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不容易把信纸都处理完, 曲月翎纳闷地问容冽:“是不是离了我,你就不知道字怎么写了?”
容冽居然大言不惭道:“是的。”
“我无论做任何事,都会情不自禁想到哥哥。”他将烛台移走, 再回到曲月翎身边, 而后搂住青年的腰肢,“可留在卫祁,我想哥哥时, 还能立刻来见哥哥;若回了邺国, 就没那么容易见哥哥了, 除非……阿翎跟我一起走。”
系统听懂了,马上给曲月翎翻译:“他想约你私奔。”
奔个球球, 曲月翎生是卫祁的男太后, 死是飘回现代的魂,怎么着都轮不到去邺国。
于是曲月翎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说法告诉容冽:“冽儿,你清醒一点, 无论我们俩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 我都绝不可能跟你走的。”
“我靠,你又不是在骂他, 拒绝人就说点好听的软话啊!”系统听得浑身一震,“态度这么硬, 你是怕给容冽听高兴了吗?”
果然, 容冽闻言神情虽平静, 语调却明显阴沉了几分:“为何?”
系统在一旁劝曲月翎:“讲好听点, 不然他又要闹了。”
曲月翎听进劝了, 也反思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 觉得确实直白过头,所以他清了清嗓子, 柔声说:“冽儿,你仔细想想,邺国凶险,你回去都害怕,更何况是我呢?我在卫祁待得舒舒服服,实在不愿跟你去邺国受罪啊。”
系统:“……”
系统:“哪天你被容冽抓起来囚禁,我是绝不会心疼你的。”
它觉得曲月翎话说得难听,容冽听后目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温柔了,语气也十分和缓:“原来如此,哥哥只是怕吃苦,这是应该的,我也舍不得让哥哥受罪。”
系统:“……我就多余狗叫。”
“你知道就好。”曲月翎理所应当道。
这句话既是对系统说的,也是对容冽说的,训完狗,曲月翎还警告容冽:“我儿初景如今都是太子了,等他继位,我便是太后,你别阻拦我享福啊。”
“那如果……”
容冽顿了顿,再度开口,嗓音低沉徐缓,带着明显的引.诱与蛊惑:“那如果……我在邺国,能给哥哥更好的呢?”
这还用做假设吗?
曲月翎毫不怀疑,容冽以“异国质子”的身份待在卫祁,都能混的如鱼得水,等回到邺国,有一个可以狠狠发挥反派人设的环境了,那他更是能风生水起,只要他不碰上既定的对手——主角梁初景,那他们俩都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而自己无论去邺国还是留在卫祁,都是尊贵的人上人,只是……这一切都不如回到现代诱.惑力大。
“哥哥怎么又不理我了?”曲月翎尚在思索,容冽却因他没马上回自己话,微微垂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意有所指问,“难道哥哥也觉得……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我没有争那个位子的资格吗?”
“怎么会呢?”
曲月翎回过神,他也伸手摸了摸容冽的面庞,叹气怜爱道:“冽儿,如果这天底下靠脸就能当皇帝,那我早就统一天下了,还轮得到你吗?”
容冽:“……”
“不过你能给我再多,我也不会跟你去邺国的。”有些话曲月翎认为还是需要提前说清楚,容冽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由不得他。
曲月翎不想给他留任何希望。
容冽随后便道:“那我也不回邺国了,我要留下来陪着哥哥。”
“啊?”曲月翎愣住了,“……这不太好吧?”
但转念一想,曲月翎又觉得容冽不想回邺国情有可原,因为容冽在邺国有个家暴的妈、畜生的爹和一群巴不得他死回国半路上的异母兄弟,至于同母的那个弟弟容凝……曲月翎不清楚他们俩关系如何。
目前来看,容凝人应该不错,毕竟他为了能让容冽回去都“牺牲”自己了,然而关系再好,在面对皇位之争时,都很难保证不闹掰吧?
所以容冽回邺国哪里是跟亲人团聚啊,回去宫斗还差不多。
因此容冽暂时留在卫祁也挺好,他现在想回邺国,还得看梁怀徽的脸色,等自己做了男太后,让容冽回邺国还不就一句话的事?
况且等到那时,自己肯定也要死回现代去,容冽便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容冽亦是这么认为,他说:“没什么不好的,我在邺国无依无靠,没有一个亲人,更没有家,能留在阿翎身边才最好,毕竟阿翎不是说过吗?不论我缺娘亲缺爹地还是缺哥哥,阿翎都能给我当。”
“确实。”曲月翎颔首,“你缺什么亲戚,哥哥都能给你当,给你完整的一个家。”
想了想,曲月翎又补充:“缺弟弟让双马尾给你当。”
系统:“?”
结果容冽问:“缺妻子呢?”
他从曲月翎肩头仰起脸,像在仰望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像,自下而上望着曲月翎缓缓说:“哥哥也给我当吗?”
“为什么是妻子?”曲月翎反问,“我就不能当你的丈夫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容冽刚转晴不久的脸色就重新阴沉下来:“因为阿翎曾给别人当过‘妻子’,那就必须也给我当,凭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
面对如此毫不做作的反派经典发言,曲月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他也不想给容冽太多好脸色看,这人太会顺杆往上爬了。
“是哥哥没用。”最后曲月翎像摸狗头那样也给容冽梳了梳头发,“哥哥给不了你完整的一个家,方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容冽不容置喙道:“不行。”
他直起上身,将两人之间高矮差距瞬间抹平,曲月翎便不得不直视容冽的眼睛,听他对自己说:“哥哥什么都可以给我,我连哥哥要如何给我当妻子都想好了。”
系统赶紧跳下床:“我真得走了!”
曲月翎也感觉情况不对,挣着被男人圈住的手腕道:“真不是什么都能给,你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眼下要妻子,以后想要孩子怎么办?别到时候让我给你生一个。”
容冽自然而然道:“我知道哥哥生不了,所以让双马尾做我们的女儿就好了。”
系统:“??”
正在用嘴开门闩的系统停住动作。
曲月翎也帮着系统解释:“……双马尾是公的。”
容冽不假思索:“阉了。”
系统:“???”
“狗叫?”系统汪汪大骂,“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可惜只有曲月翎听得懂它在骂什么。
而容冽嫌它吵,以为系统是因为打开不门在胡乱狗叫,于是挥袖直接用暗器打断门闩,示意系统这下可以滚了。
系统不滚,还骂得很脏。
系统:“快!你也帮我翻译一下!”
曲月翎自诩高素质人士,太脏的话他不想说,只继续劝容冽清醒些:“阉了双马尾也只会是公公,不会变成公主,你死心吧。”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容冽从背后拥住曲月翎,随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入青年的指缝之间,“哥哥只要给我当妻子就好了。”
这本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牵手动作,但不知为何,由容冽做起来就莫名有种涩.情的感觉。
系统早早就开门跑了,临走前还识趣地给他们俩关好了门。
而曲月翎想要抽离五指,容冽却反手扣住他整个手掌,曲月翎连一刻挣扎都来不及做出,只能像一匹柔软的绸缎,被容冽拽下扯倒、粗.暴地揉.出褶.皱。
裂帛声在夜色下格外刺耳。
容冽带“刀”上他床不是头一回了,曲月翎本来是不怕的,可真靠近那柄刀刃,能距离感受到它的热意时,曲月翎又控制不住心慌。
他半点经验都没有,容冽今夜情绪又格外亢奋,浑身透着一股不受掌控的危险气息,眼底的野心呼之欲出,仿佛普天之下他唯一想要驰骋占有的领土仅在曲月翎身上。
这种明晃晃被人觊觎,甚至接近侵.犯的会令人本能地反抗,曲月翎揪着自己那截断衫,色厉内荏指责道:“你不能好好脱吗?这是织室给我新做的衣裳!我才穿了一次!”
“哥哥总是不肯教我,我只能听哥哥的话,去看了些书。”容冽笑了笑,“书上是这么教的。”
曲月翎闻言更紧张了:“什么破书?好好的人都给教坏了!”
其实容冽没看不正经的书,相反,他看的是正经医书,认真学了男子之间如何做才能不使另一方受伤,而他非要将曲月翎身上的衣衫扯坏,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那点不可明说的恶劣私念——他终于将那条遮住菩萨面容的帷幔扯下了。
他也看清了,当年在破庙里垂眸注视着他的菩萨的模样。
一寸寸,瞧得明明白白。
再用手掌感受着青年的颤.抖。
“别害怕,哥哥。”容冽轻轻抚着曲月翎的脸,哑声道,“我比你更怕。”
他好不容易将心中的菩萨像从神台上取下,拥进怀中,自然得珍之又珍,不能让他受伤分毫。
“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
容冽笑着说:“我只是想研习一下实操之道。”
话音落下,容冽也跟着俯身。
隔着堆积在腰间层叠如峦的衣衫,曲月翎看不见容冽在做什么,只能被动地感受从未体验过的,由另一个人给予的奇异妙趣。
他甚至食.髓.知.味,想向容冽索要更多。
从令人沉醉的欢.愉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拥有这种念头的曲月翎愕然万分:他和系统一直以为容冽性.压抑,结果……真正性.压抑的人竟然是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没有到最后一步!
第62章
这一夜, 容冽什么都没做。
确切来说,是他没让曲月翎为自己做什么,全程都是他在伺候曲月翎, 让曲月翎还没当上男太后就开始“享福”了。
可这“福”曲月翎享不明白。
他不懂, 都是男人,欲望上涌意乱情迷时,容冽是怎么做到什么都不做的呢?
“万一容冽是柏拉图呢?”
翌日, 曲月翎赖着床称病不起, 系统以为这是小说里“一夜过后三天下不了床”的经典发展, 赶忙来看望曲月翎。谁知进门后却发现曲月翎好得很,唇瓣红润, 脸带血色, 半点病态憔悴的模样都无。
他把系统抓到床上,跟系统说完昨晚与容冽发生之事的和谐版本后,系统就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曲月翎当即否认:“不可能, 我是柏拉图的概率都比他高。”
“那你昨晚柏拉图了吗?”系统对他发出灵魂质问, “你只柏了。”
曲月翎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顿了片刻才辩解:“我又没死……有点反应是正常的。”
“骗骗兄弟可以。”系统用前肢拍拍自己的胸膛, 又指指曲月翎道,“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肯定是他看的书不对!他到底在看些什么书啊?”
曲月翎马上掀被起床, 在屋里翻箱倒柜搜寻起来, 但他屋里没有春.宫.书——一般嫔妃屋里也不会有这玩意。
而且古代的春.宫.书花样也挺繁多, 曲月翎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识过, 思来想去, 曲月翎决定自己画一本给容冽看。
系统大为震撼:“老大……你能做点正常穿书者会做的事吗?”
哪个穿书者会自己动手画春.宫.书啊?!
曲月翎却辩解道:“作为穿书者, 我该走的剧情都走完了啊,而且我其实是在做科普读物。”
他仍然认为容冽不可能是柏拉图, 而梁怀徽若是没那么早驾崩,他还得在这儿多逗留几年的话,那迟早会与容冽进展到最后一步的。偏偏容冽拒绝别人教他人事,只想他来教,他不教,容冽就看书自学。倘若容冽看了不好的书,学了点奇怪招式,到头来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所以曲月翎觉得,与其放任容冽到处乱学,还不如自己画点科普读物,来给容冽做健康正规的性.教育。
落笔绘图时,曲月翎还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我唯一擅长的技能……最后竟被用到这种地方。”
“画点涩图跟要你命似的。”系统在桌子脚大口嚼石榴——又是小俏给它剥的。
“因为这些涩图画不好是真有可能要我命。”所以曲月翎谨慎地没给两位画中主角画脸,也没在他们的衣裳、身高、体型等地方留下能够辨识身份的线索,生怕这成为什么偷情证据。
激.情画完几张草稿图后,曲月翎把它们藏好,等丽妃照常上门来给他治病。
然而今日丽妃给他把完脉后,表情却一下子变了,眉尾高挑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曲月翎以前网上冲浪时看网友说过,技术好的老中医什么脉象都能给你把出来,包括房.事。而自己昨晚刚和容冽不可描述过,q曲月翎生怕被丽妃看出点什么名堂,便心虚地避开她视线:“怎、怎么了?苗姐姐……我的身体有问题吗?”
“不好说。”丽妃啧啧两声,“我给你加一碗药吧,睡前喝。”
什么药非得睡前喝?
曲月翎问:“助眠的吗?”
丽妃道:“助兴的。”
曲月翎:“……”
曲月翎:“我喝助兴的药干嘛?!”
“这种事别问我。”丽妃开始收拾药箱了,“反正我又不需要喝药。”
曲月翎百般推辞,但等到晚上,谭乐还真送来了一碗新药。
“端走,我不喝。”
“这药怎么了?哥哥为何不喝?”
容冽在此药上桌不久之后也到了栖月宫,见状他端起药碗,代曲月翎尝了一口,速度快得曲月翎都来不及阻拦。
喝过药,容冽告诉曲月翎:“哥哥,药里无毒。”
可容冽以前就“火气”旺盛,得常年喝中药和芹菜汁调理,如今他喝了这助兴的药,晚上他会干些什么曲月翎都不敢想!系统也不敢看,光速跟在谭乐屁股后面出了门。
曲月翎眼睁睁瞧着房门关上,有气无力道:“你喝了这药,对我来说跟有毒也没什么分别了。”
容冽闻言也挑眉道:“哥哥,这是补精气亏虚的药,你以为这是什么药?”
“……不是助兴的吗?”
这话问完,曲月翎又觉得还不如是助兴的呢!
“不是。”容冽笑了笑,“哥哥可以安心喝了。”
“……”
曲月翎不安心地喝了药。
只是等容冽又搂着他的腰,不容他挣扎反抗地往床榻上倒时,曲月翎又觉得丽妃这药开得很好。
他没直接对容冽说我们不能这样了,而是用委婉的说辞道:“我们要节制些,你看,昨晚才一次我就精气亏虚了,如果夜夜如此,那我怕是喝再多汤药都补不回来。”
容冽垂眸望着他,嗓音比在床下时哑了许多:“我知道的,哥哥。”
□*□
他故意顿住话音,然后牵住曲月翎的手往自己衣襟内的暗袋里摸索,让曲月翎自己把暗袋里的物件取出来——那是一条柔软坚韧的红绳,绳子末端则是一根纤长的白玉细棍。
起初,曲月翎以为这是枚玉簪,可簪身末端却系着颗银色的小铃铛,稍一摇晃,便会发出小而清脆的响声。
曲月翎不解,将它拎高在半空中晃了晃,问容冽:“此乃何物啊?”
“我教哥哥用过以后。”容冽从曲月翎手里接过玉簪,勾唇道,“哥哥就知道了。”
曲月翎不屑嗤笑:“你还能教我……”
笑至一半,曲月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便笑不出来了。
他眉头渐渐蹙起,看看“礼物”又看看容冽,末了面无表情道:“扔掉,你也给我滚下去。”
“这是我送阿翎的礼物。”容冽不听话,“我如此珍视阿翎,阿翎却不珍视我的心意。”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却轻叹着说:“哥哥,我好难过啊……”
曲月翎管他这的那的,见男人不动,他就扑上前去抢,势要将这肮脏玩意儿毁尸灭迹!
可惜今非昔比,如今的容冽早已不是数年前的瘦削少年,他仅用一只手,就能将曲月翎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而曲月翎越是愤怒生气,他的目光就越是炽.热,深深望着青年的绿眸,痴然道:“阿翎好可爱。”
“我抓住你,就像在抓一只怎么都飞不出掌心的小雀。”
在这般悬殊的体型差距下,曲月翎转瞬就被容冽摁回榻上,然后如容冽话中所言,被抓住,再被簪入“玉簪”,直至天明才被取出。
虽如此,可曲月翎仍是品尝到了与昨夜相同的、甚至欢.愉更甚的妙趣。
所以即使被那样羞.耳止地摆弄了很久的身体,曲月翎也忍下了赏容冽巴掌的念头,只在清晨容冽起床时,坐在床边阴着脸警告他:“以后不许再那样了,别逼我扇你。”
容冽闻言从屏风处回到床边,然后蹲下身体,用脸蹭着曲月翎膝头,低声笑道:“看来我昨日在书中学的知识哥哥不是很喜欢,那我今日学点别的吧。”
还学?学个屁!
绘制新书教材一事迫在眉睫!
曲月翎开始奋力赶制新书,但太久没画画,他手感不是很在线,感觉技术都生疏了,所以多费了些时日才做出薄薄的一册“教材”。
而这几夜,他也没少被容冽折腾,容冽还带来一堆不知药效的药膏,反正全使他身上了,曲月翎怎么反抗都没用,表情一日比一日难看,丽妃日间来看诊时,却说他脉象越来越好了,气血也见好。
于是系统怀疑:“你真的反抗了吗?”
曲月翎语气不善:“废话!”
系统摇头:“男人在床上的话信不得。”
曲月翎对此表示:“我不一样。”
系统坚持:“一样的,你又不是公公。”
曲月翎:“……”
系统虽然每晚都溜出房间,没在床底碍眼,却仍是看破了一切。
曲月翎被容冽伺候的很好,除了药,那是一点苦头都没吃着,倒是容冽给他吃了不少,且由于吃得太过分,曲月翎一个现代人都接受不了,觉得自己不够开放,才瞧容冽眼不是眼 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自己看不到,可旁的人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他见了容冽耳根就红,脖颈也是红的,好似夜里点的红蜡烛,随着缠.绵烧到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容三:给阿翎送阿铃。
上一章最后一段被锁了,但我暂时不打算修改,万一改完锁得更多了,等后面我再回头来改吧
换了一对萌萌的新人设图之《一家三口》(bushi)
第63章
“我怀疑你走完剧情线后, 不会选择立刻脱离这个世界了。”
这日,系统趴在桌脚边,陪伴曲月翎绘制涩图途中, 忍不住又发出感慨:“你身上恋爱的酸臭味太明显, 最近最好别跟梁怀徽见面,不然他就会发现他的‘越妃’居然恋爱了。”
曲月翎不承认:“疑心病这么重,你也要当皇帝啊?”
系统骄傲地抬起嘴筒子:“我早已是狗中皇……不, 实体系统中的皇帝了, 世上还有哪条实体系统能比我过得更滋润呢?”
曲月翎伸手给了它狗头一拳:“你不是第一次和我讲这事了, 明里暗里提那么多回,我看还是你更乐不思蜀一些。”
“是的, 我是还想在这里多留几年。”系统也干脆承认了, “不过还是你的想法最重要啦,老大。”
“我一天都不会多留。”曲月翎仍是那个回答。
但这次他说完之后,顿了片刻, 却左右脑互搏般改口说:“我最多会留一两天。”
系统闻言长叹:“等会儿丽妃来给你把脉时, 让她给你开点补脑的药吧。”
曲月翎:“?”
系统赶在曲月翎又锤自己狗头前摇着尾巴溜走了,它跑到殿门那等候丽妃, 希望苗妙大美女今天也有记得给它带新鲜零嘴。
然而今日系统在门口等候多时,丽妃的身影也久久未现, 正当系统以为丽妃今日不会来了, 准备打道回府时, 丽妃却带着一副与曲月翎很是相似, 大致能用“春心荡漾”一词来形容的表情现身了。
系统愕然:……丽妃也恋爱了?
梁怀徽这绿帽子真是戴不完啊。
“好弟弟!我跟你说件事!”丽妃情绪兴奋, 进了栖月宫就直往曲月翎的寝殿冲。
曲月翎在屋里手忙脚乱地藏涩图, 藏完出来瞧见丽妃面色绯红也不由讶然:“何事能令苗姐姐这般激动?”
“大事!我今日在宫里瞧见一个人。”丽妃把曲月翎拉到会客的正厅里,对他挤眉弄眼, “你猜猜那人是谁?”
曲月翎猜道:“定是美人。”
毕竟丽妃就喜欢漂亮的,无论男女。
“不错,还是好弟弟懂我。”丽妃没多卖关子,只开了句曲月翎的玩笑说,“那人和你的冽儿一个姓。”
曲月翎愣了下,继而道:“是冽儿的弟弟……容凝?”
“正是他!”丽妃双手捧着脸,神情陶醉,“没想到容将军样貌平平有崎,他弟弟倒是生得挺俊。”
曲月翎摇头:“苗姐姐,冽儿戴面具时也是这么俊的。”
十八岁覆面系肌肉男,这还不帅吗?
丽妃挑高眉尾:“那他摘下面具呢?”
曲月翎实话实说:“更俊了。”
毕竟刀疤脸也很酷啊。
丽妃拍拍曲月翎的肩膀:“好弟弟,听姐姐一句劝:你最近千万别见徽郎。”
曲月翎:“……”
见了又怎么样呢?梁怀徽平时都不敢正眼看他,生怕自己被男同盯上,根本不需要害怕啊。
可丽妃和系统明显不这么认为。
提醒完好弟弟注意事项,丽妃就继续道:“那美人应该一会儿就到栖月宫了,我是抄小路过来提前告诉你的。”
话音刚落,丽妃就一把抓住曲月翎的胳膊,喜上眉梢:“来了来了!他来了!”
曲月翎顺着她热切的目光抬眸望去,便瞧见容冽身披甲胄高大的身影在门边出现,等略过他,曲月翎才瞧见他身后跟着位俊朗少年。
那少年青衫宽袖,身姿颀长,只因站在容冽身边才显得过于纤瘦,但他步履悠然从容,行走之间,少年意气扑面而来,若非曲月翎格外在意容冽,其实他们同时现身时,旁人最先看到的当是容凝。
温润儒雅,翩翩如玉,简直是世人心中“君子”形象的模板。
见曲月翎只短短瞥了自己一眼,就将视线转向别处,容冽马上出声:“哥哥。”
等青年重新望向自己了,容冽才抬手随便指了下身旁的少年,面无表情说:“这是我弟弟,容凝。”
容凝没容冽这般随意,他身骨挺拔如松,却始终垂着脸,等行完礼后再抬起头,不卑不亢看向主座上的曲月翎与丽妃,浅浅笑道:“臣容凝,见过越妃、丽妃。”
丽妃回望着他,止不住赞叹:“真俊呐……”
而曲月翎看清容凝的脸时,也怔了一瞬——容凝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与容冽长得实在相象,外人一看就知他们俩有血缘关系,只是容凝眉目柔和些,不似容冽那般冷硬,眉宇间满是戾气。
且比起容冽的寡言冷漠,容凝则圆滑世故许多,他极善言辞,行事有度,尤通处世之道,问候完丽妃与曲月翎,他便遣侍从奉上厚礼,称是答谢丽妃与曲月翎数年以来,在卫祁皇宫内对皇兄容冽的照顾恩情。
“我对容将军哪有什么恩情……”
丽妃轻咳两声,心道她和容冽之间没结仇就算不错了,容凝的礼她可不敢接,她看向身侧的曲月翎说:“倒是我这位好弟弟,他对你哥哥的恩情,怕才真是多到还不完了。”
“我知道的。”容凝笑道,清澈朗润的双目定定望着曲月翎,“哥哥给我的每封书信里,都会提到您。”
曲月翎穿书多年,在卫祁皇宫里连场像样的宫宴都没参加过,平时里的请安也是能免则免,所以他不大会应付眼下这种正经氛围,也不大爱说谦虚的客套话,便摆摆手夸赞容冽道:“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你哥哥待我一向如生父般敬重有加,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还孝顺呢。”
“对了,你年纪与我差的也不多,往后跟你哥哥一样,也叫我‘哥哥’吧。”
容凝:“……”
不成器的儿子……是指卫祁当今太子梁初景?
都做储君了还不够成器,非得登基才能算终成大器吗?
而且,曲月翎说这样的话,容冽听了不生气?
他这位三皇兄心思深沉,性情恶劣,比山间天气还要阴晴不定,哪怕只是说错一个字,都能引得他怒形于色,恨意难消,给你记上报不完的仇。
想到这儿,容凝便微微侧过脸庞,小心打量容冽的神情,果然瞧见他目光阴沉,抿紧唇线寒声道:“礼不可废。哥哥,还是让他尊称您‘公子’吧。”
整座皇宫内只有奴仆们才会这样叫他,曲月翎不解:“这也太生疏了吧?”
但容凝怕惹容冽不悦,立刻揖首道:“我听哥哥的。”
容冽嗓音更冷,一双寒眸沉沉睨着容凝,质问他:“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的话?”
容凝闭了闭眼,无奈道:“……我叫的是您。”
“……”
容冽语气稍缓:“那你得叫我‘皇兄’。”
容凝垂首听训:“是……皇兄。”
丽妃对此十分看不过去,她很生气,又没胆子直接骂容冽,只能凑到曲月翎鬓边小声吹耳旁风:“好弟弟,你快瞧瞧,他怎么这样啊?这不就跟虞贵妃的老二对咱们家老五和你家老三一样吗?有点过分了嗷。”
“冽儿到底还是没老二那么坏的。”曲月翎习惯性护完短,又清清嗓音,“不过冽儿,凝儿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用这样语气对他说话呢?”
容冽闻言表情更难看了:“……凝儿?”
曲月翎往后一靠,一副“老子是皇帝”的态度:“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好吧。”容冽妥协了,虽然说话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哥哥高兴最重要。”
曲月翎又道:“还有凝儿,你就叫我‘哥哥’,听我的,别听你哥的。”
容凝挑了挑眉,迎着容冽警告威胁的视线应道:“是,哥哥。”
傍晚,几人在栖月宫共同吃了一顿饭。
因着“哥哥”这个称呼,容冽席间就没露出过一个笑脸,等看到曲月翎给自己夹完菜又给容凝夹后,他眼底附着的寒意与阴郁更是难以言述。
所以等到席散,容冽带容凝出宫路上,他开口第一句话便道:“容凝,别叫我哥哥‘哥哥’。”
容凝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恭顺,低着眼,垂着头,可回的话却是:“皇兄,您这话着实令人费解,臣弟愚昧,听不太懂。”
听到容凝这么说,容冽反倒笑了,他嘴角冷冷勾起:“听不懂就算了。毕竟我跟你们这群姓‘容’的和那个姓‘庄’的说话素来费劲,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就赶紧滚回邺国吧,我看见你那张与姓‘庄’的有七八分相像的脸就犯恶心。”
容凝闻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五官无锋,轮廓柔和的他确实更像母亲,也难怪容冽刚刚在桌上根本没吃几口饭。
他叹了口气:“皇兄,我此行唯一目的,便是让你回家。”
“回‘家’?”容冽笑得更大声了,“这种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在邺国活了几年?在卫祁又活了几年?到底哪里更像我的‘家’?”
“容凝,我真是见你就想吐。”
容冽抬手取下自己脸上的银质面具,寒目猩红,语气酷戾,指着自己那道长疤道:“你能抬起你的头,睁大你的眼,看着我这张脸说实话吗?”
“你和姓‘庄’的究竟在邺国闯下多大的祸,才让她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弃子,叫你拼了命地换我回去啊?”
容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附近也有些红,哑声说:“……皇兄,抱歉,但我与母妃别无他法。”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结果容冽却反问,“我虽然见你就恶心,像厌恶旁人一样憎恨你,可平心而论,你是没错的。”
“你能有什么错呢?容凝,我的妹妹。”
容冽说:“错的是姓‘庄’的,她少给你生了个东西,让你比我这种早八百年前就废了的弃子还难继承邺国皇位。”
第64章
容冽认为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
幼时被生母毁容, 再被送到异国为质,不闻不问当他死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一天, 她却送来一封字字看似饱含真情的“家书”, 希望他能回家。
从看到那封书信的第一刻起,容冽就清楚自己又要被利用了。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对于那个姓庄的女人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她不是已经有一个称心如意的新儿子了吗?
容冽远在卫祁都能经常听到那个新儿子——容凝的美名。
人人都夸容凝。
夸他容貌卓越, 性情宽仁, 文武百官皆对他赞誉有加, 无论德行、才干或是声望,都是无可挑剔、近乎完美的太子之选, 就连梁怀徽都时常感叹, 自己怎么就没一个儿子能有容凝那样的储君风范呢?
姓庄的都有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儿子了,她还来理会自己做什么?
容冽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了解, 对姓庄的送来的书信置之不理, 仅在心情好时偶尔会翻看两眼容凝的信件,毕竟容凝自打学会识字后, 就一直有规律地给他寄信,与那姓庄的不一样。
但即便如此, 容冽对容凝也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亲兄弟明算账, 容冽认为自己不打算回邺国和容凝抢皇位,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兄弟之间, 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平静生疏的关系即可。
直到容凝向他坦言一切:他们的生母——庄思宓在将他送出邺国后怀胎期间误食毒物, 险些小产,太医来诊脉之后断言, 庄思宓身子亏损过重,这一胎,或许是她此生最后一个孩子了。
而这一胎,偏偏是个女儿。
她再也无法生出第二个皇子了。
于是庄思宓隐瞒下了容凝的真实性别,这一瞒便是数十年,直至邺国朝堂开始商议册立储君之事,这个秘密再也藏不住——与卫祁的情况不同,邺国大皇子如今尚在人世,且他知晓了容凝并非皇子,而是公主的秘密。
不过他没有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反倒打算等立储的圣旨颁布之后,再彻底揭发真相,准备待邺国皇帝盛怒攻心时,一举除去庄思宓与容凝母女二人。
若计划顺利,还能连邺国皇帝也一并“气”死——容凝气杀其父,不死也将留下千古骂名。
好在容凝也提前知晓了大皇子的预谋,所以马上借着求娶梁明琅的联姻名义来到了卫祁,换容冽回邺国。
容冽虽是邺国几位皇子里最没可能登上皇位的,但他是个实打实的皇子。
若夺嫡成功,庄思宓便能继续守住她的荣华富贵,若夺嫡失败……容冽会不会死不清楚,反正留在卫祁的容凝总不会有性命之忧。
“换我回去送死。”容冽问容凝,“是你的主意,还是姓庄的?”
容凝沉默,须臾后她张了张唇,容冽却又冷嗤一声打断她:“算了,是谁都一样。”
“但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你和姓庄的爱死哪就死哪去,我绝不可能回邺国。”
将自己的态度完全挑明,容冽转身便进了藩客馆东苑。
容凝居住在北苑,彻夜难眠。
实在睡不着,她便起身在馆里闲逛,然而她能在邺国皇室里与诸位皇子周旋多年,便绝非等闲之辈,很快她就也发现了容冽的秘密——皇兄似乎不在藩客馆中。
这三更半夜的,容冽不在藩客馆里睡觉,能去哪呢?
曲月翎以为容冽今晚不会来找自己了,因为天色已晚,往常这个时辰他跟容冽都快厮混完半轮了,加之今日他弟弟容凝从卫祁远道而来,曲月翎觉得容冽应该有事要忙,所以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就准备睡了。
而系统经历过和容冽一起躲在床底的事件后,就对在床底睡觉这件事产生了心理阴影,怕睡在床底会做噩梦——梦到容冽在床底时的恐怖表情。
不过它也不太敢和曲月翎睡一张床,怕容冽半夜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只敢蜷在床边的小垫子上。
曲月翎关心它:“狗宝,都入冬了,天气那么冷,你来床上和我一起睡呗。”
系统最近热衷于调侃曲月翎,夹着嗓音怪腔怪调道:“哎唷喂~我睡床上了,你的另一个狗宝容冽来了睡哪呀……嗷!”
半夜不能说鬼,因为说鬼鬼真的会来——它刚刚才提了容冽的名字,容冽下一瞬就真出现在了曲月翎的卧房里。
且容冽此刻神色阴寒,在系统眼里比鬼都恐怖,它不敢招惹容冽,嗓音也不夹了,只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出卧房。
曲月翎倒是对容冽这副神情习以为常,从温暖的被子探出胳膊,对男人招招手:“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容冽见状驯从地靠过去,让曲月翎抚自己的脸,然后再是俯首伏在青年单薄的胸膛上,听他平稳有序的心跳。
见他这么忧郁,曲月翎难得反思:“不会又是我吧?”
他仔细想了想容冽大概会记仇的事件,然后从里面挑了个可能性高的说:“我是先给你夹了菜,才给你弟弟夹的。”
容冽低声笑了笑:“阿翎知道就好。”
曲月翎惊愕:“那你心眼也太小了吧?这也要生气,自己喝点中药调理……”
话说一半猛地停住,因为容冽抬起脸庞后,曲月翎看到他眼眶是红的。
“……你到底是怎么了?”
曲月翎撑着床榻起身,开始更认真的反思,接着又挑出一件事妥协道:“好吧,我也不让你弟弟喊我‘哥哥’了,下次再见面,我一定让他规规矩矩喊我别的,你想让他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容冽道:“不是弟弟。”
曲月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容冽便望着他的眼睛,重复道:“白天有外人在,我不好与哥哥明说,但容凝她不是我弟弟,而是妹妹。”
曲月翎听完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我靠……”
其实他和系统虽然一直坚信容冽这位拥有反派光环、气运仅次于主角梁初景的人物,最后一定能回到邺国成为皇帝,然而其中过程,他和系统猜不到。
他们俩也搞不懂容凝为什么在邺国议储的重要关头跑到邺国来——即便想联姻增势,也没必要亲自过来啊,万一回不去了怎么办?
至于与容冽兄弟情深,宁愿牺牲自己换容冽回去那些话就更没可信度了。
容冽是专业的纯恨战士,平等地憎恨每一个人,连曲月翎都要时不时恨一会儿,整日独自在那儿恨海情天的家伙,他和容凝的兄弟情,恐怕都没和梁初景来的深。
结果容冽现在说,容凝不是皇子,而是公主,那么一切就了然了。
容凝的真实性别,一定被其他皇子知晓了,她回邺国就是死路一条,可换容冽回邺国,容冽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自己跟系统是开了上帝视角才知道容冽不会死,但容凝和他母亲……他们是不知道的。
所以容冽问曲月翎:“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为了她们的死活回去?”
曲月翎知道的剧情不多,却大致能推测出,容冽快要回邺国了。
他必须回邺国,走属于自己命定的剧情线。
曲月翎不确定错过这个窗口期对容冽会有什么影响,也只能轻声劝他:“……但你总不能永远留在卫祁。”
容冽却摇头:“能的。阿翎在哪,我就陪着阿翎在哪。”
——他还是没放弃想把曲月翎也带去邺国的心思。
“现在是可以。”曲月翎说,“不过你也知道,我活不……”
容冽最讨厌曲月翎讲这些不吉利的话,所以他脸色马上就变了,眼中也瞬间流出泪来,死死盯着曲月翎,用仿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怨恨语气厉声道:“那我跟你一起死!”
“你以为死了就能跟我继续在一起吗?”曲月翎听容冽说这种疯话都听出茧子了,他淡定道,"你想得美。死后我也不会留在卫祁的,我要回小宛。”
“因为我们小宛的习俗就是如此,死后尸体要送回故国,火化成灰再撒到草原上,只有这样,等夜晚月亮出来时,我们的魂魄才能被月神顺利接走。”
“我会去往月神所在之地,而那里你没法跟我一块去。”
容冽立刻就问:“那我如果和哥哥一起火化,我的魂魄也能和哥哥一同被月神接走吗?”
曲月翎说:“肯定不行啊,你又不是小宛国人,我们小宛的月神宫殿容不下你这个外国人。”
曲月翎没诓容冽,这些年他恶补了许多小宛国的文化习俗,连小宛语都学了个七七八八,与小宛人日常交流绝对没问题,哪怕见了曲月珠也不会露馅。
而在小宛的丧葬习俗中:他们信奉死后不留全尸,只留骨灰反哺容纳自己长大的草原,如此才能被月神接到天宫,永享安宁。留下尸体,看着肉身一日日腐烂生蛆才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曲月翎十分清楚,自己一旦脱离这个世界,容冽就算不陪他死,也绝不会放过他的尸体。更何况前者的概率比后者高出太多倍。
所以曲月翎老早就想开诚布公和容冽谈谈自己死后事宜了。
他告诉容冽:“我们死后不会再相见了。”
因为他们既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甚至连同一个次元都不是——自己是三次元的现代人,容冽则是书里的二次元人物。
曲月翎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容冽好可怜,可除了这些微末的怜悯,或者再有一些新生的爱意以外,他就没法再对容冽产生更多、更强烈与深刻的感情了。
他的所有感情,都在十八岁时,被心理医生用一条套在手腕上的救命橡皮筋关住了,无法给予容冽太多。
第65章
“还记得高中学的那篇课文吗——《装在套子里的人》?”
“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可以把自己也想象成一个套子,里面装满了你的各种情绪,然后用一根橡皮筋束紧开口, 把它们都关死。”
“当你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想要逃出这个套子时, 你可以稍微拉扯一下这个橡皮筋,把它们重新关回去。”
曲月翎记得他当时听完心理医生的话,立刻就学着做, 拉长手腕上的那条皮筋, 将它绷紧到快要断开的地步, 再松开手。
“啪!”
布满疤痕的手腕上很快就多出了一条红痕,它所带来的刺痛却只能令曲月翎感到一种难.耐的痒意, 让曲月翎想顺着红痕把皮肉割开, 好舒缓这种痒感。
心理医生问他:“是不是会痛?”
曲月翎难以发表评价,他想说一点儿都不痛,却又怕这个答案会令守在门外的父母和弟弟继续为他担心难过, 所以最后给出了一个符合大众认知的回答:“是的吧。”
“对, 是会痛。”心理医生对他说,“但不会更痛了。”
“这就是你往后生活里, 能感受到的最强烈的痛苦。”
伴随着心理医生温柔的嗓音,曲月翎竟真的感觉到原本沉重的身体慢慢变得轻盈起来, 好像那些令他喘不过气的情绪都真的被关进了套子里。
神医啊!
被烧死的时候曲月翎不禁如此想到, 因为他在穿书前的那场大火中, 在意识彻底消失以前, 都没有碰过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一次。
等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曲月翎也仅在穿书初期和偶尔几次情绪不稳定时, 才想到去摸这条橡皮筋。
虽然没摸到,可曲月翎清楚, 它们仍旧被关着,不会涌出来,淹没他。
或许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细微的怜悯与爱泄露溢出,被容冽看见了。
而容冽还年轻,他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没有机会去接触更多世人,所以容冽根本不懂,只能向自己这样一个麻木不仁的人索取零星“被爱”的感觉,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但曲月翎也没办法了。
他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能教容冽更多呢?
所以好听的话难听的话他全都要说出来,让容冽能够接受自己不久之后,甚至是某一天就会突然离开这个事实。
不过容冽好像接受不了,他还在想思考死后也能与曲月翎相见相守的办法:“那我要如何才能成为小宛人?”
“问得好。”曲月翎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只有小宛国君,才能赐予外邦人小宛国民的身份。”
“可眼下小宛国君是我二哥,他这人自私无情,唯利是图,你区区一个质子,我二哥见了你也只会骂一句‘臭外邦的贱皮子来咱们小宛讨封来了’,而不会赐你小宛国民的身份。”
容冽:“……”
曲月翎继续道:“你也别妄想等成为邺国皇帝后再去找我二哥讨封,他的胃口是填不满的,只会一直向你索要更多,我在月亮上如果看见你像个傻子被他这么耍,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们俩也就完了,懂?”
容冽盘腿而坐,将曲月翎圈在怀里,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阿翎告诉我吧,我一定听话。”
曲月翎见他上套,终于松了一口气,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后缓缓道:“你好好活着就行。”
“在每个有月亮的夜晚,我都会在月亮上看你;你活得越久,我就能看你越久;等你活个百八十年死了,月神也该被我的痴情感动了,会同意我把你这个外国人也接到月神宫殿里来的。”
容冽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
曲月翎等得犯困,拽了下男人垂到自己眼前的头发丝:“快答应我啊,记得要发誓。”
“好,我会听话的,哥哥别担心。”容冽答应了,他的声音很沉,还有些哑,“我死后,也会让人把我撒到草原上,月神不会来接我去月神宫殿也没关系,我想让阿翎继续看着我,直到阿翎来把我接走。”
曲月翎听着他的承诺,也许久没有出声。
只把容冽的头发绕到自己手腕上,当作那条束缚住情绪的橡皮筋。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时,容冽已不在身侧,不过床上还是暖呼呼的——系统趴在床尾在给他当暖脚宝。
“你醒啦?”察觉到他苏醒,系统摇着尾巴站起,“容凝和丽妃在小花园里等你好久了。”
曲月翎讶然:“他们来那么早?”
其实是容凝先来栖月宫的,听说她来了,丽妃也急忙从自己宫里跑来栖月宫看美人。
丽妃还不知道这位美人是女儿身,曲月翎涩图都没时间偷偷画,匆匆赶到小花园去见他们时,隔着段距离就能听到丽妃遗憾道:“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好看儿子就好了,哪怕不懂事,每天光是看着心情也好啊。”
不像她家那位老五梁初睿,既不懂事,也不够好看,丽妃都不大爱见他,不然也不会天天往曲月翎的栖月宫跑。
而容凝听了丽妃的夸赞便佯装羞赧笑笑,再顺着丽妃回两句好听的话,寥寥数言便哄得丽妃眉开眼笑,这样待人接物的好本事,一看便是长期周旋于深宫朝堂中历练出来的。
也许容凝在邺国生存也不容易。
曲月翎忽然想到。
毕竟平静的海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但容凝在邺国过得再不好,也不会比容冽在卫祁的处境糟糕,而且容冽貌似很不喜欢容凝这个弟弟妹妹,所以当容凝看见他,向他问好时,曲月翎冷淡地应了一声“嗯”,再道:“以后还是别叫我‘哥哥’了,你就叫我……”
——恶人嘴脸摆得太快了,曲月翎还没想好新称呼。
曲月翎仍沉思时,容凝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并迅速调整好神情,从善如流笑道:“兄长。”
她甚至都帮曲月翎为这个称呼想好了理由:“您是皇兄的哥哥,便也是我的哥哥,尊称您为‘兄长’是应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容冽听不到她叫自己“哥哥”人也能正常点,不会闹脾气,曲月翎便道:“……那就先这么叫着吧。”
丽妃瞅瞅曲月翎罕见的冷脸,又将目光转向容凝,视线这么来回一扫便猜到了些事,她挑眉也笑了笑,给曲月翎把完脉后才道:“晚膳喝点山药小米糜吧,能压胃里酸。”
“我……”曲月翎刚要否认,说自己胃口很好,结果话到嘴边就意识到丽妃在调侃什么,只能将话咽回去。
而丽妃是个聪明人,浅浅打趣,点到即止,转头去逗双马尾,让它给容凝表演后空翻。
至于容凝,她一大清早进宫,表面给出的理由是给曲月翎请安,可实际上,她只是想印证心中一个猜测——容冽昨晚是不是在宫里留宿了?
答案不言自明,因为容冽压根没想藏着掖着。
两人在栖月宫外的宫道上相遇时,容凝主动向他问好:“皇兄,您竟这么早就入宫当值吗?”
容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像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径直走了。
然而昨日在栖月宫吃饭时,容凝却记得,容冽连曲月翎哪一道菜多吃了几口,都会不动声色地多看那菜片刻,仿佛是在记菜的样式,想下回再让厨房做给曲月翎吃。
容冽屡次说过,他看到姓容的和姓庄的就犯恶心。
可他也是姓容的,他身上还流着姓庄的血,所以与他一母同胞的容凝最清楚,冷漠与薄情是镌刻进他、自己与母妃骨髓深处、根植于血脉之中,最难以消除的劣根性。
他们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那么曲月翎身上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容冽对皇位不屑一顾?
仅仅是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吗?
容凝十分好奇。
她知晓丽妃喜欢自己的脸,便迎合丽妃陪她聊天,旁敲侧击打听曲月翎与容冽的往事。
只是丽妃看似大大咧咧,嘴上没个把门,实际却滴水不漏,她聊曲月翎与容冽绝不只聊他俩,还得把自己儿子老五和曲月翎的老三也带上,给容凝讲自己和曲月翎把这几个孩子拉扯大有多不容易。
聊到最后,她反问容凝一句:“你呢?”
“容五殿下,你是邺国国君最宠爱的儿子,生母又是贵妃,模样还不像你皇兄,生得这般俊俏,应当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吧?”
容凝不好回答。
答“有”无人信,答“没有”,在旁人眼中,她又能吃什么苦呢?
幸好梁怀徽的圣谕在此时传至,命她与曲月翎前往御花园参加一个小宴,打断了丽妃的询问。
丽妃不高兴,登时三连质问:“什么小宴?徽郎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啊?我硬要去行吗?”
传旨的太监哪敢答应,只能苦着脸赔笑。
丽妃气哼哼走了,容凝和曲月翎一道过去,脚边还跟着双马尾,到那儿才发现容冽也在,且已经落座入席了,席间还有三人——皇后、大公主梁明琅与三皇子梁初景。
曲月翎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场小宴一定是重要剧情线!
所以哪怕梁怀徽让他们当小聚家宴放松些,曲月翎也是正襟危坐,双目紧紧盯着梁怀徽,等着听他发言。
果然!
梁怀徽开口就提联姻的事。
前面都是一些客套话,梁初景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是很在意,因为梁怀徽不会同意——上一世,容冽最后是暗中与容凝交换身份,与邺国使团一起先回到邺国的。
而梁怀徽知晓此事后,马上把容凝也放回邺国了。
==========作者有话说:==========
容三:阿翎哥哥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曲二哥:臭外邦的贱皮子来咱们小宛讨封来了。
第66章
容凝对外声言:容冽冒用自己身份返回邺国一事, 乃他全盘策划,其因在于痛心亲兄久居异乡不得归家,此事纵有千错万错, 也尽在自己一身, 他愿受梁怀徽的任何罪罚。
结果梁怀徽听完缘由后,不止未降罪于容凝,还派了一支军队护送他折返邺国, 助他平息邺国动乱。
最开始梁初景并不懂梁怀徽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很快他自己也琢磨出答案了——梁怀徽不明白容凝为何要冒险跑卫祁一趟, 更不相信容凝与容冽的兄弟情谊当真好到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容冽的地步, 他猜测:容凝是个光风霁月的真君子,因此才放不下手足亲情, 被容冽这个黑心肝的骗了。
而容凝嘴上说着自愿, 实际搞不好是容冽打晕或迷晕了他,再伪装成他混入邺国使团之中。等容凝醒来时,邺国使团都已离开卫祁境内了, 一切已成定局, 那他除了“自愿”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梁怀徽派了一支小军队护送容凝折返邺国“平叛”。
至于平谁的叛先别管,此事若成, 容凝定会欠卫祁一份恩情;若事败——反正他们卫祁和容冽的关系本就糟糕透顶,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前世容凝没斗过容冽, 而这一世, 梁初景想着自己与容冽的关系, 和前世也没多少分别, 既无法和解, 那他就全力□□容凝吧!
起码容凝通人性、讲道理, 不会轻易发动战争。
于是容凝刚到邺国时,梁初景便给他暗中传信示好, 提醒他一定要小心容冽,无论容冽私底下对他说怎样好听的话,都万不可相信。
但梁怀徽和梁初景打死都想不到,容凝是名女子,此番回到邺国的人,也只能是容冽。
故梁初景的示好密信刚到容凝手中,容凝立刻就效仿他,把这封密信呈给容冽示好去了。
而容冽连信都懒得看,直接就是一句:“你理傻子做什么?”
“此人如此忌恨哥哥,不如早早除了。”容凝提议,“卫祁五皇子梁初睿也傻,还好控制,由他登基对我们更有利些。”
容冽立时同意:“那你做干净点,若事情败露,也别与我扯上关系。”
——容凝多年来对容冽百般示好,意图修复亲情,这是唯一奏效的一回。
“我会等哥哥回到邺国再动手的。”容凝喜出望外,马上接话,“断然不会将哥哥牵连进来。”
容冽闻言挑高眉尾,勾唇赞许她道:“容凝,你真是聪明,只可惜……”
当时容凝望着这一幕,还以为他们兄妹之间破碎的手足情分稍稍被弥合了几分,能劝动容冽代她回邺国。谁知进皇宫一趟后,他们关系不仅更差了,容冽甚至连邺国皇位都不要了,铁了心要留在卫祁。
而容冽态度转变,全与一个人有关。
容凝此刻,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此人。
曲月翎却不知自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只顾着盯梁怀徽,专心等男人说正事。
他等得口干舌燥,刚捧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喉,梁怀徽就说:“既然邺国这么有诚意,那这门亲事,朕便允了,望以此桩联姻为约,往后两国互不兴兵,各守疆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了梁怀徽没一个能绷住的。
容凝面上快速掠过一丝愣怔,皇后和梁初景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系统也愕然张大了狗嘴。
“噗——!”
曲月翎更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被呛得满脸通红,咳了半天都没匀过气来。
容冽见状皱起眉头,赶快起身到曲月翎身后为他拍背顺气。
梁怀徽也关怀地问:“月翎你还好吗?来人啊——快请太医来给越妃瞧瞧。”
曲月翎掐着脖颈摆手:“咳、咳!陛下……我没事!不用请太医了。我只是觉着宫中很久没有这样大的喜事了……一时没回过神。”
系统也仗着别人听不懂狗叫,震撼道:“是啊……这么大的嘻事,真是要笑嘻人了。”
虽说梁怀徽不知道容凝是女儿身才同意联姻,但让他们这群知情人听了就很离谱啊。而且梁明琅还是女尊国穿来的公主,非常喜欢漂亮男人,容凝女扮男装模样也英气俊朗,万一梁明琅愿意联姻……
“我不同意!”梁明琅猛拍桌子。
梁初景、皇后和容凝三人闻言都齐舒一口气。
梁怀徽看向她,淡声问:“为何?”
“父皇,我可是您唯一嫡出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让我去联姻呢?”梁明琅回望着梁怀徽双眼,愤愤不满道,“真要联姻,你让四弟五弟去好了!我听说邺国未娶的公主也有很多!”
“那不一样。”梁怀徽神色淡漠,声气平和,“邺国皇子亲至求娶,诚心十足,他定会待你好的。”
梁明琅凤眸一瞥,目光挑剔地将容凝上下扫过几遍后道:“谁要娶这种十几岁的嫩瓜秧子啊?他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说完她又不着痕迹偷觑曲月翎一眼,轻声补充:“儿臣喜欢年纪大点的美夫……”
怕梁明琅说些不该说的话,皇后闭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住口!”
梁怀徽则似笑非笑:“明琅,你这喜好还挺别致。”
“年纪大的会疼人呀,老三不就娶了个大他七岁的好姐姐吗?”梁明琅抬起下巴指着梁初景,“父皇,我和老三都是您的孩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可梁怀徽意已决:“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明琅,朕已经纵了你太多年,甚至纵容到让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别再那么任性了。”
梁明琅心里有鬼,底气不足:“……父皇,儿臣不懂您的话,儿臣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梁怀徽反倒笑着问她:“那你想听朕说哪个?”
拿不准梁怀徽的心思,梁明琅不敢再搭腔了。
见她沉默,梁怀徽最后深深看她一眼,意有所指般说了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此事就这么定了。”
“国宴之后,你便跟容凝回邺国完婚。”
梁明琅唇线抿平,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成了拳,身形也是僵硬的。
容凝看了看她,朝梁怀徽垂首恭敬道:“陛下,婚姻讲究两厢情愿,若贵国公主实在不愿,不如……”
梁初景也站出来帮忙说话:“是啊,父皇……”
梁怀徽无视了容凝,打断梁初景道:“那看来初景你是愿意娶一位邺国公主,代替你皇姐联姻了?”
素来看重自己贞洁牌坊的梁初景老实闭嘴了,想着联姻能成也好,只要防止容冽暗中取代容凝回邺国就行。
最后宴席不欢而散。
但其实除了梁明琅和皇后以外,其他人的情绪都还算稳定。
容冽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在回藩客馆途中对容凝语带恶意道:“恭喜,祝你和梁明琅早生贵子。”
“皇兄莫要打趣我了。”容凝低眉敛目,模样谦和,“我若能寻到同性生子的神药,定会第一时间双手奉上,献给皇兄与兄长享用。”
容冽脸色未变,没有一丝被看穿的错愕,语气中只有些得意,冷笑道:“你和梁明琅没有分毫感情,自然需要个孩子维系感情,而我与哥哥相依为命多年,岂是你和梁明琅能比的?”
“真的吗?”容凝依然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淡泊神情。
随后她却道:“可是皇兄,方才席间兄长似乎一眼都没看过你,他一直在看他的夫君……”
容冽不笑了。
他蓦然停下脚步,目如寒霜,像瞧一具尸体般瞧容凝。
容凝立刻垂首作揖,歉声道:“妹妹眼拙,兴许是看错了。”
可容冽清楚,容凝没有看错。
容凝在席间看得明明白白——曲月翎呛水时,最着急的是青年的爱犬与她皇兄容冽。
而梁怀徽的担忧全是演的,其真挚程度还不如公主梁明琅,至于曲月翎的养子梁初景,其孝顺程度也比不上她皇兄容冽。
想到这里容凝就不由弯起嘴角,她抬起眼眸,直视容冽的眼睛笑道:“皇兄,我的‘妻子’明琅公主似乎也对兄长青睐有加,但您放心,婚后我会看管好她,不会让她再有机会觊觎兄长。”
容冽面无表情:“看来你是真想与她成婚。”
“我不想,皇兄,我与你一样,只喜欢男子。”容凝摇头,“不过我更喜欢年轻些的男子,不知兄长是否也是如此?若不是……”
容冽不等她把话说完,转身就往宫里去了。
容凝挑了挑眉,孤身回到藩客馆,思索要如何才能拒了联姻。
她毕竟才到卫祁不久,与梁明琅仅见过寥寥数面,对梁明琅了解不多,以为梁怀徽席间所提到的“不该有的心思”,是指梁明琅觊觎曲月翎这位美夫男妃。
皇后则在宴席散后,勘破本质道:“你父皇已经知道你生了夺嫡之心,所以他才要把你打发出卫祁,去邺国联姻。”
梁明琅想也不想便说:“我死都不会去。”
“事到如今,还由得你选吗?!”皇后猛地提高音量,“我早就想给你定门亲事,是你自己不愿,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为你的亲事烦心了!”
第67章
“母后, 此事本就不需要你操心烦神。”
梁明琅挥挥衣袖,昂然傲立道:“好女郎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夫?”
“你……”皇后疲惫地捏捏眉心。
“母后, 您是知道的, 儿臣对您向来有话直说,绝不藏着掖着。”梁明琅握住皇后的手,五指死死收紧, “父皇不让我争那个位置就不让吧, 但我仍可入朝为官, 或为国征战……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困在后宫里, 身不由己, 草草此生!”
其实梁明琅大可直接逃婚,一走了之。
但她觉得皇后是能讲通道理的,皇后若不爱自己女儿, 断不会纵容女儿拖到这般岁数, 还迟迟不定下驸马。
梁怀徽大概也很爱这个女儿,但这份爱, 万不能动摇他儿子的地位。
而皇后听完梁明琅的话默然许久,她深深望着这个女儿, 仿佛在透过梁明琅看另外一人, 最后她轻声问:“明琅……你去了另一个地方, 真的会更开心吗?”
梁明琅先是一怔, 随后应道:“当然了, 母后。”
皇后扯唇笑了笑, 回握住梁明琅的手:“即使往后你不再是卫祁的‘公主’?”
梁明琅点头:“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管在哪, 我都永远是您的女儿。”
……
大公主梁明琅病倒了。
皇帝下午刚赐的婚,晚上她就病得下不了床,抗旨拒婚的态度毕露无遗。
“这病装得也太不走心了吧?等个几天再说自己病了真实性会更高些啊。”系统闻讯纳闷不已,和曲月翎说,“这本书里的剧情发展真是令人费解。”
曲月翎正在给他的“教材”做最后收尾,闻言便开口道:“我上高中时,地理老师说大部分深海鱼长得都特别丑,我同桌觉得可能是深海里没有阳光,大家又看不到对方的模样,所以随便长长就行了。同理,梁明琅那条线可能与男主这边没什么太大关系,怎么都影响不到主线,所以才发展得这样奇怪吧?”
系统想了想,随口接话道:“也是,大概只有跟男主有关的重要剧情才会趋于回归正轨。”
它话尾音刚落,曲月翎编著的“教材”最后一笔也勾勒完成。
系统在旁边蹦跶:“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曲月翎不给:“你一个实体系统看什么看?”
系统道:“我好奇嘛,我……”
它还想再求会儿曲月翎,谁知容冽很不凑巧在这时出现了,系统便不敢再狗叫,夹着尾巴悻悻离开。
“冽儿,你来得正好。”曲月翎对容冽招招手,待男人走近后便把教材往他手里一塞,“以后你就看这本书,别再看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了。”
结果容冽将书随手放到一旁,没有要翻看的意思,只垂着眼睛,目光阴沉地凝着曲月翎面庞。
曲月翎秒懂:“说吧,你又想闹什么?”
“我没有想闹。”容冽立刻否认,为使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还勉力勾起嘴角,装出一个笑来,“我只是想问哥哥,是喜欢年长些的人?还是年轻些的?”
曲月翎单手杵着额,朝他挑眉:“你现在才想起问我这些?而且我的挚爱是双马尾啊。”
容冽当没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屈膝蹲下,握住曲月翎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换自己伏到青年膝前,这才继续说:“我原本是觉得,我与阿翎两情相悦,已不需再多疑其他。可……”
“容凝和我说:哥哥兴许更喜欢年长些的。”容冽像在告状似的,“那群姓‘容’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才来卫祁没两日,就开始挑拨我与阿翎的感情。”
告完状了,容冽又如寻求抚慰一般,牵起曲月翎的手抚自己完好那半张脸,接着牵拽的力道不断加大,想让曲月翎倒向自己:“毕竟阿翎最近夜里,都很喜欢我的伺……”
曲月翎感觉自己这一倒,也许就得等到天亮才能起床了,但他新编的“教材”书容冽还没看!他不知道容冽又要怎么摆.弄自己的身体,那些姿势情态……连他这种麻木迟钝的人都忍受不了。
不过他也不能怪容冽太过银乱,毕竟他自己也没抵住诱.惑。
于是趁现在自己还神智清醒,曲月翎赶紧撑住桌面稳住身形,打断容冽的话:“你不是也姓‘容’?”
容冽道:“我可以跟哥哥姓。”
曲月翎警惕道:“别以为我跟着我姓就能成为小宛国人。”
容冽:“……”
“我没有这个意思。”容冽解释,“我只是想与阿翎更亲近些,近到一体同心,生死相随。”
曲月翎把他刚刚乱放的书重新塞给他:“那你先看书。”
容冽见眼下难以勾引曲月翎与自己玩些妙趣之事增进感情,只能听青年的话打开那本做工粗糙的书册,瞟过几眼后,容冽神情便一改最初的漫不经心,肃然正色问:“……这书,哥哥是哪来的?”
曲月翎随意编了个借口:“我让谭乐在宫外帮我买的。”
容冽微笑,声线却很冷:“阿翎与我的感情,果真被旁人挑拨了,因为阿翎已然忘了对我的承诺——永不骗我。”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曲月翎干笑两声,承认道,“这书是我画的。”
容冽却不笑了,沉着脸:“哥哥知道的真多,竟如此深入。”
曲月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一时没琢磨过味来,下意识道:“这些生理卫生知识每个人都要学的啊,上学时老师都会教。”
容冽又问:“那教哥哥这些的‘老师’……是男子还是女子?”
“是女老师……嘶!”
曲月翎答到一半,感觉手腕被容冽捏得好疼,登时吸了口凉气,他刚要训人,就见罪魁祸首死死瞪着他,眼眶赤红,黑瞳表面还浮着一层水光,恨意也几乎要凝为实质涌出:“原来阿翎与我之间,不止隔着一个梁怀徽……”
容冽险些忘了,曲月翎也是皇子。
他在小宛时,大概会有专门的司寝宫女教他人事,就像卫祁和邺国的规矩一样,而他接受了。
一个梁怀徽容冽都忍了,结果他的阿翎还要有别人!
哪怕那时他们还不认识,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容冽也忍受不了。
他好想发疯,又怕突然暴起会吓到青年。
而曲月翎看着容冽脸色时青时白,片刻后也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冽不信,攥着书哑声问他:“……哥哥画这些时,是想着谁画的呢?”
“谁都没想。”曲月翎指着书中两人,“他们都没有脸啊!你把他们当两个木偶人好了。”
容冽盯着他双眸,一字一句道:“画上我们的脸。”
“我不想对哥哥生气,所以画上我们的脸。”
曲月翎要被他气笑:“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容冽还承认了:“是。”
……也确实。
曲月翎服了,他举起双手投降:“要画你自己画,我失忆了,已然忘记如何才能落笔作画。”
“好,我来代哥哥画。”
容冽当真取来笔墨摆开在桌上,又把曲月翎也摁倒在桌上,说是作画时要参考哥哥的表情,毕竟他从没见过曲月翎在经历书中那种状态时的神情。
曲月翎闻言都以为他和容冽今晚真要到最后一步了。
可临了,容冽还是在最后关头停下,从背后抱着曲月翎轻声说:“哥哥,我知道你去到月亮上以后,还能看到我,但我怎么才能再见你呢?”
“百八十年那么长……你什么都不肯留给我吗?”
不是不能留点遗物画像,可非得留春.宫.图吗?
——曲月翎刚想问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脖颈处温热湿润。
他都不知道容冽为什么那么能哭,只知道老祖宗说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没错,因为容冽就吃到了。而他的脸面,则遂了容冽的愿,丢到书中人脸上去了。
曲月翎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老子升天后,你看这些东西时,我是不会看你的”,试图借此找回丢失的脸面。
“那我就白日再看这些。”容冽抱紧曲月翎,用高挑的鼻梁蹭着青年脖颈,嗅他发丝间的草药清香,“反正月亮晚上才会有。”
幸好这只是个书中世界。曲月翎心道,这要是某个真实时空,几百年过去,这些“教材”要是还留存着,被后人当做史料发现……那场景曲月翎简直不敢想。
“容冽真的没断奶。”
第二天清晨,曲月翎顶着黑眼圈与衣裳下隐隐传来的刺痛对系统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系统给他举例,“比如你刚出炉的巨著教材。”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晃半月,年关将至。
梁明琅的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最终于十一月底病逝,皇后大恸,亦一病不起。
直到灵柩启行前,曲月翎和系统都认为梁明琅是假死,并非真的殒命,且宫中有此种想法的还不止他们俩人。但皇后拖着病体前来送女儿最后一程时,哭得又实在真切伤心,他们心中不禁生疑:……难道梁明琅真死了?
可作为父亲的梁怀徽面上却不见多少悲痛情绪,甚至连年底宫宴都没取消,只是将宴请文武百官的盛大年宴,改为了小规模的内廷宴席,并特许容冽和容凝两个外臣参与。
至此,一切事件的走向,几乎又与梁初景上一世重合了。
上一世容凝和梁明琅的联姻没成,最主要是因为梁明琅在秋猎途中——即容凝来卫祁的路上就去世了。这一世梁怀徽虽点头允了联姻,梁明琅却依旧没能熬过今年年尾。
而在年尾的内廷宴会上,本该还有一场来自梁初锋谋划的刺杀在等梁怀徽,但如今梁初锋已被遣往封地,梁初景便拿不准这场刺杀是否仍会发生。
第68章
今非昔比,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梁初景还不是太子,梁初锋若还要刺杀梁怀徽,那岂不是便宜了他?所以就算真有刺杀事件再发生, 梁初景认为应该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除非这场刺杀又是容冽的手笔。
那么不管是梁怀徽还是自己, 都有殒命的危险。
因此为求稳妥,梁初景直接让窈娘装病,别去参加那破内廷宴会了。
“……这样不太好吧?”窈娘听完梁初景的计划, 欲言又止道, “会被陛下识破的。”
毕竟梁初景“贞孝”名声在外——“贞”自不必多说, 天底下那么多好姑娘,他就仅愿意娶在未发迹时便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女子, 并以此为荣, 恨不得给自己颁个贞节牌坊。至于“孝”……其实梁初景对窈娘也很孝,他认为过去窈娘为自己吃了太多苦,故发誓将来一定要让窈娘过上好日子。
综上所述, 窈娘若是真病了, 那梁初景绝对也不会参加内廷宴会,只会寸步不离守在窈娘身侧, 直至她痊愈康复。
梁初景也清楚装病这事瞒不过梁怀徽,可他更担心窈娘的安危, 便道:“别理我父皇, 他敢给你脸色看我就去找越妃治他!”
闻言窈娘笑道:“越母妃对我们是很好, 前些日子他又赏了我好多东西。我听闻他最近身体又不好了, 你得空也需去看看他。”
“嗯, 我会的。”梁初景点点头, “他送珍宝财物,你就全拿着, 唯独吃食一类的万不可碰。”
他还是不信命运绝无更改的可能,但梁明琅病故一事也让梁初景深刻意识到,他必须做好曲月翎最后依然如上一世那样,在梁怀徽死后爱上了自己的心理准备,然后做好预防工作——预防曲月翎和自己夺权,也要预防曲月翎给窈娘下毒。
这并不难,因为说到底,曲月翎爱的是他那张与梁怀徽相似的面孔,而不是他本人。只要曲月翎不碰上述两条红线,那他其实是个还算不错的政治“伙伴”。
于是梁初景听窈娘的话,带了些药材去栖月宫尽孝。
不过曲月翎实际上也是在装病,主要是不想被容冽“玩”得太狠,次要是不想去参加内廷宴会。他觉得自己剧情都走完了,接下来好好等梁怀徽驾崩即可,然而梁初景过来一趟后,曲月翎就改变了主意。
原因很简单:梁初景“很不经意”地提了嘴窈娘病了,内廷宴会当日恐怕难以出席,他见她生病心里也难受,想到多年来缠绵病榻的曲月翎更是心如刀割,希望他们都能早日康复,在宴会上一家人整整齐齐迎新年。
“我不了解梁初景,还不了解‘男主’的设定吗?”
曲月翎对系统说:“窈娘要真病了,梁初景哪还会来看我?这病肯定是假的!年底那场内廷宴会一定有大事发生,梁初景上辈子经历过,所以这辈子才让窈娘装病别去。看来我必须出席,去现场亲自保护我的好大儿了。”
系统也深以为然:“其实你把容冽看好,别让他乱杀人就行。二皇子都离开京城了,现在京城里唯一能掀起大风浪就只剩你好大儿的宿敌容冽。”
“那可未必。二皇子倒了,他母亲虞贵妃又没倒,而贵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四皇子也活得好好的,而我的好大儿坐在众矢之的的太子之位上,多是人想送他归西。”
“至于冽儿嘛……”
曲月翎顿了顿,又说:“我看他最近心情还不错,应该不会干坏事,最多只会想送梁怀徽归西。”
系统听乐了:“后者不算坏事是吧?”
曲月翎叹气:也坏,他幕后凶手的身份一旦被发现,那就真变成我好大儿的宿敌了,所以我更要去现场看着。”
为防容冽一时兴起,被反派人设控制又搞刺杀,曲月翎在内廷宴会到来的前几日里,一直竭力配合着容冽,想哄他开心。
容冽前期没什么表示,只有在一回亲吻曲月翎时,抚着他微微汗湿的侧脸说:“哥哥最近好乖。”
直到内廷宴会到来前一夜,他们俩还在帐里胡闹,容冽跪在床侧,忽然间抬头问道:“是怕我明日杀了梁怀徽吗?”
“……什么?”曲月翎的神志还飘在天边,完全没认真听容冽在说什么。
“我说——”
容冽哑声笑着,亲了亲曲月翎的腿.根,情意绵绵地问:“阿翎最近这么乖,是怕我不高兴,在明晚的内廷宴会上杀了梁怀徽吗?”
这下曲月翎彻底清醒了。
他确实怕,不过是怕容冽手一抖或牙一合把自己变成公公,因此回话的嗓音有些颤:“不、不是啊……”
容冽一言不发,邃深的黑瞳钉在他脸上,片刻后,曲月翎感觉自己要没兴致了,容冽才俯首继续,并于间隙温声与他解释:“哥哥不要担心,我不会做让自己身陷险境,甚至连累哥哥的蠢事。”
可他不做这样的保证还好,做了保证,曲月翎反倒确定:内廷宴会上若真有大事发生,背后一定少不了容冽推波助澜!
于是内廷宴会当晚,曲月翎和系统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系统主要负责盯梁初景,曲月翎则紧盯容冽,时刻注意他的状态。
除他之外,梁初景和梁怀徽这对父子今晚的目光,也大多汇聚在容冽身上,哪怕是容凝说话时。
因为在梁初景眼中,容凝没什么地方是需要格外注意的,他如上一世那般,以窈娘认亲之事为引,说了好些场面话,最后才道明主旨:希望梁怀徽能放容冽回邺国,与亲人团圆。
梁初景听到这儿,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容冽身上移开看向容凝了,准备等梁怀徽拒绝时,他开口帮忙说几句好话。
结果梁怀徽说:“可以啊。”
容凝闻言愣住。
“父皇,儿臣觉得……嗯?!”意识到梁怀徽说了什么后,梁初景也猛地扭头,望着梁怀徽呆住。
“嗯?”梁怀徽挑眉,“你觉得什么?”
梁初景道:“儿臣觉得……这真是喜事一桩。”
不是?
这一世梁怀徽怎么对容凝事事有求必应啊?
梁初景百思不得其解,而容凝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当即就要行礼叩谢。
容冽却抬手拦住她,并对梁怀徽道:“多谢陛下美意,但臣并不想回邺国。”
“哦?”梁怀徽眉尾抬得更高了,饶有兴致睨着容冽,问他,“为何?”
容冽说:“父母在,不远游。”
众人:“……?”
宴会上,众人听完容冽的回答,齐齐露出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就连梁怀徽都不由回忆了下容冽的身世——他是邺国来的质子没错吧?
不过容冽很快便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这些年由曲月翎庇护着长大,曲月翎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也早已把曲月翎当成了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不能在曲月翎仍在世时远离他,去往邺国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邺国国君与庄贵妃膝前已有臣弟容凝这样的好儿子尽孝了,不缺臣这个儿子,但可越妃膝前,唯有臣一人而已。”
他的这些话乍一听很绕,解释了也依旧绕,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古以来,生恩与养恩孰轻孰重,本就是个难解的题。
容冽更重养恩,加之曲月翎是个病秧子,他经常在曲月翎病床前侍疾的事亦人尽皆知,除非曲月翎病死了他也不愿回邺国给自己的亲生父母尽孝,否则旁人也不好指摘他什么,何况容冽也不怕被人指摘。
“好吧,你既不愿,那此事便算了吧。”梁怀徽道,“虽然越妃膝前也有初景这个儿子,但……唉,不提也罢,吃菜吃菜。”
梁初景:“……”
被隐晦地骂了的梁初景食不下咽,梁怀徽斜睨他一眼,冷哼道:“平时让你孝顺一些跟害了你似的,小心些吧,等会儿别人上一封骂你不孝的奏折,朕还得想怎么保你。”
梁初景:“…………”
他曾经也孝顺过啊!可后面不是孝出问题来了吗?这怎么能怪他?!
“皇兄!”容凝也万分不解,“这么好的机会,您……”
容冽打断她:“你当我之前那些话,是在和你说笑?”
“……”
容凝抿紧双唇,到这一刻才彻底相信,自己这位皇兄,竟是真的为了曲月翎——一个别人的男妃可以连皇位都不要!更罔提把她和母亲的命放在眼里!
而容冽不回邺国,她也不能回去……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劝动容冽改变心意呢?
“容凝。”
容凝正绞尽脑汁,突然听到容冽叫自己的名字。
她循声转头,便见容冽唇角微勾:“今日哥哥的目光,一刻都未从我身上移开过。”
容凝:“………………”
容凝闭上双眼,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但容冽喝了口桌上的酒后,又开口提议:“干脆你也留在卫祁吧。”
“回邺国有什么好?”
“反正你在哪边都坐不上那个位置。”容冽看向梁怀徽身下的金色龙椅,“留在卫祁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容凝顺着男人的目光也望向那抹金,沉默须臾道:“可母亲还在等我们回去。”
容冽笑着说:“你太好笑了,比我还可笑。”
容凝也笑了,不过是自嘲的苦笑。
笑过后她垂下眼睛,轻声道:“皇兄,起码你有坐上那个位置的机会。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兄长便只能坐在你身旁了,你与他便再不会像现在这般,碍于宫规礼仪,只能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宝们……你们今年吃打虫药了吗?如果没吃记得吃的时候挑个休息再吃,因为如果有虫,大概率会像我一样上吐下泻……一度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69章
如此简单的道理, 容冽还需要容凝来提醒吗?
“我今晚心情还算不错。”容冽重重放下酒杯,脸色阴沉,嗓音也沉了下来, “你不必故意说这些戳心窝的话来坏我心情。”
容凝一怔, 马上解释:“皇兄,我不是故意的……”
容冽不想听:“那你就是有意的。”
容凝:“……”
天呐!
为什么容冽那么难以沟通?他和曲月翎说话时也是这样吗?
容凝下意识望向斜对面的绿眸青年。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曲月翎不再看容冽了, 而在注意到青年视线有偏移的趋势时, 容凝便立刻低头, 生怕曲月翎的视线会落到自己身上。
好在青年看的人是梁怀徽。
丽妃也看着梁怀徽问:“徽郎你要去哪呀?”
皇后因梁明琅病故过于伤心,宴会尚未过半就先行告退离场了;而虞贵妃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 也白着张脸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 想回宫休息,梁怀徽亦允了,随后还把丽妃召到身侧陪她看舞者表演。
丽妃本来不想理他, 因为梁怀徽是等虞贵妃走了才来找她的, 但耐不住梁怀徽能说会道,一口一个“妙妙”“妙宝儿”, 很快便将丽妃哄得眉开眼笑。
只是不久后,梁怀徽却同样跟着起身, 没等宴会结束就想走。
他说:“我有些担心如韵, 我去看看她好点儿没有。”
此言一出, 丽妃脸登时拉得老长。
“妙妙, 朕就去看一眼……”
梁怀徽话说到一半, 殿外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凑到梁怀徽耳畔说了几句话,下一瞬, 梁怀徽脸色大变,再顾不得哄丽妃,甚至有些失态地阔步往外跑。
与此同时,系统也狗叫起来,仗着自己犬类特有的敏锐听力向曲月翎汇报自己偷听到的事:“二皇子潜进皇宫与虞贵妃起了冲突,两人争执时,二皇子失手推了虞贵妃一下……那一胎,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疯了?”曲月翎难以置信,“放着梁怀徽和梁初景不杀,去杀他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
系统说:“不知道啊,我跟过去看看啥情况?”
曲月翎催他:“快去!”
然而系统刚跑到宴厅门口,就夹着尾巴躲回来了,惊呼道:“卧槽,外面来了好多士兵,这是谁要逼宫造反?!”
曲月翎闻言倏地扭头望向梁初景,可梁初景同样满脸错愕,仿佛早就预料到今晚有大事发生,但这真正发生的“大事”,又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才会是这幅表情。
“哥哥!”而彼时容冽已经来到了曲月翎身侧,他抓住曲月翎的胳膊,“我们快走!”
曲月翎不明所以:“什、什么?”
“容冽——!”
“你要到哪里去?!”
梁初景掀了好几个桌子,朝他们这边跑来:“这一切都是你弄出来的对吧?”
容冽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梁初景,他像抱一条大型犬那样把仍在状况外的曲月翎抱起,带着曲月翎往一道门柱后躲,几乎是在他们躲好的刹那,门外的士兵就摆好了箭阵。
“歘——!”
第一道破空声起,紧跟着便是无数道。
箭如雨下射向宴厅。
“我的天呐!”系统靠着后空翻躲过一箭。
梁初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肩头中了一箭,万幸没伤到要害。
“景儿!”
曲月翎见状在容冽怀里挣扎得厉害,大声道:“他受伤了啊!快放开我!”
容冽却将他抓得很死,摸着曲月翎的脑后发想安抚他情绪:“不要出去,外面危险,哥哥。”
“是你弄的吗?”曲月翎从容冽怀里抬起脸,他抓着男人的衣襟用自己威胁道,“梁初景不能死,他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他死了我也会去死!”
“……连他的死活你也要那么在意吗?阿翎。”容冽面无表情,睨着急得快要落下眼泪的曲月翎道,“但是怎么办呢?外面那群人不会听我的话,因为他们连我也想杀。”
“他们想杀了这座宴厅里的所有人。”
“梁怀徽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安心返回邺国。”容冽低下头,贴着曲月翎额头低声笑了笑,“若不能与你一起走,我宁愿与你一起死!”
曲月翎听到这,再也忍受不了容冽的多疑猜忌,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死!”
结果这巴掌把容冽打笑了。
他握住曲月翎的手,继续往自己脸上放:“打吧,阿翎喜欢打就多打几下,打死我都可以,反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哥……我求你别发疯了。”曲月翎捧着他的脸软声哀求,不知容冽好端端的为何突发恶疾,“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容冽摇摇头:“你真以为梁怀徽不……”
曲月翎没听清:“什么?”
容冽道:“今晚一切都会结束。”
说完,他就将曲月翎交给汇合过来的容凝保护,自己则冒着箭雨走向梁初景。
梁初景再无用,他也不会在明知今晚可能有事发生的情况下毫无准备,梁初景在宴厅附近布置了很多守卫,这也是那群士兵至今还没攻进宴厅的原因。
中的那一箭实属意外。
不过他刚刚想去找容冽,这会儿看见容冽朝自己走来,他反倒想躲了。
梁初景握紧身侧的剑:“容冽,你……”
容冽淡淡开口:“太子殿下,你父皇可能有危险。”
“什么意思?”梁初景问,“你又安排刺客去刺杀我父皇了?”
容冽扯了扯唇角,挥剑砍断一支向他们袭来的箭:“我也想问问三殿下你是什么意思?我是卫祁的右威卫大将军,护卫陛下乃是我的天职,我怎么会做出安排刺客刺杀陛下的事呢?”
梁初景简直要被他气笑:“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好笑吗?”
容冽嘴角的笑意加深:“陛下生性风流,欠下的情债不知几何,恨他想杀他的人更不知有多少,殿下为何独独揪着我不放?”
梁初景神色一滞,陷入怔忡,久久没有出声。
这一世有些事没有变动,可也有很多事情的发展与上一世大相径庭。比如上一世这时候,他还不是太子,老二也还没有被贬去封地,而老二安排刺客的原因,是虞贵妃被诊出了喜脉。
老二深知虞贵妃这一胎若是儿子,他就再也没有做太子的指望了,所以他想趁储君之位尚未落定时杀了梁怀徽,逼虞家保他登基。
后来宴会刺杀事败,老二被贬,容冽与容凝交换身份回了邺国……他与容冽,其实从此便没再见过面了。
而梁怀徽最终是被另一个刺客刺杀死去的,除梁怀徽以外,当日同死之人还有虞贵妃。
那刺客被虞家将士抓住,当场诛杀,其背景他根本没了解问过,毕竟他当时忙着处理登基的事,再者,他都坐上皇位了,还去深究那个杀了梁怀徽的刺客干什么?
他与容冽后来再见,是在战场上。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能变的事是哪些?不能变的事又是哪些?
梁初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容冽朝他又近了一步,低声笑道:“想杀梁怀徽的刺客,曾经姓‘虞’,叫虞屹,是虞贵妃的哥哥。至于其他,我也不太清楚,还是由殿下您亲自去问问陛下比较好,毕竟这是你们卫祁皇室的家事,与我这个外姓人干系不大。”
梁初景也不由冷笑:“既然与你干系不大,那你还知道那么多?”
“因为这箭是邺国所制。”容冽捡起方才那支被他斩断的箭,指腹抚着箭尾的翎羽说,“虞屹与我大皇兄勾结,想借你们卫祁动乱将我和容凝一并除了,幸好我们及时截到了这封密信。”
“太子殿下,不必谢我了。”
容冽从袖中取出那封所谓的“密信”:“我也是自救罢了。”
放狗屁!
容冽说的这些话,梁初景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深究,梁初景拿过那封迷信先收好,然后率领一支小队去找梁怀徽,将宴厅这边交由容冽处理。
而同一时刻,容凝也发现这些箭的尾翎不太对劲,似乎真是邺国的物件。
等外面的叛军被降服后,她攥着箭询问容冽:“皇兄……那封密信和这些箭?”
“都是真货。”容冽实话实说,“是容凌的东西。”
容凌是邺国大皇子的名字。
“信确实是虞屹写的,但他在世人眼中都死好几年了,一个死人,怎么能让容凌愿意给真家伙呢?”
“因为还有我啊。”
容冽一边擦手中剑的血,一边笑着告诉容凝:“我和他说,我恨你,恨姓庄的,我想你们不得好死。”
“也巧,他也想要我们死。”
“皇兄……”容凝怔怔望着他,双目通红,眼中有泪,“……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人。”
容冽的眼眶也是赤红的,可他脸上只有诛杀叛军时溅上去的血迹,嗓音也不像容凝那样有着痛苦的哑意,他的语调,是一种薄情冷漠到极致的漫不经心:“所以我不是没杀你吗?”
容凝涩声:“你不杀我,只是因为我是女子,威胁不到你而已。”
“容凝,你看,我就说邺国没什么好的。”容冽长叹一声,“你在那里把脑子都待坏了。”
容冽此言入耳,容凝顿时愣住。
“我要带阿翎回邺国,让他做我的皇后,我们永远不会有孩子,因为我才是他唯一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容冽垂眸瞥了一眼容凝,便转身向曲月翎走去,眼中是狂热的兴奋,他说:“哥哥,我们去看看梁怀徽吧!”
==========作者有话说:==========
吃巴掌了。
表面上,容三:不疼,哥哥再打一个
实际上,容三:居然为了别人打我,我要把那些贱人豆沙了!
第70章
见鬼了。
曲月翎心想。
要问容冽在卫祁这些年里他最恨谁, 那梁怀徽必定榜上有名。
虽然容冽一向是个路过的狗在喘气他都会嫌狗吵,要狠狠记仇的纯恨战士,但他对梁怀徽的恨由于曲月翎的缘故, 跟其他人已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现在他对曲月翎说:我们一起去看看梁怀徽吧。曲月翎敢去吗?
更何况曲月翎望着面前这张染满血迹的脸庞, 觉得自己和真见鬼区别也不大了。
“……我不去。”他摇摇头,想把自己的手腕从容冽掌心里抽出。
而他一挣扎,容冽面具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便开始往下淌, 仿佛血泪似得悬在下颌, 最后坠到曲月翎脸上。
不过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容冽, 他唇边的笑容加深,用指腹轻轻擦掉青年脸上的血滴, 语调缱绻柔缓:“我就知道阿翎与我心意相通, 都不想见梁怀徽,只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可他说这些话时,眼底却没有一点亮光, 神情也是阴鸷晦暗的, 不见一丝人味,落向曲月翎的视线仿若蛛丝, 一层层死死缠上来,攫住曲月翎道:“但阿翎若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便永远看不透, 他是何等负心薄幸。”
曲月翎想说自己早就看破梁怀徽真面目了, 又怕这种话说出来, 会制造出类似于“原来我深深爱着你, 你却宁愿去爱一个傻逼”的误会, 令容冽误解更深,于是干脆闭上嘴巴, 容冽说什么他就照做,如此就算之后容冽要闹,他也能把过错全部甩回容冽头上。
“……你们要去哪?”
丽妃在方才的纷乱中被大孝子梁初睿保护得很好,两人都没受伤,她见容冽攥着曲月翎手腕往宴厅外走,一下子就猜到他们的目的地,还说:“是去见徽郎吗?”
梁初睿的“孝”貌似对丽妃更深些,他劝丽妃:“母妃,父皇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还是和四哥一样,在这等叛乱平息吧。”
“万一这是最后一面了呢?”丽妃深深看了容冽一眼,坚定道,“我必须去!”
容冽没管她和五皇子梁初睿,任由他们跟着,双马尾也紧随其后,共同朝虞贵妃的宫殿走去。
行至半路,他们瞧见数名原本跟在梁怀徽身侧的太监侍卫,此刻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已然没了气息,越是靠近虞贵妃的宫殿,尸体便越少,应该是梁初景带领的援军到了,可地上的血迹却依旧繁多,大片地砖被染得猩红,强烈刺目的血色与锈腥味扑面而来,叫见者心惊。
“不要再过来了!”
一行人抵达虞贵妃宫殿门口时,二皇子梁初锋癫狂的嘶吼声突然响起。
曲月翎闻言下意识停住脚步,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对他们说的,因为梁初锋叫了男主的名字:“梁初景,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梁初景也站在殿门外,正进退不得,便反问梁初锋:“我们是手足兄弟,怎么可能与我没有关系?”
“……手足兄弟?”
梁初锋低喃着这四个字,抬眸环视了一圈殿中,殿中此时有四个人——他,被他挟持的虞贵妃,一名戴着玄铁色修罗面具的刺客,以及与刺客对峙的梁怀徽。
他们两人剑刃相对,双目一眨不眨盯住彼此,谁都不敢率先擅动。
因为只要一方身形稍错,就有可能露出破绽,死于对方刃下。
偏偏此时梁初景带人来了,一旦他与梁怀徽成功汇合,或是趁机偷袭那名刺客,双方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所以梁初锋才会喝止梁初景,不准梁初景带人继续靠近。
他的视线在梁怀徽与那刺客之间梭巡数回,而后移向被他禁锢在面前的虞贵妃。
这个女人此时脸色格外苍白,仿佛浑身的血液都顺着裙摆流尽了,身体绵软无力,自己只要松开手,她就会立刻摔到地上。
梁初锋望着她,望着这个生下自己的女人,嘴角苦涩地提了提,却又很快抿平,看向梁初景恨声道:“去你妈的兄弟!”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曲月翎,毕竟他现在就是梁初景的“妈”。
但更多人仍旧是盯着梁怀徽,殿中此刻气氛紧张,宛如拉满的弓弦,无人不提心吊胆,梁怀徽语气却很平静:“初景,你们都别进来。”
随后他甚至称得上慈和地对梁初锋说:“初锋,朕知道你心中有怨,你有任何怨怒,都可以朝朕撒,但你母亲快撑不住了,你放了她,让太医给她瞧瞧吧。”
“对……我是对你有怨……因为从小到大,您总是偏心老三,更喜欢老三……不过我现在不怨你了。”
“我只怨她!”
梁初锋闻言忽然提高了嗓音,说罢,又将匕首重重压向虞贵妃的脖颈:“母亲,您从未爱过我一日,而那个孩子……”
他怔怔看着虞贵妃带血的裙摆:“他还没有出生,也不知是男是女,你却能那么爱他……为什么啊?!”
“如果你不爱我,那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虞贵妃不知是身体太过虚弱说不出话,还是旁的什么原因,沉默着没有回应梁初锋的质问。
而匆匆赶来的皇后望着殿中情景,眉头紧蹙,也帮着梁怀徽劝阻梁初锋道:“初锋,你母亲她是无辜的,你先……”
“她可一点都不无辜。”
刺客抬手揭下脸上的面具,打断了皇后的话。
不过曲月翎和系统观察了一圈四周,发现除皇后、梁怀徽和虞贵妃以外,其余旁人看着刺客面具下的真名面容,脸上都是一副“你谁啊”的纳闷表情。
“你果然没死。”梁怀徽没太惊讶,还点破了刺客的身份,“虞屹。”
“对,我没死。”虞屹笑了笑,“因为你心爱的虞贵妃舍不得杀我。”
“……不!”虞贵妃听到这句话连忙撑起虚弱的身体,竭力向梁怀徽解释,“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
虞屹笑得更灿烂了:“梁怀徽,你看到了吗?虞如韵她就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心狠手辣的婊子!你爱的那个人,只是她伪装出的假象!”
系统围观到这儿忍不住小声狗叫吐槽:“不是……虞贵妃她有伪装过吗?”
虞贵妃在宫里都快横着走了,除了皇后,她就没怕过谁,不能看她平日里衣着淡雅,首饰素净就说她有在伪装吧,那分明是穿衣风格啊。
所以梁怀徽说:“朕很了解如韵是什么样的人,朕知道她坏,没那么善良,但朕还是爱她。”
虞贵妃闻言痴痴望着梁怀徽,像是觉得此生无憾,就此死去也心甘情愿了。
“哦?”虞屹挑高眉梢,“那看来你也知道她与我合谋害死太子生母——皇贵妃阿鸾的事了吧。”
梁初景原本听从梁怀徽的命令停在殿门外,可一听到自己的生母之死与这刺客和虞贵妃似乎有关系后,他就无法再维持镇静了,猛地上前一步问:“什么?”
梁怀徽却闭紧嘴巴不吭声。
虞屹便对梁初景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您不知道,那便由我来为您解惑吧。”
其实不用多说,光从“虞”这个姓氏就能知晓,虞屹和虞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是虞家的养子。
当年在战场上,有个小兵牺牲自己救了虞如韵父亲的性命,而虞屹是他唯一的孩子,为报他救命之恩,虞家便把这个孩子收作养子,取名为“屹”,希望他如山峰,一生挺拔高立。
他在虞家生活,与虞家女儿虞如韵青梅竹马,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后顺理成章产生了感情,并私定了终身。
两人虽是“兄妹”,却并无血缘关系,他父亲对虞家有恩,虞家又极宠虞如韵这个女儿,他们俩若非要在一起,长辈们未必不会应允。
然而虞如韵后来却爱上了梁怀徽,她哭着闹着,不是为了和虞屹厮守,而是想进宫,嫁给一个早已有妻有妾的男人,虞家不想同意,奈何皇命难违,虞如韵最终还是入宫了。
入宫前,她以为自己可以让梁怀徽收心,从此只爱她一人,但日子久了,虞如韵才发现梁怀徽爱她,却无法永远只爱她。
他的心,永远都不能完整的只属于她。
这个时候,虞如韵又想起虞屹的好了,虞屹只爱她,也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所以她与虞屹旧情复燃了。
再后来,她怀孕了。
问题是这个孩子来的时间不太对——因为彼时梁怀徽尚在小宛为质,虽然只差了一个月,但为她诊脉的太医是皇后的人,虞如韵拼命遮盖隐瞒,也顺利将此事粉饰过去了,却总有些心虚,不敢与皇后正面对抗。
虞如韵也不是没试过打掉这个孩子,可皇后看她看得太紧了,她稍有哪里不适,皇后就会马上派太医来为她诊治,于是这个孩子最终被拖到降生。
虞如韵不爱他,只怕他、厌他、总盼着他某日不小心出事死掉。
可看到梁怀徽也不爱他,虞如韵又觉得他可怜。
她观察梁怀徽爱哪个孩子,然后发现梁初锋很宠爱皇后生的一双儿女。
她想:梁怀徽是只爱嫡出的子女吗?
但后来宫女阿鸾的儿子出生了,梁怀徽也很爱他。
梁怀徽只是不喜欢她的孩子。
难道他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了吗?好像又没有,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更何况梁怀徽还是皇帝。
虞如韵整日猜忌,这样复杂的情绪影响了她,同时她看到梁怀徽因为那个孩子,而对阿鸾越来越好,去阿鸾那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她便再一次联系了虞屹。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殿门外——
系统:"让我康康"
曲曲:"问号"
丽妃:"咦~"
其他人:"加载ing"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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