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连二皇子能和他掰掰手腕, 都是因为虞贵妃背后站着个虞家。
若梁初景也能有一个强势的母族或姻亲,那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可惜梁初景二者皆无。
而当初女主早早被钟家认回去的缘由, 系统和曲月翎也搞清楚了, 原来是梁初景觉得自己那时无权无势,怕保护不了窈娘,也怕其他人用窈娘威胁他, 为了不受掣肘, 梁初景便狠狠心, 走了无情道,将窈娘送出宫。
知晓这些事后, 曲月翎和系统还感慨过, 说梁初景不愧是男主,这眼界、胸襟与格局就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如今梁初景渐渐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才不怕别人知道他对窈娘有情——不知道也不行, 窈娘是钟侯爷的嫡次女, 也并非貌似无盐,这个身份按理来说是不愁嫁的, 她却一直未出阁,但凡清楚她归家之前身份的人, 谁不知道她在等谁?
钟老侯爷也颇为疼爱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 私底下觍着脸找皇帝梁怀徽求过恩典, 想让他为梁初景与窈娘赐婚。
可梁怀徽有意为梁初景寻一位家世显贵的正妻, 以助他和二皇子及虞家对抗, 因此只同意让窈娘做梁初景的侧妃。
窈娘闻言其实自己都同意了, 哪怕仅能做个侧妃,她也愿意。
反倒是钟老侯爷和梁初景死活不同意。
钟老侯爷是觉得女儿以前日子已经够苦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哪还能给人做妾继续受苦呢?即使三皇子梁初景以后有机会荣登大宝也不行。
至于梁初景不同意窈娘做妾就不必多做解释了,他但凡同意,他都不配当男主。
于是此事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曲月翎和系统商议:“狗宝,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老登松口呢?”
“方法多得是,就是不太好实施。”系统说,“最简单的一招,就是你雇几个杀手去刺杀梁怀徽或者梁初景,再让窈娘救他们一命,这样天大的恩情,不赐婚一下都说不过去。”
曲月翎沉思:“这招确实可行,就是有点废九族。”
“没逝的,你的九族比较厉害,老登未必诛得完。”系统安慰曲月翎,“但你就可能有逝了,不过留个全尸体体面面地走应该没什么问题。”
曲月翎又问:“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
系统再给他出主意:“穿件西装打个领带去雇杀手。”
曲月翎:“?”
曲月翎揪起系统的长毛狗耳朵,质问它:“臭狗,你现在说话是怎么回事?”
系统摇着尾巴,朝他嘿嘿笑了两声:“近朱者赤,近曲者毒。”
曲月翎反驳道:“胡说,冽儿也和我亲近,可他说话就非常好听。”
系统对此很是怀疑:“……你确定吗?”
“当然了,你别岔开话题。”曲月翎要认真工作,走剧情撮合男主跟女主在一起,“说正事。”
系统又想到一个新点子,它抬起一只前腿,模仿竖食指的恍然大悟动作说:“要不你去试试给老登吹枕边风吧。”
曲月翎刚想说以梁怀徽那个崆峒样,给他吹枕边风能行吗?别不小心把人吹死了。但很快他就弄懂了系统真正的意思——是,梁怀徽是怕他,可正是由于害怕,所以他天天去缠梁怀徽才会有效果啊。
说干就干,曲月翎是个行动派,他马上拿出经典招式,让宫人准备了一盒甜糕去找梁怀徽,接着再写了一张纸条,兵分两路,让系统叼着纸条去找容冽。
“保证完成任务!”系统敬完礼就跑了。
曲月翎也拎起甜糕出门,朝紫宸殿走去。
路上,近侍谭乐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地说:“公子,您终于愿意对陛下上心了……这些年您总是对陛下不太亲近,而后宫里,要有恩宠才有好日子啊……只是……”
曲月翎回他:“我很有恩宠啊,日子过得也挺好。”
谭乐心想也对,曲月翎入宫到现在这么几年过去了,一直圣眷浓郁,即使什么大型宫宴都不去参加,陛下也始终记着给曲月翎的那份赏赐,从未亏待过他半点。
只是……
恰好这时青年也在问:“只是什么?”
谭乐欲言又止,委婉道:“只是您去找陛下,容将军他、他……他不会生气吗?”
曲月翎叹气:“可能是会闹下别扭的吧。”
毕竟早上他都答应容冽要陪他吃晚饭了,现在却要鸽他,容冽生气闹闹别扭都是正常的,回头自己再想办法哄哄吧。
“我就知道……”谭乐听着,却也叹息一声,情绪复杂道,“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陛下才是您的夫君,容将军他只是您的……”
……情夫?姘头?野汉子?
谭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曲月翎和容冽的关系。
起初,他以为这两人是兄弟——曲月翎怜惜同为异国他乡之客的容冽,便将其当做弟弟疼爱。
结果日子久了,谭乐才发现,这俩人搞不好是契兄弟。
毕竟连亲兄弟都最多只是经常同桌吃饭,而绝不会近乎夜夜同屋甚至同床睡觉。
何况容冽看曲月翎的目光都黏糊得快能拉丝了,那是完全掩饰不住的缠绵眷恋,所以他们俩有私情的事,在栖月宫里并不是秘密,但在皇宫里,嘴严的人才能活得久。
而嘴不严的……容冽会让他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为了保命,多年来谭乐装聋作哑,不敢去想究竟是曲月翎卧房内的纱幔帐顶翠色更浓?还是陛下的头顶更绿?直到今日曲月翎一反常态,竟开始去争宠了,谭乐才没忍住多嘴讲了几句话。
于情,他觉得容将军比陛下好。
容冽年轻力壮,又专一多情,除了脸上有疤容貌不佳,哪点不比陛下好?
于理,谭乐却还是觉得曲月翎少和容冽偷情为妙。
因为这如果被发现了,那就是杀头的大罪!他们这些知情不报的奴才也必定难逃一死!
宫中谋生不易,谭乐忧愁地望向前方金碧辉煌的紫宸殿,满腹心酸无人倾诉。
曲月翎却高高兴兴走过去,御前太监赵公公知道皇帝对曲月翎多有优待,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奴才见过越妃~”
“赵公公,陛下是在里头吗?”曲月翎也不和他废话,让谭乐往赵公公那塞了个小钱袋后,明示他,“我给陛下带了些点心。”
赵公公婉拒了这个钱袋子,笑道:“越妃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为您通禀一声。”
通禀完毕,曲月翎畅通无阻进了紫宸殿。
说实话,若是别的妃子求见,梁怀徽未必会见,他自己也很害怕见曲月翎,不过曲月翎入宫多年从不主动找他,今日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梁怀徽怕他是有什么急事,思索再三还是允了。
而曲月翎一进殿,就看到梁怀徽在书桌椅后面来回踱步,神色紧张不安,待他出现后,梁怀徽又立马调整表情,强撑出深情的微笑:“月翎啊,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了?来来来——”
“来这坐吧,这阳光好。”梁怀徽走到窗边的罗汉榻处。
曲月翎听话地过去,不等皇帝先坐下,自己就坐好了,再反客为主对梁怀徽说:“陛下也坐吧。”
赵公公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但梁怀徽也不和曲月翎计较这些,笑笑问他:“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太医开的补药有没有按时在吃?”
“多亏陛下照拂,月翎才能安康无恙。”曲月翎把甜糕放到案桌上揭开,“这盒糖耳朵是我亲手……”
梁怀徽下意识接:“做的?”
“不。”曲月翎诚实道,“是我亲手拎过来的。”
梁怀徽连连点头,感动道:“……也辛苦爱妃了。”
曲月翎笑眯眯地望着他:“那陛下快尝尝吧。”
梁怀徽和自己儿子梁初景一样,都不爱吃甜食,不过他的嫔妃们来给他送的糕点汤食,无论难吃好吃,为了不负她们的心意,梁怀徽都会尝几口。
然而他这边刚咬了一口糖耳朵,梁怀徽就从余光中看见曲月翎下榻了。
梁怀徽登时吓得糖耳朵也忘了嚼,又期待又害怕地问:“爱妃,你这是……要回去了?”
“不啊,陛下批折子辛苦了。”曲月翎夹起嗓音,说出了一句对梁怀徽来说,堪称噩耗的话,“我来给陛下捏捏肩~”
“咳、咳咳……!”
一听这话,梁怀徽也睁大了眼睛,他猛吸一口气正欲拒绝,却不小心被那块糖耳朵呛到,霎时咳得撕心裂肺。
“陛下?!”曲月翎被他咳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去倒水,“您没事吧?”
梁怀徽气喘吁吁:“朕、朕……”
与此同时,丽妃苗妙的御姐音也在殿外响起了——
“赵公公,我给徽郎带了点补身的参汤~你能帮我……”她的音色一开始很是温婉甜美,却在听到梁怀徽急促的喘息后陡然一变,厉声质问,“屋里头什么鬼动静?梁怀徽屋里有人?!”
赵公公讪笑道:“是,丽妃娘娘,是……”
“什么?!他召幸了谁?”丽妃性子急,不等赵公公把话说完就扬高音量大骂,还试图冲进屋子里,“好哇!梁怀徽!你这个王八蛋!你说好了今天陪我的!”
梁怀徽以前不太喜欢丽妃这炮仗似的性子,但眼下他却觉得丽妃骂他的调子格外动人,他朝门口伸出手,想让丽妃进屋:“妙妙,朕、朕没……”
只是他以前让赵公公阻拦丽妃阻拦惯了,今日赵公公也一如既往地拦在门口,劝阻丽妃道:“哎唷……我的丽妃娘娘啊,您现在可不能进去,陛下正在屋里见越妃呢。”
丽妃闻言讲话的调子又变了,她同样拖长了嗓音“哎唷~”一声:“原来是越妃弟弟在里面啊。赵公公,你也不早说,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行,我走了。”
梁怀徽使劲把那口糖耳朵咽下肚子里,大声叫丽妃的名字:“妙妙!朕只是在和越妃聊天!”
丽妃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跑了。
她不想浪费辛苦炖好的参汤,拎着它去了校场,打算送儿子补补身体,却在校场外碰见了叼着纸条来找容冽的系统。
“嗳,这不是越妃弟弟的狗吗?它嘴里咬着什么?”丽妃从轿辇上下来,蹲下身体朝系统拍拍手,“双马尾,来姨姨这……”
系统喜欢美女,所以丽妃一叫它,它便要过去给丽妃摸个头。
不料刚转身,容冽就走出校场大门,沉声道:“双马尾——”
男人的嗓音很冷,如隆冬檐角凝结的冰凌,系统被冻在原地,只能定定地等待容冽捏住它的后脖颈,再从它嘴里取走纸条。
看到这一幕,丽妃挑了挑眉,慢慢起身:“容将军。”
容冽至此也才像是终于看见了丽妃这个人,掀眸睨着她微微颔首:“见过丽妃。”
==========作者有话说:==========
今日考题:卫祁皇宫里什么东西最绿?
A.曲曲的绿色蚊帐
B.皇帝的头顶
C.容三的头顶-
明天给大家加更补更新,我这几天心脏不舒服,一直刺痛,还有有点低烧,我差点以为心肌炎了,还好不是,不过去医院也没查出心脏有什么毛病,倒是这几天眩晕症又犯了,天天吃地芬尼多喝中药,眩晕症到底吃什么能缓解
第32章
明明是问安的话语, 却把丽妃逗乐了。
她意味深长地笑笑,啧声感叹:“越妃弟弟不在,能被你‘见’到还挺不容易的。”
容冽闻言也扯唇露出点笑, 深邃的黑瞳里却一片冷漠:“微臣听不懂丽妃的话。”
“听不懂就算了, 也不指望你们这些武将大老粗如徽郎那般体贴入微,还嘴甜会哄人。”附近宫人多,丽妃说话便点到为止, “怎么?那纸条是写给你的吗?”
“除了我, 还能有谁?”容冽的大掌顺着系统僵硬的后脖颈, 慢慢往下抚至它脊背,力道轻缓, 系统却被他摸得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我和阿翎哥哥亲如骨肉,他时刻惦记着我,让双马尾来给我送信是常事。”
丽妃:“……”
她就问了一句, 容冽怎么答了那么多话?可明日里没见他话这么多啊。
曲月翎不在附近时, 容冽别说开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他宁愿看路、看石头、看这些不会动的死物,都不愿看人, 好似这世间只有曲月翎是活生生的存在。
这种态度, 在容冽年幼时还能用雏鸟恋母来解释。
而如今容冽长大了。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 已经长到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家中既又不像梁初景那样有长辈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 也不像其他宿卫军, 在休沐日会出去玩,喝喝花酒什么的, 总是得了空就往栖月宫里钻,这安的什么心思,丽妃都懒得揭穿他。
她去拜访时撞见过几回,谭乐在门口一脸为难阻拦他的模样,就跟梁怀徽在紫宸殿和其他妃子见面时,赵公公拦她的神情一模一样!
何况容冽对她的敌意也从不掩饰……不,容冽对任何取代自己挨近曲月翎的东西都有着本能般的抗拒和抵触,包括此刻被他看似温柔抚摸着的双马尾。
眼下也就是曲月翎不在,否则容冽对双马尾哪会有这幅好嘴脸啊?
奈何曲月翎却看不透这厮的狼子野心。
她曾委婉提醒过曲月翎,说容冽这人性情极端,偏执顽固,让曲月翎小心一些,结果曲月翎每每听了,就仅摆摆手道;“是,我知道,他脾气是有些怪,但冽儿还是个孩子嘛,等他长大了,他一定会懂事。”
听完丽妃就懂了——容冽这臭脾气都是曲月翎给惯出来的。
十三岁时小,如今都十八了还小吗?
丽妃也想看曲月翎能惯容冽到几时,当即就学了曲月翎平常说话的语气,笑盈盈道:“确实,我刚刚去紫宸殿见陛下时,恰巧碰见了越妃弟弟,却不见素日里总跟在他身旁,和你跟在他屁股后面一样形影不离的双马尾,还奇怪狗去哪了呢。”
“原来狗在这啊!”
“信上都写了什么呀?”丽妃微微踮脚,探头作势想瞧纸上的字,“该不会是让你今日一个人吃晚饭吧?”
容冽在听到丽妃说在紫宸殿那儿遇到曲月翎的一瞬,唇线便抿平了,目光也蓦地变冷,当他打开那张信纸,看清上面的几行小字后,脸色更是骤然阴沉——
【冽儿,我今日要陪陛下,傍晚不回栖月宫吃饭了,你自己吃吧。】
见状,丽妃就是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也能从容冽的神情中猜出答案。
“哎唷~不会吧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啊?”她惊讶捂嘴,“越妃弟弟晚饭都不回栖月宫吃了,那晚上还回栖月宫睡吗?”
容冽将信纸捏成一小团,死死攥在掌心,眼眸漆冷,寒声反问:“自己的夫君将与另一人共枕,丽妃竟能这么高兴?”
“我不高兴。”
丽妃抬手摸摸自己的发簪,脸上笑容也没了,随后却又重新笑起:“但只要一想到那人是越妃弟弟,我便释然了,毕竟越妃弟弟姿首韶秀,徽郎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只是……”
“我瞧着容将军似乎也不太高兴,怎么?”她话锋一转,询问容冽,“你的夫君也将与另一人共枕了吗?”
容冽:“……”
“夫君?什么夫君?”五皇子梁初睿此时正好结束武课从校场里出来,他跑到丽妃身旁,伸手摸摸丽妃的脑门,“母妃,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容将军他哪来的夫君?”
“谁知道他有没有?”丽妃把五皇子的手扒掉,“我刚认识梁怀徽时,也不知道他家中有那么多‘妻子’啊,还以为我是他唯一的‘妻’呢。”
丽妃和梁怀徽在民间相遇,像寻常夫妻般生活了一段时间,才被梁怀徽带入皇宫封为丽妃,因此她常像民间妻子打骂丈夫那样去闹腾梁怀徽,梁怀徽也由着她,最多禁禁她的足,别的惩罚一般不会有。
五皇子不敢置喙自己父皇和母妃的感情一事,只敢小声嘟囔:“……可容将军是男的啊,他就算家里有人,也该是有‘妻子’吧?”
“可惜他没有,又或许他的‘妻子’是别人家里的,大概这就是容将军瞧着不太高兴的原因吧。”丽妃乜容冽一眼,幸灾乐祸说出最扎心的话,“不过容冽啊,我和越妃弟弟是一家人,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我半个儿子,舍不得看你失落伤怀,我给睿儿带了人参鸡汤,你跟我们回关雎宫一起喝点,高兴一下?”
“多谢丽妃美意,但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容冽转身就走。
他今日当值,负责校场附近的巡视,可听了丽妃那字字诛心的话语后,容冽在这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马不停蹄找同事换了班,去紫宸殿外巡逻。
谁知刚到那儿,容冽就听见两个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在殿外头小声谈论——
“陛下真是宠爱越妃啊,寻常这个时候,无论哪位娘娘来请求面圣,陛下大多都不会同意,越妃却这般容易就进去了。”
“你见识还是太浅,陛下哪位娘娘不宠?”
“但越妃对陛下总归是不太一样的吧?我瞧着,陛下待他比待其他娘娘都要……小心?”那小太监似乎是拿不准词,想了想,他改口又问,“……珍重?”
“这的确是有些。”另一个小太监回他,“约莫是越妃身体不太好的缘故吧。”
是,容冽心道。他的阿翎哥哥身体一直不大安好,所以这些年梁怀徽留在栖月宫过夜的次数很少,更是从不曾在夜里召曲月翎去紫宸殿侍寝,就怕耽误青年休息,最近一年,梁怀徽更是一晚都没在曲月翎宫里留宿过。
他也顺利当上了右威卫大将军,能借权职之便更自由地出入皇宫。
容冽本来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即使他年幼时就认定的此生爱妻现在还是别人的“爱妃”,也还能勉强忍耐。可为什么……曲月翎今日却主动去找梁怀徽了呢?
难道是今年梁怀徽见他的次数太少,曲月翎犯了情愁……思念梁怀徽了?
容冽越想,心中的酸涩便越是浓郁,如海上潮浪般在胸腔里阵阵翻涌,他耳畔是一句句他不想听的,有关于曲月翎和他现任夫君有多恩爱的话音,眼前是紫宸殿紧闭的大门。
他死死盯着那两扇于他而言比纸还薄,一捅即破的木头,恨不得能立刻拔出佩刀将其劈开,再把梁怀徽的头颅斩下,叫这贱人再也不能染指他的阿翎哥哥分毫。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容冽只能无力地站在门外,就像过往梁怀徽留宿在栖月宫时,锥心刺骨地想梁怀徽会同他的阿翎哥哥做什么——
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吧?
那他们睡在一起时,梁怀徽也会如自己一般,抱住阿翎哥哥的腰吗?
青年的腰软且细,薄而韧,仿佛一弯清绝的弦月,有无数次容冽都想剥开他身上那层素衫,看看底下的皮肉是否也若月色般雪白光洁。
但这样的权力,目前仅梁怀徽拥有。
梁怀徽甚至不止能窥望他的明月,还能做其他更多的事。
以前夜里做就算了,现在白天也要做,譬如此刻!
关键这贱人每次在曲月翎宫中过夜,第二日离开时必定眼下青黑,脚步虚浮,一副被掏空身体的废物样子,容冽真不明白,这么一个老男人,他能满足曲月翎什么?!
容冽咬紧牙根,恨极了梁怀徽,亟欲生啖其肉。
殊不知梁怀徽此刻心中惶恐惊惧,同样在急速思考为何自己以前只需在夜里通宵陪曲月翎睡觉,现在却连白天也得陪了?
事情还要从丽妃走后说起——梁怀徽自从期待丽妃闯进紫宸殿,将他从曲月翎手下抢走的希望落空后,他便开始想自救之法,首先是说自己困了。
“爱妃宫中御厨的手艺真不错,这糖耳朵甚是美味。”梁怀徽放下只吃了一口的糖耳朵,也不顾手上还沾着糖油就去擦额角的冷汗,口不择言胡乱扯谎,“就是糕点吃多了,朕有些犯困,要不爱妃就……”
——先回去吧。
梁怀徽想对曲月翎说这四个字。
岂料才说到一半,话尾就被青年接了过去:“陪陛下您午睡片刻吧。”
梁怀徽:“……”
且不提他跟曲月翎同床会吓得睡不着觉,就问天底下有哪个人能忍受曲月翎的睡姿,和他共枕入眠?
梁怀徽每次去曲月翎宫里过夜,都是彻夜不眠生熬过来的。
因为他怕自己真的睡着后,爱他至深的曲月翎会情难自抑,为他宽衣解带,对他动手动脚,那场景梁怀徽光是想象都觉得毛骨悚然,心胆俱寒!
结果夜里曲月翎还真对他“动手动脚”了——青年睡姿太差,翻身时梁怀徽被他打了。
若不是及时护住了脑袋,次日梁怀徽就要顶着整圈发黑,而不仅是眼下泛青的眼睛去上朝了,但纵然如此,梁怀徽仍是被踹了好几脚,受伤不轻,第二天是扶着腰离开的。
这种苦日子年轻时还能熬熬,如今岁数上来了,梁怀徽感觉自己真熬不动了,故今年都没去曲月翎宫里过夜。
兴许这就是曲月翎今日找上他的原因。
梁怀徽认真反思,也觉着自己是有些冷落青年了,原先午睡还只是托辞,现下他是真想午睡一会儿,然后养足精力晚上去曲月翎那通宵,自己给自己守夜。
“……不用不用,朕午睡时多梦易醒,你陪着朕怕是休息不好。月翎,你还是先回去吧。朕、朕……”梁怀徽眉毛都快撇成八字了,嘴边却还得硬拽出苦涩的笑容,咬咬牙狠心道,“朕今晚会来陪你的!”
曲月翎哪里是要真来陪老登午睡的?
他逗够了梁怀徽,便忍着笑意开始演戏,蹙眉伤感道:“陛下,我最近也多梦易醒,睡不好觉。”
梁怀徽赶紧问:“叫太医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太医说,是心病。”曲月翎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用哽咽的语气说,“因为我总是一闭眼,就梦到姐姐。”
“你要说这个,朕就不困了。”
梁怀徽闻言身姿一振,亲自给曲月翎倒了杯热茶,推到青年面前,关切地问:“你梦到你姐姐什么了呀?她有没有提到朕?”
“当然有。”曲月翎狠狠掐了下自己腿心的嫩肉,再用手挡住眼睛假哭,“姐姐说她思念陛下,一直在奈何桥畔等着,不肯去投胎呢……”
曲月珠又没死,自然没有“投胎”一说。
然而梁怀徽不知真相,他听着曲月翎编撰的谎言,说曲月珠因不肯去投胎在地府被冥王磋磨,受了大罪,却依然要等梁怀徽来与她相会,就怕投胎投早了错过她的徽郎,感动得泪眼潸然。
“你姐姐既那么想我,她怎么不来梦中见我呢?”他是真哭,伏案垂泪道,“我也一直在等她来梦中与我相会啊……”
曲月翎听到他的啜泣声,便微微打开一道指缝偷觑梁怀徽的表情,见火候差不多了,就继续鬼扯:“姐姐她的魂魄被阴差拘着,无法来见陛下,而我是她至亲,有血脉相连才能被她托梦。”
“姐姐最后告诉我:她祈愿全天下的有情人,都千万别像她和陛下那样,缘薄分浅,不能团圆。”
“我听完姐姐的话,霎时便想到了三殿下和窈娘……”
梁怀徽听到这里,哭声猝然停歇,他抬头看向曲月翎,眼底有着探究。
无论如何,梁怀徽到底是皇帝,虽然他鲜少在自己的妃嫔面前摆皇帝架子,但当他拿出面对朝臣时的神态,视线中便蕴着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察觉到男人的打量,曲月翎赶紧把偷窥的指缝也合上了,再用另一只手又加大劲往自己腰上最软的肉掐,把自己掐到疼得要哭了,他才放下胳膊,含泪望着梁怀徽说:“陛下也知道,阿翎身为男子,又入了后宫,此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而我这些年来怜惜三殿下与容三殿下,一直将他们俩视作自己的儿子,属实不忍心看三殿下和姐姐一样,受相思之苦,陛下为何……不能成全他们呢?”
“越妃这叫什么话。”梁怀徽叹了口气,擦擦脸上的泪痕,“朕何时阻拦过他们两人?倒是初景那孩子不懂朕的苦心,那钟二娘子家室虽可,却年长他七岁,姿容也并非绝色,做侧妃朕绝无二话,能立刻下旨为他二人赐婚,可初景非要娶她做皇子妃,这……”
梁怀徽先用颇为冰冷的语调唤了曲月翎一声“越妃”,最后谆谆善诱道:“月翎,你若真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你就能懂朕的苦心,明白初景娶一位对他事业大有裨益的皇子妃会更好,是吧?”
可不等曲月翎回答“是”或“否”。
他又开口:“好了,你近日失眠多梦,朕等会叫太医去给你瞧瞧的,朕还有些折子没有批完,你先回去吧。”
“……是。”
曲月翎第一次听见梁怀徽说话用这样的口吻,他脊背微寒,撑着案几慢慢起身时身形还晃了晃一下,不过倒也不全是因为惊愕,主要还是他每天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富贵逍遥日子,浑身细皮嫩肉,刚刚掐自己下手太重了,此时腿心和腰侧都很疼。
可能都掐青了,曲月翎猜测。
自己还被老登恐吓了一番!
这些全都是工伤啊!
而梁怀徽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他见青年起身时神情惘然,脸色又是病气浓郁的白,只有一双绿瞳浸在莹润的水光中,眼眶湿红,整个人都透着股蔫蔫的羸弱单薄之感,即使不爱曲月翎,却难免因为青年和曲月珠相似的美丽面庞而对他心生怜意。
“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梁怀徽隔着衣袖扶住曲月翎,也有些懊悔自己约莫是把人吓过头了。
太医都说了,曲月翎这身体哪怕是精心护养着,要想活过三十的坎都难,自己何必对他讲这些重话呢?
所以梁怀徽带着些许愧疚,亲自将他搀送到紫宸殿门口,又赐下自己亲乘的御辇,让大总管赵公公送他回栖月宫,总之对外表现出了很大的恩宠。
曲月翎是受了点惊吓,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气愤,觉得老登真是个双标狗。
梁怀徽也大曲月珠七岁呢!怎么不见他嫌自己年纪大啊?
梁初景一个多好的男主,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还不同意,非要让人家好好的女主去做妾,真是糟践人。
曲月翎越想却气,决定有仇现场报,一定也要好好恐吓这个崆峒老登一下才行。
于是在上御辇之前,曲月翎反手一把握住梁怀徽,学着丽妃揩油自己时那样,在梁怀徽的手背上反复摩挲着,果不其然感受到老登身体一僵。
曲月翎甚至更进一步,顺着袖管往梁怀徽手臂上摸,摸到男人那大暖天里竖起的鸡皮疙瘩时都差点笑出声了。
“陛下,那我们可说好了呀~”他夹着嗓音,甜腻腻道,“你今晚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好好。”
梁怀徽浑身僵硬,一边如赴死般答应着,一边把自己的手从自己男妃的“魔爪”里抽出。
幸好青年身体稀烂,力气也稀烂,梁怀徽没用太大劲便救出了自己。
结果下一瞬,青年竟整个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说:“陛下,你真好,阿翎永远爱你。”
梁怀徽:“…………”
梁怀徽感受着曲月翎那和自己挨得很近的温热吐息,满脑子霎时只剩三个字: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等青年放开了自己,梁怀徽立马同手同脚逃回紫宸殿。
曲月翎则倍觉畅快,一脸餍足,迤迤然坐上御辇,还有闲情逸致去感受这皇帝御辇和自己平时出行的轿辇有什么不同。
他低着头,在御辇里左摸摸又摸摸,都没注意周遭的景致与人。
“……阿翎哥哥。”
直到一道幽暗高大的影子蔓延攀爬到他脚边,与轿辇投下的灰影融为一体,并嘶哑出声时,曲月翎才注意到容冽的存在。
“冽儿?”
曲月翎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中抬眸,伸手撩开纱帘,讶然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今日不是该在校场那当值吗?”
容冽黑瞳死寂,眸光冷邃犹如海渊,深得几欲噬人:“同僚有事,和我临时换了班。”
“阿翎哥哥呢?”他却偏偏在唇畔勾起一抹笑,幽幽地问,“哥哥怎么在这里?”
曲月翎“咦”了一声:“你没收到我让双马尾给你送的信吗?”
“我收到了,但我不明白……”
容冽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模样纯真无邪:“阿翎哥哥告诉我吧。”
但如果不是赵公公也在这里,容冽觉得自己可能要控制不住表情,撕碎这些装乖扮巧的伪装,捏着曲月翎的肩问他方才在紫宸殿内究竟和梁怀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出来时要被梁怀徽扶着才能走路?
为什么长睫湿漉漉的,眼眶附近也泛着嫣红,好似被欺负得哭过一般?
为什么要牵梁怀徽的手,要抱住他的脖颈,说永远爱他?
……你说过会永远爱的人,不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曲曲抱住皇帝老登时——
老登:杀了我,就现在!
容三:杀了我,就现在!
第33章
容冽想得到一个答案。
纵使这个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可他想听曲月翎亲口告诉他。
可青年只说:“你还小,大人的事就不要打听了,乖啊。”
容冽怒极反笑, 他也确实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嗤, 此刻他甚至连曲月翎都恨上了,恨他不解风情,恨他不懂自己心意, 恨他和他的现任夫君海誓山盟, 共赴云雨, 把自己这个未来夫君忘得一干二净!
他满腔怒火和恨亟待宣泄,已经是快藏不住的程度了。
曲月翎也发现了容冽心情不好。
不过他以为容冽是因为被自己鸽了而闹别扭, 他能理解, 也愿意哄哄容冽,便抿唇笑起说:“但是等会儿我们又能继续一起吃晚饭了。”
男人闻言默了半晌,片刻后才幽冷地应了一声:“……哦。”
曲月翎笑得前俯后仰, 一双眼都弯成月牙, 他将两只胳膊都搭在御辇扶手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容冽, 装听不懂,问:“‘哦’是什么意思?冽儿是愿意和哥哥一起吃饭, 还是不愿意呢?”
容冽却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与他对视, 曲月翎知道这是男人生气烦躁的表现——这孩子打小就这样, 一不开心就不拿正眼看人。
“我还小, 大人的事我不敢打听。”而今日容冽不开心的程度还挺高, 竟都阴阳怪气起来,怪腔怪调地回他,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曲月翎眉梢一挑,噙着笑说:“哦。”
容冽:“……”
曲月翎“哦”完就不理他了,松手放下轿帘,对宫人们下令:“继续走吧,回栖月宫。”
容冽被他丢在身后,垂在身侧拳越攥越紧,指甲险些陷进肉中。
痛意在掌心蔓延,起初很小,渐渐地却扩大到全身,宛如油煎肺腑,火燎肝肠,痛得容冽感觉自己快死了,杀他的人就是曲月翎。
因为曲月翎不爱他,只爱梁怀徽,曲月翎现在还要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他……
容冽牢牢凝着远去的御辇,目光犹如藤蔓长蛇,紧紧缠覆其上。
他盯得太死,于是没有错过御辇离开几米后,那截又从纱帘里探出的素白手腕。
那双手纤细瓷腻无暇,修长如枝,指尖又微微透着粉,仿佛雪里绽放的数杈寒梅,也像是不安于室伸出墙头的红杏,朝他不断招摇着。
容冽瞪着它,心中怨恨地想:你刚刚在紫宸殿里也是这样勾.引诱.惑梁怀徽的吗?
但脚下容冽却没停,几乎是在青年对他招手的一刹,容冽就快步追了上去,等和御辇并齐后又放慢步伐,再稍稍侧身,让青年漂亮勾.人的指尖擦过自己的黑甲铠。
“哎呀,好凉!”
青年浮夸地惊呼一声,把手缩了回去,却把一张活色生香的美人面从纱中钻出,直勾勾地钻到容冽的肋骨里,把他一颗心攥在手里肆意捏玩:“冽儿身上这么冷,想来火气已经全消了,不用再吃清炒苦瓜了吧?哥哥让小厨房给你换一道菜,换成白灼芦笋好不好?”
容冽感觉自己气都气饱了,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和人讲话。
他想再回曲月翎的一个“哦”字,然后等青年来哄他,哄得他高兴了,他再和曲月翎说别的话。
只是容冽怕自己真回了这个字,青年就又不理他了。
思索再三,容冽认为自己不能总这么顺着曲月翎,他得硬气一点,让青年知道惹自己发怒的后果是什么,所以容冽拒绝道:“……不好。”
他提了要求:“我要吃刀板香。”
曲月翎又回他:“哦。”
容冽:“…………”
容冽望着这次真正远去,青年也没再朝他招手的御辇,同样很想追上问一句“哦”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想到傍晚进了栖月宫,在桌上看到刀板香那道菜时,容冽才抿抿唇,冷峻的脸色稍微缓和。
“快尝尝吧。”曲月翎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片肉到碗里,拿哄小孩的口吻问,“这道菜合不合我们冽儿胃口呀?”
容冽闷头把肉吃了,再放下筷子,淡淡点评:“尚可。”
“这么香的肉也只是‘尚可’。”曲月翎单手杵着下颌瞧他,“就喜欢吃清炒苦瓜是吧?”
容冽却还是不看曲月翎,垂睫望着快被他盯出一个洞的白盘:“是哥哥喜欢我吃。”
“还不是因为太医说你脉象总是热邪亢盛。”曲月翎也很纳闷,“怎么中药喝了这么多年,就是调理不好呢?”
闻言,容冽却蓦地仰起脸,黑眸漆暗:“哥哥真想我好?”
曲月翎反问他:“这种事还能有假吗?”
“那哥哥告诉我。”容冽说,“你下去去找梁怀徽……做了什么?”
曲月翎无奈:“你怎么就揪住这事不放了呢?”
他将其归结于幼稚小孩不甘心自己被鸽,满腹委屈,这种情况容冽也未必是要问个清楚,他只是想被哄。
于是曲月翎伸手摸摸他的手臂,像给系统顺毛时那样来回上下抚着容冽的胳膊,软声细语道:“好好好,是哥哥错了,哥哥向你道歉,以后哥哥再答应你一起吃饭,就绝不中途变卦好吗?”
容冽由着青年触碰自己,却缄口不言。
半晌后,他忽然抓住曲月翎的手,将自己五指一根根插.入曲月翎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滚动着喉结,哑声说:“阿翎,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曲月翎愣了愣,毕竟这牵手的姿势属实有些暧.昧过头了,容冽还不喊他“哥哥”或是“阿翎哥哥”,只叫他“阿翎”。
然而不等曲月翎捋起不对劲的线索,谭乐就连滚带爬推开寝殿的门,盯着容冽几乎要把他剥皮抽筋的冷厉视线,急忙道:“公子!林太医来了——!”
曲月翎被谭乐转移走了注意力,疑惑地扭头:“来了就来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谭乐绷不住了。
他睁大眼睛瞅着容冽和曲月翎那交握在一起,犹如情人狎昵密不可分的双手,心道我能不急吗?等太医进来看到你们这沉溺于私会偷情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将此事传到皇帝耳中,明日咱们都得死!
但谭乐不敢将话挑明,只有胆子委婉劝说这对契兄弟:“公子……容将军不懂医理,还是让林太医为您把脉吧。”
“哦。”曲月翎抖着手腕,把容冽的手从自己手上抖掉,“那宣林太医进来吧。”
而容冽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不止心想: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在听到“哦”这个字了,他还必须要去雇几个刺客,趁这次秋猎把梁怀徽杀了。
否则他的热邪亢盛之症,喝再多中药都不会好。
==========作者有话说:==========
容三:真杀你了,开心吗?
老登:兄弟我开玩笑的-
来啦来啦,容三要开始准备爬床了捏
第34章
曲月翎和容冽私交甚密, 经常邀请容冽来自己的栖月宫用膳在皇宫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大家也都清楚他一向把容冽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来对待,当年为了护住容冽, 甚至敢和虞贵妃正面交锋。因此林太医被谭乐带进屋后看见了容冽, 也没太在意,有时他来给曲月翎诊平安脉,还会应曲月翎请求, 顺便给容冽也诊诊脉呢。
于是今日林太医给曲月翎请完安后, 同样医者仁心地关怀了下站在曲月翎身后的容冽, 问他:“容将军近日热邪亢盛之症可有好些了?能正常入睡了吗?”
容冽面无表情回道:“好的不得了。”
男人身披黑甲铠,腰配雁翎刀, 脸上戴着半张篆刻月影与云纹的银质面具, 未被面具覆盖的另外半张脸庞高眉邃目,英挺俊朗,奈何垂落的视线太过冷冽, 仿若一簇簇冰棱直往人身上扎。
林太医刚对上他的黑眸, 便被冻得一激灵,连忙低头, 心道:如果光论表情和目光,那容冽的热邪亢盛之症绝对是好了, 但再仔细听听容将军这说话的语气……林太医感觉他的病情可能更严重了。
不过既然容冽说他自己好的不得了, 林太医便没多嘴, 专心给曲月翎把脉, 再昧着良心给出一个诊断, 说曲月翎情志失调, 肝郁化火,火邪又上扰心神, 所以他最近才会多梦易醒,要给他开安神汤喝。
谁知这个诊断刚出,容冽就皱起眉头,疑声道:“可我没觉得哥哥近日多梦易醒。”
曲月翎晚上肘他很有劲,把胳膊都肘红了人也没醒,睡得又香又沉,第二日起床后,还困惑自己身上为什么青了一块肉,疑心是容冽半夜睡觉打的他,殊不知若不是容冽帮他揉了会儿手,这块肉可能就不止是发青,得泛紫了,用膳时还委婉地探听了下宿卫军训练是不是很辛苦,怎么容冽睡觉都不忘练拳?
但这些床榻间的私事,外人无从得知。
因此容冽话音一落,屋内霎时陷入了沉静。
候在门口的谭乐猛地抬头,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震惊无比——这是可以说的吗?这和直言“我日日夜夜跟哥哥同床共枕”有什么区别?
林太医闻言也停下了正在记录脉案的竹笔,额头在容冽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中微冒汗珠。
和心里有鬼的谭乐不同,此刻他倒没有闲暇去深思容冽为什么会知道曲月翎晚上睡得到底好不好这种私.密事,只做贼心虚担忧自己给出假诊断被拆穿,他又不好解释,毕竟这是陛下的意思。
死寂胶着的气氛中,最终还是曲月翎淡淡张唇,一锤定音:“你还觉得自己热邪亢盛之症好得不得了呢,实际上好了吗?没有好。林太医,你就按这个方子去开药吧。”
“……是是是。”林太医拎起药箱告退。
容冽则闭上眼睛深一口气,觉得自己病情加重了。
他拿出最大的耐心,等到林太医离开,就立刻将寝殿的门重重阖上。
谭乐见状欣慰地轻轻点头,心想这才是偷情私会该有的正确态度,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己都进屋了容冽却还牵着曲月翎不肯松手,这种事就是要关着门熄着灯才对!
而屋内,容冽也确实重新握住了曲月翎的手,只是他没坐回椅子上,而是直接在青年腿边半跪下,将曲月翎的指尖捧至自己面前,紧张道:“哥哥最近晚上也睡不好吗?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因为他其实没有身体不舒服。
但曲月翎既然都在皇帝那说自己“病”了,那就得将这病坐实,喝几服药意思一下,反正喝点安神汤也喝不死人,梁初景、容冽这俩从小到大经常喝呢。
曲月翎感觉效果估计就喝吃几粒褪黑素差不多,最多让他睡得更沉些。
他现在只奇怪一件事——
“为什么要和你说?你又不会治病。”曲月翎问容冽,“身子不舒服我肯定要找太医啊。”
——那为什么你今日身子不舒服先去找的是梁怀徽?他就会治病了吗?!
容冽咬牙一忍再忍,才没把这酸味浓郁的质问说出口,只阴着一张脸,沉声闷闷道:“……要说的,哥哥身子不舒服,我会担心。”
“就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我才没说。”曲月翎顺着容冽的话,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帮容冽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好啦,冽儿,你该回去了,今晚陛下答应了要来我这里呢,你不能再在栖月宫留宿了。”
容冽听完彻底愣住,瞳孔先是因愤怒扩大,继而又因悲伤紧缩成一针狭小的点。
他想放声吵闹,想喧嚷嘶吼,让曲月翎远离梁初景,可他没有资格这么做,并且他想到了太医给出的诊断:情志不遂,日久化火,扰心不寐。
“……我知道了哥哥。”容冽缓缓起身,哑声微笑道,“哥哥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哥哥。”
曲月翎没注意到容冽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晚些时候”而不是“明日”或“改日”,他的思维一向容易发散和跳跃,眼下已经去思索系统怎么还没回栖月宫了。
好在系统在天黑下不久后就回来了,不然曲月翎真要出门去找狗。
然而系统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可恶!老登和我抢美女!”
“我今天下午给容冽送完信后,就跟丽妃回她的关雎宫喝鸡汤了,喝完汤她还搂着我,给我梳毛,结果梳到一半,梁怀徽来了。”系统愤愤不平,“梁怀徽说什么中午毁诺没见她,心里过意不去,今晚要陪她补偿她!”
“那我呢?”系统用前爪指指自己剩下一半没梳顺的毛,“梁怀徽,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估计是自己给梁怀徽的那一拥抱冲击力太大,曲月翎对他临时反悔,去丽妃那过夜的事没感到太意外,笑了笑说:“多大点事,我来给你梳吧。”
谁知系统也是在梁怀徽的后宫里给自己开上后宫了:“我不要,你梳的不够舒服,我去找小俏吧。”
小俏是栖月宫去年来的小厨娘,经常给系统投喂排骨,系统很喜欢她,叼走曲月翎手里的梳子就跑了,要去找美女给自己梳毛。
曲月翎没事干,加上林太医给他开的新中药似乎真有助眠效果,明明还没到以往的入睡时间,就已然睁不开眼了,他撑着脸打了个呵欠,眼角渗出些生理泪花,正要熄灯睡觉,房门外忽然传来了容冽隐隐透着些雀跃情绪的怪异嗓音:“哥哥,你睡了吗?”
“冽儿?”曲月翎循声望向门口,果真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矗在门外。
那人影颜色幽暗,身形高大,被月光拉抻得有些扭曲变形,在夜里瞧着其实有些骇人,仿佛一缕披着人皮欲意索命的冤魂厉鬼。
曲月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还想到了更恐怖的鬼故事,比如什么半夜有鬼敲门叫你的名字,你千万不能给他开门,否则那鬼就要进来活吃了你。
曲月翎越想越害怕,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赶紧跑回床上攥紧被子,回那道人影:“我准备睡了。”
按理来讲,只要是个识礼数的人,在得到这种回答后,一般都会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这样的话,可容冽却笑了一声,说:“那我进来了。”
说罢,他当真推门而入。
曲月翎看清屋外来的是人不是鬼,蓦然松了口气,随后半是嗔怒半是无奈地指责容冽:“都说要睡了,你还进屋,是故意打扰我休息的吗?”
“我爱着哥哥,怎么会敢有这样的坏心思呢?”容冽背过身,关好寝殿的房门,转正时唇角的笑比方才更深了,他却偏用怜惜不忍的口吻对曲月翎道,“我是怕哥哥伤心,才想来陪陪哥哥的。”
曲月翎不解:“我有什么事可伤心?”
容冽一步步迈向床榻,行走间黑甲铠与腰刀相撞,发出清脆冰冷的鸣响,一如他居高临下站到床边,垂手抚上曲月翎眼尾时的指尖。
“哥哥傍晚不是还说,梁怀徽晚上会来陪你吗?”他以问为答,告诉曲月翎,“可我下值时,却听人说今晚梁怀徽去了关雎宫。”
容冽原本打算在今夜就动手刺杀梁初景。
但没打算刺杀成功,毕竟是临时起意,计划不够细致,容冽只准备重伤梁怀徽,让他不能行人事,无法再和曲月翎做什么。
不料梁怀徽命硬,没走容冽布置了圈套那条路,改道去了关雎宫,逃过一劫。
容冽得知此事后即刻赶来了栖月宫,他心里是高兴的,一想到曲月翎可能会因为梁怀徽的风流滥情而黯然神伤,他就更加畅快了——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能趁虚而入呢?可容冽唯一没料到的是,他高估了自己。
他在看到曲月翎眼睫潮润微湿,眼底雾气氤氲,眼尾缀着泪水,不似眼下那颗红痣,是泫然欲泣,骗他心软的假象时,根本没有丝毫愉悦。
“哥哥不想我进屋……”他将青年眼尾的泪水拭去,再望着指腹上莹润的水迹,笑意粲然,却不及眼底,“是不愿被我看到你为他落泪吗?”
“你在说什么啊?”
曲月翎不明所以,自己揉了揉眼睛说:“我的眼泪是困出来的。”
“困?”容冽却不信,他俯下身躯,欺近青年,“梁怀徽为了丽妃,抛下哥哥一人独枕,难道哥哥今晚还睡得着吗?”
曲月翎思考片刻,说:“狗才睡不着。”
比如气得从关雎宫跑回来嗷嗷狗叫的系统。
然而容冽听着青年的话,却觉得自己被骂了——他就睡不着。
容冽也不清楚自己是几时患的病,他只要不躺在曲月翎身旁,夜晚就总是夜不能寐。
独自一人在藩客馆时,容冽常辗转反侧,严重的话甚至会一直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亮至天明,要等到宫门打开,去往栖月宫,亲眼看见曲月翎后才能安心。
哪怕睡在栖月宫的偏殿或是罗汉榻上,只要不挨着曲月翎,容冽就会一次次起夜,像少年时照顾病中的曲月翎那样,走到青年身畔,检查他有没有发热,有没有乱踢被子……容冽乐此不疲地做着这些事,无法安稳入睡,虽然和曲月翎同床共枕也很难睡“安稳”……不过那总是不一样的。
容冽需要感受到他的哥哥、他的阿翎的呼吸与心跳,嗅着青年发丝和肌肤间弥散的浅浅苦涩药香,才能仿佛沉疴痊愈般得到平静。
他也只要曲月翎。
而梁怀徽都有那么多人了,却还要和他争抢哥哥,容冽怎么能不恨他?
而曲月翎要为了这样一个贱人骂他是狗,容冽怎么能不委屈?
他满腹心酸和怨恨,唇角的笑渐渐敛去,只余下寒冽冷戾的视线依旧注视着曲月翎,希望青年能读懂他目光里的不悦和忿怒,然后像菩萨抚慰他座下的青狮那般,好好哄哄他。
问题是曲月翎真的很困。
古代的照明条件还不太好,容冽又人高马大的,往床前一站就把屋内烛光挡了个七七八八,曲月翎睨着光仰头回望他,感觉男人的表情和平时没多少区别。
现在黑点阴沉点也没事,反正容冽是反派,他人设就这样,而且曲月翎了解他,他一会儿表情就会变好看了。
以前曲月翎还会小心翼翼地忧虑片刻,生怕这是孩子黑化变异的前兆,后来次数多了,曲月翎就见怪不怪了——可能这就是反派吧,性情多变,喜怒无常都是常态,无需为此大惊小怪。
所以曲月翎没管容冽现在又在因什么缘由表演表脸戏法。
他打了个呵欠,刚被男人擦干的睫梢重新缀上泪花,倦声问:“冽儿,我真的要困死了,你不困吗?”
那点水迹明明被笼在容冽身躯投下的阴影里,折射不出多耀眼的光芒,容冽却偏偏如同追逐夜里焰星似的,精准地捕获了它,并用它哄好了自己。
“哥哥果真不是在为那贱……梁怀徽落泪?”
容冽脸色忽地转晴,整个人却像骤然降下的暴雨,重重扑到曲月翎身上,环着他的肩背将他压倒在床榻上,随后又像条被驯服的狂犬,高挑的鼻尖时而在他脖颈间蹭,时而又仰脸顶顶他的下巴,嘴里不断呢喃着“哥哥”“阿翎”之类的称谓。
“梁怀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五十天都在陪别人睡觉,我要是没有他陪就睡不着,那我还活不活了?还有——”
曲月翎抬手揪住男人的头发,将他从自己的锁骨处拽起:“你好沉。”
容冽现在都高出他一整个头了!
曲月翎差点被他压断气,侧首张着嘴唇喘了两声,蹙眉推搡男人:“起开起开!”
容冽单手撑住床面,将身体支起一截,另一只手却仍然环着曲月翎,嗓音比方才低哑了不少,语气却温温柔柔的:“我压到哥哥了吗?”
“你不是压到我了。”曲月翎瞪他,“你是压倒我了!”
“你这盔甲和胳膊还硬.得要死。”
“都硌疼我了!”
曲月翎扭着腰,想要从容冽身下逃出去,却不知为何感觉硌自己的硬.器变多了。
那物什形状微弯,粗.壮硕.长,似是一柄利刃杵在他腿心。
“你怎么上我床还带刀呢?”曲月翎被吓了一跳,怕这玩意不慎滑出刀鞘捅自己一下,立即伸手要收缴容冽携带的危险器械,“赶紧把你的腰刀解了丢掉!”
不过曲月翎的手刚碰到容冽腰带,男人就猝然起身,阔步下了床。
未等曲月翎转身瞧清他的动作,容冽又挥手把桌上的烛灯掐灭了。
寝殿顷刻陷入幽暗,容冽脸色一样黑的屋子里,一时半会儿只能听见男人卸甲脱.衣的动静。
重铠落到地上声音沉闷,衣衫坠落响动窸,不过它们曲月翎都听得见,反倒是容冽的脚步无声无息,直至一具滚.烫火.热的身体拥住自己,曲月翎才反应过来容冽又爬上他的床了。
并且……好像还是脱.光了上来的?
曲月翎不确定,睁大绿眸在容冽身上摸来摸去。
他指尖途径之处肌肉皆会绷紧,触感如石,曲月翎觉得它们几乎和容冽刚刚褪去的那一身黑甲铠是一样硬的,除了温度颇高以外,二者没有太多区别。
而容冽不加反抗,任由青年对他上下其手,等青年摸够停下时,他再缓缓低身,轻轻覆着曲月翎,问他:“哥哥,是不是这样就不沉了?”
“确实没那么沉了,但是冽儿、你……”
曲月翎惊得话都说不顺了:“你没必要脱这么干净吧?”
里衣才多重?
脱掉也减轻不了多少重量啊。
“我没有脱亵.裤。”容冽解释完,微顿须臾,又用委屈低落的口吻道,“我以后会少吃点饭的,不会压疼哥哥。”
这简直是治标不治本,曲月翎告诉根治方式:“饭你正常吃,别和我一起睡就压不到我了。”
“哥哥不是说困了吗?我们睡觉吧,今晚我会陪哥哥的。”容冽装听不见,搂着曲月翎,一边揉着他的发顶,一边在他耳边喁喁私语,“我不像梁怀徽,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哥哥身边……永远都不会和哥哥分开。”
曲月翎实在困,男人低沉沙哑的轻声细喃又太过催眠,他熬不住了,半梦半醒之间只记着一件事:“……你怎么还没摘腰刀?它硌我屁股,把它扔掉。”
男人闻言默了一瞬,随后动了动身体。
曲月翎猜容冽是在摘腰刀,因为他没再感觉有东西硌自己了,不过曲月翎还是要确认一下:“扔了吗?”
容冽回他:“……扔了。”
“乖。”曲月翎也抬手想摸摸容冽的脑袋,可周遭环境昏暗,他一巴掌拍上了男人的脸,“晚安。”
“……”
曲月翎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紧跟着,手心貌似也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下:“阿翎晚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惜困意浓重,曲月翎来不及深思,便被迅速拽入梦乡。
次日醒来,已是正午。
容冽应该是早早离开去当值了,床的另一侧冰凉无比,没有他的余温。
曲月翎刚穿好衣服,系统就从外面哼着歌进来了,通知曲月翎:“小俏又给我吃排骨了,我今晚要继续和她……什么味?”
系统的话音戛然而止。
它耸动着鼻尖在屋里嗅嗅,又凑到曲月翎身上闻闻,疑惑道:“昨晚我走后,容冽是不是又来找你睡觉了?”
曲月翎讶异非常:“你什么狗鼻子?”
系统:“?”
曲月翎:“哦,真是狗鼻子,难怪你能闻出来。”
“不是狗鼻子也能闻得出来好吗?”系统反问,“他的味道都快把你浸透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系统在屋子里追着自己尾巴,焦躁烦乱地转了两圈,又问曲月翎:“你不觉得容冽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是有件事很奇怪。”
经系统这么一提,曲月翎终于想起了昨晚睡着前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昨晚他让容冽把腰刀扔了,容冽也乖乖答应,说他已经扔了,然而曲月翎记得自己分明没有听到刀具之类重物落地的声音!
所以……容冽昨晚和他睡觉时,是随身带刀防备着他的吗?
梁怀徽都没这么防过他啊!
曲月翎震惊之余,又感觉兴许是自己误会了什么,毕竟容冽始终很听他的话,近几年来对男主梁初景的态度也还可以,没有那么尖锐了,可既然连系统都这么说……
“狗宝,你的意思是……”曲月翎压低声音,认真询问系统,“容冽并没有被我成功感化,他现在一切表现,都是伪装?”
系统沉吟:“差不多吧,但是又差了一点。”
“我讨厌谜语人,你想被我讨厌吗?”曲月翎捏住系统的狗嘴警告它,“想好该说什么再开口嗷。”
于是系统直言不讳:“容冽他喜欢你。”
“废话。”曲月翎无语地乜了系统一眼,“我对他恩情深厚,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
系统只好把话说得再直截了当些:“容冽他还想操.你。”
曲月翎:“我操?”
系统贴心指正:“你说反了。”
“反个屁!”曲月翎都被惊到飙脏话了,“臭狗,你这话说出口时思考过了吗?”
系统用前肢指指床榻,又指指床底:“你们俩在我头顶睡觉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思考。”
==========作者有话说:==========
曲曲:什么东西弯弯的?
容三:我。
曲曲:你还说你不是断袖?!
容三:不是断袖我也弯弯的。
曲曲:"问号"-
宝子们我这几天三次元有点忙,但是我会努力拿七月全勤的
第35章
“可容冽从十三岁就和我一起睡了。”曲月翎愕然, “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想……我了吗?”
曲月翎实在没有办法正序说出那个字眼,避谶似的略过。
他跌回床榻上,墨缎般的长发散落满席, 将本就没有太多血色的脸庞衬得更加病白, 抚着胸膛心有余悸道:“即使我能接受容冽对我有这种念头,但这真的有点恐怖了。”
“那倒没有。”系统实话实话,“我感觉他是最近一两年才有……等等?”
系统也呆住了, 那张黑狗脸上甚至能看得出错愕的表情, 它问曲月翎:“你能接受容冽操.你?”
“大哥, 我求求你了,你能把话说得含蓄一点吗?”曲月翎礼貌请求, “我们在古代, 遣词造句要符合当下的背景。”
系统改口:“汝愿被容冽入肉乎?”
曲月翎闭眼按住额角:“……我真是服了。”
“不是,你为什么能接受这种事啊?”系统蹬蹬跑上床,也叫了曲月翎一声“大哥”, 还用狗爪子扒拉着青年的衣裳, “你听到这种消息不该先是难以置信、再尖叫崩溃、然后心生绝望,从此躲着容冽, 最后被他强制爱吗?”
“你身上的狗血真多。”曲月翎也实话实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句古训没听过吗?祖宗之法不可变, 容冽是古人, 肯定比我们更讲究这个, 何况我还稍有几分姿色, ”
青年垂眸轻抚自己的脸庞, 自责叹息:“是我勾, 引他的,不怪他。”
系统也服了:“……你就宠他吧。”
“我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容冽怎么可能真想那个我啊。”曲月翎放弃做戏, 捏住系统的狗耳朵问,“证据呢?你讲点端倪出来给我听听。”
“端倪可太多了,我就只说一件事。”系统道,“他现在都十八了,却还喜欢缠着你和你睡觉,这不正常。要是暴雨雷夜他有心理阴影需要人陪也就算了,可昨晚下雨了吗?没有啊。而且你睡姿奇烂无比,没有人会想和你一起睡觉,除非那个人想那个你。”
“很正常,昨晚是我需要人陪,梁怀徽鸽我了,容冽怕我伤心才来陪我睡觉的。”曲月翎帮着容冽辩白,“而且睡姿烂的人是他,他半夜梦中练拳还把我的手打青了。”
说完,曲月翎还捋起袖子,把手臂上那块淤痕给系统看。
“……和你说不通。”
系统现在有种不能扇醒曲月翎,让他睁大眼睛看清容冽真实嘴脸,也叫他明白到底是谁睡姿烂的无力感。
它忖量片刻,想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人性小测试。”
“我夜观星象,发现这几天应该都不会下雨,梁怀徽也不可能夜夜翻你牌子,你就看老天不下雨、老登不鸽你时,容冽还会不会找借口来和你睡觉。”
“如果会,那他就肯定是想那个你。”
“行。”曲月翎爽快地答应了。
系统准备在今日午饭的时候要曲月翎对容冽进行这个人性小测试,结果破天荒的,容冽今日居然没来找曲月翎共同用午膳,倒是丽妃来了。
丽妃来向曲月翎致歉,毕竟昨晚梁怀徽中途改道去了她宫里,在旁人眼中,这就是她截了曲月翎的宠。
不过曲月翎根本不在意这些琐事,何况丽妃和他素来交好,每次来栖月宫时,都会带上很多药材礼物,这次亦不例外——
“好弟弟啊,姐姐给你带了点新参,这批参年头高,药力足,你带去上林苑吃吧。”
丽妃一进栖月宫就熟练地往曲月翎身边坐,先摸摸挨到腿边的系统的狗头,又图穷匕见,指尖转向青年手腕。
曲月翎也熟练地推辞一番,再收下礼物,末了拿人手短地乖乖给丽妃“把脉”。
而谭乐从小厨房那边过来瞟见自家公子的手又被人摸上了,便同样熟练地转身接过上菜宫人手里的菜盘,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淡定地把菜上齐,然后退出屋子并轻手轻脚关好门。
“我又不是容冽。”丽妃见状不解,“怎么连我也要关门?”
曲月翎闻言心道:就是和你才得关门,因为别人看到你摸我手会误会,跟容冽却不需要,他和容冽能做什么呢?
只是这话不好明说,曲月翎只道:“那我让谭乐把门打开吧。”
“不用,关着也好,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丽妃难得摆出正经表情,正色肃声询问曲月翎,“弟弟啊,我看你脉象如常,与往日无异,怎么我却听太医院说你最近多梦易醒,开始喝起安神汤了呢?”
原来丽妃不止是专程为道歉而来,还担忧他生了新病,才特地跑这一趟。
“我近日确实有些睡不好,主要是为三皇子和钟侯爷次女钟以窈的事情烦忧。”曲月翎解释道,“他们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却不愿成全这对璧人……”
“他哪是不愿成全,他是想多成全几对,以为全天下男人都跟他一样王八蛋。”
梁怀徽性格风流多情,他不能理解梁初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在他看来,取个能主事的正妻,并不妨碍梁初景再把自己最爱的女人娶了,只是他与梁初景的父子关系近年来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他不敢逼梁初景太紧,甚至可能是觉得梁初景不肯娶妻,是因为没见过太多美人,故安排了这次秋猎,将京中凡是家里有适婚年纪女子的官员,全都添到了随行名单之上。
丽妃翻了个白眼,骂梁怀徽期间没收敛着一点声音,但在后面和曲月翎提及令一件事时,即使屋中仅有他们两人和系统一条狗,她也用手挡住了嘴唇,将头颅低下,靠近曲月翎耳侧后才道:“拓跋将军之女拓跋珠,梁怀徽属意她做三皇子的正妻。”
——二皇子背后有虞家,梁初景虽有大量文官支持,可手中没有太多兵权,梁怀徽想保他地位稳定,给他安排一个将门之女联姻确实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
“苗姐姐消息真是灵通。”曲月翎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马上记下了。
“不是我消息灵通。”丽妃欲言又止,感觉自己泄密太多了,可她瞅见青年绿眸如翠,凝神而专注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惊叹与敬佩,就忍不住说更多,“我家里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吗?前几日我哥哥的药馆出了件事,他写信告诉我,说拓跋姑娘不愿入天家,就想到他那买些药,约莫是准备装病……不过被家里人发现,给抓回去了。”
丽妃对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有着清晰的认知,她并不指望五皇子能做太子,无意搅进夺嫡之战。
只是他们身在皇家,这种事注定避不开,何况他们五年前就跟二皇子虞贵妃一行人撕破了脸皮,二皇子若登基,他们绝不会有太好的下场,为求自保,丽妃和五皇子怎么都得站在三皇子梁初景这边。
而曲月翎也是名牌的三皇子党派,所以丽妃觉得和他分享这些消息没关系。
她还劝曲月翎:“弟弟啊,我知道你一向关心三皇子,不过这回事关立储……情况太复杂了,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那上林苑邻近凇山,蚊蛇甚多,我都懒得去,你这细皮嫩肉的……都不知道会被咬成什么样。”丽妃说着说着,指尖便从手腕移到了曲月翎的手背上,满目怜惜地打着圈抚摸,“你的身体也经不起舟车劳顿,要我说你就别去了呗。”
“留在皇宫里,梁怀徽又不在……”她朝青年眨眨眼,“你多自由啊。”
曲月翎寻思梁怀徽在皇宫时他也很自由啊,不懂丽妃在暗示什么,刚想再问个明白,屋外突然传来谭乐着急忙慌的声音:“诶,容、容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不是每日都来吗?怎么你今日见了我像见鬼一样?”容冽嗤了一声,身影眨眼之间就到了门口,“青天大白日的,关什么门?屋里有鬼见不得光?”
话音甫落,大门便被男人一把推开。
丽妃和曲月翎保持着摸手和被摸的姿势下意识转头,齐齐朝容冽望去。
容冽冷冷扯唇:“原来屋里没鬼,有的是丽妃娘娘。”
谭乐则又一次瞪大双眼,瞅着曲月翎和丽妃心道他们公子就是厉害,和谁摸小手都不避讳着旁人,幸好今日过来的是容冽,大哥不说二哥,都是一家人,自己不必费心帮曲月翎遮掩什么。
他点点头:“是是是……容将军,丽妃娘娘颇懂医理,正在给公子诊脉呢。”
“丽妃娘娘何止是颇懂医理,简直是医术高明。”容冽盯着丽妃覆在曲月翎手背上的五指,目光炙热,恨不得能将其烧出个洞,“搭个手背都能摸清脉象。”
“过奖过奖。”丽妃神色如常,镇定地收回手,摸摸发簪谦虚一笑,再像主人家似的招呼容冽坐下,“容将军来都来了,那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谭乐闻言赶紧把门给他们三人关上。
容冽也没有推辞,他绕到曲月翎另一侧把原本坐在那里的系统赶走,换成自己落座,随后熟练地开始给曲月翎盛汤夹菜。
系统:“……”
系统在桌底下不满地狗叫起来:“你看看他!亏他还姓‘容’呢,却连我都容不下!”
只是曲月翎吃人嘴软,他吃了容冽给他夹的菜,便装没听见系统的告状,用小碗给系统夹了几根排骨,让它去一旁的小矮桌那吃,同时顺嘴问了容冽一句:“冽儿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容冽回道:“路上被些琐事耽搁了。”
丽妃瞧着容冽那副不肯讲实话的别扭模样就好笑,况且能让容冽吃瘪的机会平日里可不多,她抓紧时机,调侃道:“怎么?宫里出刺客啦?有什么事能比陪阿翎吃饭更要紧呢?”
容冽神情漠然,睨着丽妃寒声说:“宿卫秘事,无可奉告。”
然而容冽今日确实是不想来见曲月翎。
甚至不止今日,他感觉自己在秋猎来临,成功刺杀梁怀徽之前都不想再见到曲月翎了,他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对青年说出或做出什么过分的话语和事。
因为昨晚他在曲月翎的腰间和腿心处看到了嫣红的掐痕。
——他并非故意偷看。
昨夜曲烛灯熄灭后,曲月翎胡乱摸了他几把。
青年体弱,指腹微凉,然而他指尖掠过之处,容冽却觉得有火在燃,它在自己身上燎出深刻的烫痕,即使离开,那种柔腻温软的感觉也依旧挥之不去。
容冽被燥意烧得难受,他的身体食髓知味,渴求着与青年长久的贴近触碰;他不可告人的肮脏欲.望,则在催促他去亵渎心中的菩萨,容冽用最后的理智压制住魔障恶念,顾忌青年体虚多病,想让曲月翎好好休息,便当自己真扔掉了那柄“腰刀”,将其拨到一旁无视其存在,闭上眼睛硬睡。
……然后硬是睡不着。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曲月翎今晚睡得特别香甜。
香到都不打人了,乖乖地陷在锦被里,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容冽借着月色望他。
月光下的青年,青丝如瀑,玉颈胜雪,眉心红痣高洁脱俗,而深困红尘的容冽越是看他,心中的魔障便越重。
终于,那股恶念再也压制不住,容冽抬手抚上青年的唇瓣,宛如撬开蚌壳一般,将手指探入那湿.热.潮.润之地,轻轻勾缠着那截殷红玩.弄。
放在平时,他若敢这么放肆,曲月翎虽不会醒,但一定会像被触碰到敏.感软肉的活蚌,下意识合唇咬他。
可今夜青年什么都没做,他不动也不挣扎,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白玉神像,任由座下匪徒把玩自己。
容冽伴在他身侧多年,深知曲月翎只有在生病时才会如此驯顺,他怕曲月翎今夜睡得那么沉,不是因为喝了安神汤,而是身上有哪里不适。
因此容冽解开了青年的里衣,想更细致地检查一下。
结果,容冽还真检查出了几处未来妻子对他不忠的痕迹——曲月翎腰肢和腿心的软肉上,都有着新鲜而刺目的掐痕。
这么私.密的地方,除了自己和梁怀徽,容冽想不出还有哪个第三人能见到、碰到和留下这样的痕迹,总不可能是曲月翎自己掐自己吧?
更何况曲月翎白日里的确见过梁怀徽,他们门户紧闭,一起待在紫宸殿中不知做了什么——彼时他想过的诸多猜测,在眼下,几乎全部得到了证实。
容冽满身热血顷刻变冷,他不敢再深看,帮曲月翎重新穿好衣裳,踩着夜色离开,彻夜未睡,到了白天,也不愿踏入栖月宫,如往常那样陪曲月翎吃饭。
直至听见丽妃来了栖月宫的消息,容冽才急匆匆赶到,随后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未来妻子,和他现任丈夫的其他侧妃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容冽气得想死,但他又觉得该死者另有其人。
并且这个想法浮现的一刹,那个最该死的人竟出现了——
“……陛、陛下?!”
谭乐失声惊叫,原就尖细的太监嗓音此刻听着都有些刺耳了。
他表情扭曲,望着梁怀徽苦笑,额角冷汗直淌:“您怎么也来了?哈哈哈……”
“朕来看看月翎啊。”
梁怀徽夜里自然是不敢踏进栖月宫这龙潭虎穴半步的,所以昨晚逃去了丽妃宫里避难,不过他到底是没遵守和曲月翎的约定,理亏在先,便打算中午来陪曲月翎吃个饭,再赏赐些珍宝道歉。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他没有陪妃子睡觉的义务。
于是梁怀徽大着胆子来了栖月宫,怕吵醒什么猛兽般,小声询问谭乐:“月翎是还没睡醒吗?怎么房门关着呢?”
“醒是醒了……”
谭乐不敢吭声,生怕曲月翎又“睡”下了,现在只希望屋里的三人真是在吃饭,没干其他事。
“醒来就好,朕去瞧瞧他。”梁怀徽嘱咐谭乐,“朕今日要在这儿陪月翎用饭,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
但推门进屋后,梁怀徽却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好多菜。
他讶然问:“嗯?妙妙和容冽也在啊?”
“参见陛下。”
三人一同起身要给梁怀徽行礼。
梁怀徽却害怕容冽和丽妃给自己让位,要他坐到曲月翎身边去,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随意些便好。
他挑了个离曲月翎最远的地方坐下,随口问道:“怎么你们一起吃个饭还要关门?”
门口的谭乐听见这话,刚擦干净的额头又开始狂冒冷汗了。
丽妃却笑盈盈的,亲手给梁怀徽盛了饭,柔声解释:“今日风大,怕把越妃弟弟吹病了。”
梁怀徽点头表示理解:“那是得关门,月翎身子弱,可不能受寒。”
而梁怀徽在大多数时候,对外表现出的形象,都是一位仁慈宽和的君主,他顺着丽妃的话,关心了下曲月翎喝过林太医新开的安神汤后,昨晚是否能安稳入睡了?
待得到曲月翎肯定的回答后,他又问了问丽妃五皇子最近的学业情况,最后连始终缄口不语,像道影子矗在曲月翎身旁的容冽都嘘寒问暖上了——
“朕记得容冽和初景同岁,今年也十八了吧?”
容冽淡声回道:“是,陛下。”
“你们俩都是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初睿还小些,倒是可以不急这个,而初景已有了心仪之人,你呢?”梁怀徽好奇道,“容冽,你可有意中人了?若是有,等这次秋猎结束,朕正好为你赐婚。”
==========作者有话说:==========
容三:不愿再进栖月宫。
丽妃:你不想进有的是人进。
容三:"小丑"-
稍微更肥一点~
第36章
此话一出, 屋里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容冽。
梁怀徽是本来就在看容冽,丽妃、系统以及候在门边的谭乐和其他伺候的宫人则是在梁怀徽问出方才的问题后才看向的容冽,毕竟他们都清楚, 容冽的意中人是谁。
唯独曲月翎是纯粹因为好奇。
而容冽就在这一众人的注视下, 平静道:“陛下,微臣的确有意中人,但他暂时已有夫君。”
梁怀徽:“啊这……”
虽然这事挺让人遗憾的, 但……什么叫“暂时已有夫君”呢?难道以后会没有吗?
他神情愕然, 同样听见容冽所言的丽妃、谭乐和栖月宫内的宫人, 脸上却全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见怪不怪淡定表情。
倒是曲月翎反应大些,他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 在心中默默道:那人不会真是我吧?
系统在这时却像和他有了脑内沟通的能力, 读懂了曲月翎心中所想,又仗着旁人都听不懂自己的话,走到青年身旁阴阳怪□□叫起来:“噢哟~容冽的意中人究竟是谁?好难猜啊。”
曲月翎:“……”
曲月翎伸手捏住狗嘴:“不要狗叫。”
“双马尾是不是饿了?”丽妃朝系统招招手, “来姐姐这里吃排骨。”
系统喜欢美女, 见状拱开曲月翎的手,摇着尾巴跑了。
梁怀徽也被狗叫声唤回神, 劝容冽道:“天下女子不少……大丈夫何患无妻?她既已是有夫之妇,那你……”
容冽有些不敬地打断梁怀徽:“可微臣此生只钟情他一人。”
梁怀徽没计较这等小事, 闻言只不再多说, 反正容冽不是他儿子, 他才懒得管那么勤:“也罢, 你到底还年轻。”
不过梁怀徽说这句话的本意, 是想表示容冽年纪不大, 见识不广,兴许以后遇到的美人多了, 就会改变主意。
容冽却在他话音落下后勾唇笑了笑,回望着梁怀徽的眼睛,话中有话道:“是,微臣到底还年轻,便是熬,也能熬到……”
后头的话容冽没有说完。
丽妃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容冽的未尽之言,于是她停下了喝茶水的动作,皱眉瞪着容冽。
结果梁怀徽这个老浪子也听懂了容冽话里的深意,而他风流成性,并不觉得容冽这种盼着心上人夫君早死自己再娶的想法过分,只认为这是人之常情,换做自己也会这么想的。
他还笑着对容冽送上祝福:“那朕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闻言容冽不由挑眉。
丽妃听完刚进嘴的茶水也差点喷出来,她转头改瞪梁怀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梁怀徽其实不懂自己怎么惹丽妃不高兴了,只习惯性地道歉哄人:“朕也没有别的意思,妙妙别生气。”
说着,他还亲手给丽妃倒满了新的一杯茶水,那模样和寻常怕妻子生气的丈夫也没多少区别。
曲月翎坐在他们对面,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毕竟作为一个接受现代一夫一妻制长大的人,曲月翎实在不能理解梁怀徽这种既深情又渣男的行为和心态。
而梁怀徽注意到曲月翎的视线,还以为青年是在吃醋,怕他难过,又马上给曲月翎夹了很多菜,力图达到一个“雨露均沾”的端水效果,以至于一顿饭下来,谭乐等宫人全闲着了,只有梁怀徽忙个不停,一直在“伺候”丽妃和曲月翎吃饭,看得曲月翎目光更复杂了。
至于容冽,他还在记恨昨夜在青年身上窥见的指痕,整个人透着股阴沉的戾气,平时伺候曲月翎吃饭的夹菜活儿被梁怀徽抢了以后,那股低郁的怨气,便几乎要凝为实质般肉眼可见。
谭乐和丽妃瞧见了都不约而同在心中想:你个情夫还敢给人家正室甩脸色看,胆子是真大啊。
只是梁怀徽这个“正室”虽然看到了,但他以为容冽的死人脸不是摆给自己看的,是被戳中伤心事,摆给他那意中人还没死的现任夫君看的,便浑然不在意。
等吃完午饭,因伺候妃子用膳被累到的梁怀徽不敢逗留,生怕自己被曲月翎抓住,还要摊上陪男妃子午睡小歇片刻的任务,匆匆逃走了。
也多亏他溜得快,像容冽走得慢,就被曲月翎盯上了。
不过曲月翎没有一来就邀请容冽和自己大被同眠,他斜倚着案几,坐在罗汉榻的一侧,望着容冽走到门口了,才张唇轻声道:“冽儿。”
这称谓和如今的身量高大魁梧容冽分毫不相配,可他就像被驯化的狼,已失去所有不驯的野性,在听到命令后便立刻驻足,即使他胸腔里燃着炙热的怒火,但在做了两次深呼吸后,他转身面对曲月翎时,展现出的唯一反抗仅是面无表情的冷脸。
他垂睨曲月翎的目光亦很冷,黑沉沉的,阴翳如浪潮在暗暗翻涌。
曲月翎与他对视,心里想的却是:容冽还愿意正眼瞅人,看来他现在心情不错啊。
于是曲月翎对他招招手:“来陪我坐会儿吧,我有些话想问你。”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应声,寒目如霜,凉飕飕注视着曲月翎。
“阿嚏!”
青年果然被冻到,打了一个喷嚏。
容冽沉默须臾,随之阔步走到罗汉榻附近,探身把有冷风灌入的窗户阖上,接着用手背碰了碰案几上的茶壶,发现里面茶水已冷,又走到花厅圆桌那边,换了一壶热茶过来才坐下,漠然开口:“哥哥要问我什么?”
如果曲月翎对感情再敏锐一些,那他就应该知道,容冽待他这种堪称任君摆布的状态不正常,偏偏在与容冽相处的这些年里,他也成了被驯化的一员,早就习惯了容冽对自己事无巨细的照顾。
曲月翎捧着容冽给他倒的热茶抿了一口,然后就嫌茶太浓有点涩,搁到一旁不肯再碰了。
他伏下身体,趴在案几上,绿眸专注地盯着容冽,问:“冽儿,你真的有心上人了吗?”
容冽先是瞥了一眼被青年嫌弃推开的茶杯,又转回视线,目光好似掌心,细细摩挲着曲月翎的脸庞,将问题抛还给青年:“哥哥觉得呢?”
曲月翎闻言瞬间地直起上身:“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有心上人了。”容冽望着曲月翎警觉的姿态,却俯身靠近他,连称呼都变了,“阿翎就这么紧张吗?”
曲月翎点头:“是啊。”
——万一你的心上人是我怎么办?
容冽听到青年肯定的回答,却将其扭曲理解为这是哥哥在乎他,不愿在他们两人之间插.入第三者的意思。
然而没等容冽心情转晴,他就听见曲月翎又问:“为何这样重要的大事,你从没跟我说过?”
容冽微微后退,坐回原位神情阴沉道:“哥哥和梁怀徽联姻这样重要的大事,也没跟我说过。”
曲月翎也反问他,“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跟你说?”
容冽:“……”
曲月翎继续补刀:“况且小宛与卫祁联姻之事,天下皆知,我不信你没听说过。”
“我是听说了。”容冽咬紧牙根,“但我听说联姻的人是‘曲月珠’和梁怀徽,而不是‘曲月翎’和梁怀徽。”
“那很好啊。”曲月翎理所应当道,“若非如此,你怎么会和我相遇呢?”
容冽攥紧的拳骤然松开,他似是有无尽的话语想要反驳,可诡辩战胜不了客观事实,情况就是这样,倘若曲月翎没有代替姐姐嫁入卫祁皇室,那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相遇相识。
曲月翎这会儿时时刻刻观察着容冽,见男人像座雕塑般不动不说话,仿佛听进了自己很有逻辑的解释,就未继续展开该话题,无视了窗外明媚和煦的阳光,睁着眼说瞎话:“冽儿啊,我看今日天色阴沉,晚上怕是会下雨,今夜你来和我一块睡觉吧。”
结果话一出,一直趴在曲月翎腿边旁听的系统忍不住嚷嚷起来:“你这个理由太生硬了吧?外面的天还没容冽的脸阴沉呢。”
就是生硬才好啊,如果这么生硬的借口容冽还能上钩,愿意和他一起睡觉,不就证明容冽对他有意思吗?
但碍于容冽在场,曲月翎没法和系统无障碍交流,为了防止系统打乱自己的节奏,曲月翎只能垂手又捏住系统的狗嘴,干笑两声:“哈哈,怎么狗一直在叫啊?”
不料此时容冽也恰巧开口,他既没答应亦未回绝,而是再次望向那盏被曲月翎推开的茶杯,问:“梁怀徽给哥哥夹的菜,哥哥都吃了,怎么我给哥哥倒的水,哥哥却只肯喝一口呢?”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块,活像曲月翎在骂容冽是狗。
“……”
屋内安静了须臾,曲月翎率先回神,赶忙温温柔柔道:“我不是在说你啊,冽儿。”
“没关系的,我不像别人,绝不会对哥哥生气。”容冽扯出一抹笑,弧度却和曲月翎编出的理由一样生硬,“哥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曲月翎就直说了:“因为我刚刚饿,所以梁怀徽给我夹的菜我都吃了,而我现在不渴,这壶茶泡得还浓过头了,所以不想喝。”
“所以都是我的错。”容冽闻言低低笑了笑,嗓音嘶哑道,“我总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和曲月翎相差五岁,因此当他长大,大到足以将青年完全抱入怀中时,青年早已有了枕边人。
他无意窥见旁人在曲月翎身上留下的指痕,气到快要发疯,怕自己失控故不愿来看青年,听闻丽妃来见曲月翎了,又匆忙赶来时,却撞破了这两人手牵手的“好事”。
——他出现的时刻和所处的位置总是这样不合时宜,连一杯小小的热茶都倒不好。
万幸这些琐事不难解决。
出现的时刻不合适,那就让曲月翎时时刻刻都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刻会合适的。
所处的位置不相宜,那就把曲月翎身边所有人都杀了,仅剩自己一人时,那他和曲月翎就是最相配的。
且这一日就快了。
如此一想,容冽反倒把自己哄好了。
“今夜会降温。”
他站起身走到曲月翎腿边,用脚把半人高的系统挤开,垂首为青年挽起脸侧的碎发,指尖拨弄了下那枚今年他新送给曲月翎的翠羽耳环:“阿翎一个人睡觉时要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说完,不等曲月翎有所反应,容冽便转身离开。
曲月翎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在系统看向他的瞬间又飞快舒展,草草宣布:“好,人性小测试结束,容冽通过了测试,他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复活了复活了,因三次元杂事和妈妈起了争执心态爆炸,我妈……嗯……比较一言难尽就不说了,反正见面就是吵架,现在我又跑出来了
第37章
被踢走的系统这会儿也阴沉着脸爬回来了, 虽然它脸上都是狗毛,看不出脸色到底黑不黑,但从狗叫声里是能听出阴阳怪气劲的:“只是一晚上不和你睡觉就是不喜欢你了?那这么说, 他明晚来找你睡觉, 就是爱上你了呗。”
“不会的。”曲月翎镇定应对,“儿大当防,我以后不会再给他和我一起睡觉的机会了。”
系统一边用狗腿蹬着脑袋挠痒痒, 一边说:“睡了就睡了, 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反正他不是男主,如果你也喜欢他, 那你们爱怎么睡怎么睡, 我只是先提醒一下你,省得你蒙在鼓里有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容冽才会有危险啊。”曲月翎不解,“毕竟我又不会喜欢他, 那他一旦爱上我, 就有吃不完的苦。”
系统也不懂了:“就是因为你不爱他才危险啊,容冽这种经典反派人设, 爱而不得就会变态,干出什么残忍恐怖的事情都不奇怪, 如果他囚禁你、捆.绑你、强X你, 你能有什么反抗之力?”
曲月翎闻言立刻辩驳道:“冽儿不是那种反派, 他现在又乖又听话, 一定不会对我做出那些事。”
系统听完疑心更重了, 委婉道:“宿主, 您找个太医来瞧瞧眼睛吧。”
“我没瞎。”曲月翎瞪狗一眼,“我真不可能喜欢上容冽, 因为我不是gay。”
“你不是gay?!”
系统震惊无比:“你都给男人当了五年男妃子了,别告诉我,你是个直男?”
曲月翎冷嗤一声:“什么直不直弯不弯的,都什么年代了,我的性取向才没那么正常。”
系统放低音量,怕又听到什么“我挚爱是狗”这类涉及人.兽恋的不伦禁忌言语,谨慎询问:“……那您喜欢?”
曲月翎说:“武装直升机。”
系统:“……”
“……大哥,你赢了。”系统对曲月翎敬了个礼,“你要是喜欢沃尔玛塑料袋,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你喜欢武装直升机,那我是真没招了。”
“没事没事,完美的对象本来不会在市面上流通,容冽也不是我的crush,我不会喜欢他的。”曲月翎说着,侧眸望了一眼那杯容冽倒的茶,随后将其端过来,浅抿一口,又重复了一遍,“死都不会。”
茶水放久已经凉了,苦涩味也就更重,曲月翎真的很不喜欢喝浓茶,可他仍是一口接一口抿着:“别管我和容冽谁爱谁了,赶紧想办法撮合男主和女主吧,我也真没招了啊。”
“吹枕头风肯定是行不通了。”曲月翎忧愁道,“我吹了一次,现在老登只是下药让我睡觉,我再多吹几次,梁怀徽估计要给我下毒让我死了。”
“放心,毒不死的。”系统安慰他,“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只要你没有完成剧情,就可以无限苟命,但痛苦不会消失,总之我们能苟就苟,别玩命哈。”
曲月翎若有所思:“不玩命不行,我感觉还是得搞点刺客……再由我去救梁怀徽,最后我以恩挟报,要求梁怀徽给男主女主赐婚。”
“确实,此招虽险,胜算却大。”系统思索片刻,亦赞同道,“让窈娘去救,万一翻车女主真死了怎么办?由你去救就没有这种风险,而且就算没救到也没关系……梁怀徽若真死了,那我们省了功夫,不用费心撮合男主女主了,他们会自己在一起的。”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上哪搞刺客?”
曲月翎摆摆手:“不用我们搞,我想过了,刺客应该会自己出现的。”
系统:“?”
曲月翎微微侧过脸,斜眸挑眉:“你不信?”
系统:“这种好事我很想信,但我不敢信。”
“梁怀徽不想旁人插手梁初景的婚事,无非是他想立梁初景为太子,所以对他的婚事另有安排,可二皇子还没死呢。”曲月翎将自己的推测分析给系统听,“梁怀徽一向不怎么喜欢二皇子,按部就班的话,二皇子这辈子都别想坐上皇位了,”
“毕竟虞家不太像是会支持二皇子造反的人,宫中又戒备森严,不好动手,我要是二皇子……我绝对会趁此次秋猎——”
曲月翎在系统的下巴处,作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安排刺客把梁怀徽和梁初景都杀了。”
系统却把下巴搭到青年的手背上,摇了摇尾巴:“那老大你打算?”
“我打算秋猎开始时,就寸步不离跟在梁怀徽身旁。”曲月翎给系统安排差事,“你去跟着梁初景,保护一下男主。”
“我保护男主?”系统听到这里,摇动的尾巴霎时僵住,用前肢指指站起来几乎快和曲月翎一样高的自己说,“我只是一条无辜的小狗啊。”
“不,你是伟大的实体系统。”曲月翎无视了系统的鬼话,“梁初景有男主光环庇佑,肯定没什么危险,但身边瓜一定很多,没有你,我怎么能第一时间吃到这些瓜呢?”
吃瓜听八卦的诱惑没有人可以拒绝。
系统马上敬礼,严肃道:“你要说这个,那我保证完成任务!”
曲月翎摸摸狗头:“就知道你是我最靠谱的小乖狗。”
系统否认:“别胡说啊,我是伟大的实体系统。”
除了有事当狗无事当实体系统以外,系统还是很靠谱的,它今晚没继续去找厨娘小俏睡觉,因为容冽不在,它担心曲月翎晚上一个人睡又生病了,却没被宫人及时发现,要白白受好多苦,于是晚上等曲月翎喝了太医开的安神汤躺下后,系统就熟练地爬进床底的狗窝,趴下开始睡觉。
结果睡到半夜,窗外居然下起了雨。
系统循着雨声爬出床底,望向窗外时正好瞅见一道闪电劈下。
那道电光划破夜色,映亮屋中的刹那,床上曲月翎的叹息也随之响起:“坏了,真下雨了,还打雷。”
系统被他突然说话吓到,蹦起来时又撞到床板,发出好大的一声“哐”,像外面的雷打在床底了。
“撞头了?”曲月翎弯腰搂住系统的脖颈,把它从床底拖到床上,“来,我给你揉揉。”
系统伏在曲月翎膝头,贴着青年温软浅香的身体,被他用指腹轻柔地揉着脑袋,未几,那点细微的疼痛便完全消退了,只剩被梳理毛发的惬意舒适,系统翻了个身,仰头望向曲月翎。
而曲月翎没有看它。
青年依旧望着窗外的雨,那张精致的面庞清丽如画,他也像是一幅画,应当平静地被笔墨落在宣纸上,不会因任何事任何人产生任何变化。
偏偏在察觉到系统注视自己的目光后,青年便垂下了眼睫,恍若菩萨低眉,朝系统笑了下。
系统顿时觉得容冽会喜欢曲月翎也是人之常情,这种攻势谁顶得住呢?
它问曲月翎:“宿主,你什么时候醒的?”
曲月翎抬眼又看向窗外成丝的雨影,说:“下雨的时候。”
“这雨动静也不大啊。”系统纳闷道,它是犬类听力敏.锐,因此才会在雨势变大时被惊醒,可瞧曲月翎现在清醒的样子,他似乎醒的更早,“太医今天给你喝的是假药吗?”
“不是假药。”曲月翎说,“是因为我做了个噩梦。”
系统又问:“什么噩梦?”
曲月翎梳毛的动作慢慢停住,语调也缓缓的:“梦到我再也回不去了。”
“穿书历史上,确实有过很多穿书者因没有完成剧情,或是完成了剧情却不愿意回去的例子。”系统安慰他,“不过你在这个世界出身算是贵族,就算没完成剧情不能回去,在这里也可以生活的很好,还能卡个bug,不会心脏病发作就死亡,你不用太过担心。”
曲月翎笑笑说:“我不怕死。”
系统闻言便只能想到:“那你是想爸爸妈妈了?”
“嗯,想他们了,也想我弟弟,还想……”曲月翎停顿了一会儿,“你说容冽今晚能睡好吗?”
系统回他:“睡好?这么大的雷雨天,他能睡着就不错了。”
“那他明天肯定又要来闹我了。”曲月翎赤脚下了床,走到窗边的罗汉榻那继续看雨,“不过他迟早要习惯这样的日子,我不可能永远在每个下雨的夜晚陪他。”
他轻声道:“我一定会回去的……”
“是啊,等走完剧情我们俩就都回去了。”系统叼着一块毯子跑到他腿边放下,再用鼻子拱拱曲月翎,催促他盖上,“容冽闹就让他闹吧,跟小孩子断奶似的,你越理他越来劲,不理他就老实了。”
曲月翎把毯子揪过来随意盖上:“回去的话,我现在这具身体会死吧?”
“是的,我也会死。”系统说,“然后变成你脑海里的虚拟系统,等你兑换完奖励后进行脱离,还你一个清静干净的大脑,去过幸福美满的人生。”
曲月翎关心系统道:“那你呢?”
系统说:“我接着去当狗,当一只真正的小狗。”
曲月翎:“?”
“……你没当过狗,你不知道当狗有多爽,每天不用上班,摇摇尾巴就有饭吃的快乐你也根本想象不到。”系统试图为自己辩白,“而且当狗没有道德压力,每天想和谁睡就和谁睡,比如我今晚和你睡了,明晚就一定要和小俏睡。”
“行吧,你是狗,你想在哪睡和谁睡都行,而我再不睡,等明天容冽来闹时就没得睡了。”
曲月翎叫来谭乐,让他给自己弄了第二碗助眠的安神汤,喝下后这才睡着。
谁知第二天容冽居然没有来闹。
他甚至连饭都不来找曲月翎吃了。
系统无比震惊:“容冽真断奶了?”
“好事,爱情苦海无涯,他回头回得早,还有得救。”曲月翎点评完,坐在桌边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说,“现在祈祷时间到,快来和我一起祈祷。”
“来了来了——”
没有外人在,系统又能上桌和曲月翎一起吃饭了。
它把两条前肢抵在一起,和曲月翎异口同声说:“求上帝、撒旦、佛祖、菩萨保佑,秋猎的时候,一定要有刺客来刺杀梁怀徽啊。”
殊不知同一时刻,有个人却在尝试劝说梁怀徽取消今年的秋猎。
那人是梁初景——他重生了,所以未卜先知,知道今年秋猎会有一场针对梁怀徽的刺杀,而策划者,则是他的二皇兄梁初锋。
其实这场刺杀若按照前世走向顺利发生,对他是有利无害的,因为刺杀失败了,梁怀徽没死没受伤,他还借此收集掌握到了梁初锋有不轨之心的证据。
可有一个人死了,他的皇长姐,皇后所出的大公主:梁明琅。
==========作者有话说:==========
系统:当狗的快乐天知道,地知道,我和容冽也知道。
容三:?
第38章
梁明琅性情温和, 与世无争,幼时因大皇子病故受了惊吓,同样缠绵病榻, 故被送出皇宫, 在棋山的一处行宫里修养,直至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才被接回皇宫。
不过许是在皇宫外生活自由惯了,也或许是对父皇的后宫心有余悸, 梁明琅并不愿成亲嫁人。
梁怀徽在感情一事上是个人渣, 但在某种程度上却算是个还不错的父亲, 譬如梁明琅不想嫁人,他也纵着由着, 一直拖到今年梁明琅都满二十三岁了, 也没逼她非要出嫁。
倒是皇后觉得这事实在拖不下去了,所以在秋猎时欲让梁明琅从随行的王孙公子中选个心仪的驸马出来。
梁初景不清楚梁明琅和皇后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一世这俩人大吵一架, 梁明琅负气出走, 结果意外坠崖而亡,皇后因悲伤过度, 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既想救下姐姐, 也不想遂梁怀徽的愿娶其他女子为妻, 可惜任凭梁初景说破嘴皮, 梁怀徽却只当他单纯是想“逃婚”, 因此坚持要按照原计划举行秋猎。
梁初景无可奈何, 只能在心中暗骂:猎吧猎吧, 真来刺客你就老实了!并盼望他二皇兄这一世安排的刺客武艺高些,让梁怀徽受点伤吃点苦头最好!
数日后, 秋猎就在曲月翎祈祷刺客出现、梁初景企盼刺客能让梁怀徽受伤、二皇子梁初锋和容冽期愿刺客直接杀死梁怀徽的几重希冀中来临了。
只是前往凇山猎场的路程颠簸劳累,曲月翎身体单薄羸弱,马车刚驶出京城,人就病倒了。
这段时间,曲月翎几乎没再见过容冽,然而当他才吐过一场,从昏沉中醒来时,却发现照顾自己的人由谭乐变成了容冽。
男人如一道幽影,侧身坐在窗边,他今日没戴银制面具,狭长锋利的伤疤似凶兽竖瞳,瘆人又邪异,和他的目光一齐凝视着曲月翎,完好俊美的半张脸庞却被掩在帘下的阴影里。
看到曲月翎醒了,他也没出声,平静地搅搅手里的药碗:“哥哥醒了。”
曲月翎和他对视须臾,然后捂着胸口:“……哕!”
容冽:“……”
那张脸上的神情以显而易见的速度阴沉了几分,可他对曲月翎说话的语气倒仍旧徐和,透着迥然相异的温柔:“哥哥还是不舒服吗?”
“我何止是不舒服。”曲月翎气若游丝,“我好恶心,好想吐……”
容冽扶起曲月翎,让青年靠着自己肩,将一勺药汁喂到青年唇边:“这是太医开的止晕药,哥哥喝了吧,喝了应该就会好受一些。”
曲月翎不想喝。
他晕车,胃里没东西都想吐,觉得喝了东西会吐得更厉害,便把脸偏向左边避开了,问:“谭乐呢?”
“哥哥叫他做什么?”容冽收回手,像是以为曲月翎不肯喝药是怕烫,便低头用唇碰了碰银勺,确定温度适宜后又将其喂向曲月翎,“我让太医加了点甘草,不是很苦,温度也正好入口。”
别说加甘草,就是加了金箔曲月翎都不想喝,把脸又往右边一扭,第二次提谭乐的名字:“冽儿,你帮我叫一下谭乐过来吧。”
“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谭乐过来?”容冽闻言动作顿住,缓缓垂下眼睫,语气里满是失落,“我好久没见哥哥了,我还以为……这么久不见,哥哥会想念我,想见我,结果哥哥却一直要见谭乐。”
“也没很久不见吧?几天而已呀,我让人去叫你来陪我吃饭,你还说你忙没空呢。”曲月翎费劲地抬眸瞥他一眼,“你现在不忙了吗?”
曲月翎实话实话,没有要指责容冽的意思,出发点也是好的——容冽太黏他了,搞不好还由于自己救过他的雏鸟情结产生了些类似“恋母癖”的病情,因此在有些时候像极了系统狗嘴里没断奶的儿子一样,就是离不开他。
虽然曲月翎心里明白,大多数人对于自己的朋友和亲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占有欲,但他和容冽的情况比较特殊。
毕竟他这般貌美,随便放一篇文里都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容冽又不是只对女主死心塌地的纯爱男主,不管容冽前期是把他当父亲、妈咪、哥哥、朋友……何种身份,对他有亲情还是友情,总之这份感情若不好好加以引导,后期都有可能变质。
所以曲月翎决定要好好引导一下容冽,培养出他的独立性,让他断奶,另外还要注意保持距离,防止容冽对自己的占有欲恣意妄为变异下去。
于是曲月翎摆摆手:“你继续忙去吧,让谭乐来照顾我就行。”
他腕间的银饰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容冽似被这阵动静吸引,视线短暂地从曲月翎面庞上移开了一瞬,把青年撩动自己心弦的指尖捉住掌心握住,再继续温声询问:“哥哥是在怨我这几日没有陪你吗?”
“我这些日子是有些忙,不过……”容冽话音微顿,随后笑了笑,别有深意道,“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就再也不会忙了,我以后能永远陪着哥哥。”
“况且哥哥生病一直都是我在照顾,谭乐能比我做得好吗?”
他偏过脸,用下巴蹭着曲月翎的墨发,声音也压到最轻,仿佛先在为这几日的冷战和疏离低头认错,想和青年重修于好:“哥哥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和我说吧,我会伺候好哥哥的。”
可惜曲月翎经过系统多番提醒,现在对容冽的亲近已经很有警惕了,原先喂药时他最多歪歪脑袋,眼下容冽一来贴他,他马上歪倒身体,躺回床上,比一条刚被捞进网中又扑腾入池的肥美鲜鱼还灵活。
容冽对他没有防备,又怕自己手劲大弄疼青年,抱曲月翎时一向都是虚拢着,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勺没空档,因此给了曲月翎溜走的机会,纵然他迅速伸手去扶,也只来得及抓住青年的几缕发丝。
曲月翎则闭着眼睛反问他:“你又不是太医,不舒服找你有什么用?”
容冽捏紧银勺,手背上的青筋鼓起:“谭乐也不是太医,哥哥找他就会舒服了吗?”
“还是说……”
“哥哥现在连看到我的脸都不愿意了?”
问到这里,容冽的心神也短暂地分给了谭乐一瞬,心想只要青年回答说“是”,他就打算在刺杀梁怀徽时,让属下顺手把谭乐也杀了,毕竟把哥哥的目光、视线和注意从他这里抢走的人都该死!
好在容冽问的问题太多了,曲月翎头晕得狠,根本没心思细听容冽讲什么。
他轻弱地喘了两口气,觉得这副破烂身体实在拖累自己,本来都好些了,不过自己刚刚倒下时动作幅度太大,现在眼睛一睁开就天旋地转,便蹙着眉说:“我哪里是要见谭乐?我是要找他去叫陛下过来啊……”
——原来该死者另有其人。
容冽神情彻底阴下,他见青年眼睫紧阖,仿佛正应了自己问的那句“哥哥现在连看到我的脸都不愿意了”,心中的暴虐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钳住曲月翎的面颊,逼迫青年张开双唇,强硬地喂了一勺药进去,等青年愕然睁开双目看向自己时,又将眼中的凶戾顷刻换成温柔,怜惜地擦擦曲月翎嘴角的药汁,继续轻声哄劝道:“哥哥连药都喝不进去了,病得这样严重,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就别见外人了吧?”
曲月翎立马拒绝:“那不行。”
万一刺杀在自己没在现场时发生了怎么办?
曲月翎急了,觉得自己得盯紧梁怀徽,便用手掌撑着床榻勉力起身,提嗓自己叫人:“……谭乐!谭——!”
然而他还没稳住身形,下一顺就被容冽攥着手腕掼回去,男人俯身睨他,眼底布着血丝,好像曲月翎苍白面颊上消失的血色全到了他眼中。
“梁怀徽也不是太医,为何执意要见他?”容冽的音色亦如此刻他的眸光,已失去平稳,微微颤着,森冷阴沉,“难道你见了他,病就能好?!”
曲月翎和容冽相处五年,从没被他这样堪称粗.暴的对待过,人是愣住,嘴却转得比脑子快,下意识答出他提起编好的借口:“能好,我最近得的是相思病。”
容冽:“……”
容冽沉默,曲月翎也陪他沉默。
因为他总感觉容冽的眼神不太对劲,视线过于邃寒,像是想把他毒哑一样恐怖癫狂,明明是无形的东西,却给人一种病态扭曲的错觉。
而在这气氛凝滞之际,听到主子呼唤自己的谭乐掀帘进来了——
“公子,您叫我……”
只是一进来他也沉默了。
谭乐看到容冽压在曲月翎身上,与青年挨得极近,发丝交织,呼吸相缠,姿势暧.昧得就差吻到一块去了,吓得他匆忙低下脑袋,在容冽喊出“滚”字前就麻利道:“……奴该死!奴眼拙!没看到公子已经睡下了。”
说完,谭乐就要退出去。
“站住——”
曲月翎赶紧拦下他:“你眼睛是真有问题,我哪睡了?快帮我叫陛下过来。”
“公子……这、这不太好吧?”谭乐苦着脸,不懂自家公子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把陛下叫过来,来抓奸吗?“陛下此时正在贵妃娘娘那儿呢……”
曲月翎却以为谭乐面露难色单纯是因为后一句解释。
他想了想,也觉着二皇子为防止误伤母妃,应当不会在虞贵妃伴驾时开展刺杀行动。
结果刚要放弃说“算了”,却听到容冽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嘶哑道:“阿翎真可怜,你想见的人此刻在陪别的女人,若是我……我是绝不会舍得让阿翎伤心的,阿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曲月翎马上说:“那你先闭嘴,别捣乱我和谭乐讲话。”
容冽:“……”
容冽:“哥哥病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这药也凉了。”
“谭乐,你重新去拿一碗热的药过来吧。”
容冽把银勺丢进碗里,寒声下令。
“是是是……”谭乐头都不敢抬,收好药碗缩着脖颈走了。
只是离开没几步,一名小太监便连滚带爬跑到他面前,凑近把一个惊天大消息告诉给了谭乐。
谭乐听完也脸色大变,一时都忽略了对容冽的畏惧,马上掀帘又进了马车,刚好听见曲月翎在教训容冽:“你不听话。”
而被他教训的男人垂着眼睫,那双素来阴郁冷厉的黑眸中竟透着几分无辜,嗓音也装得很可怜地说:“哥哥冤枉我了。”
“公子——!”谭乐扑通跪下,打断青年的训话,“出事了,出大事了!”
容冽微微抬眼,居高临下朝谭乐投来一睨,目光中全无在曲月翎面前的乖驯,满是暴露本性的恶劣,他见谭乐被吓得面无血色,却勾起唇角,愉悦道:“什么大事?皇帝死了吗?看把你慌的。”
==========作者有话说:==========
日更来了……
第39章
曲月翎闻言也霎时紧张起来, 他抓住容冽的衣襟借力坐直上身,顾不上在意男人顺势环住他腰肢的胳膊,只凝神望着谭乐细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刺杀真在自己没在现场时发生了吧?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谭乐告诉他:“有刺客妄图刺杀陛下!不过陛下寿比南山不老松, 那些贼人并未得逞。”
容冽听完嘴角的笑容滞住,用唇形不着痕迹骂了一句“废物”。
曲月翎就比他直白多了,揪住自己心口的衣裳, 痛心疾首大骂:“畜生啊……”
谭乐以为曲月翎在骂刺客, 便附和道:“是是是……公子说得是, 奴也觉得那些刺客全是畜生。”
话音甫落,谭乐就感觉一道森冷至极的熟悉目光, 如有千钧之重般沉沉落到自己身上。
不用看, 谭乐都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他不懂自己怎么又得罪这位主了,不过容冽一向喜怒不定, 反复无常, 谭乐不敢抬眼继续招惹他,一昧地将脑袋埋得更低。
曲月翎叹着气, 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在骂那些刺客,刺客拿钱办事, 却刺杀不成, 骂骂‘废物’也就得了, 但指示那些刺客去刺杀陛下的幕后黑手, 他, 才是真正的畜生。”
他没发现自己在说这句话时, 容冽握住他腰身的指尖抽搐了两下。
曲月翎只在想:二皇子梁初锋就是畜生啊,没点孝心, 想谋杀亲爸也就算了,毕竟刺杀、造反、篡位……这些都是大多数权谋文里皇子的基本操作,皇子之常情罢了,何况自己穿的这本书还那么狗血。
可二皇子怎么能连亲妈都不管,虞贵妃在场也敢展开刺杀啊?不怕把虞贵妃也给误杀了吗?
现在好了,他刺杀失败,把自己的救驾机会也给搞没了,真是该死!
而谭乐顶着容冽凛寒如刀的眼神,后背冷汗直流,认为或许得把曲月翎哄高兴了,才能让容冽心情也变好,就连应了几声,再频频点头奉承道:“对对对……公子说得对!他们都该骂、都该死!”
然后那道想杀他的目光更阴鸷了。
谭乐欲哭无泪,觉着自己不该待在马车里,应该待在马车底,这样就不用遭受容冽的眼刀了。
适时曲月翎又问:“陛下那边现在如何了?”
谭乐赶紧回:“陛下平安无恙,但虞贵妃为救陛下受了伤,具体伤得如何,奴不清楚。”
答完,他小心抬头,尝试开溜:“……奴去打听一下?”
谁知曲月翎朝他伸出了手:“不用,你扶我过去看看吧。”
“……”
谭乐表情扭曲,感觉自己要是真去搀了青年的手,下一刻容冽就能把他的手给砍下来,而这会儿他也终于有胆去望容冽了,想看看这位也能决定他生死的主子有何表示。
岂料他抬头时,容冽已经不看他了。
容冽正以半搂半抱的姿势,把病得浑身没什么力气的曲月翎从榻上扶起,用乍一听像是无可奈何地的纵然,细听却能听出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假笑语调说:“既然哥哥那么想去,那我就陪哥哥去吧。”
曲月翎也不想再和容冽争着争那的了,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争不过的,曲月翎现在只想快点去看看梁怀徽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便默许了容冽动作。
可容冽欠得慌,他既都愿意让曲月翎去了,路上却又不断在青年耳边絮絮低语,说梁怀徽坏话,希望曲月翎能改变心意,十足的说一套做一套:“哥哥真的要去吗?”
“虞贵妃刚为救梁怀徽受了伤,梁怀徽此刻一定很怜惜她,哥哥就算去了,梁怀徽也未必会见你。”
“哥哥本就生着病,我怕哥哥看了心里难受,病得更重。”
“我看到哥哥病重,心里也会难受,兴许还会陪哥哥一起生病……”
偏偏容冽说了一路,眼看都快走到帝辇那了,青年仍是一声不吭,容冽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问:“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然后青年依旧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喃喃自语道:“……既然虞贵妃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等察觉容冽不扶着他走了,才蹙眉催促了一声:“快走啊,马上就到了。”
容冽:“……”
容冽这回真的闭嘴了,胸膛却急促起伏了两下,像是没说完的话都憋在里面沸腾,下一瞬就能气到爆炸。
曲月翎原都打算和容冽保持距离,能不理他就不理了,要理也是冷处理。
奈何他们两人现在的姿势距离为零,保持了还不如不保持,而且容冽人欠,曲月翎也没好到哪去,甚至嘴比人更欠。
他感受着手臂底下,容冽那条比自己健硕结实了一圈的胳膊,没忍住斜着眸子,自下而上地乜了容冽一眼,瞧见男人脸色阴沉难看时还笑了,故意揶揄道:“你壮得马上能去咱们之前路过的农田那儿犁十里地了,还能陪着我一起生病呢?”
容冽闻言慢慢停了脚步。
曲月翎此刻如一条金丝藤依附着他,他停自己也得停。
容冽报复似的故意松手,曲月翎也宛如失去了能够攀附倚靠的枝干,瞬间就往下坠。
而容冽在看见曲月翎面容上露出害怕摔倒的惊惶神情时,忽地也笑了。
不过即使在笑,他的那双眼依然如冰潭般暗沉,连俯身凑到曲月翎耳畔说话的嗓音都附着难以言喻的森森寒意,语气却是与之相反的温柔:“我陪着阿翎一起去死都可以。”
说完他便真的松开了曲月翎,做了个手势让谭乐取代自己的位置,自己则后退几步,主动和曲月翎保持了一个不远但也不算近的距离,陪着他走到帝辇周边清理出的空地上。
“哎呀!越妃弟弟你怎么也过来了?”丽妃余光捕捉到了曲月翎衣角的绿影就转身朝他招手,“你不是晕车晕得厉害吗?”
曲月翎还沉浸在容冽方才那句话中没能回神,直到丽妃叫了两遍他的名字才想起回话:“苗姐姐,我听说陛下遇到了刺客,现在陛下如何了?”
“还能如何?”丽妃一听这话,面庞上瞧见曲月翎来时的笑容顷刻变僵,语调也跟被醋泡了一样酸得不行,“好得很呢,正在里面陪虞氏那个贱人。”
其实丽妃说话一向如此……不羁,她第一次骂曲月翎和平时骂皇帝梁怀徽骂得更难听,可是今天皇后在场,故她话音才落,皇后便皱起了眉,训斥她道:“丽妃,虞贵妃为救陛下受了伤,是有功之臣,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还要本宫教吗?”
“陛下用得着她救吗?况且她不过是胳膊被划破了一小道……”
丽妃心有不甘,想争辩两句,但皇后的目光严厉冷漠,她被盯了一小会儿气焰就灭了,蔫头蔫脑认错:“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后闭上眼睛,恨铁不成钢地冷哼道:“你这次最好是真的改了。”
“还有越妃——”
再睁眼时,那双威仪赫然的凤目又盯上了曲月翎:“你身体不好就在车里养病吧,出来乱跑干什么?一会儿病情加重了,还得惹得陛下担心。”
曲月翎感觉她像自己读书时最怕的教导主任,马上跟着丽妃垂下脑袋乖巧道:“是是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生病了。”
皇后见状挑了挑眉,也嗤了一声:“若真能如此,倒是挺好。”
随后她对自己的大宫女下令:“思葭,去给越妃拿只椅子来坐,没看见他都站不稳了吗?”
曲月翎确实要站不住了,他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随便生个小病都能去掉他半条命,站着时想坐着,等被谭乐扶着在椅子上坐下了,又想躺着。
他望向帝辇,盼着里面的人赶紧送点消息出来,否则自己说不定真会在这躺下。
等了片刻,帝辇的门帘仍如宫门紧闭着,曲月翎只看到两拨人进去,一拨是做侍卫头领打扮的,另一拨是穿着太监服侍的,他们进去后没再出来,卫祁皇室的皇子公主们却来了。
他们的车辇在嫔妃车辇后面,所以来的迟些。
梁怀徽共有七个儿子,却只有一位公主,大皇子早夭,六、七皇子年幼,便和生母们留在皇宫里,二、三、四、五几位皇子和大公主梁明琅则随行伴驾。
五皇子一来就找他妈丽妃。
二皇子也找他妈虞贵妃去了。
四皇子的妈贤妃没来,他就陪着二皇子找妈,然后两人一起被梁怀徽的大总管赵公公拦在了帝辇外。
皇后雍容端庄,她生的女儿梁明琅也随了她七成模样,曲眉丰颊,风华天成,举手投足间皆可见世家与皇室血脉交融诞生的恭谨贵气,同样垂着眼默默走到皇后身旁,安静等待。
只有三皇子梁初景没妈找,却在站定后看见曲月翎对自己招了招手。
……好吧,这位上一世确实是他的“养母”,这一世即便他没被过继到曲月翎膝下抚养,但从礼法上来说,青年也算他的“庶母”,加之这些年曲月翎对他那个人渣父亲没上头到魔怔的地步,所以梁初景和曲月翎关系还算不错。
于是见曲月翎招手唤他,梁初景就准备迈步朝他走去,听听青年想和自己说什么。
结果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比他更快蹿了出去,哒哒哒跑到曲月翎腿边疯狂摇着尾巴。
而青年也不看梁初景了,笑弯着俯身搂着黑犬脖颈揉它脑袋:“乖狗乖狗~”
梁初景:“……”
梁初景赶紧左右看了看,佯装无事发生过遮掩自己的尴尬,再拧着眉头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这就不是装的了,他是真的很奇怪。
因为今天这场刺杀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曲曲:乖狗乖狗~
粱三:他在叫我吗?
容三:哥哥在叫我!
系统:"狗头"
第40章
上一世刺杀是他们在抵达秋猎行宫上林苑后才发生的, 时间没那么早,当时梁怀徽身边也没其他嫔妃在场,何况这几日他一直暗中盯着他二皇兄, 并未发现他有动手的意图。
“今天的刺杀好像不是二皇子安排的。”
同一时刻, 系统也仗着其他人听不懂狗叫,在和曲月翎汇报自己跟随在三皇子身边所得到的消息:“男主以为我真是一条狗,和下属对话时没避着我。”
谁会对一条狗设防呢?
“哼哼!”系统骄傲道, “他不知道, 我其实是条……是个实体系统。”
诚如系统所言, 它不是真正的狗,就算披着狗狗的皮毛, 也比其他狗有灵性太多, 整个皇宫内除了二皇子一党的人,几乎没人不喜欢它,女主窈娘也很喜欢它。
梁初景无论看在谁的面子上, 系统主动黏到他身边后, 纵然驱赶不成,他也不会做出暴力的举动, 只能由着系统“光明正大”偷听消息。
然而偷听半晌,系统却察觉到了梁初景身上的一些怪异之处——
“梁初景提早在二皇子身边安插了眼线, 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跟预料到了二皇子会展开刺杀一样, 连刺杀地点都让下属提前去埋伏了。”系统告诉曲月翎, “可刺杀真的发生了, 他又自言自语说什么‘不对, 不该在这个时候,怎么不一样了’之类的话。我感觉他身上藏着大秘密。”
曲月翎亲昵地贴着细犬耳朵呢喃, 在旁人眼中,他是正常在与爱犬亲近,可能会说些“你跑去哪了呀”“玩得开不开心”这类话。
实际上,曲月翎和系统交流地却是:“男主身上没有秘密他叫什么男主?还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在小说界里有个专有的解释名词——”
“重生。”系统接过曲月翎的话继续说,“这也是小说男主的标配设定,如果梁初景真是重生的也不奇怪,毕竟他一直都比他那几个同龄的兄弟稳重成熟,放眼整个皇宫,也只有容冽在早慧程度上能和他比比了,却终究还是比不过他,因为容冽没断奶,始终略逊他一筹。”
“我曾经以为这是男主光环发威,现在来看,还有可能是由于梁初景重生了。”
“这是本重生文吗?”系统询问唯一看过原著小说……一页的曲月翎,“就那种大家都爱看的,男主重生后大杀四方的经典爽文?”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知道对原主来说这是本狗血文。”曲月翎说,“而且现在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倘若今天的刺客不是二皇子安排的,那还能是谁呢?”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件事。
只是大多数人的怀疑对象仍停留在几个皇子身上,因为皇帝一旦遇刺身亡,他们将是最大的受益者,就连二皇子本人都在心中嘀咕,思考究竟是自己哪个好兄弟先他一步动了手?害得现在侍卫们加强了警戒,自己的刺杀计划也得跟着改变。
除此以外的怀疑目标,就是一些仇家或是梁怀徽不知什么时候又欠下的情债对象。
唯有两个人,在排除了二皇子的选项后,立马怀疑上了容冽。
第一个对容冽起疑心的人是梁初景,重活一世,他抢占了太多先机,却依旧摸索不清容冽的实力,他派出去的探子甚至连容冽的势力外围都接触不到。
可容冽这一世自从有了曲月翎的护佑,他在卫祁几乎就没吃过来自除虞贵妃和二皇子之外的苦,就算要搞刺杀,也该先杀这两人,他此时还没回邺国,冒着危险刺杀梁怀徽做什么呢?
而这个问题另一个对容冽起疑心的丽妃懂,她太懂了。
这场刺杀绝不会是二皇子安排的,仍是那个理——二皇子再怎么杀父心切,也不至于不管不顾虞贵妃吧?
容冽就没这个顾忌了,梁怀徽一死,她的越妃弟弟便会成为小寡夫,容冽即可登堂入室!
这丽妃可忍不了了,谁让她和越妃弟弟一个夫君,越妃弟弟成了小寡夫,她也得跟着做寡妇呢?
随后丽妃挥手把五皇子支开,让他也给自己找把椅子来。
五皇子孝顺,听话地去了。
他一走,丽妃就走向容冽,既是质问,亦是警告地说:“容将军,你们宿卫军是怎么巡视的?这刚出京城就让刺客混了进来?”
容冽目不斜视,依旧望着前方摸狗摸得不止天地为何物,眼中除狗以外再无旁人的青年,面无表情道:“哥哥自从出了京城就开始生病,我心中忧虑,早早就向上峰告了假,近日一直守在哥哥身边照顾,巡视的工作并非由我负责。”
容冽的回答有条有理,他说到底是邺国质子,给他安排个官职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卫祁皇室根本不会重用他,更不可能将保护皇帝这种至关重要的要职交给他一个异族人,他刺杀卫祁皇帝也没明面上的好处,除非丽妃直接点破他和曲月翎有私情,否则别人很难将刺杀与他关联起来。
但丽妃不可能做出伤害曲月翎的事。
丽妃也清楚容冽敢这么嘴硬,就是在赌自己不会泄密。
贱货!
丽妃不止用眼神朝容冽骂这两个字,她张了张口,想骂得更脏,容冽却忽地勾唇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原先死死盯着前方和黑犬玩闹的青年,话音落到最后两个字时,才微微侧过脸庞,隔着银质面具与丽妃对上视线,那双眼睛似没有涟漪的井潭,望不到底。
“也许刺客是混在某些贵人的侍从中跟过来的呢?”他问,“譬如……”
丽妃仅能看到那半张银质面具在阳光里折射出的银光,那点微芒竟比刀光还令人不寒而栗。
他以“譬如”二字起头,末了也没具体举例详说出谁或谁,只静静地和自己对视片刻后,又将视线转了回去,轻声喟叹:“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右威卫将军,可不敢管到诸位皇子们头上。”
……真的管不到吗?
丽妃也扯唇自嘲地笑了笑。
她只是一个商户女,没有虞家的兵权撑腰,也没有皇后世家门第出身为倚仗,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场刺杀就是容冽安排的,她有的只是猜测,而刺杀若真是容冽安排的,此刻他还能镇定自若送曲月翎来到帝辇附近,就可见他有自信收尾,洗清一切能牵扯到自己的线索,或是将线索转移给其他人,譬如……她的儿子。
投鼠忌器,不外如是。
听出容冽话中同样暗藏的警告与威胁后,丽妃不说话了,她紧紧抿着唇,口脂都被抿花了一些。
五皇子不假随从之手,丽妃让他搬椅子,他就老老实实自己动手,回来看到丽妃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他还掏出帕子帮母亲擦汗:“母妃,你不舒服吗?”
丽妃朝他扯出一个笑:“……我只是有些热。”
在众人的狐疑猜忌之中,帝辇的门帘终是打开了。
大总管赵公公听完掀开开门帘的一个小太监说的几句悄悄话后,满脸堆笑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陛下没事,贵妃有喜。
不过刺杀一事到底使虞贵妃受到了惊吓,故陛下会从侍卫中抽出一队人马护送虞贵妃回京养胎,其余人等原地休整一日,明日再继续启程,另外,今晚梁怀徽要陪虞贵妃,他们守在帝辇外的这些嫔妃皇子们没事就散了吧。
该消息一出,帝辇外寂静了许久。
等回过神,皇后和二皇子脸上都露出相似的、震惊而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皇后身体摇晃了两下,二皇子则是不敢置信地愣愣上前两步。
丽妃嘴唇颤抖,像是被打击得很厉害,闭上眼睛往后一倒,被五皇子急急接住。
曲月翎对梁怀徽没丁点爱情,茫然了几秒才想起装一装难过,表面上抚着额头同样做出伤心吃醋得要晕倒的姿势,背地里却借袖子的遮掩观察他人表情。
他的重点观察人物是自然是男主梁初景。
“又来了。”系统也在陪曲月翎观察,“他之前在自己的马车内听到下属汇报刺杀事件时也是这种表情。”
“他……”
“哥哥?”
曲月翎在看别人,容冽却一直在看他。
见青年身形摇摇欲坠,容冽便疾步跑到曲月翎身旁扶住他的肩:“哥哥又不舒服了吗?那我们回去吧。”
曲月翎也想回去躺着了,现在他和系统有九成把握,男主梁初景是重生的,他们也从梁初景的反应中推测出,之后大概率还有一场来自二皇子安排的刺杀在等着梁怀徽,但不是今天。
于是曲月翎给系统使了个眼色,让系统继续去跟着梁初景,有异常情况再来汇报。
系统举起前肢敬礼,表明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一人一系统的沟通分外默契,曲月翎正在心中许愿,希望自己和容冽也能有这种默契时,丽妃突然挥开五皇子的搀扶,红着眼眶对帝辇大喊:“陛下——!”
“我们都回京城去吧!”
系统刚跑出两步,就被丽妃发出的呼喊声惊得脚滑了下。
“哎唷丽妃娘娘,陛下这会儿在陪贵妃娘娘呢,您……”赵公公赶紧小跑到丽妃跟前,想劝劝她。
可丽妃什么劝都听不进去,她心中既有醋意和不甘,也有对梁怀徽安危发自真情的担忧,她冲到帝辇门帘外,语速急乱,声线颤抖:“陛下,那贼人一次刺杀未成,必不死心,说不定还在上林苑设下了埋伏,我们继续前去的话会有危险……既然……既然虞贵妃有了身孕要回京养胎,那不如我们都一起回去——”
“丽妃。”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翠色碧戒的大手轻轻撩起了门帘,梁怀徽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就在门帘之后,说话的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情意:“你若是害怕,明日可以跟着如韵一同回京。”
==========作者有话说:==========
曲曲:这是本男主重生后大杀四方的经典爽文吗?
容三:哥哥,我没有重生。
曲曲:我问男主呢,没和你说话,你别叫。
容三:"小丑"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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