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曲月翎自己是胡说八道,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但容冽不是。
他看到曲月翎背对着自己蹲在花丛旁,微卷的乌发逶迤在地,好像铺开的墨画, 伏在地上仰脸瞧人的模样宛如一尊意外掉落供台的观音像, 在等人拾捡,便故意悄无声息靠近过去,然后恶劣出声, 吓人一跳。
等青年惊惶抬头, 用那双绿莹莹的绿眸望向自己时, 容冽心里那点隐秘的凌.虐欲才会被满足,接着再摆出乖巧的嘴脸黏到青年身畔, 说写些好听的话哄他开心。
然而如今知晓容冽觊觎自己屁股的曲月翎可听不得什么“菊花与你更配”之类的话, 他听完也不会开心,只基达狂响,大惊站起。
不过起得太快, 他心脏本就不好, 这下大脑供血不足,曲月翎眼前霎时一黑, 身体也摇摇晃晃地要倒,他只好下意识找能倚靠撑住身体的东西。
偏偏容冽就在他身旁, 于是这一找, 找到了容冽。
被曲月翎“投怀送抱”的容冽先是一愣, 随即眸中浮现惊喜:“……哥哥这是?”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曲月翎登时像弹簧一样想弹开——却被容冽紧紧箍住腰, 被男人桎梏在怀中难以挣动。
遥遥跟在曲月翎身后那群宫人见状, 赶忙将头压得更低, 佯装自己没长眼睛。
容冽也佯装自己没长耳朵,听不见曲月翎让他放开自己的命令, 自顾自话道:“梁初景方才遣人传话,邀我到湖心亭一叙,我怕在那耽搁久了,不能裴哥哥用膳,便特地来找哥哥道歉。”
“也幸好我来了,否则哥哥身体不适,周围都没个人照顾。”容冽弯唇笑了笑,“我这就送哥哥回去休息。”
曲月翎:“?”
“不不不!”曲月翎赶忙改口,“我又舒服了,我能陪你一起去见景儿。”
说完曲月翎就去拽容冽的手腕,想牵着他往湖心亭去:“冽儿,我们快走吧,别让景儿久等。”
结果没牵动。
容冽就像那种溜不动的大型犬,死活杵在原地不肯走,人也不笑了,面无表情冷声道:“可我也有些不舒服。”
“你忍忍。”曲月翎的心比大润发的杀鱼刀都冷,“又不是快不行了,克服一下吧。”
容冽:“哥哥,我……”
曲月翎挑眉,语气狐疑道:“你真的不行了?”
容冽把其他话咽回去,咬牙道:“……我很行。”
都是男人,曲月翎还不懂男人听不得什么话吗?
随后两人便一同来到了梁初景约见的湖心亭。
湖心亭亭如其名,中间是个两层的赏景小亭,四面环湖,由一条横通的长桥连接两岸。
梁初景在二楼看到曲月翎和容冽一同前来,眉头霎时皱起,等两人上楼后,他又缓和了表情,仿佛关心曲月翎似的,问容冽道:“容将军,湖心亭上湿气重,越妃……越母妃身子本就不好,你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万一受寒着凉怎么办?”
曲月翎直言不讳:“我想来听听你们聊什么。”
梁初景:“……”
其实梁初景没打算和容冽聊什么,毕竟他们之间和撕破脸皮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他也已经下定决心要除去容冽,所以今日湖心亭之约,他是冲着生擒容冽来的,倘若生擒不了……必要时,他也会下死手。
当然,他知道容冽不会那么蠢,自己三言两语就能骗他前往这场鸿门宴,因此梁初景诱容冽来这所给出消息是他在意的、无法拒绝的——他那五弟弟,容凝之事。
果不其然,容冽看了信函后立刻回讯应约。
梁初景知晓他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孤身前往,便提前在湖心亭附近埋伏了许多人手,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谁知容冽竟把曲月翎也给带来了!
梁初景不信容冽不知道这一聚危险重重。
他肯定是因为知道,才把故意曲月翎也给带过来了,以曲月翎的性命让自己投鼠忌器——有曲月翎在,自己能做什么事?就青年这个破烂身体,等会儿见血了还不得被吓死。
曲月翎对他那般好,表面上,他也十分在意青年的安危,可实际上呢?他分明浑然不顾曲月翎的死活。果然,此子心狠手辣,不得不除!
而此时,心狠手辣的容冽正在给曲月翎拉椅子,待曲月翎坐下后,他又熟稔地给青年倒上一杯热茶。
曲月翎则发号施令惯了般,长袖一挥道:“你们就当我不在,随意畅所欲言吧。”
梁初景想把曲月翎劝走,委婉地说:“越母妃,我和容将军要谈之事……恐怕不适合他人旁听,还请您回避一二。”
“他人?我是他人吗?”
曲月翎抬手抚了下心口,露出不被信任的惊讶表情:“景儿,我是看着你和冽儿一起长大的,我们仨亲如父子兄弟,你如今还得唤我一声‘母妃’呢!那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是我这个父亲、母妃和哥哥听不得的呢?”
容冽:“……”
梁初景:“…………”
“说罢,你们到底要聊什么?”曲月翎抿了一口茶,“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容冽扯唇笑了笑:“哥哥,三殿下独受陛下宠爱,无需多此一举。他今日要说之事,与我有关。”
“与你有关?”曲月翎坐不住了,怕容冽刺客身份曝光,马上警惕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容冽非常享受曲月翎这般全副注意与目光都凝在自己身上的情态,嘴角勾起的弧度逐渐加深:“是……”
而此时,梁初景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容冽,便没注意湖边有一抹粉色的倩影挨近。
“咚——!”
一道落水声压过了容冽话音。
“救命啊!”三名跟在拓跋珠身边的婢女大喊道,“拓跋小姐落水了!”
喊完其中两个婢女就扑腾着下手了,可她们看似是下水救人,实则却拨动水浪,将拓跋珠往湖心深处推去。
唯一没下水的那名婢女则快步朝湖心亭跑来,跪在楼下对二楼磕头,求道:“三殿下,拓跋小姐落水了,奴不会水,恳请您去救救她吧!”
梁初景面沉如水,猛地侧首看向容冽。
容冽淡淡掀眸,与他对视,唇畔的笑容阴冷凉薄:“哥哥,还是晚些时候再说我的事吧,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是啊!救人要紧!”曲月翎扶在窗边,对跪在楼下的婢女说,“你别在这杵着了,快去会水的来救人啊!”
不等婢女回答,容冽立刻便道:“拓跋小姐真是可怜,三殿下水性极好,为何不去救她?”
梁初景寒声:“我也不会水。”
“三殿下说笑了。”容冽嗤道,“武课上老师都教过,你怎么可能不会?”
梁初景反问他:“那你也会,你怎么不去救她?”
“因为除了哥哥。”容冽微笑着说,“世上任何人的死活,我都不在乎。”
——简直放屁!
梁初景想骂明明你连曲月翎的死活也不在乎,搁这儿装什么大孝子好弟弟呢?
他看向曲月翎,想让青年也睁大眼瞧瞧容冽这人究竟有多冷心冷肺!
然而梁初景目光撇过去,却发现曲月翎谁不也看,迈步直朝楼下奔去:“我去救!再不救她就要淹死了!”
其实曲月翎知道梁初景和容冽都不肯去救拓跋珠的原因——容冽拿的是反派人设,不杀人都算好的了,还让他救人?而梁初景不救,则是因为他一旦救了,他和拓跋珠就彻底绑死了。
毕竟古时不同现代,在古代,女子落水必定会衣衫尽湿,名节受损,所以有时候,落水女子会选择嫁给救她的人保全名节。
更何况曲月翎也清楚,好端端的,拓跋珠不太可能散步到小湖附近就“意外”落水,还挑梁初景在的时候落。
那么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下水救人。
如此既能不使男女主的婚事出现意外,也能避免拓跋珠真被淹死。
可容冽却不许曲月翎去。
他扣住曲月翎的手腕:“哥哥,此事危险,还是让宫人们去救吧。”
“那几个婢女都不中用呀,她们是来捣乱的吧?”曲月翎纳闷,“怎么越救拓跋姑娘离岸边越远啊?”
梁初景也默默攥紧了拳,他不能让拓跋珠真淹死在这,可他若是下令,让潜在附近的暗卫现身救人,那么今日除掉容冽的计划,便算是彻底失败了。
僵持之际,另一道鹅黄色的倩影从远处跑来,接着纵身一跃,快速朝湖中央明显已经失去全部力气,不再挣扎的拓跋珠游去。
她背后,一条细长的黑影也跟着入水。
“双马尾——”
曲月翎眸光亮起,指着拓跋珠道:“我的好宝!快去救人!”
系统“汪汪”两声,告诉曲月翎自己已经在救了。
它叼住拓跋珠的衣衫,和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一同朝湖岸靠近,可他们到底离岸边太远了,细犬也不是善于游泳的犬类,它们身材精瘦,在水里其实很容易下沉,鹅黄衣裙女子感受到双马尾的吃力,便狠心推了一把他们,将人推到也在水中的两名婢女身旁,自己则缓缓沉入水底。
而没入水里的最后一瞬,几人都看清了她的面容。
“皇姐?!”梁初景愕然道。
大公主淹死,后果可比拓跋珠淹死严重多了,那两个婢女见状不敢再演戏,匆匆将细犬和拓跋珠送到岸边后,又折返回去救大公主。
但奇怪的是,大公主落水时间明明没有拓跋珠长,可拓跋珠被捞上岸后尚能喘气,大公主却是没了呼吸……她死了?
两个婢女赶紧俯身给大公主渡气——其实就是古代版的人工呼吸,然而姿势不太标准,便没什么作用。
梁初景望着大公主的尸体,心神俱颤,心说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更改?
曲月翎却一把推开他和两个婢女,俯身朝大公主的嘴唇靠近。
看到这一幕,容冽也目眦欲裂,心神俱颤:“哥哥?!”
他急着阻拦两人亲上,迫不得已伸手揪住曲月翎的头发。
“我是要给她做人工呼吸啊!”曲月翎疼得直嘶气,又想起这个词古人听不懂,改口道,“渡气!渡气!”
原本没了呼吸的大公主,却在曲月翎的痛呼声中诈尸,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曲月翎。
“美人……”她抬起手,试图抚摸曲月翎的脸庞,“是你救了孤吗?”
话音一落,她便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未几,太医与其他宫人也匆匆赶到——人一多,梁初景便知今日是除不了容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冽扶走曲月翎。
回去的路上,曲月翎问系统:“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我复活了,开始赎罪填坑
第52章
系统浑身狗毛湿哒哒的, 它受不了这种感觉,打算先甩个毛再回答曲月翎。
结果它甩毛时,容冽先开口了:“那姓拓跋的女人想死就让她死, 哥哥何必去救她?”
“谁会无缘无故想死啊?她是意外掉水的呀。”曲月翎道, “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救她?因为我善吗?不,是因为周围没一个人中、用!”
他望着容冽,额外加重了“中用”两个字的读音, 明显是意有所指。
骂完容冽不中用, 曲月翎又夸系统:“还是双马尾靠谱, 不愧是我的好宝。”
系统听到曲月翎夸奖自己,顿时毛也不抖了, 马上昂首挺胸, 尾巴左右来回摇摆,哪怕模样是条狗,旁也能从它脸上瞧出得意的表情。
“意外?”
容冽扯了扯唇, 冷冷嗤笑一声, 似乎是气急了,所以嗓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拓跋家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进皇室, 今日这出好戏,就是特地唱给梁初景看的!”
梁初景今日要与他商谈秘事, 怎么可能不清空周遭闲杂人等?
若非有他暗中“相助”, 拓跋珠一行人绝无法靠近湖心亭, 只是他也没想到, 拓跋家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能眼睁睁看着拓跋珠溺死, 打定主意如果拓跋珠无法嫁进皇室,就要用她的性命, 为自家捞一份立足朝堂的恩典补偿。
不过后面这些容冽才不想和曲月翎细说,他只想青年赶紧把注意和目光都放回自己身上。
可惜事与愿违,曲月翎仍在想着别的人,蹙眉喃喃道:“可我看她在水里挣扎时,脸上的神色不像是……等等,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刚揪我头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曲月翎终于如愿把注意转到容冽身上了,虽然看这架势像是想要骂人。
容冽却觉得只要哥哥能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就是赚了,被骂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他缓和了语气,只有脸上的神情一时没有转变过来,仍是一副阴沉郁冷的模样,垂着头低声道:“我只是忧心哥哥,凡事总不顾自身安危。”
曲月翎听着听着眉尾就挑高了,目光在容冽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心道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容冽这么好懂呢?他那些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于是曲月翎强压着嘴角,徐声道:“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吗?”
“如果是你落水了,我也会不顾自身安危,豁出性命去救你的。行了吧?”
容冽闻言蓦地抬眼,黑眸一眨不眨盯着曲月翎,片刻后,他嘴角也轻轻勾起,仿佛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微笑着询问曲月翎:“那我和梁怀徽同时落水,哥哥先救谁?”
曲月翎:“?”
不是,怎么还有第二关呢?
而且他感觉这个问题回答不好,男人脸上的笑就会立刻消失,曲月翎先下手为强,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我会把梁初景也推下去,让你们仨一起淹死!”
“不要啊老大!”系统一听就急了,扒着曲月翎的小腿道,“梁初景是男主,死不得!你还是把我推下去,让我去救他们吧。”
容冽听完嘴角却扬得更高了,满意道:“是该如此,等他们都淹死了,我就自己游上岸。”
说着,他还伸脚把系统隔开,义正言辞道:“双马尾身上都是水,它会害哥哥着凉的。”
系统生气了:“神经病!”
奈何狗叫——无论是来自人的还是来自系统的,都只有曲月翎听得懂,因此系统只能无能狂怒。
等回到了安宁殿,又把容冽支走后,曲月翎才有机会和系统继续小声密谋:“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去偷听大公主和皇后说什么了吗?怎么大公主后面却跑到湖心亭这边来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系统头上顶着个绿色的毯子,如实交代,“容冽的好弟弟,就是邺国五皇子容凝将在年底国宴时,出使卫祁。”
“并且他还打算联姻大公主,结两国之好!”
“皇后的亲弟弟负责卫祁的外交事宜,一得知这个消息,他就马上秘密传信,告知了皇后这个消息。”
“联姻?”曲月翎纳闷,“若我没记错,五皇子容凝按虚岁都不到十五吧?”
“古代十二三岁定亲的都有,十五六就生孩子的更是一大把。”系统摆摆前肢,“虽然我也觉得联姻一事大概率不能成,可我看皇后那意思,好像是想用联姻这件事恐吓大公主,劝她早日定亲。”
“随后大公主和皇后就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往一处观松的悬崖走去。”
“我见她闷闷不乐,就追过去翻了几个后空翻哄她开心。”系统裹紧了身上的绿毯子,说,“接着我们俩玩了一会儿,我就听到湖心亭那边有大动静传来,于是就带大公主一起过来了。”
“她看到有人落水,跑得竟比我还快,直接就跳下去救人了。”
曲月翎听完感慨:“大公主才是真的善啊,她今日呛水好严重,希望她没事。”
被支走的容冽端着一碗驱寒姜汤回来,甫一进门就听到曲月翎在挂念别人,目光再一转,他又看见双马尾把一个绿毯子顶在头上,颜色十分刺目。
但他大概是怕“拈酸吃醋”这种事闹多了惹曲月翎生厌,于是容冽咬了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专心扮贤惠和贴心给曲月翎喂姜汤。
曲月翎嫌姜汤有点辣口,喝了几口就不想再喝,试图通过说话拒绝喝汤,便问起容冽道:“梁初景他白日里到底想找你说什么啊?”
“与我弟弟容凝有关吧,梁初景给我传密信,在信中提了容凝,却又不说事。”容冽一五一十地讲给曲月翎听,“我回讯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说若我想知晓更多,就去湖心亭一趟。”
讲完之后,他还要拉踩梁初景一番:“我可不像梁初景,我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哥哥,哥哥问我什么,我便答什么。”
“嗯嗯你乖。”曲月翎敷衍了他两句。心想梁初景要和容冽说的与容凝有关的事,极大概率就是出使卫祁求联姻一事。
梁初景是重生的,知晓此事并不奇怪,可他为什么非要将容冽约到湖心亭去呢?还要屏退旁人,以至于拓跋珠掉下水后一时半会儿都摇不出个靠谱的宫人去救她。
这很奇怪。
曲月翎认为要弄清这点,就得搞清楚梁初景重生的节点。
毕竟梁初景是主角,而容冽是反派,这两位天生是死敌,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如果梁初景重生在知道反派是容冽后,那他单独约见容冽肯定是想杀了他,可如果是在之前,那他以前跟容冽关系又还不错,完全说不通。
当然,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梁初景重生的节点确实是在知道反派是容冽之前,但后来,他通过整合部分线索,猜到了容冽就是反派。
曲月翎正头脑风暴,而容冽见他久久不语,故意凑过去,突然发问:“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又在想谁?”
“梁初景。”
容冽:“……”
“你以后别跟他单独见面了。”曲月翎在他闹起来前又道,“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原来哥哥是在担心我。”容冽果然不闹了,腻在曲月翎身侧说,“我听哥哥的话,以后绝不与他单独见面,我只与哥哥单独见面。”
“我们俩这叫单独‘见面’吗?”
他们这分明叫偷情!曲月翎都懒得点破他。
容冽却还得寸进尺,邀赏道:“我都这么听哥哥的话了,哥哥不赏我点什么吗?”
“我赏你一巴掌。”曲月翎扬手挨近他。
容冽定定望着他,没有要躲的意思,倒是曲月翎在掌心快碰到容冽脸时慢慢停下了。
然后容冽往曲月翎手掌的方向偏了偏,将自己的侧脸送到青年手上。
系统见状嘀咕:“他怎么比我还像狗?”
比系统还像狗的容冽今晚试图留在曲月翎房里,不过最后没成,还是被赶走了,今晚只有真正的狗能在曲月翎房里过夜。
第二天清晨,曲月翎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卷毛睁眼:“又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也从他床底钻出来,汇报情况道:“好像是皇后宫里的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谭乐就来禀,说皇后遣了宫人请曲月翎过去一趟。
曲月翎入宫多年,和皇后从来都是进水不犯河水河水,相安无事,且皇后还免了他的请安,省得他经常早起,所以曲月翎觉得这回儿肯定是因为有大事发生皇后才急着见他,所以不敢推辞,匆匆穿上一件衣服就要过去。
然而还没走出安宁殿的大门,他们就被容冽拦下了。
容冽怀里抱着一条黑毯子,皱眉听完谭乐的转述后,他便将毯子交给谭乐,说:“我陪哥哥去吧,你去把双马尾睡觉的绿毯子换掉。”
谭乐一头雾水:“啊?”
没等他搞明白,容冽已经跟着曲月翎走远了。
几人刚到皇后行宫外,双马尾就已经通过一双耳力敏锐的狗耳朵,偷听到不少有用信息,并将其转述给了曲月翎:“是大公主出事了。”
“她昨晚高烧一夜,醒来后脑子就有点不太正常。”
曲月翎压低声音继续打听:“怎么个不正常法?”
第53章
这女儿彻底疯了。
——皇后如是想到。
大公主梁明琅昨晚高烧不退, 皇后在一旁照顾了她一整晚,生怕膝下唯一的骨肉就这样去了。
熬到天明时分,梁明琅终于退了烧, 能睁眼自己喝药了, 皇后便坐在床边,纡尊降贵亲自和女儿道了歉,说自己昨日不该高声责骂她。
道完歉, 皇后又苦口婆心和女儿解释, 自己究竟为为何一定要她早日定亲嫁人。
因为梁明琅此时嫁人, 她便还有“选择”的余地。
等到梁初锋与梁初景的夺位斗争进入不死不休的阶段,或是卫祁与邺国开战时, 梁明琅便极有可能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她不想女儿落得那样的下场, 所以才想再梁明琅能够自己选择婚嫁对象之际,择得一名合适的夫婿。
皇后絮絮说完这些,见梁明琅盯着她不言不语, 以为是女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便又给她念了一遍那些夫婿人选的名字,说他们家世如何, 样貌与才华又多好。
梁明琅闻言果然来了点兴致,眸光微微亮起, 说:“既然母后觉得他们那般好, 孤就听母后的吧。”
皇后闻言刚要露出微笑, 梁明琅便继续道:“那个什么侯府的二公子, 还有杨将军家的儿子, 以及那个翰林院的年轻侍郎, 我都要了。”
“哦对了,昨日救孤那个绿眼睛美人孤也要。”
皇后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 不敢置信道:“……绿眼睛美人?”
别说翻遍整个皇宫,就是把卫祁都翻遍了,绿眼睛的美人恐怕也只有一个曲月翎。
梁明琅听见皇后的喃喃,还附和道:“对对对!他应当是有异族血统吧?生得和我们不太一样,头发还是卷卷的,真是好看!”
她微微闭上双目,回忆着那位异域美人的相貌:“皮肤也白,一掐就能留下红印似的,孤太中意了他!孤要立他为皇太女侧妃!”
——大公主醒了,皇后却两眼一闭晕了。
等皇后被太医用嗅盐唤醒,她便急急召了昨日在湖心亭的那些人过来见自己,想问问他们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宫人们只说大公主为了救拓跋家的女儿呛水了,可若只是呛水,女儿怎么会疯了呢?
于是梁初景、曲月翎都被叫了过来,容冽是自己要跟过来的,不过即使他没跟过来,皇后也会另外遣人去请他一趟。
三人在皇后宫殿的大厅里齐齐站定,皇后本想体恤曲月翎体弱,按惯例给他把椅子坐,但一想到这家伙勾引了大公主,她又咽不下那口气,将话吞了回去,只冷声道:“昨日你们仨究竟在湖心亭那密谋什么事?要将宫人全部支走?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琅儿和拓跋姑娘溺水那么久也无人施救!”
容冽当即答道:“微臣昨日是应三殿下之邀过去的。”
皇后一听马上将凛然的目光转向梁初景。
梁初景眉心紧锁,嘴唇动了动,正想着编什么借口,曲月翎赶紧就站出来护好大儿道:“皇后娘娘,其实昨天那场小聚是我安排的,也是我让景儿把宫人都遣走了。”
皇后冷声:“理由?”
“呜……”曲月翎立刻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以袖掩面假哭起来,把锅甩给梁怀徽,“还不是因为陛下好久没来看我了。”
皇后:“……”
容冽:“……”
闻讯匆匆赶来,甚至来不及让宫人通传,半只脚刚踏进大殿的梁怀徽:“……”
朕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明显是来不及了,只能陪所有人在那儿听曲月翎哽咽:“之前陛下遇刺时,我虽受了重伤,但于性命无忧,却装得快死了,哄骗陛下同意了景儿与钟姑娘的婚事。”
“我这是犯了欺君之罪,幸好陛下心善,没有责罚我……可我宁愿他狠狠罚我!”
假哭到最后,曲月翎猛地提高嗓音,听得众人面目扭曲:“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生我气,不肯见我……呜呜……”
梁怀徽更是听得把那半只脚硬生生缩回去了。
皇后抬手摁了下青筋跳动的额角:“就因为这事?”
“对呀,宫中最忌讳争宠,可我就想见陛下嘛。”曲月翎道,“我怕我想的争宠法子是歪招,就想让景儿和冽儿帮我把把关,别到时候争宠不成,反进冷宫。”
听到这里,梁怀徽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他嗓音虚弱道:“爱妃……你别想法子了……朕何时生过你的气?朕不是也受了重伤,只能卧床修养吗?等朕养好伤了就去看你啊。”
曲月翎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嘻嘻一笑:“那我等着陛下。”
梁怀徽还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好。”
皇后也以手掩面翻白眼,等表情正常些了,她便冷冷看向梁初景和容冽,问他们:“是这样吗?”
梁初景当然说“是”。
就连容冽都脸色铁青地答“是”。
可他们的话皇后一个字都不信!这其中分明另有隐情,她还想再逼问,可梁怀徽却道:“好了好了,我听宫人说,明琅现在已经没事了。”
皇后与梁怀徽夫妻多年,知道他这态度就是要将此事轻轻揭过,心凉之余又有些怨愤,阴阳怪气冷笑道:“都疯掉了,跟变了个人似的,尽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还没事呢?”
“明琅现在的情况朕都听说了,挺像朕的,是没事啊。”梁怀徽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明面上要那么多男人还是太过分了,朕也不好和那几位爱卿交代。”
言外之意:明面上不许,私底下朕可以当不知情。
“你那是……”
皇后想说你那是只听了前一半,知道梁明琅要娶多个男人,可后一半——梁明琅连你的男妃子也要娶的事你知道个屁!她给宫人下了令,不许外传,梁怀徽才没听说。
而梁怀徽现在听皇后话又只说一半,便问她:“那是什么?”
皇后当真是气到极致了,直接骂他:“你那是也疯了!”
梁怀徽没少被女人骂,已经习惯了,摸了摸鼻尖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皇后红着眼睛,低声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这些儿女,你究竟在乎哪一个?又或者谁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
这番话就有点重了,梁怀徽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却侧眸深深望了皇后一眼,随后一言不发起身,阔步离开了大殿。
曲月翎也望向皇后,可皇后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们的脸了,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离开。
待大殿之中只剩自己人后,皇后才深吸一口气,对躲在屏风后的大公主梁明琅道:“你都看见了?曲月翎那种矫揉造作,阴柔羸弱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更别说他还是你父皇的男妃!”
“那叫什么矫揉造作?”梁明琅却满脸意犹未尽,“他是可爱,我见犹怜……男人就该这样!”
“倒是父皇不像话!”
梁明琅也骂了梁怀徽一句,骂完又话锋一转:“不对。方才大厅里的男人都不像话!没点男人该有的样子,呆的呆,丑的丑,还不如那条细狗顺眼。”
“父皇还很荒唐,男子怎能与男子在一起?”
梁明琅遗憾道:“真是佳人屈配庸夫,名花委于尘泥……我更心疼他了。”
皇后:“…………”
曲月翎和系统倒不觉得大公主梁明琅是疯了,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只有一个念头:穿越,绝对是穿越了!
他和系统穿书,男主重生,现在再来一个穿越的配角也不足为奇,只是曲月翎不知道现在的“梁明琅”是从哪传来的,好像她原本在的世界是以女人为尊。
“应该是女尊世界,我有同事在那边工作,她大概率是和原主梁明琅灵魂互换穿越了。”系统给曲月翎解惑。
它自己的惑却无人来解,纳闷道:“容冽到底为啥要把我的毯子换了?这个毯子太新了,没我之前那个旧的软乎。”
“这卫祁皇宫实在卧虎藏龙……希望梁怀徽赶紧驾崩,让我回到现实世界去。”曲月翎又开始每日祈祷,“,刚刚在皇后那演的那一出戏真是透支了我余生的尴尬演技,你还没绷住,一直在那笑,差点害我也没绷住!”
系统心想,你是没看见容冽的表情,那种情况谁绷得住?
或许只有容冽绷得住,它甚至感觉容冽这辈子都笑不出来了了。
笑不出来的容冽离开皇后行宫后就与曲月翎分开了,到了天黑也没出现。
曲月翎觉得这不对劲,担心容冽再去搞二次刺杀,马上就叫谭乐去请容冽来他这一趟。
谭乐欲言又止:“公子,天都黑了,您这时去请容将军过来,这不太好吧……”
“确实,我得想个借口。”曲月翎道,“你就说我不舒服,想让容冽来照顾我。”
容冽他又不是太医,他照顾你你就能舒服了吗?
谭乐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他一个字都不敢多问,既然委婉地劝过主子了,主子不听劝,他们这些仆从也只能照办。
果然,容冽一听曲月翎说身体不适,马上就来安宁殿了——当然,走的是暗路,没让谭乐以外的人发现。
而系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笑的容冽,此时此刻竟是笑着的,他嘴角浅弯,语气温柔:“哥哥怎么突然想见我了?”
“哪里是突然?”曲月翎反问他,“你别装了,我们俩夜里偷偷见面的次数还少吗?”
容冽却一针见血:“可往日都是我厚着脸皮黏在哥哥身旁的,哥哥从未主动想在夜里也见我。”
“一次都没有吗?”曲月翎垂眸沉思,“不会吧?”
曲月翎正回忆呢,容冽已经缓缓挨了过来,用食指和大拇指钳住他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起脸庞仰视自己,继续笑道:“那哥哥是觉得,我在骗你咯?”
==========作者有话说:==========
容三:那样黏人的话,你一次都没对我说过,一次都没有!
第54章
曲月翎倒不觉得容冽是在骗自己, 但不是有句话叫“贵人多忘事”吗?
那他偶尔健忘一些,也是很合理的嘛。
曲月翎把自己的诡辩歪理说出来了,容冽听后弯唇笑了笑。
“你也觉得这很……唔!”曲月翎见他笑, 以为他在赞同自己的话。
结果刚张嘴说了几个字, 容冽便突然将食指与中指探进他口中,将原清晰的话语搅和成了含混的湿音。
曲月翎下意识想用舌头把男人的手指推出去,谁知他一动, 容冽也跟着加重了力气, 收拢指骨夹住他的舌尖——这套动作让曲月翎不禁想起, 自己小时候当坏蛋欺负小狗时也经常这么玩。
怎么会有这种既视感?
曲月翎越想越不对劲,直接上手搡了一把容冽——虽然推是没推动, 可他推人时, 手掌正好贴在容冽小腹上。
而容冽从十五岁起,就跟被喂了饲料似的蹿苗,他又日日习武, 即使隔着几层布料, 曲月翎也能感受到男人腹部紧实分明的肌肉。
这种触感是曲月翎摸自己摸不到的,平日他最多也就摸摸系统, 所以这种新鲜的触感让他短暂失神,等反应过来后, 曲月翎就扭过头, “呸呸”两声把男人的手指吐了, 再质问容冽:“干什么呢?”
“哥哥巧舌如簧, 前晚对我的承诺, 到了今日就尽数抛之于脑后。”容冽双手握住曲月翎瘦薄的肩, 怒极反笑,“在你对梁怀徽说了那些恶心的话后, 哥哥竟还好意思问我想干什么?!”
“我想杀了他!”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容冽直接演都不演了,眼周赤红,神情阴鸷,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咬牙切齿对曲月翎道,“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曲月翎闻言却松了口气:“原来又是想杀人了啊,我还以为是想干点别的什么呢。”
他这番话把容冽听沉默了。
曾经,容冽以为曲月翎慈眉悯目,出尘若仙,自己惟有在他面前竭力遮掩本性,才能得到青年的怜爱——他也确实得到了。
只是后来他想要的越来越多,贪婪之下,丑恶的面孔便再也藏不住,正如他脸上那道长疤一样,世人皆可望见,但曲月翎仍是待他如旧,所以他才不得不爱上曲月翎。
但曲月翎不爱他,或者说不止爱他一人,所以他又不得不恨曲月翎。
一切怨尤,都该怪他。
容冽一面肚子在心中恨海情天,另一面又觉得哥哥既然方才都与他说话了,自己不能一句话都不接,嘴便比思绪快,顺着曲月翎的话冷声随口问了句:“我还能干什么?”
曲月翎说:“我啊。”
容冽:“……”
床底的系统:“……”
“我真求求了!这里不是无人区!我不该在床底,我应该在窗外。”
系统深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它不能旁观的事,于是狗叫着爬出床底,自觉地冲向门口。
然而木门早在容冽踏入屋内时,便被他落了闩,系统没人手,因此不好打开。
曲月翎见状从被子里伸出脚,踢了踢容冽的大腿,使唤他:“去,给双马尾开个门。”
容冽不说话,低头望着曲月翎方才踢自己的白皙脚背,身形依旧巍然不动。
“不用!我自己来!”系统也不指望容冽这个性压抑的反派能来帮自己忙,“我堂堂实体系统,可比那些虚拟系统独立多了!”
没一会儿,门闩还真被系统弄开了,它出去时还贴心地帮他们俩阖上了门。
“嗒。”
朦胧摇曳的烛光中,一道合门的响动轻轻落下,容冽身躯投落的阴影也缓缓落到曲月翎身上,他握住青年刚刚踢过自己那只脚,顺着脚踝摩挲往上,也许容冽确实是真想干点什么的,但他始终顾忌着曲月翎体弱,需要精心静养。
毕竟比起一时的欢愉,他还是更想和曲月翎长相厮守。
所以容冽他将手掌停留在曲月翎柔软光滑的小腿肚上,顿了顿,张唇道:“哥哥身体不好。不过若是哥哥想要……”
“暂时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曲月翎马上把脚缩回被子里。
开玩笑,他虽然早就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要贡献屁股的心理准备,可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到实操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容冽经常带上床的“刀刃”有多吓人,曲月翎自是再清楚不过,眼下容冽既然不打算霸王硬上弓,那他肯定是要拒绝的。
“……暂时?”容冽闻言垂着眼,神情若有所思。
曲月翎深谙才给人一些好处才能叫人听话的道理,于是他覆上容冽仍微悬在半空中的手,牵着他,放软嗓音劝道:“你别整天琢磨杀梁怀徽的事了。”
你急什么啊?二皇子会帮你杀的。
“就算有这种想法,你也要藏在肚子里,别说出来啊。而且我哪有食言?”曲月翎捧起容冽的脸,好言好语说,“我说那些话还不都是为了帮你和梁初景圆谎,我既答应你了,就什么都不会与他做的。”
容冽背着烛光,线条冷硬的面容陷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阴沉,他定定地望着曲月翎双眸,片刻后扯了下嘴角,似是被哄好了,嗓音也跟着一块软和下来:“好。”
他也抬手覆上曲月翎抚着自己面庞的手背,姿态眷恋地蹭了蹭,再引着青年用手臂抱住自己的脖颈,他则仿佛被搂过去一般倒向曲月翎。
“我只是太爱哥哥了,所以看到哥哥与无关紧要的人说话才会生气,控制不好情绪,连带着近日对哥哥的态度不太恭敬。”容冽对曲月翎道歉,“如果阿翎也像我爱你这般爱我,那阿翎就一定能理解我,原谅我的吧?”
虽然容冽话中隐隐还有些阴阳怪气的劲儿,但听到他又唤自己“阿翎”,曲月翎便以为容冽已经被自己哄好了,附和着他道:“对对对,人之常情嘛,我当然能理解,也不会责怪你的。”
“哥哥真好。”
此时容冽的身影已经完全淹没曲月翎了,他这四个字,也几乎是贴着曲月翎耳鬓呢喃出声的。
等曲月翎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过近时,容冽那与他名字不符的,温热的、湿.黏的吻也缠了过来,舌.尖相缠,垂落在身侧的发尾亦如情丝交织。
曲月翎只动了下,就放弃挣扎了——被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容冽想亲就让他亲吧,反正又不是没亲过。
亲着亲着,曲月翎甚至慢慢品出了几分缱绻滋味。
容冽平日里一向冷漠阴沉,可亲他时,动作却轻慢柔缓,处处都透着一种刻意取悦他的讨好与温顺,曲月翎起坏心,故意合拢牙关咬了他一口,容冽也只低低笑了一声,不仅未躲避,还将舌送的更.深了,仿佛在期望曲月翎咬得再重一些。
没有人能不心动于这般,对自己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驯从。
就在曲月翎觉得接吻挺舒服,思考要不要再玩点别的时,刚刚狗叫着离开的系统又狗叫着回来了——
“别亲了别亲了!”系统急得直蹦跶,“梁怀徽来抓奸了!”
曲月翎闻言猛地推开容冽。
“……阿翎?”容冽有些不解,伸手抚着青年的脸,轻声问,“我弄疼你了吗?”
曲月翎反手抓住他:“梁怀徽来了!你快走!”
“哥哥怎么知道的?”容冽目光骤然阴下,冷声道,“哥哥与他……心有心犀?”
有病?
曲月翎忽然好想掐住容冽的脖颈把他晃醒,让他别这么恋爱脑了:“双马尾告诉我的啊!”
容冽不信人真能听懂狗话,皱眉:“原来哥哥是与双马尾心有心犀。”
曲月翎:“……”
系统也辣评:“他真的没救了。”
曲月翎一脸无语:“是是是,双马尾是我挚爱,你赶紧滚蛋。”
“我避梁怀徽?”容冽不肯,“是我先来的。”
曲月翎服了:“难道你还打算让他排队吗?你不走那你就和双马尾一起待床底去!”
结果容冽还真就阴着脸跟双马尾一起伏到床底下——他死都不会走,他不在这里看着,谁知道曲月翎会和梁怀徽做什么事?
而此时曲月翎也在琢磨,大半夜的,梁怀徽突然来自己这干嘛?
真是来抓奸的吗?
不会吧?他都是不久之前才知晓自己和容冽之间有奸情的呀。
同一时刻,接驾梁怀徽的谭乐都快吓死了,若非梁怀徽进门时说不必通传,他早就跑过来通风报信了,眼下他只能祈求上天庇佑,容将军耳力敏锐,在皇帝进屋前就躲好,否则他们阖宫上下,没一个人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日出!
幸好他的祈祷被老天爷听到了,谭乐引着皇帝进屋时,他只在屋里见到了曲月翎。
谭乐松了口气,心想这屋里的人可不能再多了,不然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殊不知梁怀徽此时心里想的是,这屋里可不能只有自己跟曲月翎啊!否则谁知道曲月翎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所以梁怀徽咽了咽口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爱妃啊,双马尾呢?它不在吗?”
“在呢,它正在床底睡觉。”曲月翎也问他,“陛下,您今夜来我这……是专程来看双马尾的吗?”
“那倒不是。”
梁怀徽干笑一声:“朕当然是来看你啊,朕来了,你就不必再想方设法来看朕了。”
曲月翎也尬笑两声:“陛下您刀伤未愈,应当好好修养才是,何必辛苦跑这一趟呢?”
梁怀徽赶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他就是要趁自己伤没好时来见曲月翎,因为伤没好,曲月翎真要对他做点什么的话,他还有借口逃走;如果没受伤,他怕是插翅难飞!
==========作者有话说:==========
皇帝:嬉皮笑脸演深情.jpg
曲月翎:嬉皮笑脸演深情.jpg
容三:"小丑"
第55章
梁怀徽素来畏惧见曲月翎, 因为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总不来看曲月翎也不行,自己主动,局势尚且可控, 他若是被动, 那万一曲月翎搞出点大花样,比如学丽妃装摔倒,故意摔进他怀里……那画面光是想想, 梁怀徽都觉得比遭遇刺杀还恐怖!毕竟刺杀那天, 若非要护住曲月翎性命, 他是一根手指都不敢碰曲月翎的。
梁怀徽自己吓自己,入屋后径直到桌边坐下, 都没敢往床那边看一眼, 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再继续说昧心的话:“月翎,这些日子, 朕确实冷落了你……不, 朕一直在冷落你。”
“你入宫这么多年,朕碍于颜面, 始终未曾让你在宗亲大臣前露过面。朕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姐姐啊……”
一提到曲月珠, 梁怀徽便开始哽咽, 眼眶说红就红。
他哭了两嗓子, 又灌了自己一大口水, 随后猛然提高音量, 坚声道:“如今你已是初景的养母, 朕不能再这样无能下去了!”
“月翎——”
梁怀徽蓦地扭头,桃花眼深深望着曲月翎, 仿佛一位痴情郎般情深意切道:“今年国宴,坐在朕和初景的身旁吧。这一次,纵使要在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面前声名扫地,朕也绝不能再亏待你,让你无名无分……”
曲月翎头一回在梁怀徽面前险些要控制不住表情,不明白这老登突然间抽什么风,说出这种疯话。
他不恐同了?
曲月翎怕梁怀徽再胡说八道下去,会刺激容冽跑出来杀人,赶紧打断他:“千万别!陛下,我生性不爱见人,只喜欢与狗相处,况且我也不是无名无分,我不是您的‘越妃’吗?”
梁怀徽垂目,曲月翎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叹息:“可皇室玉牒上越妃的名字,终究只是你姐姐……你若不想见人,那不如朕把上面的名字改……”
“也不必了!”曲月翎连连摆手,强压着抽搐的嘴角,咬牙道,“陛下,自从您不顾圣体为我挡过一剑后,您对我的心意,我便全然明白了,我不愿让您为难……”
话到末尾,曲月翎声线都开始发颤了——这样肉麻恶心的话,要不是为了稳稳当上男太后完成剧情,谁说得出口?
梁怀徽也快绷不住脸上伪装出来的深情表情了——这样肉麻恶心的话,要不是为了试探曲月翎,他宁死不说!
两人一时笑得都格外勉强扭曲。
奈何两人容貌又都是顶级的精致与俊美,所以表情再怎么扭曲,都像是感动到快要落泪的样子。
当然,此时表情最扭曲的当然是床底下的容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刺死梁怀徽那一剑,反倒成了这两人互诉衷肠的引子。
系统赶紧狗叫提醒曲月翎:“老大……求求你别再说了,你不知道容冽现在的表情有多恐怖……总之以后我不睡床底了,我会做噩梦!”
曲月翎闻言也不敢再胡咧咧了,抬手揉了揉眼刚想找个借口把梁怀徽赶走。
梁怀徽却把他的动作当成了困倦的迹象,深呼吸一口气,将杯中最后一口水饮尽后,他视死如归,开始诚邀曲月翎一起上榻睡觉。
曲月翎听完都开始思考等会儿容冽出来杀梁怀徽时自己要怎么求饶了:你杀了他,可就不能杀我了哦。
不过幻想归幻想,梁怀徽死哪都不能死他这里!
曲月翎赶紧以自己睡姿差怕半夜把梁怀徽伤口弄崩为由,试图劝梁怀徽离开。
结果梁怀徽听后却笑了,他生性风流,即使面对不爱的曲月翎,情话也能张口就来:“朕连剑都愿意为你挡,只是挨几脚蹬,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宽衣——只脱了最外层那层罩衫,还借机偷偷检查了下腰带有没有松口,待确认腰带堪比死结,以曲月翎那弱蔫蔫的力气不可能解开后,他才迈步主动走向床榻。
显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梁怀徽根本不怕被睡姿烂的曲月翎踹几脚,他甚至盼着被踹,如此既能借伤口裂了为由逃走,还能继续维持自己的深情形象。
眼看着梁怀徽在床的外侧躺下,闻言曲月翎也是真没招了,只能提了提嗓音,故意说道:“那我们今晚就如兄弟一般,和衣而卧吧?陛下衣衫多穿一些,便不会弄伤您了。”
“当真?!”梁怀徽惊喜过望,赶忙起身把刚脱下的那件薄纱罩衫穿上,“一言为定!”
……这样总行了吧?
反正曲月翎没听见床下有什么异常动静传来。
烛灯灭后,他与梁怀徽并排躺在床上,双手轻轻搭在身侧,眼睛闭着,却不敢睡着,生怕醒来就看见容冽拎着梁怀徽血淋淋的断头站在他床边。
梁怀徽双手交握搭在腹部,死死盖住腰带的系结,眼睛闭着,却也不敢睡着,虽然他以前每晚也是这样生熬到天亮的,但今晚他格外警惕。
因为曲月翎还没有开始肘击踢人。
这是曲月翎睡着后一定会出现的丝滑连招,可目前他睡姿笔直乖巧,这证明什么?证明他根本就没睡着!
——曲月翎为什么要装睡?
梁怀徽胆战心惊思索着这个问题,身体紧绷,手掌也加重力气,将腰带护得死死的。
而另一旁的曲月翎也快撑不住了,他眼皮直打架,不得不翻身,想换一个躺得没那么舒服的姿势,避免自己真的睡过去。
谁知他刚用手臂微微撑起上身,一侧的梁怀徽就被吓得响个弹簧似的跳起来,还用手肘撑着床面,下意识往远离曲月翎的方向后退。
可他本来就睡在床的最外侧,属于翻个身就会掉下去的地步。
所以他也真的就这么掉下去了。
“陛下,您没事吧?”
曲月翎赶紧凑过去,担心梁怀徽躺在地上视线能看到床底下的容冽。
幸好屋里没点灯,梁怀徽也没往床底看,而且他衣服穿得老厚,从床到地的距离还不算特别高,所以别说摔出事,他连疼的感觉都没有。
“朕没……”本能的实话说到一半,梁怀徽就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大好的逃走机会吗?于是他赶紧改口:“不不不!朕有事!”
最终梁怀徽被御医搀走了——他说自己摔得极重,浑身动弹不得,不过是自身不慎所致,与曲月翎无半点关系,走前还再三叮嘱曲月翎莫要为自己担忧,免得优思过重伤了身子。
此般妥帖细致,除了曲月翎这个深知梁怀徽恐同本性的人,谁会怀疑梁怀徽对他没有情意?
曲月翎也挺佩服梁怀徽的,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拿了什么必须装深情才能坐稳皇位的神秘系统。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把床底下的容冽牵出来啊!
梁怀徽前脚刚走,曲月翎后脚就撅着屁股趴到了地上,床底下暗得出奇,曲月翎乍一看还没找到容冽在哪,只能看到系统瞪大的眼珠和耷拉着的红舌头。
“冽儿?冽……”
“爱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曲月翎叫了两声容冽的名字,床底下无人回应他,背后倒是有人声出现。
说真的,曲月翎那一瞬间真是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捂着心口,险些没喘上气,等那股窒息感过去后,曲月翎缓缓抬头转身,发现刚才说着自己不能动弹的梁怀徽,此刻好端端的站在门口。
男人背着月光而立,面容浸在昏暗的阴影里,曲月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梁怀徽有没有听见自己叫容冽的那几声。
曲月翎只能硬着头皮扯谎:“……我在叫双马尾。陛下走了,我不敢一个人睡,想让双马尾来陪我。”
系统也马上从床底钻出来,贴在曲月翎身边摇尾巴。
梁怀徽见状低低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陛下您怎么又回来了?”曲月翎也低着声,小心问他,“身上的伤不痛了吗?”
“还痛呢,所以不太走得了路,朕回来是想起有件东西没给你。”梁怀徽朝曲月翎招招手,“你来拿一下吧。”
曲月翎立刻起身过去。
随着距离靠近,梁怀徽的面庞也渐渐清晰,他桃花眼微弯,仍是那副情意绵绵的温柔表情,抬手将一个小木盒递给曲月翎:“这是明琅托朕转交给你的谢礼,谢你那日在湖畔救了她。”
“啊?我什么都没干呀。”曲月翎一头雾水,“是双马尾救的。”
“双马尾是你的爱宠嘛,这礼你拿也是应当的。好了,夜已深,你快去休息吧。”
梁怀徽送完东西,便又叫御医来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
曲月翎这次杵在门口,亲眼看着梁怀徽的背影消失在石路尽头,这才放下高悬的心脏,伸手去关门,但一双手动作比他更快——容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阖上了木门。
“冽儿?”曲月翎想转头看他,“你刚刚去哪了?我没看到……”
容冽却用胳膊从背后环住曲月翎,还钳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扭头看自己,开口问道:“梁明琅送了你什么?不打开看看吗?”
“明天再看吧。”曲月翎对礼物提不起兴致,他听着容冽说话,总觉得男人的嗓音不太对劲,沙哑过头了,“我想先看看你……”
容冽却不容置喙道:“看。”
曲月翎被他牢牢锁在怀里,难以挣动,只能依言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摆着两个绞丝金镯,做工玲珑精巧,镯身还镶有数枚上好的绿松石,暖金衬着冷翠,流光富丽,雅致贵气。
曲月翎纳闷:“大公主怎么送我这个?”
第56章
送就算了, 还是借由梁怀徽之手送的,为什么不派宫人送过来呢?
曲月翎着实摸不透梁明琅的想法。
“挺好看的。”容冽在他身后道,“那哥哥戴上试试?”
曲月翎拒绝:“不戴了, 你送我的镯子已经够多了, 根本戴不完。”
如果不是身上不戴那么多叮叮当当的首饰就不像小宛人,他连个戒指都不想戴,因为饰品造型一旦复杂了, 就很容易勾头发, 自己现在不止头发长, 还是个卷毛!天知道他梳头有多麻烦。
而容冽听了曲月翎的话,又问他:“那哥哥是喜欢这对更好看的金镯子, 还是喜欢我以前送的、平平无奇的金镯子?”
曲月翎:“……”
都是金的有区别吗?
况且他一般都挑银镯子戴, 因为同等体积下,黄金更重,他嫌沉。
所以曲月翎说:“我喜欢戴着不硌手的。”
“……”
“我还以为哥哥就喜欢好看的。”容冽顿了顿, “镯子如此, 人亦如此。”
“我中原话学的不是很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冽不说话了。
曲月翎试着挣动身体, 发现容冽似乎已经放开自己了,就赶紧转身去看他。
夜色昏沉, 寒冷的月光斜进窗户, 落在容冽脸上, 折射出一道更刺目的冷光。
“……这是怎么了?”曲月翎赶紧用袖子去擦他的眼泪, “你哭什么啊?”
容冽还是不说话, 只微微垂下眼睛, 面目表情注视着曲月翎。
曲月翎望着容冽发红的眼眶,遭受不住内心谴责, 主动软下声音,捧着他的脸认错:“我和梁怀徽都没干呀……你就在床底你还不清楚吗?我和他是睡素的,我连外衫都没脱!”
容冽脸贴着曲月翎掌心,目光垂得更低,眼睫在眼睛下方投下一道浅灰色的阴影,他扯了扯唇,低声道:“这样说的话,我和哥哥睡了这么多年,也是睡素的。”
曲月翎没谈过恋爱,也实在不会哄人,闻言他第一反应就是:“那我们来睡荤的吧。”
容冽听完低低笑了起来:“你竟愿意为了他委身于我……”
曲月翎:“真不是……”
曲月翎觉得冤,因为他纯粹是为了他自己啊。
毕竟容冽和常人不一样。
容冽是随时随地随机有可能黑化的变态反派。
即使以前和系统聊天时,曲月翎曾说过容冽很乖很听话之类的话,可那些话骗骗别人没问题,曲月翎是绝不会把自己也骗进去的!
毕竟他这般貌美,说话好听,脾气性格又好,随便放一篇文里都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不管容冽前期是把他当父亲、妈咪、哥哥、妻子、朋友、宿敌……何种身份,对他是有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这份感情不好好加以引导,后期都有可能变质。
更别说如今容冽对他感情变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么自己一旦没有稳住容冽,保持住他目前的善良人格,而不小心让他滑向了黑化深渊,那么自己一定会惨遭反派报复!
他会由以上几种尊贵的身份,沦为被羞辱的男囚,或是被凌.辱的星奴——大多数恐游和黄油里都是这么发展的,而曲月翎没穿书之前是做游戏的,他太了解这些狗血剧情套路了!
与其被动做星奴,不如自己主动点,这样就算被上了也还能当人上人。
不然过几日被黑化的容冽掳走囚禁当星奴了,他还怎么当男太后?
可容冽听不进曲月翎的辩解,他自嘲笑道:“是了……我这般相貌的人,你若不是为了梁怀徽,怎么可能愿意?”
“怎么又是脸的事?”曲月翎纳闷,“脸很重要吗?我说过,我从来不看脸的。”
容冽便问:“那哥哥为何一见梁怀徽,就要与他旧情复燃?”
“燃在哪?”曲月翎惊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要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说完,不等容冽有所回应,曲月翎就自觉不妥,感觉自己离人下人的星奴更近了一步,急忙又道:“我可以向你发毒誓……”
结果“毒誓”两个字刚出口,容冽就抬手捂住曲月翎的嘴巴,似乎不想听他用自己的生死去赌咒。
但容冽手掌宽大,指骨有力,扣在曲月翎纤窄的面盘上时,连他鼻尖也捂住了。
曲月翎被他捂得无法呼吸,一时有种容冽想弄死自己的错觉。
他抬起手臂刚要去拽男人的胳膊,容冽便骤然松手。
待曲月翎张唇大口喘.息时,容冽又俯身朝他吻来,使得曲月翎只能从他那里汲取赖以生存的空气。
舌尖被人咬得生疼。
箍在腰上的手臂也快把他勒断了。
曲月翎刚准备发一通火,容冽却忽地放开他,一改方才粗.暴的举动,将下巴轻轻在他肩头,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哥哥不要发毒誓。”
“我知道,都是他强迫你的。”
“哥哥能有什么错呢?”
见容冽这么懂事,曲月翎的火气登时就散了,他收回准备扇容冽巴掌的手,转为拍拍他的背,欣慰道:“冽儿,你明白就行,我跟他是假好,我跟你才是真好。”
“……”
“阿翎。”容冽沉默片刻,直起身望向曲月翎的眼睛,“他可以有很多人,而我只有你。”
曲月翎注意到他眼眶没那么红了,脸上的眼泪也干了,仿佛情绪已经恢复了稳定,眸光冷静无波,声线也很沉稳,用“我今天吃过饭”了那种平淡的语气说:“我只有你,没有你,我情愿去死。”
他再三重复:“我只有你。”
曲月翎不是第一回听他说这种疯话了,可每回听见,都难免怔忡。
而在他出神时,容冽又将脸靠过来,亲昵地贴着他道:“……我只是想要哥哥多爱我一些。”
“会的。”曲月翎叹了口气,“会更爱你的。”
不是有句话,叫“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吗?容冽又不是狗,他对他就算没有爱情,也会有感情的啊。
容冽低声道:“阿翎不要骗我……”
曲月翎说:“我一言九鼎的好吗?”
容冽终于被哄好了。
然而他今晚不愿意跟曲月翎睡,不管是哪种意义上的“睡”,这种异常的态度又让曲月翎感觉他没被哄好。
“双马尾可以陪哥哥。”容冽抚着曲月翎面庞说,“哥哥放心,我不会去刺杀梁怀徽的。”
“所以哥哥不必再为了保梁怀徽的命,以‘身体不适’那种借口骗我过来了。”
容冽在“骗”这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让刚刚才说过自己“一言九鼎”的曲月翎脸有些疼。
随后容冽把曲月翎送回床上,又给他掖紧被角便离开了。
不敢相信容冽就这么走了的曲月翎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猛地坐起:“不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别问了别问了。”蜷在窗边罗汉榻那儿,不敢再睡床底下的系统道,“你敢问我都不敢听。”
“……哄孩子好累,还好我永远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曲月翎感慨完重新往后一躺,然后问系统,“怎么你也不来和我一起睡啊?”
系统答道:“怕容冽半夜来割我的头。”
曲月翎:“……他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不可能真干出这种事的。”
系统闻言也不禁感慨:“爱情使人盲目。”
“我没有盲目,我很清醒。”曲月翎坚持,“我要是盲目,我肯定就会为了容冽留在这个世界里了,但我不,我一走完剧情就光速回去。”
“没必要那么快回去吧?你可以卡bug,在这里过完一辈子,再回去过一辈子。”系统给曲月翎提建议,“如此活上两百年,岂不美哉?”
曲月翎仍不改初心:“哪美了?你知道现实世界有多少男男女女在等着我回去吗?我才不会为容冽这颗树放弃整座森林。”
系统好奇:“有多少?”
曲月翎谦虚,少报了一些人数:“五十个左右吧。”
“比梁怀徽的后宫都多?那确实还是回去更美一些。不过你男女都来?怎么比梁怀徽还渣?”系统震惊了,“我原以为做狗才没有道德压力,结果你做人也没有道德压力啊。”
曲月翎叹气:“魅力太大是这样的,他们都在等我,我总不能辜负他们。”
“你少说两句吧。”系统劝他,“这些话如果被容冽听见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
“反正我没有错,要怪就怪容冽非要喜欢我。”曲月翎不吃压力,也不内耗,“他就想吃爱情的苦,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没有尝试无视容冽对自己的异常情感、拒绝容冽。
因为他不会在这个世界不会停留太久。
就像无数悲情电影中所演绎的那样:主角双方其中一人身患绝症,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始终没有接受和回应另一人的感情,怕这份爱如烟花太短暂,顷刻而逝后留给另一人无尽的痛苦。
以前曲月翎看到这种情节时,就总忍不住吐槽,心想:你们在这纠结来纠结去的,痛苦也不少啊?换做我,我肯定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然而真碰上了这样的事,曲月翎才发现他竟也做出了和剧中人一模一样的选择。
可与剧中人不同的是……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他拒绝过,实在拒绝不了,他就妥协呗,反正他不会为容冽更改自己的决定,日后他走了,容冽伤心受罪,那也是容冽活该。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段时间内,容冽想要什么,只有他能给,他都会给的。
“这不能怪我……”
曲月翎闭上眼睛,像是在对系统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次日,在这场秋猎中屡屡遭受重创的皇帝梁怀徽,终于下令启程回宫了。
==========作者有话说:==========
容三(心里):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我恨死你了……
容三(嘴上):(亲一口)哥哥能有什么错呢?(再亲一口)没有阿翎我就会死掉的……
曲曲(心口如一):对啊,我能有什么错?全都是你的错。
第57章
曲月翎回宫途中同样没闲着, 他再一次遭受晕车的重创,比虞贵妃还像个有孕之人,一路吐回皇宫。
而容冽一向把曲月翎看得比自己命还重, 为了照顾他, 又是班都不上了,守在曲月翎床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梁初景因不久前才被梁怀徽批评过不如容冽“孝”,所以这些日子他亦是待在曲月翎的马车内尽孝, 没机会再单独约见容冽杀了他;但由于梁初景总杵在一旁碍眼, 容冽也因此没机会再亲近曲月翎。
系统看得狂乐, 在曲月翎身边狗叫:“我觉得他们俩都挺好笑的。”
曲月翎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无论狗叫的是人还是狗, 他都没理会, 直到回了栖月宫,他才满脸憔悴,病蔫蔫地开口宣布:“今后我将不再踏出宫门半步, 等梁怀徽驾崩归西, 我荣登太后之位,便立刻去死。”
系统陪他在栖月宫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一边偷吃曲月翎手边宫女小俏剥好的葡萄,一边抽空回道:“行啊, 我没意见, 我都听你的。”
曲月翎摸着狗头惆怅道:“唉……其他人要是也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自从回了皇宫, 他的晕车病好后, 容冽就不怎么见人影了, 问他在忙什么?他就说忙上班。
“他一个反派, 能上什么班?”曲月翎断定,“肯定是干坏事去了。”
可也不见最近皇宫里真有什么坏事发生, 发生的全是好事——二皇子梁初锋快要倒台了,而且还是梁初景跟容冽合作彻底斗倒的。
他们搜出了梁初锋结党营私的证据,还把猎场刺杀皇帝的屎盆子全扣到他头上了,虽然梁初锋本身不清白,但他也背下了很多不属于他的黑锅。
最重要的是,虞家和虞贵妃都没有要保他的意思。
听说虞家一开始还想保的,唯独虞贵妃一点儿要保他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希望梁怀徽直接处死梁初锋。
曲月翎对此感到奇怪,毕竟虞贵妃虽有身孕,可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梁初锋就算已经养废了,但怎么说都是一个皇子啊,还是个正常长大的皇子。
古代小孩夭折率那么高,新生儿能不能健康长大都不知道,甚至能不能顺利生下都不好说,虞贵妃为什么连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呢?
“有哪个皇帝不多疑?”系统是这样认为的,“也许梁怀徽就是想试探虞家,虞家不保梁初锋,梁怀徽反倒愿意留他一条命。”
曲月翎想了想,说:“的确有这个可能。”
因为梁怀徽确实留了梁初锋一条命,甚至没将他从皇室玉牒上除名,只是将他暂时幽静起来,打算等年底国宴一家人最后好好吃顿团圆饭,然后再将他赶去封地,做个闲散郡王,终生不得回京。
对于这个结果,曲月翎的评价只有一个:“经典的斩草不除根,典,太典了!等着吧,梁初锋肯定要在国宴上搞个大的;或者他会一直龟缩,等梁初景登基后再搞个大的。”
前者有可能送梁怀徽归西,这对曲月翎来说是好事一桩。
后者则影响不到曲月翎,毕竟梁初景登基后他也会第一时间归西。
总之这些宫斗,基本都与曲月翎不相干了,毕竟他都没打算在国宴上出席,只打算闭门谢客。
然而他不想见客,栖月宫的到访来客却一天都没少过。
譬如丽妃,她就每日往栖月宫跑一趟,主要是来给曲月翎把脉的,然后再监督他喝药。
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容冽只在丽妃串门的前三天来监督过——还是躲在暗处监督的,曲月翎都不知道,却被双马尾闻出来了,后面就没再看管得那么严了。
而在丽妃的调理下,曲月翎的气色竟也渐渐变好许多,嘴唇都比刚回宫时有血色多了,虽然面庞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总归看着健康点。
这日,丽妃又来栖月宫给曲月翎把脉,把完还掏出了一包银针,要给曲月翎做针灸。
“弟弟你稍等,等姐姐再看会儿医书啊。”丽妃一手拿针一手拿书,眉头紧皱,表情凝重,“我确认一下位置,别扎错了。”
曲月翎瞧着她那架势不禁弯唇,开玩笑道:“苗姐姐,你怎么是现学现扎啊?把我当药人来试了吗?”
丽妃也和他开玩笑:“是的,我从前一心想做云游四方的女医,奈何商户女子在外多有凶险,再后来嫁与徽郎,宫中又没有药人可供我试药练手,这份心愿便只能作罢,幸好如今有了你啊。”
她嘴上是这么说,实际在给曲月翎下针前,丽妃会先在自己身上找到对应的穴位,扎自己感受一番,确认没有凶险之后,再去扎曲月翎。
选的穴位也是温和安全,位于手腕处的内关、神门两穴。
扎完这两处,丽妃捏着针,眉头皱得更紧了,犹豫道:“还有一处膻中穴……”
曲月翎问她:“这个穴位怎么了?”
话音刚落,谭乐便来禀,说是大公主带着礼来谢曲月翎救她一事了,眼下正在殿门那候着。
曲月翎纳闷:“不是已经谢过了吗?而且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丽妃却道:“来得正好!快把大公主请来。”
她向曲月翎解释:“膻中穴需要你解开上衣才能施针,但若只有栖月宫的宫人在一旁,你我没法周全避嫌,如果有大公主一同在场见证,就能免去旁人猜忌非议了。”
曲月翎听完便说:“那就听苗姐姐的吧。”
谭乐领命去请大公主过来了。
丽妃则压低声音,朝他低语一句:“其实容冽在更好,可我怕他撕了我。”
曲月翎闻言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话里的深意后愕然抬眸朝丽妃望去。
……自己和容冽的关系,丽妃知道?
而丽妃没有接收到曲月翎惊疑不定的目光,她正望着大公主——宫中好多人都觉着大公主梁明琅自从落水过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丽妃也有同感。
她继续和曲月翎小声分瓜吃:“听说大公主一回宫就挑了很多貌美小太监去伺候自己,皇后娘娘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怒,禁了她的足,今天刚被放出来。”
难怪落水事件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公主现在才找过来。
不过……
女尊世界之魂、喜好貌美太监……几个关键词让曲月翎这个异世穿书男妃不由紧惕起来。
丽妃不知这些,她只当大公主性情大变是为了逃避皇后的催婚,于是梁明琅一到,她就马上对曲月翎说:“好弟弟,你可以开始脱了。”
梁明琅今日穿了一身碧绿劲衣,颜色与曲月翎的眼睛极为相似,闻言眉梢一挑:“……哦?”
“大公主切莫误会,我这是要给越妃施针医治。”丽妃解释道,“若您对此有所顾忌,转身不看便是。”
“原来如此。”
梁明琅和梁怀徽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弯着,闻言只是笑笑,身形一动不动,双目也一眨不眨,将视线定在曲月翎身上。
她目光扫过曲月翎两截扎着银针的手腕时,还问曲月翎:“孤送你的那对手镯,你怎么不戴?是款式不喜欢吗?”
丽妃正埋头选针,闻言眉尾也一抬:“……哦?”
“丽母妃切莫误会,那对手镯是我送给翎翎的救命之恩谢礼。”梁明琅也解释道,“若你也想要,改日我也送你一对。”
“我手镯多得很,要送就送点发簪吧。”丽妃疑惑的点在于,“你叫我‘丽母妃’,而叫好弟弟他……‘翎翎’?”
梁明琅点头:“毕竟男女有别,故特此区分。”
丽妃:“……?”
好像有哪里不对。
曲月翎也觉得当下的情形有些不对劲,便赶紧开口:“苗姐姐……既然膻中穴不便施针,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都来了……要不我膈衣下针?”丽妃也有些犹豫,“我摸一下你的膻中穴在哪吧。”
说着,丽妃就起身,指尖伸向曲月翎的领口。
曲月翎想躲闪,又怕碰到手腕上的留针,总之是左右为难。
而挣扎间,他略一抬眸,就瞥见栖月宫小花园拱门旁立着一个黑色人影,像是都市恐怖传说中的瘦长鬼影,悄无声息出现,再冷不丁吓你一跳。
曲月翎就被白日厉鬼似的容冽吓得惊叫一声。
容冽原本是面无表情的,听到曲月翎的惊叫,他皱了皱眉头,刚要迈步上前,另一道威仪赫然的声音就先他一步,传入众人耳中:“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娘娘?”
丽妃在皇后面前一贯比较老实,她马上停下动作,转身乖乖回话:“我在给越妃治心疾呢。”
皇后气势汹汹,快步走至他们身旁,继续质问:“治心疾你扒他衣服做什么?”
丽妃举起手里的针:“扎针啊。”
“简直荒唐!”皇后厉声骂出了容冽的心里话,“太医院的御医都死绝了,需要你来为越妃医治心疾?”
丽妃缩着脖颈嗫嚅:“臣妾是觉得那群御医医术平平,一直治不好越妃的心疾,这才动了亲自施治的念头嘛……”
众人都以为皇后是觉得丽妃一个女的,替曲月翎这个男的施针——还需宽衣施针,于礼不合所以如此大怒。
结果丽妃解释完后,皇后竟然说:“哦,既如此,那你就继续给越妃医治吧。不过越妃身体不好,周遭人多杂乱,有碍他气息平顺,留几个宫人在一旁看着就行,其余无关之人都退下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
丽妃也是一脸茫然,下意识抬头望了皇后一眼,又去望皇后身后,仍站在花园拱门旁的、她那好弟弟的情夫容冽。
可容冽这个情夫都还没出声表态,大公主梁明琅就先声反对道:“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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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beta包治百病》
文案:席蓝本是大山深处一棵包治百病的板蓝根精,死后穿越到ABO世界成了个beta,却也拥有omega那样能安抚易感期alpha的能力,还是个豪门少爷。
这本该是个人生赢家的开局。
但是席蓝是个假少爷,真少爷回家后,他面临着被赶出家门、付不起学费辍学、被送去平民窟要饭的凄惨下场。
好在这个时候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说,只要席蓝能怀上他的孩子,他就和席蓝结婚,让席蓝做军官夫人。
席蓝拼命的想怀上竹马的孩子,真少爷却劝席蓝不必舍近求远,怀哥哥的孩子也一样,这样他们永远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不过席蓝始终觉得求人不如求己,beta太难怀孕了,他还是得做好被赶出家门也能好好生活的准备,于是他为了获得完美的毕业成绩,还勾搭上了一位教授。
席蓝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反正教授只想睡他不爱他,毕业了就能分手,如果念书期间他能成功怀上哥哥或是竹马的孩子,他还能当豪门夫人或军官夫人,怀不了他也有完美成绩的毕业证拿,肯定能找到好工作,多完美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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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为何不行?”
皇后成了容冽的嘴替, 句句直中他心,连冰冷如霜的表情都是容冽想摆的。
她寒着一张脸,听梁明琅讲述丽妃要给曲月翎扎的膻中穴在哪, 听完反问:“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怎么?你也成御医了?”
“母后,主要是男女有别,让翎……越妃和丽妃共处不太合适吧?”梁明琅解释, “须得有人在一旁看着才行。”
皇后闻言就笑了:“丽妃和越妃都是你、父、皇的妃子, 她爱往栖月宫跑, 给越妃把脉治病,陛下都没说什么, 轮得着你在这儿又叫又跳的?”
“真是好笑, 丽妃把太医院的御医们当一群死人,你也把栖月宫和丽妃宫里的宫人全当行尸。”她跟可汗大点兵似的,环视一圈四周, 发现拱门那儿还站着个容冽, 便继续说,“瞧, 这还有个阴魂呢。”
众人:“……”
大伙儿总算听出来了,皇后嘴上说着“好笑”, 实际心里其实还是生气的——气丽妃不知人言可畏, 不懂规矩, 不会避嫌。
只是就如她刚刚说的那样:梁怀徽都没吭一声, 其他人在这又唱又跳的给谁看?所以皇后没有明着训斥丽妃, 仅借着骂梁明琅时意有所指说上两句。
“不过他们人虽然死了, 眼睛却没瞎。”皇后冷冷睨着梁明琅,“不像你, 跟看不到他们似的。”
梁明琅:“……”
皇后骂人功力实在了得,连虞贵妃在她面前都得避其锋芒,于是梁明琅只能灰溜溜地被她拎走。
她们离开后,栖月宫清静了不少,但由于容冽在这儿,丽妃还真是不敢当着他的面给曲月翎的膻中穴施针。
想了想,丽妃提议:“要不我在一旁指导,由容将军你为弟弟下针吧?”
“无碍。”容冽竟破天荒地大度道,“这次还是由你为哥哥下针吧,我在一旁学着,以后再由我来为哥哥施治。”
丽妃感到匪夷所思,沉默片刻,又提议:“容将军,要不等会儿我也给你把个脉?”
容冽冷声:“我没病。”
丽妃:“难说。”
容冽:“?”
怕被容冽活撕,丽妃贫嘴两句就认真干活了。
扎好针后需要静躺一刻钟,丽妃又主动回避,对趴在曲月翎腿边的系统招招手:“来~双马尾,跟我去玩会儿吧。”
系统最喜欢美女了,闻言马上摇着尾巴乐颠颠跑过去,随丽妃一起在小花园附近散步;而花园暖阁里,谭乐也识趣地领着其余宫人暂时退至暖阁外装聋作瞎;容冽则环抱双臂,像一尊石像般,冷漠地矗在躺椅旁。
他视线淡淡地看向前方,不看曲月翎。
曲月翎却仰着脸在望他。
望了一会儿,曲月翎就弯了弯手指。
容冽明明没有看他,却马上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垂眸开口:“要什么?”
曲月翎说:“握个手。”
——跟训狗似的。容冽心想。
然后张唇拒绝:“哥哥,你手腕上扎着针,不要乱动。”
曲月翎不语,又弯了弯手指。
“……”
容冽垂下手臂,将自己的右手送了过去,由着青年勾住他的小拇指。
曲月翎笑着晃晃他,问:“冽儿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我还以为你又要闹了呢。”
毕竟容冽跟突脸男鬼似的出现在拱门那时,曲月翎的魂儿是真被吓飞了几秒。
“这有什么好闹的?”
容冽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他都不知道曲月翎为什么会被自己吓到,毕竟曲月翎患有心疾,经不得吓,因此他在曲月翎面前连说话都不会大声。
此时他也刻意缓和了语气,柔声道:“我又不会对哥哥做什么。”
而曲月翎听着容冽正话反说般阴阳怪气的语调,小声嘀咕:“……难说哦。”
容冽:“?”
“哥哥,我真没什么好闹的。”容冽露出微笑,展示自己的和善,颔首指着栖月宫的殿门道,“毕竟我从这里走出去,随便碰见一个人,都可能是哥哥的倾慕者。”
“我已经习惯了,也不会闹的。”
“毕竟哥哥的心是在我这儿的,对吗?”
曲月翎:“……”
没得到青年的回应,容冽唇畔的笑容加深,用小拇指回勾了勾青年的食指,没提高音量,只稍微加重了一点点语气,又问了一遍:“阿翎,我、说、的、对、吗?”
曲月翎:“啊……对对对……”
容冽像是非常满意他的回答,忽地蹲下身体,将下巴搭在躺椅的扶手上,邃深的黑瞳死死盯着曲月翎:“所以哥哥不要怕我。”
……大哥,你拿个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我能不怕吗?曲月翎都想反过来叫容冽哥了。
而容冽在这时,用脸贴着曲月翎的手臂,感受着青年皮肤底下传来的细微心跳,忽地又说:“因为我的心也是阿翎的。”
曲月翎也不是真的心硬如石,面对如此情真意切的告白,他神色一软,张了张唇正要出声回应,另一道尖细的太监嗓音就盖过了他。
——是虞贵妃宫里的人,来请丽妃去她那儿一趟。
“不去。”丽妃翻了个白眼,“她不好好的养她的胎,叫我过去做什么?宫斗啊?没兴趣。”
那宫人道:“说去抓奸的。”
“什么?!”丽妃迅速改口,“那我必须要去一趟了!等我去收个针啊。”
说着丽妃就匆匆往暖阁这边跑。
结果那宫人紧跟着又道:“不急,越妃也须得过去一趟。”
曲月翎指着自己问:“啊?我也要去抓奸吗?”
……这好像不太对吧?
刚与容冽产生奸情不久的曲月翎很是心虚,生怕抓的是自己奸。
丽妃却安慰他:“安心啦,肯定不是抓我们俩的奸,不然来请我们的就是徽郎了。”
话虽如此,可是去虞贵妃宫里又能抓谁的奸呢?总不可能是虞贵妃自己的吧?
但抓奸这种八卦大事,很少有人能扛住诱.惑不去凑热闹,且那宫人态度强硬,末了还补了一句:“陛下也在贵妃娘娘宫里候着。”
于是丽妃和曲月翎这是不去都不行了。
等丽妃收了他身上的针,两人一同去道虞贵妃宫里后,他们才发现发现自己被骗了——梁怀徽根本不在这儿。
“我们姐弟被人算计了?”
丽妃站在花厅门口,暗道一声“不好”,随后便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想着他们到底没见虞贵妃,这样就算虞贵妃那边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有辩解的余地。
然而花厅里的虞贵妃也很纳闷,她好好在自己宫里吃着水果听着曲安心养胎,这丽妃和越妃突然结伴闯进自己宫里是怎么回事?
他们身边还有没牵绳的狗跟着,虞贵妃很担心双马尾骤然前扑袭击自己,便护着小腹,眉眼阴沉,紧惕地瞪着两人,寒声质问:“你们带狗来本宫这儿干什么?!”
丽妃如实道:“来抓奸。”
虞贵妃听到这三个字,瞳孔猛地放大,骂道:“荒谬!本宫这里哪有奸夫可抓?!”
丽妃见状也很纳闷:“姐,不是你让我们过来的吗?”
“丽妃,你得癔症了吧?”虞贵妃厉声道,“本宫何时让你们过来了?赶紧滚!”
谁知话音刚落,梁怀徽焦急的嗓音就由远及近,人未至声先到:“如韵,你身体不适?”
——显然,梁怀徽也被人骗来此处了。
甚至被骗的还不止他们几个,连皇后、三、四、五几位皇子和大公主都没落下,一堆人乌泱泱地聚到了虞贵妃宫里。
梁怀徽坐在主座上,眼底的困惑缓缓褪去,神色也渐渐冷敛下来,最后变成一张毫无情绪,也辨不出喜怒的漠然面容。
而虞贵妃可能清楚自己有多招人恨,所以自从有孕之后,性子竟仿佛完全变了,不见以往的跋扈,连自己昭阳殿的殿门都很踏出,一昧静心养胎。
只是此刻,她近些日子养胎养出来的红润气色,全都化为了苍白,脸色瞧着竟比曲月翎还差。
因为阖宫上下,能使唤得动她的宫人,还能假借她名义把皇宫内几乎大半人都请过来的人,只有一个——二皇子梁初锋。
“二皇子有种,我们俩低估他了。”
和容冽一起陪同曲月翎来虞贵妃宫里的系统,又开始仗着大家听不懂狗语和曲月翎蛐蛐了:“他居然在今天就要搞个大的。”
果不其然,眼看着该到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二皇子梁初锋终于登场。
虞贵妃空有一张菩萨面,内心有多狠辣,曲月翎刚传进来那年就见识过了,她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手下留情,看见二皇子身影的刹那,她便猛地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朝二皇子脸上掷去。
“逆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与她相比,梁怀徽的表现就平淡多了。
他甚至都懒得追究幽禁中的二皇子私自出宫现身此处的罪责,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裹挟着几分倦怠开口:“说吧,你这一番大费周章,到底是想要什么?”
而二皇子轻巧避过虞贵妃砸来的那盏茶杯后,居然露出个笑容,目光阴鸷,昂首道:“父皇,儿臣是来代您抓奸的啊。”
“这宫中有人背着您肆意私通,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
殿中众人脸色各异。
丽妃闻言,余光立刻就悄悄觑向了容冽和曲月翎。
曲月翎亦大惊失色:难道他与容冽偷情之事,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大公主梁明琅同样神情一凛:难道自己觊觎小爹的念头,已经藏不住了吗?不对,肯定不是她,她被皇后看得严,和翎翎都没说上过几句话,还没来得及私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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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阳了贝贝们,浑身像被殴打了一样疼
第59章
皇后近日正为性情大变的女儿劳心伤神, 她知道梁明琅虽存有私通的念头,却还没做出实质越界之事,于是稍稍惊惶过后, 心中就仅剩下可笑。
但她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只微微挑了下眉,轻声道:“哦?宫中竟有如此淫.乱之事?”
而众人之中,表情最难看的, 仍旧是虞贵妃。
她颤着嗓音张唇, 质问梁初锋:“……你是不是疯了?宫中谁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
虞贵妃说话的声量越到后面越高, 最后还抄起方才砸出去那只茶杯剩下的盏托,想故技重施再往二皇子脑袋砸去, 可手刚抬起, 就被坐在她身旁的梁怀徽握住手腕。
“如韵,有话好好说嘛。”梁怀徽温柔地叫着虞贵妃的闺名,劝她说, “何必生那么大气?小心动了胎气啊。”
虞贵妃放软语气:“这逆子不懂事, 我怕他惹陛下您生气……”
“他也不是头一回这样了,何况他是你的孩子。”梁怀徽将她的手牵向自己, 轻轻拍着手背安抚道,“所以无论他犯下何等过错, 朕都会念着与你的情分, 宽宥于他。”
虞贵妃闻言下意识展露笑颜。
她嘴角刚弯起, 坐在梁怀徽另一侧的皇后就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印象里的皇后, 向来威严持重、仪态端方, 如此纵声大笑的失礼举动, 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因此梁怀徽和虞贵妃的视线马上就转向了她。
她却不看两人,而是睨着二皇子继续笑:“锋儿啊, 你既要替你父皇抓奸,那私通之人是谁啊?”
二皇子道:“是……”
“小心些开口。”皇后打断他的话,轻嗤一声,仿佛话中有话,意味深长道,“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谁和他们俩是一家人?”
二皇子冷笑一声:“那对私通的狗男女,是丽妃苗妙和越妃曲月翎!”
曲月翎听到“狗男女”三个字时,刚松下一口气——毕竟他和容冽是狗男男,结果听到二皇子点了自己名后,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真是冲自己来的啊?
他惊讶地吸了口气,随即便感觉一只滚热的手掌覆上自己肩头,与此同时,容冽低沉悄声的话语也传入他耳中:“哥哥别怕。”
奸夫没抓对,曲月翎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丽妃也不怕,她只大怒,继而大骂:“放你娘的屁!”
虞贵妃额角抽了抽。
“你怎么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丽妃从椅子上起来,指着曲月翎反问,“越妃这薄纸片一样的身板,典型的中看不中用,谁偷情会找他啊?!”
曲月翎嘴角抽了抽。
指完曲月翎,丽妃又指向大门口:“你能不能长点脑袋?我现在走出殿门随便抓一个侍卫都比他合适偷情!就算是抓太监、宫女,也都比抓越妃耐偷!”
这过于豪放的话语令四皇子和五皇子齐齐抬手抱住脑袋,最讲体统规矩的皇后也情不自禁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就连梁怀徽都忍不住,朝丽妃伸出手:“妙妙,不要这样对朕啊……”
丽妃马上扭头,指着他一块骂:“你活该!要怪就怪你这二儿子放狗屁!”
梁怀徽被骂得没办法了,拧眉看着梁初锋道:“你丽母妃教训的是,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看见一个男子和女子待在一块儿,就非要联想到男欢女爱?”
“哪怕是朕,和一名女子单独在一起时都不会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啊。”梁怀徽以自身为证,很有说服力,“她亲自为越妃施治之事,也早就和朕通过气了,是朕允的。”
最终他一锤定音:“更何况妙妙和月翎都对朕用情至深,他们绝不可能做出辜负朕的私通之事!”
丽妃闻言这才满意坐下,娇滴滴地说:“徽郎你知道就好。”
曲月翎也心虚称是:“啊……对对对……”
——这个似曾相识的回答让容冽立刻就收紧了五指。
曲月翎感觉肩膀被捏了下,赶紧端正坐姿,继续强颜欢笑。
“用情至深?”而二皇子对梁怀徽的回答嗤之以鼻,“丽妃暂且不谈,越妃呢?父皇,你就那么确定越妃也对你用情至深吗?”
梁怀徽想也不想,即答道:“不然呢?”
他反问二皇子:“他与你、与朕一样,皆为男子,若不是因为爱,何必屈居人下?”
梁怀徽换位思考,觉得这种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他宁愿马上自刎归天!而曲月翎却爱他爱得发癫,尤其是刚进宫那会儿,后来大病一场,可能是身体越发差了,癫不动了,这才正常一些。
想到这里,梁怀徽不由后怕,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走运。
坐在一旁默默看这场闹剧的梁初景闻言也深有同感,毕竟曲月翎到底有多爱梁怀徽,他再清楚不过。这辈子曲月翎虽然表现得没那么疯魔了,但肯定也只是表象!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不然等梁怀徽死了,他就要子承父业——业债的业,继承曲月翎这朵男桃花了!
思及此处,梁初景也不由后怕,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这时他忽然听到二皇子一语点破曲月翎上辈子干的事:“因为他在卧薪尝胆,其根本意图,是为夺走我卫祁的天下!”
梁初景皱了皱眉,心道自己这二哥几时这么聪明了?曲月翎上辈子还真这么干过。
梁怀徽则摆摆手,继续维持自己卫祁第一深情的人设:“少说这种胡话挑拨朕与月翎的感情。”
倒不是说梁怀徽完全信任曲月翎或是认为青年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而是他已经试探过曲月翎了——从曲月翎对梁初景示好那时起,他就在观察。
等曲月翎开始插手梁初景婚事时,他对曲月翎的怀疑更是到达了顶峰。
但不久前,曲月翎又用一件事打消了他大半怀疑——曲月翎不想将自己的名字加到卫祁皇室玉牒上,愿意以姐姐“曲月珠”之名,一直留在皇宫里。
这就意味着,曲月翎在卫祁始终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
他可在此刻凭“越妃”这层身份,给予曲月翎优渥的生活和享不尽的荣华,也能在任何时候以“非越妃”之名,剥夺和收回曲月翎享有的一切特权。
退一万步说,曲月翎身子孱弱,这么一个风至则倾,寒至则病的药罐子,纵使授予他权柄,他又能掌得了几日权呢?
隆冬将至,能熬过今年雪季,都算曲月翎命大了。
二皇子显然也清楚曲月翎的倚仗来自于“越妃”的身份,说得更透彻些,是倚仗梁怀徽念及那位真正的越妃——曲月珠,故才对她的胞弟曲月翎多有怜悯、格外宽宥。
于是二皇子当即抛出一桩惊天消息:“父皇,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真正的‘越妃’,压根就没死!”
闻言,梁初景有些坐不住了。
他有种感觉,今日他二哥不是冲曲月翎来的,而是冲自己来的。
花厅内短暂地陷入沉寂,众人的目光在曲月翎与梁怀徽脸上游移。
曲月翎也小心盯着梁怀徽的表情,打算根据梁怀徽的反应来作回应。
而梁怀徽连一瞬的惊讶与怔忡都未曾有,他像是只觉得好笑,继续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月珠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肯入宫与朕在一起呢?”男人的语气理所应当,“难道当个死人,会比做朕的‘越妃’还好吗?这怎么可能?”
——梁初景的屁股又坐回去了。
谁知二皇子又继续丢雷,指着他道:“父皇,您别不信!她和你的好儿子——老三可亲近了!”
接着二皇子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梁初景屡次私底下和曲月珠见面,暗中联手经商,还招兵买马的事情透得干干净净,一心要给梁初景安个通敌窃国的罪名。
梁怀徽单手杵着下巴,漫不经心道:“你继续编,朕在听。”
“父皇,二弟没有胡编乱造。”梁明琅却在这时站出来说,“我能为二弟作证。”
有了她的加入,二皇子越发势在必得。
梁怀徽还未出声,皇后就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女儿:“明琅……你疯了?”
“母后,我没疯,且我有人证。”梁明琅道,她取出一摞文书,呈给梁怀徽,“只要父皇按照名册上面的……”
梁怀徽虽然接过了文书,但没翻看看一眼,只将它们放到皇后手旁,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够了。”
“朕实在没功夫陪你们闹了。”
“通敌窃国?”他念了一遍二皇子扣给梁初景的罪名,嗤道,“那朕若是有心将卫祁江山托付于初景,他还须铤而走险,行这通敌窃国之举吗?”
说罢,梁怀徽召来自己的近侍,命其研墨,援笔挥毫拟了一道诏令:立梁初景为太子。
此举看呆了所有人。
梁怀徽甚至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写完圣旨便径直走向曲月翎,当真容冽的面俯身握住他一只手,温声道:“月翎,你不必将这逆子的疯话放在心上。”
“朕既承诺过你姐姐,一定会照顾好你,便决不食言。”
曲月翎缓缓道:“……多谢陛下。”
梁怀徽望着他又笑了笑,留下几句让他回宫好好休息的关怀后,这才松开曲月翎的手,迈步准备离去。
“父皇——!”
二皇子不甘心的怒吼从他背后传来。
梁怀徽停步站定,却没回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二皇子红着双眼问:“我是您的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我的烧终于退下去了,再不退烧真的又要住院了
第60章
说来惭愧, 这种问题曲月翎在叛逆时期也曾在心底想过,只是没像二皇子这样明着问出来而已,因为他很清楚, 自己就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
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疑问, 是因为觉得“父母不够爱自己”,其本质是想通过得到肯定的回答获取“我被爱着”的安全感。
二皇子此刻想向梁怀徽索取的,也是这份安全感。
而梁怀徽平日里对这个二儿子不苟言笑, 今日二皇子刚闹了一出如此大的动静, 梁怀徽待他却慈和了不少, 轻叹一声转过身来,双目定定望着二皇子道:“当然。”
甚至只说了一遍还不够, 梁怀徽重复道:“你当然是朕的儿子。”
听到答案, 二皇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继续追问:“倘若我与他都是您的儿子!那您为何独独偏心老三?!”
“因为他母亲早早就去了。”梁怀徽耐心解释道,“朕有愧于静妃, 自然要加倍对初景好。”
“而你自幼有你母亲护着, 就连猎场行刺这样的大事,朕也未过多追究,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闻言,二皇子下意识看向虞贵妃。
虞贵妃稳居高座, 脸色苍白, 目光里满是担忧——但她不是在担忧自己, 仅仅是在担忧自己的言行会影响梁怀徽对她的宠爱。
从小到大, 素来如此。
他很想反驳梁怀徽, 说虞贵妃从没护过自己, 因为他的亲生母亲待他,还不如曲月翎待梁初景与容冽, 若说曲月翎待梁初景是有所图,那容冽呢?他能从容冽一个弃子身上得到什么?
容冽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都得得到“母妃”的爱,自己为什么得不到?
二皇子茫然之际,听见梁怀徽继续道:“如果你非要坐上储君之位才懂知足,那朕今日就告诉你:不可能。初锋,你不适合那个位置。”
他把话说得很委婉,保全了二皇子最后的颜面。
所以二皇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抓奸闹剧至此落幕,除了二皇子无人受伤,受的还是心伤,身体全无大碍。
而大公主梁明琅被皇后揪回去后,不等皇后开口训她,她就先跟皇后吐槽道:“我不明白。老二怎么有脸问父皇为何偏心老三这种问题的?他今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父皇竟仅是勒令他即刻滚出京城前往封地,这还不叫‘偏心’吗?”
“我也不明白。”皇后冷声问,“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卷入老二和老三之间的纷争?还有越妃,你不是……”
提及曲月翎,皇后停顿了下话音,实在不知该如何得体描述梁明琅对曲月翎的心思,于是干脆略过:“还好他与丽妃清清白白,不然你岂不是害惨了他?”
“都怪老二不中用。”梁明琅抱怨说,“我只给了他老三与曲月珠暗中联手的线索,其余一切,皆是他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皇后直接气笑了:“难道老二少管闲事,越妃就能逃脱干系吗?”
“当然不能。”梁明琅也笑了,“但杀了他与曲月珠,为下下策,父皇绝不会这么做。”
曲月翎代亲姐曲月珠替嫁入宫为妃一事,梁明琅不信当今小宛国君曲月隼全然不知,就算一开始真的不清楚其中内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仍是不知卫祁宫中那位“越妃”究竟是男是女,以及自己“失踪”的三弟究竟去了哪吗?
显然,曲月隼定是知晓的,因为他未曾派人去搜寻过曲月翎的下落,卫祁不去找他问罪好好的一个和亲公主怎么变成了和亲皇子?他也就当做无事发生,只忙着高兴自己少了一个皇位竞争对手。
毕竟小宛皇位施行兄终弟及之制,需等曲月翎死了,曲月隼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而曲月隼别说儿子,他连女儿都没一个。
所以曲月翎和曲月珠这对姐弟,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梁怀徽不可能不懂。
更何况……
“我观父皇胸襟宽广,也许真有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也不会特别生气。”梁明琅若有所思道。
皇后斥道:“你还真敢想!”
“我敢想的远不止于此。”梁明琅直面皇后,昂首而立,“我原想借老二的手除去老三,奈何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真是草包一个,最后反倒便宜了老三。”
皇后听到这里,才大致懂了梁明琅真正的心思,她有些不敢置信道:“……就算老二和老三都没了,宫中还有其他皇子啊。”
梁明琅反问:“一群庶出的皇子,哪比得过我这个嫡出的皇长女?”
皇后不说话了。
梁明琅往前迈了一步:“母后……”
一道圣旨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梁明琅被禁足了。
且与丽妃那种没什么约束力的“禁足”不同,梁怀徽派了禁军把守,实打实软禁了梁明琅。
消息传到栖月宫时,天已经黑了,曲月翎听完就道:“我不明白。”
“哥哥有什么不明白的?”容冽抬手挥退前来禀告讯息的谭乐,然后当着曲月翎的面把房门反锁,摆明了今晚要在这里留宿,简直装都懒得装一下。
曲月翎坐在床上,搂紧系统的脖颈,警觉道:“我不明白的事可太多了,先从第一件事问起吧。”
系统弱弱地狗叫两声:“老大,放我走吧,这张床上容不下那么多条狗。”
曲月翎:“?”
双马尾刚刚是不是连他也一起骂了?
曲月翎思索之际,容冽已走到床边坐下,还抬手摸了摸系统的狗头,又把它摸成一条光头狗,然后未卜先知般,不等曲月翎开口询问,便答道:“哥哥,今日之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那你这几日和景儿是聚在一起学凫水啊?”曲月翎表示怀疑。
容冽从袖袋里取出几封书信,交给曲月翎:“我最近与梁初景共议之事,全在这里。”
系统闻言马上也把狗头凑过来:“让我也看看。”
一人一系统看完才知道,原来是容冽主动联系梁初景,说是能帮他斗倒二皇子、得到储君之位的,而梁初景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要将他弟弟容凝有关的一切事都告诉他。
信中梁初景还劝过容冽,说这些重要大事靠书信交流不安全,还是私下见一面更合适。
容冽一律拒绝,还回了好几页页长信细细阐明缘由,内容总结下来大致如下:哥哥最近身体不好,一刻也离不得我贴身照料,没了我,哥哥饭也吃不下、药也喝不进、觉也睡不着……如果我抛下如此需要且依赖我的哥哥,去单独见能独立吃饭喝药的你,我怕哥哥伤心误会……云云,所以我们还是书信联络吧。
看完曲月翎和系统都快不认识“哥”这个字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理应在梁初景那儿的信上写了什么,因为容冽说这些是草稿,他在寄给梁初景的正稿中把那句“觉也睡不着”删去了,防止梁初景看到后疑心他俩真正的关系。
曲月翎真想回容冽一句:你要是怕,你就不该花这么多笔墨来写我是如何离不开你!
但曲月翎懒得问废话,容冽敢写就证明他是真不怕。
所以曲月翎只道:“这么重要的证据,你都不烧吗?”
容冽说:“要给哥哥看过才能处理,毕竟我对阿翎没有什么事是需要隐瞒的。”
说完这话,容冽起身取来一盏烛台。
摇曳跳动的火光落在他面颊上,照得那道狰狞的长疤仿佛活过来了似的,宛如一条盘踞在此的毒蛇,只待曲月翎答错话,便会猛地扑出,咬向他。
“阿翎对我一定也是这样的吧?”容冽微笑着问。
曲月翎:“……成年人还是需要拥有自己的隐私空间,你也不必事事都与我说。”
容冽马上不笑了:“看来不是。比如阿翎那位亲姐姐——曲月珠的事,我就一概不知,这么多年哥哥竟也从未对我提过半个字。”
曲月翎素来是答不了的问题就转移话题,仗着容冽不敢动自己半根手指,抓起一页信纸往烛焰处送:“来来来,我们快把这些书信都烧了吧,被外人看到就不好了。”
容冽瞥他一眼,随后将脑袋挨过来,轻轻靠着曲月翎肩头看他烧。
等到最后一页信纸燃烧殆尽,容冽才张唇低声道:“我真能回邺国吗?哥哥……我好害怕。”
梁初景在信中告诉容冽:今年年末国宴,邺国五皇子容凝将随邺国使臣拜访卫祁,表面是求娶梁明琅,实则是想容冽接回邺国。
而为了让梁怀徽同意放人,容凝会做三件事:第一件,求娶梁明琅联姻。可这件事梁怀徽绝不会同意,因为容凝今年才几岁?梁明琅大他那么多岁,还是梁怀徽唯一的女儿,梁怀徽会同意就见鬼了。
所以容凝做的第二件事,是在联姻请求被拒绝后,以当今太子妃——钟以窈认亲归家,团圆相聚的美谈,求梁怀徽也允容冽回邺国与亲人团聚。
若以上两件事都行不通,那容凝便做第三件事:让自己作为质子留在卫祁,换容冽回邺国。
但这三条路皆是死路——梁怀徽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
信的末尾,梁初景问容冽想不想回邺国?如果容冽想,那他可以帮忙,至于代价,则另外商议细谈。
容冽对此的回应是:不想,因为哥哥离不开我。
接着又是一番“哥哥是如何离不开我”的长篇大论,长到曲月翎怀疑梁初景烧毁信纸都得烧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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