况花意此刻妖力暴涨,他用尽全力也只堪堪挡下她两记狠劈,剑锋震荡之下,他整条左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
花意剑法无章却足够凌厉,招招直指要害,沈栈书连连后撤,一脚踩在湿滑血水上,身形猛地踉跄失稳。
就在这转瞬间隙,一只淋漓染血的纤纤素手猛地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掼砸在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四溅。
沈栈书被迫跪伏在地,脊背弯折,脸色惨白如纸,终于褪去所有伪装,第一次露出真正惊惧的神色。
他颤声挣扎:“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沈家嫡子,姜家姻亲,你若杀了我——”
“那又如何?”花意漠然地开口,“没想到吧,为了算计我、激怒我,你会把自己也折进去。”
沈栈书慌不择言哀求:“我错了,花意,看在以往情分——”
“你活腻了,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锋骤然贯穿血肉。
所有人僵在原地。
花意握着花祈年的剑,亲手割断了沈栈书的喉管。
温热鲜血喷溅在墙上,沈栈书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嘴唇颤了颤,喉咙汩汩溢出血沫,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花意静静俯视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沈栈书,你的算盘打错了。”
砰。
沈栈书身体重重栽倒下去,鲜血迅速蔓延,浸染大片青石地面。
短暂死寂后,众人彻底失控。
“沈公子死了!!她真的把沈公子杀了!!!”
“快逃!!”
“她疯了——彻底疯了!!”
混乱的尖叫声炸开,无数修士方寸大乱,疯狂朝结界边缘撞去,然而下一瞬,翻腾妖气已经轰然席卷而至。
花意识海里的妖主笑声越来越大。
“对,他们都该死。”
“是他们负你。”
整个庭院化作一片混乱炼狱,灵力崩坏,剑光碎裂,哭喊与惨叫交织成一片,鲜血染透长阶与廊柱。
有人拼命求饶,有人狼狈逃窜,也有人仍试图联手相抗。
可已经没有用了,他们在花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只能一个接一个倒在她脚下。
凄厉声响逐渐低了下去。
直到最后,客院血流成河,院里只剩满地尸骸与刺鼻血腥,仅剩苟延残喘的几人缩在最角落里,动弹不得。
花意仍站在最中央,手里还握着花祈年的剑,剑锋上的血顺着剑身一点点滴落。
妖气暴走太久,她肩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袖,连唇色都苍白得近乎透明。
体内的灵力与妖力正疯狂冲撞,识海像被硬生生撕裂一般剧痛,耳边那道声音还在不断蛊惑。
“继续。”
“还不够。”
“杀光他们。”
花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抬手撑住剑,身形控制不住地轻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血气,将她从那片浓重杀意里强行拉回来几分。
是谢玦,他眼睛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心疼。
“好了。”
他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
“花意,停下吧。”
谢玦握住她发抖的手,连那柄沾满血的剑也一并牢牢握住。
“你想杀谁,我替你杀。”
“想发泄,想报仇,我都会陪着你。”
他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肩头,嗓音竟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颤,“但你撑不住了,我绝不会看着你自伤。”
妖气仍在她周身翻腾肆虐,剧烈的头痛几乎快将她逼疯。
花意闭了闭眼,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
“别管我了。”
“事已至此。”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鲜血,和脚下这片尸山血海。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不,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谢玦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他们想方设法激怒你,就是为了催化你体内的碎魂!你不能让他们如愿!”
“我受够了。”花意轻轻扯了下嘴角,“让我死吧,趁我还没有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她眼眶通红,勾起一抹凄绝的笑,“至少,我可以把害我的人带走,不白死。”
谢玦心脏猛地一痛,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抱进怀里。
“花意。”
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住她凌乱冰冷的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我有多害怕。”
花意靠在他身上,撕裂般的头痛逼得她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呜咽声。
“你真的别管了”她用力去推他,“客院这么久没动静,沈从嵘一定会派人来看,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我不。”谢玦只把她抱得更紧,“结界是我封的,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
花意鼻尖一酸,想到今日种种,伤痛和绝望再次决堤,原本干涸的眼泪又不受控地涌出。
越哭,头越是疼得钻心。
半晌,她才低低哑哑地开口。
“何苦这样你不是一直说”
她疼得意识都有些混乱了,“你照顾我只是因为我父亲吗?”
“现在为什么还不走”
“你还不明白吗,”谢玦贴近她耳畔,“不是因为你父亲,是我自己想要陪着你的。”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钻进花意耳朵里,她已经辨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只觉得痛感一阵阵往上涌,意识浮沉间,只呢喃般呓语:“头疼想死”
谢玦喉间酸涩发堵,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在此刻溃不成军。
“你死了,”他牢牢箍着她,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你让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身困符笼堂下压杀
花意不知道谢玦是怎么把她和师妹安全带离苍珩峰的, 她只记得自己力竭倒下前,最后一眼望见的,是他失控般沉下去的神情。
再睁眼时, 她已经躺在栖云阁的卧房。
只是与往日不同,此刻她四肢都缠着一圈圈灵丝般的符带,密密浮动着金色符文,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无声运转的封印。
她下意识想动一下指尖, 可下一瞬便扯出了隐隐的钝痛。
花意痛得轻呼一声, 这才发现, 自己额间还贴着一枚镇魂符, 冰冷沉重,仿佛直接压在识海之上。
房中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小女修似乎是一直守在外间,察觉到花意的动静, 立刻扑到她床边,喜道:“少主醒了!我这就请宗主来!”
清亮的音色让花意一时恍惚,下意识以为是祈岁祈年守在这里。
她心头生出一丝荒唐的期盼,希望能看见那两张日日相伴的脸庞,看见阿岁活泼明快的眉眼, 阿年温顺柔和的笑颜,看见她温柔地端来药盏和亲手做的餐食。
可目光落定,眼前却不是那熟悉的面孔。
窒息般的酸涩席卷上来,花意闭上了眼。
阿年已经不在了。
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小弟子见她神情不对,也不敢贸然出声,便小心翼翼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房里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花意听得出,是她父亲来了。
花意无端生出一阵难言的惶然,尽管她知道花祀吟有多向着她,可如今她被妖主碎魂侵蚀已成事实,还在姜沈联姻之际杀了沈栈书,屠了好几家宗门宾客酿下祸端她有些不敢面对父亲。
还没等她睁开眼,一双温热有力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她。
“意儿,醒了吗?是爹爹。”
花意鼻尖一酸,睁开双眼,看到花祀吟那张清雅依旧却难掩焦急的面庞上,写满心痛、担忧与关怀备至。
不含半分责怪。
所有不安都在这一刻消散,她哽咽:“爹爹”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强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爹爹,阿年死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带她去苍珩峰,如果不是我轻信沈家”
“不是你的错。”
花祀吟几乎立刻打断她,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意儿,不怪你。”
他声音低缓:“我已经都知道了,他们竟有这样的狼子野心,不惜唤醒妖主也要加害你。”
“连控心术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他指腹轻轻抚过花意额间的镇魂符,眼底压着浓重的痛色。
“想必他们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你,是咱们家,即便这次不成,迟早也会再找机会。所以,不是你的错。”
“爹爹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察觉,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花意眼泪掉得更凶,半晌,她才艰涩开口:“阿岁呢,她还好吗?”
“她醒来后一直在守着你,昨晚才被我强行劝去休息了。”
花意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好让她好好歇着吧,此事对她打击定然更大”
她想抬手揉揉眼睛,可手腕刚一动,便被那层层缠绕的符带牵出刺骨疼痛。
“父亲,这些东西是我真的被夺舍了吗?”
“不是,”花祀吟回答得很快,“若是夺舍,早在异魂附身之初,很容易便能探得出来。即便是现在,你的灵息也依旧是你自己的,没有任何异魂存在的痕迹。”
他顿了顿,“若非妖气已然外泄,旁人甚至仍然无法察觉。”
花意怔然:“那为何会变成这样?莫非是妖主修为太高?”
花祀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如今,爹爹也无法断定,只能先想办法帮你压制。”
花意呼吸一滞,她第一次没有听到父亲胸有成竹的回答。
花祀吟垂眸看向缠绕在她腕间的符带,“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很奇怪,不可能是夺舍,但也不像单纯妖气侵体。”
“它没有彻底占据你的神识,却又与你灵脉纠缠极深”
花意喉间发涩:“那我会不会永远只能这样了?”
“不会的,”花祀吟立刻握紧她的手,“给爹爹一点时间,一定可以解决。”
花意红着眼点点头,正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弟子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宗主,姜氏和沈氏的人又来了。”
花祀吟眉头顿时皱起:“我没空,让他们滚。”
花意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父亲,他们那边”
花祀吟冷笑一下,“沈家那个没出息的小子敢这么对你,死有余辜罢了,沈从嵘竟还有脸跟着姜煜一起来向我兴师问罪。”
他复又对着花意和颜悦色道:“别管他们,你知道的,爹爹不过是一向与人为善才不曾与他们论个高低,可若真要计较起来,即便他们两家联手,也不是咱们家的对手。”
花祀吟此话不假,花氏早在诛妖之战后,实力便跃升到仙家之首,和谢氏难分高下,花祀吟年轻时也是一代少年天骄,如今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花意抿了抿唇,可心里却并未松快下来。
说到底,死的是沈从嵘亲儿子,沈家着急上火倒还说的过去,可沈栈书只是姜家没什么感情的新女婿,以姜煜先前的作风,他不会轻易为了旁人,冒着重挫自身的风险和花氏翻脸。
唯一的解释,是他已筹谋万全。
花意微微蹙眉,阖眸细想。
姜氏曾风光数百年,却被花氏一朝压在脚下,姜煜早就恨得牙痒痒,反观沈氏,虽然一心想争高位,可向来锋芒不显,圆滑世故,算计花氏的事应该不是他带头。
有一种可能,是姜煜本来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利用沈家急于上位的心思,不惜悔婚步氏来拉拢沈家,又让沈从嵘赔上了唯一的儿子,他势必要报仇雪恨,恰好能心甘情愿替姜煜冲锋陷阵。
想到这里,花意指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莫非,沈家是被姜家当刀子使了?看似是沈家来讨说法,实则一切都是姜煜早就铺好的局,他要借此顺理成章地对花氏发难。
不知是不是镇魂符的缘故,花意虽仍旧感到阵阵头痛,可思绪却异常清明。
若真是姜煜在背后主导推动一切,那他实在是城府深沉,不知还会留有什么后手。
花祀吟轻声道:“意儿在想什么?”
花意欲言又止了片刻,她能想到的,父亲自然也不会毫无察觉,如今局势未明,再深谈这些也只是徒增不快。
她心念一动,转而问道:“父亲,那谢玦那边”
谢玦为了不让沈栈书集结外援围攻她,不惜封了整个客院,可以说沈栈书的死也有他一分干系,眼下谢氏和花氏旗鼓相当,姜煜想扳倒花家,难保不会对谢家也存了算计。
花祀吟道:“姜煜和沈从嵘也曾去过玄墨山,不过倒不是上门问责,只是聊了什么,许是想试探一番谢家的态度吧。”
花意点了点头,说不清是喜是忧。
她喜的是谢玦现在安好,没有因为她陷入流言是非,忧却是因为,花谢实力分明不相上下,都压了姜氏一头,可为何姜氏偏偏选择了先针对她?
说起来,妖主为什么会选择她也还未可知,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她先碰了玲珑心,必然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想着想着,花意不禁轻叹了一声。
花祀吟见她如此反应,便温声道:“那日送你回来后,正是他向我细细讲了事情始末。”
他微笑:“谢公子的确可靠。”
花意神情微闪,忍不住问道:“父亲怎么这么喜欢他?”
花祀吟有些促狭地看着她:“我喜欢他不好吗?如果意儿不希望爹爹喜欢,那爹爹就讨厌他好了。”
花意一愣,父亲怎么这种时候还要逗她玩!
花祀吟见状一笑,随后垂下眸子,像是想起了旧事,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若延兄如果当年还在的话,你们两个,大概是从小作伴一起长大的。”
花意心思果然被引了过去:“哦?为何?”
花祀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想了一会儿,才娓声道来。
他与谢玦父亲谢若延少时本是挚友,谢若延性子活泼热烈,和花祀吟很玩得来。
谢若延继任家主后不久便意外身故,夫人也不日就郁郁而终随他同去,谢玦一朝沦为孤子,花祀吟曾多次去玄墨山,想帮衬着照料一二,或接谢玦来云阙泽小住,都被谢若衡回绝了。
花祀吟叹道:“谢若衡少时性子就孤僻,又修无情道,说实在的,除了他哥哥对他很照顾,我们旁人都不怎么同他打交道,谢玦由他带大,随了他的性子。”
“不过,”花祀吟理了理花意的头发,“我看他对你还是很不同的,许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花意心中一羞,想抬手捂脸却被符带困着动弹不得,急得更加面红耳赤,只好红着脸道:“哪有,他本就没他叔父那么严重。”
花祀吟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噗嗤笑了出来。
花意索性羞恼地闭上眼睛,但一闭眼,脑中就会浮现谢玦那张俊美锋利的脸,还有那晚谢玦埋头在她裙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简直要炸了!不如不闭。
她唰地睁开眼,纠结地咬了咬唇,想引开话题却舍不得,只好坦诚问出心里话:“那他今天能来吗?”
花祀吟顿了顿才道:“他前几日天天都有来看你,不过现下似乎家中有事,抽不开身。”
花意闻言有些意外:“有事?不是说姜家没有为难他们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便隐约有了答案。
姜沈两家去试探了谢若衡的态度,若说此事之后,谁最有可能出手约束谢玦,那便只有他。
谢若衡,莫非是在借此表态吗
云阙泽妖物异动之时,谢若衡尚能不吝出手相助,可如今她身染妖力,还引得谢玦为她大动干戈,谢若衡便不愿他再来找她了
看得出来,谢若衡那样的人,自有一套极为分明的原则与判断,他未必会允许谢玦继续深陷其中。
想到这里,花意心中忽然漫起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她明白,却又不甘,不舍。
这时,门口又有弟子来报,“宗主,沈家人说如果宗主今日不见,他们就呆着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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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身困符笼堂下压杀2
花祀吟眼中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他们这么有耐心, 那就等着。”
弟子吞吞吐吐道:“他们说如果宗主让他们等,那就是宗主”
花祀吟眯了眯眼。
弟子咬牙把话说完:“宗主不敢见人。”
房中一时寂静,花祀吟没有立刻发怒,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好大的胆子。”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衣摆拂落间,方才的温润已尽数收敛,换上了高位者深沉的威压。
“意儿,我去一趟, ”他拍了拍花意的手, “你好生歇着, 不用担心。”
花意忙抬手拉住父亲的衣袖, “父亲,我也想去, 能不能让我起来?”
花祀吟无奈摇头:“这些符带是保你神思清明,不被妖魂干扰, 你灵息尚未稳定,暂时还不能摘。”
花意心知事关重大,只好作罢,默默收回了手。
花祀吟怕她难过,忙又放柔了语气:“门外有很多人守着, 想吃什么做什么就叫她们,有事随时叫我,好不好?”
花意应了声好,待花祀吟转身出去后,又唤了弟子进来。
“少主有何吩咐?”
花意看向她的妆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帮我把那块玉符拿来。”
弟子依言照办, 花意将传音玉符握在手里犹豫了半晌,迟迟没有动作。
她没有忘记在苍珩峰那天,谢玦是怎样焦急地牢牢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话,尽管她当时神思混乱听不真切,但她感觉得到,谢玦是真的很担心她。
她相信谢若衡的态度不代表谢玦的态度,谢玦会站在她这边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忍让谢玦为她身陷险境
她叹了口气,将传音玉符握紧又松开。
可念头刚起,另一种更直白、更无法回避的情绪却涌了上来。
她想他。
花意闭了闭眼,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承认了对谢玦的小心思,鉴于不愿违背本心,她决定还是联络看看。
可刚要注入灵力,花意才发觉自己的灵力也一并被符带压制住了,根本无法唤起一丝半点。
那么此刻,玉符在她手中就仅仅是一块玉石而已,她同样也接不到谢玦的传音。
花意苦涩地掐紧了衣袖,指甲嵌进手心里,泛起微弱却绵密的疼痛。
算了,别连累他,也好。
——
花祀吟来到议事堂时,姜煜和沈从嵘坐在下首,显然等候已久,神色间隐约带着不耐与压抑的怒意。
花祀吟目不斜视走到主位从容坐下,侍从立刻上茶,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饮一口,就是不看下面的人一眼。
姜煜皮笑肉不笑道:“花兄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花祀吟轻嗤一声:“你若想喝我这里的茶,大可直说,我送你便是。”
他这才缓缓抬眼,“不必成日里就往我这儿一坐,赶都赶不走。”
沈从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花宗主!你有心情喝茶,可我却是日日承受丧子的锥心之痛!你怎可如此冷血无情!”
花祀吟放下茶盏看向他,目光锐利,“你儿子为何而死,你是半点不提?这些我已说过多次,懒得再同你废话。”
他抬了抬手,侍从捧上一只灵光流转的托盘,其上尽是罕世法器。
“念及你惜子之心,这些随便你挑,若不够,藏珍阁还有很多,够你少修炼十年的。”
他话音一转,冷意陡生,“至于别的,就别想了。”
姜煜眼底精光微闪:“花宗主,但令爱不光残害同修,更是身负妖魂,这就不只是个人恩怨了,而是关乎天下安危。”
他直视花祀吟。
“你——必须把她交出来。”
花祀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淡淡看着姜煜,神情漠然,让人心里发寒。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看来,是我平时给你们好脸色太多。”
他微微前倾,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灵力无声铺开。
“让你们觉得,可以对我女儿喊打喊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从嵘脚下地砖“咔”地裂开一条细缝,他脸色骤变,险些没站稳。
姜煜按在桌案上的手也随之微颤,整张桌案在无形压迫中轻轻震动,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可他却动都没动。
他声音低了几分:“花宗主,你若执意如此,可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山门之外不止我两家,凡有弟子死于令爱之手者,数十仙门,皆已在外等候。”
“若你迟迟不给个交代,令爱身负妖魂之事可就瞒不住了,你堵得了天下悠悠众口吗?”
花祀吟轻笑:“姜宗主是要率众讨伐我么?”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眼底却尽是嘲讽,“你真有本事,那你且试试吧。”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只剩下檐角风铃被风吹动,声声清脆,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花祀吟靠在主位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
姜煜终于开口:“好,我们耗得起,现在被妖魂侵扰的是你女儿,咱们且看谁先撑不住吧。”
他说罢转身欲走,沈从嵘狠狠看了花祀吟一眼,也随之拂袖而去。
提到花意,花祀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一挥手,长剑便应声出窍,骤然横飞到姜煜脖颈前。
沈从嵘大惊,回头道:“花祀吟,你想干什么!”
花祀吟斜倚在主位,姿态仍是漫不经心,但目光已冷到极致,“别让我知道此事与你有关,否则——”
“你也别活。”
那柄剑离姜煜喉间不过寸许,剑意森寒,几乎割破皮肤,他却只是缓缓侧目,看了一眼剑锋,又看向花祀吟。
片刻后,他竟轻轻笑了,“花宗主,”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到令爱。”
花祀吟没有说话,他指尖微动,剑锋又逼近半分,一滴血顺着姜煜的脖颈滑落。
沈从嵘脸色骤变:“花宗主!”
花祀吟这才慢慢直起身来,那柄剑“铮”地一声收回,落入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锋上的血迹,语气淡淡:“收收你的心思。”
他说着,将剑随手一掷,长剑入鞘。
“不送。”
姜煜站在原地,深深看了花祀吟一眼,才慢慢抬手抹去颈侧血迹。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他说完转身离去,殿门缓缓合上,一室空寂。
花祀吟低头按了按眉心,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倦色,缓缓嘱咐道:“这几日我要呆在密室,恐无暇去栖云阁,好好看着少主,有任何异常都一定要来报我。”
——
花意感觉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白天。
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被符带层层束缚,甚至连翻个身都隐隐作痛,指尖勉强能翻翻话本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白日里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烛火已熄,可她却半分困意都无。
一到夜深,所有思绪反而愈发清醒,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无法抹去。
她只好数着外头巡守的脚步声,一遍,两遍
不知静静躺了多久,就在睡意堪堪漫上的刹那,一丝极轻、几不可查的风声骤然从后窗掠入。
那动作太干净利落,毫无拖沓,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做到,轻盈迅疾的极致内敛,是修为极高之人才能控制的。
花意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她此时身负妖力,又与数家仙门的结怨,暗处不知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眼线,此人深夜闯入,恐怕来者不善。
是刺客?
她喉间立刻蓄起一声呼救,正要扬声唤来门外值守的弟子。
下一瞬,一道黑影俯身逼近,他速度极快,带着一身清冽干净的寒夜气息,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掌覆上她微张的唇瓣,严丝合缝,彻底堵住了她所有即将出口的声响。
花意身子猛地一僵。
可那只手虽说不容抗拒,却不含半分杀气,全然不似刺客杀伐果断的狠戾。
熟悉的冷松雪意钻入鼻尖,她纷乱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心跳却在这一刻猛地乱了节奏。
是他!
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别喊,是我。”
月色恰好从窗隙滑落一缕,穿过薄纱帐,轻轻落在他眉眼间。
那张英挺俊秀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眼底含着深沉忧虑与隐忍疼惜。
花意怔怔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谢玦缓缓收回手,垂眸望着她苍白的脸,放轻声音道:“吓到了?”
花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惊喜与诧异:“你怎么来了?”
谢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离开,一寸寸落在她身上的符带上,眉头瞬间皱起。
“他们就这么把你困着?”
花意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偏开视线:“不是困,是压制父亲说这是为了防止我继续被妖魂侵扰。”
谢玦伸手,像是想碰那符带,却在触及之前停住了。
他指尖悬在半空,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疼吗?”
花意本来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却莫名顿住了,半晌,她轻声道:“疼。”
谢玦屈起指腹,克制住了想替她破开束缚的念头,只轻轻摩挲着她没被符带裹住的指尖,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花意心口一软,可那点悸动尚未蔓延开来,理智已然率先战胜情感,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你不该来的。”
谢玦抬眼看她,“为什么不该来?”
花意本想说很多,譬如谢若衡的态度、仙门百家的风声、她体内未明的妖魂,还有如今这几乎一触即发的局势任何一点,都足够让他抽身离开。
可那些话在喉间转了一圈,最终只化成一句很轻的:“会连累你。”
谢玦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俯身靠近,呼吸一点点压下去,直到几乎贴在她耳侧,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可是我想见你。”
他顿了一瞬,像是在看她反应,唇角笑意极淡。
“你说……怎么办呢?”
这句炽热的剖白让花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定住了一般,“你”她声音发紧,“你别说这种话。”
谢玦没有退开,反而仍看着她,不依不饶道:“哪种话?”
花意被他问得一噎,脸上热意一点点浮上来,奈何无法动弹,只好强自镇定道:“这种没有必要的话。”
谢玦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抬手将她额间那枚镇魂符轻轻拨正了点,指尖擦过她眉心。
“那,”他语气平静,“什么话算有必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帐中趣笑语惹娇羞
花意没想到他还要追问, 急得蜷了蜷腿便要踢他,却被谢玦轻轻按住脚腕。
“别动,不是疼吗?”
花意忍不住轻哼一声, 语气带着点掩不住的羞恼:“你、你若想来,我父亲必定很欢迎,正门进不行吗?干嘛大半夜吓我。”
“叔父关我在家,”谢玦语气淡淡,“花宗主是若知道我来了, 反而难做。”
花意心中一热。
他竟想得这样周全
话音刚落, 门口忽然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屋中二人同时一顿, 谢玦侧耳一听, “有人来了。”
屋外隐约飘来值守弟子的低声交谈,“少主屋子里是不是有响动?”
“宗主吩咐我们一定要守仔细, 少主房中不可有失,进去瞧瞧?”
“不了吧, 少主都睡了,我们贸然进去”
“少主此刻行动不便,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得起吗,挨少主骂总比挨宗主骂好,进进进!”
推门的声音下一刻便响起, 花意下意识有些慌神,虽说他二人堂堂正正本没什么,可她莫名做贼心虚,若被弟子们撞见谢玦大半夜在她房里,传出去岂不成了全宗门的饭后谈资!
她慌忙要推谢玦:“你快——”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谢玦已经动了,他身形一掠, 转瞬便落入床侧。
花意呼吸一滞,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帐幔已被他抬手一拂,轻纱簌簌垂落,将床内与外间彻底隔开。
狭窄的空间顿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距离近得没有半分躲闪的余地。
谢玦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轻轻压在她腕间符带的空隙处,防止她因紧张乱动而牵扯得疼痛,几乎将她整个人拢在身下。
他贴近她耳畔,压低嗓音:“嘘。”
温热气息洒在花意颊侧,干净的淡香将她层层包裹,极致贴近的距离裹挟着难言的暧昧,让花意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只能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谢玦微微侧着头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月色勾勒出他冷白利落的轮廓,左耳那枚精致的玉坠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晃来晃去,盯得久了,晃得她眼神阵阵发虚。
帐外两名弟子探着脑袋仔细扫视一圈,见桌椅整齐,四处无人,便小声嘀咕道:“许是夜风刮得窗响,没事。”
“那快走吧,别惊扰了少主。”
脚步声缓缓后撤,直到房门再次被轻轻合上,可谢玦依旧维持着俯身笼住她的姿势,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花意脸颊微微发烫,咬牙切齿道:“还要这样多久?可以起来了吧?”
谢玦这才低下头和她对视,只见她微微上翘的眼尾水光潋滟,纤长睫毛不住地轻颤,浅粉软嫩的唇瓣开合间让他瞬间失神,根本听不进她发出的嗔怪声。
他定定望了她片刻,眨了眨眼,先是挥手布下了一阵悄无声息的隔音结界,随后才放轻语气,小心翼翼问道:“我能在你旁边躺一会儿吗?”
像是怕她不同意,他又赶忙补了句:“我有点累”
不等花意应声,他已飞快道:“多谢。”随后极轻地侧身躺下,像是再慢一步就会被花意推下去。
两人并肩相贴,似能隔着薄薄衣料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花意这才回过神来:“你!”她怎么感觉又被这个人牵着走了!
谢玦一偏头,便能看清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少女身上的清甜花香恰到好处,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尖,纤细莹白的脖颈上缠着一圈符带,更衬得那一节肌肤娇弱不堪一握。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算了,我还是下去吧。”
花意被他短时间内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汗颜道:“你在搞什么鬼?”
见他翻身欲走的动作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花意方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恼意忽然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等等,”她慢悠悠开口,“走什么?”
花意轻轻挪了挪身子,“不是你自己说累吗?”她慢条斯理道,“方才还要躺,怎么又改主意了?”
谢玦坐在床尾缓缓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帐中对上,花意眼底漾着几分狡黠与不服气,分明就是故意打趣他。
谢玦有些僵硬地道:“明知故问。”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花意微微伸出脚勾了勾他,故意挑衅,“来,躺我旁边。”
谢玦垂眸看着她纤细足腕,只觉得心尖像被细羽拂过。
他想克制自己不去看,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地顺着她的身段一路往上。
她仰躺着,身子被符带束着动弹不得,却偏偏更显曲线柔软,月白衣料贴着身形起伏,线条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避。
再往上,目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妩媚眉眼间。
花意轻轻挑了挑眉:“快来——”
隐忍的燥热顺着血脉翻涌上来,克制濒临崩塌,谢玦猛地俯身压近她。
“你自己招的。”他说。
花意笑意一僵,两人鼻尖堪堪相抵,双唇之间只差毫厘。
就在唇即将相触的刹那,谢玦忽然停住了,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颈侧。
花意浑身猛地一颤,一阵细密的麻意瞬间蔓延,她下意识想缩起脖子躲开,又被谢玦轻轻扣住身子。
“别动,小心会疼。”
他的唇又顺着她优美的颈线缓缓挪动,一路极轻地擦过她耳廓,温热的呼吸灌入耳侧那一片最敏感的地方,停住。
花意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从耳侧一路烧到心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又慌忙咬紧唇瓣,不敢再出声。
谢玦没有再动,只是低低地在她耳侧说了一句,“让你长个教训。”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尖,随后快速直起身,干脆利落地从她身上退开。
花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她心脏砰砰直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大怒道:“谢玦!你、你欺负我不能动,你给我等着!!”
谢玦忍不住笑了:“别喊,会被听到。”
花意吓得紧紧抿住了唇。
谢玦笑得肩头微颤:“逗你的,我布了隔音结界。”
“谢!玦!!!!”花意气急败坏。
这个假正经的人!平时装的很像那么回事,实则花样百出,坏得要命!!
谢玦忍着笑去拿她床头的话本子,“好了,不逗你了,困了没?我给你讲故事吧。”
花意气得翻了个白眼。被他这么一闹,能困才怪!
谢玦指尖刚触到书页,便察觉下面压着个东西,他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一枚温润莹白的传音玉符静静躺在那里,正是他先前赠予花意的那个。
花意见他眼底笑意更深几分,没好气地偏过头,假装不在意。她心中仍被他方才一番捉弄闹得心绪不宁,也懒得再张口和他说话。
谢玦心中也没宁静到哪去,他轻咳一声,点了张照明符在帐子里,柔和暖光照亮了手中书册。
他随手一翻,目光扫过行间字句,不由得挑了挑眉。
纸上内容不光是谈情说爱的缱绻佳话,更有不少大胆直白的字句,写尽情爱间的亲昵模样,远比他方才的举动出格得多。
谢玦又讶异又觉得好笑,他悄悄瞥了花意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心底泛起几分软意。帐内安静下来,只余下纸页轻轻翻动的声音。
见他半晌不出声,花意把头转回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倒是讲啊,”她忍不住开口,“不是说讲故事吗?”
谢玦这才抬眼看她,意味不明道:“真的要听吗?”
花意被他看得心里一跳,却还是嘴硬道:“有什么不能听的,快点。”
谢玦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话本,然后不紧不慢地朗声念道:“帐里鸳鸯,两相交缠,耳鬓厮磨,唇齿——”
花意整个人再次僵住。
“你闭嘴!”她猛地打断他,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你乱念什么!”
谢玦像是没听见,又往下翻了一页,一本正经道:“腰肢任人摆布——”
“停!停!别念了!”
花意恼羞成怒,几乎要炸毛,“你胡念!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编的?”谢玦这才停下,幽幽看向她,“白纸黑字,何来造假?原来你平日喜欢看这种东西。”
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啊,这么说来,怪不得那晚你说——”
“啊!”花意尖叫了出来,“不许说了!把书给我!”
谢玦极力憋着笑:“你手脚不便,能拿着吗?我捧给你看好了,你慢慢看。”
说罢,他微微俯身向花意靠近了些,将那页书册递到她眼前。
那几行露骨的文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刺得花意视线都无处安放。
“我还没翻到这里!早知是这样,我根本不会看!!”
谢玦眼底闪着戏谑的光,偏偏语气平淡,不动声色道:“是吗?我倒觉得内容挺有趣,既然你不想要,不如送给我?”
花意气得七窍生烟,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身上符带束缚的隐痛,猛地用力撑起身子,一把将话本子夺过来,狠狠丢到了床外。
谢玦脸色一变,伸手扶住她肩,“你怎么动了,疼不疼?”
花意哪还顾得上疼痛,复又重重躺回去,只觉得脑中发晕。
她气道:“你倒读得挺熟,平日里没少研究吧!”
谢玦一噎,见她气得不轻,也不敢再逗她,只道:“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告诉我。”
花意闭着眼一字一顿:“不难受!我要睡觉了!”
谢玦坐在她身侧,无奈地轻笑一声,语气不自觉放柔:“好,那你安心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明天晚点再来看你。”
花意闷闷地哼了一声。
谢玦垂眸看着她,见她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忍不住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不知是因方才一番嬉闹耗了精神,还是因为有谢玦陪在身边,花意这次竟很快便生了困意,可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时,她忽然猛地皱起眉。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在脑中炸开。
“唔——”一声压抑的痛吟溢出唇间。
谢玦原本已起身到一半,听到花意出声后猛地回头。
下一刻,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缕缕猩红从她双耳中缓缓溢出,刺目血色顺着她冷白的颈侧淌下,在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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