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人又一次“重归于好”。
虞如韵于温存期间, 屡次和虞屹哭诉阿鸾如何与她争宠,梁怀徽又是如何不喜欢她的孩子……
“既然你在宫里过得这么不开心,那我们走吧。”虞屹向她提议。
虞如韵愣了愣, 犹豫道:“宫中守卫森严……我们走不了吧?”
虞屹打算她:“只要你想走, 我们有的是办法走。”
虞如韵沉默了。
虞屹问:“你还是不想走,对吗?”
虞如韵回应虞屹的,依然是沉默。
虞屹又问:“那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帮我杀了阿鸾。”
虞如韵终于开口了, 这一次, 她语气里也没有任何犹豫之意。因为她觉得, 可能只要阿鸾死了,梁怀徽的心就会回到自己这里。
虞屹帮了她。
结果阿鸾死了, 宫里还有四皇子的生母贤妃、以及五皇子的生母丽妃;丽妃之后, 甚至连曲月翎这个男妃都进了宫;而虞如韵还没醒悟。
她只想虞屹继续帮自己杀人。
虞屹拒绝了,还劝虞如韵清醒一些,让她照镜子看看如今的自己都变成什么模样了。
虞如韵恼羞成怒, 反过来骂虞屹:“你就没变吗?!你以前曾立誓要用命去守卫卫祁子民, 后来呢?你还不是杀了阿鸾!”
——他们都面目全非。
“我没直接杀她。”虞屹向梁初景解释,“但她确实因我而死。”
是他制造了阿鸾与外男有私情的案子, 且这事梁怀徽能猜到原委,知晓阿鸾的清白, 只是碍于事情闹大了, 所以不得不暂且阿鸾打入冷宫, 打算等风头过去再把人放出来。
但是他们谁都没料到阿鸾性情如此刚烈。
也可能是阿鸾看清了梁怀徽的本性, 想做一回真正的鸟儿, 飞出这座黄金牢笼。
总之, 阿鸾死了。
经过这次争吵,虞屹想彻底与虞如韵断干净, 虞如韵却担心他活着,终有一日会暴露自己,于是她以“最后一面”的借口约见虞屹,给他下了毒。
可不知为何,虞屹仍旧活着,他活到了今日,像虞如韵所担忧的那样,终究成了暴露她一切罪行的铁证。
而虞屹不止恨虞如韵,他还恨梁怀徽,因为梁怀徽自始至终都知道他的存在,也是梁怀徽介入了他与虞如韵的感情,更是梁怀徽的纵容,害死了阿鸾,梁怀徽却从没想追责虞如韵的过错。
所以虞屹想杀了梁怀徽。
毕竟大多数人都很难直面自己的错误,更喜欢把过错都归咎到另一个人身上。
然而猎场刺杀失败后,虞屹和容冽却一致认为:只让梁怀徽死,难他们心头之恨,也太便宜梁怀徽了——杀人必须诛心!
“你还不知道吧?”虞屹问梁怀徽,“你的妻子,你的好皇后,帮虞如韵瞒下了一个天大秘密。”
他笃定自己掌握的这个“秘密”能对梁怀徽造成致命打击,说到末尾已是忍不住大笑。
虞贵妃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虞屹的笑声中越发像纸,梁初锋脸上的血色也退得干干净净。
不过众人的目光并不在他们身上,大家都望着皇后,好奇虞屹所提的“天大的秘密”是什么?
“我……”
皇后在众人注视下身形有些不稳得晃了晃,眼睛则紧紧盯着虞屹,不敢看着别处。
她怕看到梁怀徽失望的眼神。
但梁怀徽还是说:“朕知道的,你不必想方设法挑拨朕与皇后的感情。”
他像刚才维护虞贵妃那样维护皇后:“朕生性风流,皇后为朕管理偌大一个后宫并不容易,如韵性子有些急躁,皇后不得已之下用了点特殊手段也是人之常情,所以——”
“你说的那个‘天大的秘密’,在我这里不仅谈不上天大,连秘密都不是。”
只是面对梁怀徽的维护,皇后面上却不见丝毫感动,她不敢置信地问:“……你居然知道?”
梁怀徽坚定道:“是。”
可皇后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当年虞如韵有孕日子有异一事,她根本没能成功粉饰过去,是皇后暗中点拨了那个太医,才让虞如韵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因为那时大皇子还在世,而虞家势力极大,皇后急需一个能够牵制虞如韵的把柄和替她做恶人打压其他嫔妃的棋子——虞如韵就是这个最好的人选。
此招在初期确实有用,有虞如韵压着,宫中几乎没有其他妃子能够出头,后来却失控了。
阿蛮死了,她唯一的儿子也死了。
梁怀徽在皇宫里与她做相敬如宾的帝后做腻了,也不太喜欢陪虞贵妃当琴瑟和鸣的帝王与宠妃,便去民间和丽妃做了普通夫妻,连做质子都能相恋一位异国公主,公主死了还要把她弟弟也接进宫来做男妃继续照顾……梁怀徽总是有爱不完的人。
你想恨他,可他对你的爱、尊重和维护并不会因为新人的到来而少半分,所以你很难彻彻底底恨他。
你想爱他,可他对你的感情永远像他第一眼见到你时那么多,无论你们相伴多少年,也再不会增添分毫,所以你也很难全心全意爱他。
爱不能爱,恨不能恨。
——太可悲了。
皇后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报应,儿子死后,她的心也几乎化成了一滩死水,只剩下身为皇后、身为正宫的责任感还在奴役这具躯壳,谁知梁怀徽竟说,他其实一直知道这些事。
他明知道,他也不管不问。
皇后不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维护,因为他漠视的根源,是他对虞如韵的纵容。
虞屹亦没想到梁怀徽竟如此能忍:“……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梁怀徽反问虞屹,他甚至直接点破了那个秘密,“我与别的女子孕有子女,如韵她与其他男人也孕有子嗣,这很公平。”
公平——梁怀徽一个皇帝,在这种时代背景下用了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他与虞如韵的关系,连曲月翎和系统俩现代来的都很难不为惊愕。
“就像你说的,你们想走多的是办法走,可如韵她爱朕,所以她不愿走。”
甚至到后面梁怀徽都不再自称“朕”了,他说:“我也只要她的心,在我这里就够了。”
这一番话堪称石破天惊,在场众人被震撼得皆是默然。
最后是虞屹几声自嘲地嗤笑打破了平静,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梁怀徽把自己标榜得这般宽仁博爱、胸襟开阔,倒把他衬成了一个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但他曾经也满怀壮志,一心为国……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今日这般嘴脸?
“我不信……”
虞屹摇着头,反复喃喃这三个字,而后猛然提剑刺向虞贵妃——他不信梁怀徽有多光明磊落,不信梁怀徽当真不怨虞如韵,更不信他们情比金坚、愿生死相随。
然而梁怀徽是个奇葩。
他连曲月翎都愿意为其挡剑,更别说是当了他十几年心肝的贵妃。
不料虞屹刺向虞如韵的那一剑只是幌子,他剑刃的最终目的朝向,是梁怀徽的心脏。
在场众人除了那些肩负护卫职责的侍卫以外,仅有一个人冲上前保护梁怀徽,他仗着距离优势,比任何人都快地将剑刃也没入了虞屹的胸膛。
那人不是梁初景,而是梁初锋。
他怔怔望着剑刃另一端的虞屹,望着自己的生父,希望他死前骂自己两句,有多难听都没关系,因为这起码能证明他有人在意,偏偏虞屹什么都没说。
虞屹也不在乎梁初锋如何,他但凡在意,就不会当众揭穿梁初锋的身世,他只闭上眼睛,安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于是梁初锋又望向自己的生母虞如韵,可虞如韵同样不看他,她满眼都是重伤倒在地上的梁怀徽,为这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最终他看向梁初景。
梁初景朝他迈出一步:“二皇兄……”
“……‘皇兄’?我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梁初锋惨笑着挥臂,甩尽刃锋处的血,再将剑身横直颈上,与掠过虞贵妃身影与自己对视的梁怀徽道,“父皇,是我对不住您……您的养育之恩,我来世再还。”
说罢,梁初锋用剑利落地划过咽喉。
寒光一闪,血花如雨,落到虞如韵脸上后才开始失去余温。
她缓缓抬头,终于看向这个她不喜欢的孩子,但他再也不会看她了。
梁初锋用自己的死,为这场叛乱画完落幕的最后一笔。
梁怀徽受了重伤没当场死去,可虞屹剑上抹了毒,具体情况怎样曲月翎也不清楚,因为只有皇后和梁初景留下来收拾残局,其余人都被勒令返回自己的宫殿,不许外出。
曲月翎见丽妃神情恍惚,还想上前关心一下她,好好安慰几句,但才走出两步,容冽便攥住他手腕快步往宫门方向走,力道强硬,曲月翎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好拼命把身体往后倒:“我不跟你私奔!”
谁知这个姿势倒方便了容冽揽他腰。
曲月翎甚至怀疑容冽是想抱着他走的,却又怕刺激到他,所以收敛了,只半揽半推着他走,还反问他:“私什么奔?我绝不会让阿翎无名无分跟我走的。”
“那我也不跟你走!”曲月翎赶紧补充。
容冽果断答应了:“嗯,好。”
曲月翎以为他是反话正说,连忙凝神仔细打量容冽的表情,瞧他生气没有。
可容冽眼下心情极好,估计是觉得梁怀徽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被除去了,彼时他们正好到了栖月宫门口,容冽便抚着曲月翎的脸说:“哥哥现在跟我回去,就是受苦,还是先留在卫祁享福吧。”
“毕竟……”
容冽笑道:“阿翎现在已经知道梁怀徽是怎样一个贱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丽妃:"裂开"
皇后:"裂开"
梁二:"吐血"
梁三:"裂开"
系统:"吃瓜"
容三: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梁怀徽以后的人生,发烂!发臭!
第72章
曲月翎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大受震撼。”
他是真看不懂梁怀徽,这等神人谁能看得懂啊?挂网上说不定能让网友分析十年。
不过即使曲月翎这么说,容冽的心情也仍旧很好, 他笑着继续说:“没关系, 反正阿翎以后也不会再看到他了。”
“我是当真高兴。”容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因为我还随身给哥哥带了药,但哥哥好像用不上, 想必看见梁怀徽死, 哥哥也很高兴吧?”
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护心丸, 专供曲月翎心脏病发时服用的。
曲月翎没用上,那不就证明他对梁怀徽受了什么伤、是否会丧命等事全不关心, 心绪毫无波澜吗?
容冽想看到的就是这份漠视, 毕竟“恨”与“爱”都是很强烈的情绪,他对曲月翎都有。
曲月翎却对自己的漠然给出了另一种解释:“没什么可高兴的啊,他年纪大了, 死是正常的事, 以后我也会……”
——他对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就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死了。
但容冽不喜欢听曲月翎说这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有些阴郁, 嗓音也沉了下来, 在曲月翎说出最重要的字眼前打断青年道:“哥哥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原来你觉得梁怀徽死了是不吉利的事吗?”曲月翎纳闷之余, 还顿感不悦, 蹙着眉质问, “还有你拉拉个脸给我脸色看是什么意思?”
容冽:“……”
容冽认错:“我不敢给哥哥脸色看的。”
曲月翎继续给他扣黑锅:“意思是现在不敢, 但以后会敢了?”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容冽说着, 将那个小药瓶放到曲月翎手中,言归正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请哥哥好好照顾自己。”
曲月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你也要走了?”
“对。”容冽笑着说,“但不会太久,我很快就会来接哥哥去邺国享福的。”
……是真的去享福吗?
曲月翎总感觉容冽说这话的效果跟“放心吧,我做鬼也要拉你当个伴儿”差不多。
所以他不敢搭腔。
容冽沉默须臾,又道:“如果我死了……”
曲月翎立刻接话:“我定会为冽儿你痛哭一场的。”
“不用。”容冽轻轻摇头,“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
“如果我死了,阿翎什么都不必为我做,也活个百八十年吧。”
容冽说:“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把我接到月亮上去。”
要他也活个百八十年?
曲月翎心想:你这未免也太难为我了。而且……如果我没办法来接你走呢?
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你在飞机场等不来游轮,容冽活在一本书里,等个百年千年,也不可能等到书外的人。
然而容冽走得太快了,他说完那句话便主动松开曲月翎的手,往宫门那儿退,后面那些话曲月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系统站在曲月翎身边,叹了口气:“终于走完全部剧情了。卫祁皇室剧情的狗血程度,一度癫到我以为要出岔子,结果最后居然正得不能再正。”
曲月翎低声应道:“是啊……”
梁怀徽那边虽然还没直接宣布驾崩,但曲月翎觉得也快了,几乎所有重要角色都来到了自己既定的位置上,没有偏移——包括他。
曲月翎本来对容冽的离开没有任何感觉,可到了晚上,他望着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大床,忽然又生出了点懊悔的情绪。
他后悔白天分别时没有多和容冽说几句话,毕竟这一面应该就是他们最后一面了,这样重要的时刻,容冽都说了那么多话,自己却一句都没留给他。
懊恼到后半夜,这种情绪又转变成了庆幸:反正自己生前死后都不会再与容冽见面了,那么他和容冽最好就停在这时,别再说更多的话,别给容冽留了太多希望,导致他余生都走不出这段感情。
许多狗血文不就是这么发展的吗?
曲月翎希望他与容冽之间别那么狗血。
他思来想去,在床上也翻来覆去,总之就是难以安稳入睡,窝在他床尾的系统更是没法睡——曲月翎每翻一次身就要踩它两脚。
它又不是容冽,被曲月翎踩不会觉得舒服的。
所以系统忍不住狗叫两声表示抗议:“老大,你不睡觉搁这烙饼呢?”
曲月翎坐起身问它:“这么重要的夜晚,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你多想想梁怀徽,少想想容冽就能睡得着了。”
“……”
被点破心事的曲月翎闭嘴闭眼,盖好被子摆出安详的姿势安静了。
系统也闭上眼,刚准备享受凉爽夏夜一般的无忧安眠,它就又被曲月翎踩了两脚:“狗宝,我想梁怀徽就更睡不着了,你替我去紫宸殿看看他到底死没死吧?”
“……行。”系统答应道。
毕竟它就算待这儿也睡不了觉,那还不如出门遛遛自己呢。
系统跳下床,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从没有关紧的窗户跃出去,踩着浓郁的夜色往紫宸殿去。
它来时路过的宫道,静得叶落可闻。
而梁怀徽所在的紫宸殿却亮如白昼,这里沉重的气氛若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压得他们不由自主放轻脚步,放缓呼吸,只有一个人□□,仿佛连呼吸这样容易达成的小事都做得极为艰难。
“父皇,这是太医院送来的解毒汤。”梁初景呈上一碗药。
寝殿中仅有他和皇后两人,虞贵妃也想陪着梁怀徽,可她刚小产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目前在偏殿里晕睡。
梁怀徽喝下那碗汤药后,缓了口气,张唇道:“皇后,朕有些话想和初景……”
皇后面无表情,不等他把话说完,在“初”字冒出时便起身朝外走去,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看到这一幕,梁怀徽也不生气,还笑了两声,感慨道:“朕与皇后结发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给朕甩脸子,真好,她还没被宫里条条框框的规矩磨平性子。”
梁初景没接话,因为他其实也不想留在这儿,他原本就觉着生母阿鸾的死梁怀徽难辞其咎,如今心中猜测被证实,他更是不愿再面对梁怀徽丑恶的嘴脸。
梁怀徽见状又笑笑:“儿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就要走了,有些事,我总得和你交代清楚。”
梁初景已经为梁怀徽处理过一次后事了,但此刻听到他如民间父子那样和自己说话,仍是难免心软感伤:“……恨倒也不至于。”
“你这个性子,我实在不放心……”梁怀徽问,“容冽和容凝现在何处?”
“已经出京城了。”
“你没派人暗中阻拦?”
“……拦了,没有拦住。”梁初景抿紧唇线,顿了片刻复又开口,“两人此时都在京城郊外,容凝紧急上了一封奏疏,说今日叛军与其兄大皇子……”
梁怀徽咳着打断梁初景的长篇累牍,直接道:“拨一支军队护送他们回国,帮他们平定邺国叛乱。”
“两人都放回去。”
他怕梁初景听不懂,额外强调说:“再命领军主将暗中伺机杀了容冽,容凝可以不动。”
梁初景点头:“我知道,我也已经遣人去做了。”
梁怀徽闻言讶然:“你终于开智了?”
“卧槽?!”
在门外偷听的系统亦大惊,也顾不上再偷听他们后面的对话,立刻拔腿往栖月宫跑,要去给曲月翎通风报信,它便没有听到梁怀徽后面那句,它和曲月翎最想听到的话——
“我死后,你立刻尊‘越妃’为太后。”梁怀徽叮嘱说,“记住,是‘越妃’,不是曲月翎,你应该懂其中区别。”
梁初景道:“是,我都明白,可母后她……”
上一世皇后思女过度早早也去了,曲月翎才成了唯一的太后,而这一世皇后还活着,难道要立东西两宫太后吗?
梁怀徽轻轻摆手:“我最后会与你说的。”
“我现在要与你说的,是月翎。”
“月翎他身子不好,也不知还能撑多久,但他活得越久,对你就越是有利。有他在卫祁一日,曲月珠和容冽就绝不会动你。”
梁初景猛地抬眸,望向梁怀徽:“父皇,你……”
“月珠她非寻常女子,怎会甘心困于后宫之中?”梁怀徽笑笑,“而朕所爱的,正是她这般性子。”
“她兴许没那么爱朕,但她极其珍视唯一胞弟,至于容冽……”
梁初景皱着眉:“月珠公主重情重义,而容冽凉薄寡恩,他未必会真把曲月翎多年的养育父恩放在心上。”
梁怀徽:“……你觉得他们之间只有父子亲情?”
梁初景想了想,说:“应当还有些兄弟情谊。”
但容冽六亲不认,能废生母太后尊荣,杀起兄弟来也绝不手软,曲月翎就算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哥哥,只要曲月翎挡他路了,他一样会杀啊。
梁怀徽:“……”
唉,原来没开情智。
梁怀徽:“罢了,你最后替我颁一道圣旨吧。”
梁初景走到桌前,提笔写梁怀徽的遗诏。
与此同时,听系统说梁氏父子要杀容冽的曲月翎也在奋笔疾书,要系统帮自己送两封密信出宫——一封是给曲月珠的,问她能不能帮帮容冽?
另一封信则是给容冽的,提醒容冽要小心卫祁军队的主将。
写完这两封密信,曲月翎把它们装好挂到系统的脖颈上:“狗宝,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系统拍着胸脯保证,“保管让你大开眼界,瞧瞧实体系统的无敌实力!”
==========作者有话说:==========
皇帝:万一他们之间有爱情呢?
梁三:不,父皇,他爱的是我们父子啊!
皇帝:"吐血"
容三:"问号"
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黄帝内经?灵枢?口问》-
其实……假死还要等等,主要这篇文的假死不太一样,假死到了我会在标题上标出来的
第73章
“不过……”
系统问曲月翎:“去救一个反派, 你让梁初景这个男主以后怎么办?”
平心而论,让容冽这个反派直接死了才是最好的,这样他永远没有可能对男主造成威胁。
“容冽已经被我感化了, 他不会对我儿下手的, 不然我去哪里享福?”曲月翎大言不惭,“他敢弄我儿我就弄他。”
系统啧啧两声:“色令智昏。”
曲月翎不同意:“容冽哪有色?”
色令智昏里的“色”指的是美色,曲月翎承认容冽身材好长得帅, 覆面系也别有一番滋味, 可“美色”二字是完全谈不上的, 绝不可能把他迷到失去理智。
“不色吗?”系统反问,“涩情的色也算吧, 反正都让你丧失理智了。”
曲月翎恼羞成怒, 伸手去锤狗头:“……你这个文盲系统!”
“溜了溜了。”
系统缩回狗头溜出宫门,去通风报信。
然而细犬跑不过马,即使它的瞬时冲刺速度可能会胜过马, 但总体耐力不行, 不适合长途随军奔波,因此理论上来说, 系统很难追上容冽,更别说它要先去给曲月珠送信, 再去提醒容冽小心。
不过系统不是真正的细犬, 它和曲月翎一样, 都是修正剧情的顶级牛马, 不存在中途累死暴毙的可能。
所以它完美完成了曲月翎下发的任务——给曲月珠的密信送到了。
那封密信的内容大致是求曲月珠去邺国一趟, 做那支护送容冽回国的真正军队, 防止容冽死在半路上。而曲月珠收到密信后便立刻动身,正如梁怀徽遗言中所交代的那样, 她愿意尽一切力量去满足曲月翎的心愿。
至于给容冽的那封密信,系统也送到了。
它日夜兼程,跑得直吐舌哈气,甚至比曲月珠都快一步追上容冽。
幸好容冽的属下没把它当狼射死——曲月珠有些属下不认识它,一开始以为它是黑狼就举弓搭箭了,还好它会后空翻,借此躲过攻击后又及时发出狗叫证明自己的物种,这才没有中箭。
容冽的属下却貌似都知道它,他们一见系统就收了刀剑,嘴里“嘬嘬嘬”喊着,带它去见容冽。
“主子,这好像是曲公子的狗。”
“……双马尾?”容凝最先转过头。
“是的,实体系统唯一的王来了,速速接驾。”
系统大放厥词,说着没人听不懂的狗叫。
容冽闻声也缓缓转过身,目光阴鸷,居高临下朝系统投去一瞥,把系统吓得险些跳起。
因为容冽又满脸是血了,而且他没有再戴面具,那些鲜血半凝固在疤痕附近,仿佛他故意把伤疤重新剜开了,要所有人所有人都能看见这道伤痕,看到他心里的恨。
等系统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容冽前面躺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才明白那些血应该是这几人身上的,且为首那个衣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似乎是……卫祁军队的主将——自己好像来晚了,容冽已经察觉出主将的不对劲,在自己来报信前就把他揪了出来,看模样,甚至都审问完毕了。
“真是双马尾。”
容冽利落的剑眉挑高,他走到系统身边蹲下,抬起可能还沾着些碎肉的血手,摸了摸系统的狗头,把双马尾摸成了光头狗。
看到双马尾这样害怕自己,容冽反倒笑了起来,问它:“你不好好守在哥哥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犬类嗅觉灵敏,容冽此时身上的血腥气息太浓,像暴雨来临前阴冷潮湿的闷热水汽,伴随着他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压迫感,哪怕此刻容冽的手是在自己头上,系统也觉得自己仿佛被容冽掐住了咽喉,窒息得透不过气。
它呆呆地抬起前肢,指指脖颈上拴着的竹筒。
容冽目光随着它的动作移动,然后忽地一颤,原本晦暗的眼底立刻浮现出几星光点:“……哥哥给我的情书?”
他马上叫人给自己拿来几张干净的手帕,将手指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干净后,这才郑重地取下那根竹筒,小心翼翼展开信纸,生怕让它染上丁点污迹。
被容冽用脏血手直接摸了狗毛的系统:“……”
系统很无语。
容冽却狗叫得畅快:“哥哥……哥哥……”
他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如获至宝地把情郎给的“情书”捧至心口,高兴地不断呢喃:“……我就知道阿翎是最爱我的。”
系统又一次左右观望,发现容冽的属下、包括容凝在内的所有人对容冽的疯癫表现都无动于衷,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它甚至觉得,容冽此时的状态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还正常一些——起码不会突然发疯,让刀见血。
不过容冽就算不正常它也不会治啊,密信送到了就行。
系统抖抖狗毛,把容冽留在上面湿漉漉的血珠甩干,打算回去给曲月翎汇报任务完成的好消息,顺便……和曲月翎一起脱离这个世界。
但系统刚迈出几步,一支尾羽翠绿的长箭就“嗖”地落到它面前,深深插.入地面,挡住了系统的所有退路。
“双马尾,你想去哪里?”
容冽略带沙哑,语气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它背后幽幽响起。
系统又变回光头狗,战战兢兢扭头看向身后。
容冽举着一柄战弓,弓弦上还搭着三支翠羽长箭,似乎只要系统敢再走半步,他就会用这三支箭把系统扎成刺猬。
系统气得大声汪汪起来:“不是,大哥?你要干啥啊!你差点把我杀了你知道吗?!”
它只会单次后空翻,没法三连后空翻,容冽这是想要它死啊!
而容冽虽然听不懂狗叫,却也大致能猜到系统骂得很脏,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色细犬,冷声道:“来人,把它给我抓起来。”
“啊啊啊反派杀系统了——!”
系统刚喊出这句话,下一秒它就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抓住了,没一会儿更是绑的严严实实,连狗嘴都堵上了,把它像烤乳猪一样呈到容冽面前。
“怕什么?”容冽拎起系统一只耳朵,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是哥哥挚爱,我岂敢动你?”
系统:“…………”
大哥,你这样说我更害怕了好吗?
可容冽最终只是割断了系统一截狗毛装进信封,然后丢给躺在地上的卫祁主将,启唇道:“把这封信带回去给梁初景,告诉他——”
“不想卫祁亡国,就让太后——曲月翎来与我联姻。”
让一国太后去联姻,这种逆天的事也就只有容冽干得出来了。
“皇兄……”容凝问他,“您不用给兄长单独写封信吗?”
“十几页薄薄的纸,怎么写得完我对哥哥的思念?”容冽反问,“还是见了面再说吧。”
容凝:“……?”
什么叫“十几页薄薄的纸”写不完?难道您还打算写本书吗?
那他们时间紧迫,确实没空停在原地等容冽出书。
使团军继续朝邺国行进。
卫祁主将则与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兵被丢出队伍,原路返回卫祁。
而梁怀徽薨逝于刺杀发生后的第三日。
太医院虽立时为他解了剑毒,可那一剑刺得极深,剑上的毒性也猛烈,在解毒前就蚀空了他的身体,只是梁怀徽一生风流,爱谁都爱得轰轰烈烈,他本人对自己的死亡却格外坦然,一直到死都未曾恐惧过片刻。
他这个人,也着实难以评判。
因为梁初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世来得及在死前交代完后事的梁怀徽,留下的最后一道遗诏竟然如此特殊。
他遗命自己的丧事一概从简,上至朝野,下至民间,都毋需为他久行服丧之礼,只吊祭七日便可,其后不得禁止民间婚嫁祭祀、也不许禁百姓饮酒吃肉。
而宫中嫔妃,无论有无子嗣,皆可归返本家,自由改嫁,不予拘束。
皇后听完这封遗诏当场便笑了,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潸然落下:“误我半生,不误我一世……也罢,我不恨你了。”
她问来传召的公公问:“虞贵妃呢?”
公公小声道:“虞贵妃守在陛下身侧,陪陛下走完了最后的路,也愿……随他而去。”
“那我就成全他们,让他们死后合葬一墓吧。”皇后从凤座上起身,“我要出宫,回金陵去。”
她的女儿还在金陵等她。
她死后也要葬在金陵,宫里不好,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贤妃对梁怀徽没太深的感情,选择跟自己的儿子——四皇子前往封地。
可丽妃对梁怀徽是有真感情的,她接到遗诏,又听完皇后、虞贵妃和贤妃等人的选择后,也是伏在桌上痛哭许久。
五皇子梁初睿陪在她身边,问她:“母亲,您要和我一同前往封地吗?”
“当然了!”丽妃骂骂咧咧的,“老娘生前就在宫里看虞贵妃的脸色,难道死后还跟她去挤徽郎的床,咱们三人躺一块吗?!”
“我要找新男人!”
她抓住梁初景的胳膊:“等我们到了封地,你就赶紧安排十个精壮男子来伺候我!哦……貌美的女子也可以试试。”
梁初睿不敢反驳:“……是是是!”
“好弟弟呢?”丽妃擦了擦眼泪,“他怎么说?徽郎有为他做安排吗?”
她们这些妃嫔在宫外都是有家的,曲月翎却不能回他小宛的“家”。
他回去肯定要被曲月隼弄死,曲月珠目前自己率领着一支反叛军与曲月隼对抗,也不太好收留曲月翎,毕竟他身子骨弱,军营日子又特别辛苦,他是没法好好修养。
曲月翎能走的去路,就是留在卫祁养老,或是去邺国投奔容冽。
后者的概率很高,丽妃心想:曲月翎就算不主动去邺国,等容冽在那边安稳了,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的好弟弟给哄骗过去!
==========作者有话说:==========
系统:老大救我啊!
曲曲:该死的容冽,敢抓我的狗!
容三: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第74章
此时系统被扣下为质的消息还没传入卫祁。
曲月翎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皇宫里焦急等待系统的好消息。
结果系统的好消息没来,梁怀徽的好消息先来了——他走了。
走后梁初景也遵照祖制将他封为了太后,并欲置办一场盛大的尊封太后之宴, 还想让他搬入历代太后居住的寿康殿。
曲月翎听完连连摆手拒绝:当男太后已经够丢人的了, 还要整个宴会让大家瞻仰他有多丢人?至于搬家就更不必了,“寿康殿”名字听着虽然吉利,但他现在住的可是“栖月宫”, 一个人再长寿, 还能长寿过月亮吗?所以一切照旧就好了。
对于他来说, 唯一重要的就是“太后”这个身份!
因此尊封太后的圣旨一下,曲月翎马上就在皇宫里溜达了一圈, 听每个见到自己的人对他行礼, 恭恭敬敬称他为“太后”,确认完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太后身份没有问题后,曲月翎才心满意足回去。
他躺在小花园暖阁里的摇椅上小憩。
虽然如今已经入冬了, 可外头的寒风刮不进来暖阁, 古代照明工具又不太行,天一冷屋里就十分昏暗, 曲月翎还是喜欢待在光线好点的地方,而且暖阁里还有宫女小俏削皮切好瓜果, 他闭着眼, 美滋滋享用着蜜柚的甘甜, 安心等候他的狗宝回归, 便可回到现实世界!
忽然, 一双温热的手掌抚上他肩头, 力道舒适地替他按摩起来。
曲月翎以为是谭乐,没太在意, 还提了点小要求:“谭乐,左肩再捏捏吧。”
不似太监的低沉男音在他耳畔响起:“太后,臣是徊一。”
什么一?
曲月翎茫然地睁开眼睛,与一张熟人面孔对上。
“鬼呀!”
曲月翎吓得从躺椅上蹦起来,后退两步又被桌脚绊了一下,眼看他身形摇摇欲坠就要摔倒,一道黑色的人影猛地上前,让曲月翎倒在了自己怀中,嗓音也低沉富有磁性:“太后,您没事吧?”
有事啊!
曲月翎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因为刚才给他捏肩的男人,以及现在接住自己的男人,他们都共享一张梁怀徽的脸!
冷不丁出现时,他还以为是梁怀徽尸变了!
曲月翎抚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再环顾一圈四周,发现暖阁里不止这俩“梁怀徽”,而是有整整十个!
他从男人怀里站起,坐回摇椅上,惊魂未定地望着这群人,问:“……你们是?”
接住他的男人垂着眼,姿态恭顺地回答道:“回太后,臣是徊二,与阁中几位兄弟都是陛下拨来侍奉您的‘侍卫’。”
……原来是一群按编号取名的侍卫。
不过他们怎么都跟梁怀徽长得那么像啊?简直比梁初景都像梁怀徽的亲儿子!
谭乐给曲月翎倒了杯热水压惊,再附到他耳畔小声说:“公子……陛下还让他们代替奴晚上在卧房里守夜,方便伺候您。”
闻言,曲月翎刚进嘴的热水迅速喷了出来。
而那群“侍卫”见状马上又喊着“太后您没事吧”冲上前来,要给曲月翎拍背顺气,吓得他又连连摆手,示意他们别靠近自己,并问谭乐道:“伺候我?什么个伺候法?”
谭乐尴尬地笑了两声:“那奴可不敢乱想。”
你不敢乱想难道我就敢乱想了吗?!
曲月翎以前总觉得梁初景不如容冽孝顺,内心颇有微词也不敢表露,毕竟那是男主,他一个破穿书的配角怎么敢给尊贵的男主甩脸色看呢?
结果现在曲月翎才发现,梁初景哪里不孝顺了?他明明很孝顺啊——老的那位刚死,就马上送来了十个新的年轻男人,生怕自己夜晚空虚寂寞没人陪。
曲月翎望着这群替身版“梁怀徽”,感觉自己恐怖谷效应都快犯了,赶紧让谭乐把他们都打发到暖阁外去站岗,好好发挥侍卫应尽的真正职责,然后叮嘱谭乐:“夜晚还是由你守夜……不,你也别守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那不行。”谭乐想都不想就直接违抗太后懿旨了,“容将军临走前细细叮嘱过我们,公子夜里如果没有双马尾陪睡,就必须有宫人在屋里守着。”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容将军说他不会生气的。”
这话把曲月翎逗笑了:“你信吗?”
谭乐:“……”
肯定不信啊,可他们也没招。
谭乐解释道:“奴更怕死。公子,求您发发善心,饶奴一命吧。”
曲月翎就纳闷了:“山高皇帝远,冽儿就算真当皇帝了,那也是邺国的皇帝,你怕他作甚?”
谭乐苦笑:“可您若真出了事,咱们陛下问罪起来,奴也扛不住啊。”
曲月翎妥协了:“行行行……那就还是由你守夜吧,别让那群侍卫来了。”
谭乐点点头应下。
吩咐完这些,曲月翎才安心闭眼躺回摇椅上。
“好弟弟!我来给你贺喜了——!”
得闲没两分钟,丽妃人未至声先到。
回想当年,自己刚穿书时,最先听到的就是丽妃的声音,不过那时丽妃可凶了,曲月翎听见她的声音就害怕,而如今他再听丽妃的声音,心中只有诸多感慨与怀念,因为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彻底分别了。
“苗姐姐。”曲月翎走到暖阁外亲迎丽妃。
“哎呀!外面冷,你快进去!”
丽妃见状加快步伐,怕让曲月翎吹太久寒风,等靠近了她才注意到暖阁外站着一圈“梁怀徽”。
于是丽妃瞬间挪不动脚了。
好弟弟找新男人的速度竟然比她还快吗?
而且找的男人还与徽郎如此相像,却没一个是神似容冽的。
丽妃惊愕地看看这些侍卫,又将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曲月翎:“好弟弟,你这是……他们又是?”
“不是我!”曲月翎急忙开口,“这些人都是景儿送来的!”
丽妃语气羡慕:“真希望我家睿儿和好好跟他皇兄学学怎么孝顺母亲。”
曲月翎:“……”
“太孝了也不行。”曲月翎叹了口气,低着嗓音苦闷道,“这事若被冽儿知晓,我都不知他会闹成什么样。”
丽妃挑眉,说出了和他方才所言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山高皇帝远。再说了,他就算能称帝,那也是邺国的皇帝,你人在卫祁,怕他个鸡毛?”
曲月翎:“……”
古人云:话糙理不糙。可丽妃这话未免也太糙了点吧?
曲月翎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谭乐的感觉,无奈道:“人虽不在,余威犹在啊。”
“确实。这点吧,还是咱们的徽郎好。”丽妃吃了口桌上的蜜柚,与曲月翎共同缅怀前夫,“他会疼人,心胸也开阔,区区十个男人,一人一根绿草,还不够种片草原,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哪像容冽?”
“他动不动就要这个死,要那个死的。这种人也就书本上看着刺.激勾.人,真要过日子,还是得找徽郎这种的。”
曲月翎想想也是。梁怀徽这种人在现代那肯定是不能找的,而在古代,比他好的夫婿却实在难寻。
至于容冽……
曲月翎坚持:“冽儿他还是很乖的。”
丽妃笑笑,不予置评,换了个话题:“再过几日,等初睿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要离开京城,前往鹿武州了。”
“那地方不错。”曲月翎弯着眼,“我也恭喜苗姐姐了。”
鹿武州物产丰饶,太平安定,梁初景和梁初睿关系不错,所以特意划了此处给他做封地,好让他带丽妃过去养老。
丽妃问:“那你呢?”
“我当然是留在宫里当太后享福啊。”曲月翎理所应当道,“不然我还能去哪?”
丽妃张了张口,正欲出声,曲月翎就先她一步说:“我是不会去邺国的。”
“噢哟,我看未必。”丽妃撇撇嘴角,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曲月翎知道自己光否认是没用的,因此他故意正了神色,语气认真道:“苗姐姐,男子相恋本就难为世俗所容,我能入宫做徽郎的男妃,是因为徽郎他不是正常人。”
丽妃道:“容冽他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啊。”
“那不一样。”曲月翎道,“先太后在徽郎登基前便去世了,所以宫里没人能管徽郎,何况我入宫时,徽郎膝下都有五个儿子了,而冽儿呢?”
他话说得委婉,但丽妃能听懂——古代社会,传宗接代乃大事,容冽还不是普通人,他以后会是皇帝。
一个皇帝不娶妻,无子嗣,一年两年可以,十年二十年很难,一辈子更是不可能,除非他早死,来不及留后。
丽妃听到这里也不再继续聊容冽的事了,说:“不提逆子了,景儿孝顺,你就好好待在卫祁宫里享福吧。对了,好弟弟,我有个不情之请……”
曲月翎道:“苗姐姐请说。”
丽妃的眼睛瞥向暖阁外:“你的男宠们……啊不,侍卫们能分我一个吗?”
“只要你愿意。”似乎是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分,丽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边的鬓发,忸怩道,“随便哪一个都成。”
曲月翎立刻应允:“带走!全部带走!一个都别留!”
丽妃更羞赧了:“哈哈,我哪好意思全部笑纳?”
“没事的姐姐,我现在不喜欢这款了。”曲月翎宽慰她,“回头我让景儿再给我找十个新的就行。”
丽妃笑得合不拢嘴:“好弟弟,和你一比,我觉着徽郎也不算什么了,还是你最会疼人!”
而能趁此机会把那群侍卫悉数遣散,曲月翎也乐得自在,他才露出一抹笑意,一名宫人就匆匆过来,禀报说新皇后——也就是窈娘求见。
==========作者有话说:==========
梁怀徽看到丽妃有新男人(欣慰):妙妙魅力不减当年啊!
容三看到曲曲有新侍卫(心碎):杀了!豆沙了!
第75章
梁怀徽的后宫总体来讲算是风平浪静的, 穿书者在他后宫里的求生难度很低,毕竟什么毒啊、刺杀之类的阴招全往他身上去了,旁人是一点儿都“享受”不到。
梁初景的后宫就更不必多说了, 是标准的男主后宫——仅有皇后窈娘一人, 窈娘性子又温婉好相处,曲月翎这个男太后脾气也不刁钻,还是个病秧子, 平时连栖月宫都很少迈出, 所以窈娘不懂, 为何梁初景每每提到曲月翎就如临大敌。
就比如这次,她只是来栖月宫简单传个消息, 梁初景也十分紧惕, 还想让她别去了,找几个宫人去传话就好。
“这样重要的事,定要你我一起过去才好。”即便梁初景已经登基为帝了, 窈娘与他说话也仍如家里闲聊一般, 不用任何敬词,甚至用上了调侃的语气, “我还不是看你不敢见太后,这才没叫上你, 决定自己去的。”
梁初景语塞:“我……”
他不是不敢见, 是不好见啊!万一曲月翎又痴迷上他怎么办?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他还早早就命人调.教好了十个样貌、身形、音色都肖似梁怀徽的侍卫, 送去给曲月翎当替身玩。
他千防万防, 本以为除了中秋、新年等团圆宴逃不开以外, 从此能不再见曲月翎了,结果才安稳没两天, 容冽就给他送来了一份登基“贺礼”。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编理由来哄骗我了。”窈娘见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道,“我不问了,我也记着你说的话——别吃、别喝、别碰任何太后那边的东西,若有异常,也不必顾忌任何规矩,直接离开栖月宫便可。都对吧?”
都对,但梁初景仍旧放心不下:“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你还是去看你的折子吧。”
丢下这句话,窈娘起身就走。
她对曲月翎印象很好,不觉得曲月翎哪里可怕了。相反,她反倒怕曲月翎遭受不住自己带来那个坏消息,听完后会当场心疾发作,因此除了梁初景送来的贴身武婢、武太监外,还带上了两位太医。
等到了栖月殿,窈娘发现丽妃也在,便觉得更好了,毕竟丽妃同样会医。
“窈娘今日怎么过来了?”
丽妃和曲月翎免了窈娘的礼,热情地迎她进暖阁。
“有个消息……”窈娘斟酌着用词,谨慎开口,“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向太后转述比较好。”
曲月翎问:“不会是坏消息吧?”
“……”
窈娘没有答“是”或“否”,而是从宫女那接过一个写着梁初景名字的信封,将信封里的东西取出放到桌面上。
丽妃和曲月翎的视线马上跟随过去。
那是绺油光水滑,宛如缎子一般的黑狗毛。
“这是……”
“双马尾?”曲月翎满脸错愕,难以置信道,“我的双马尾怎么就剩一簇毛了?!”
丽妃也抚着心口,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啊?”
“那人太后您很熟悉,是……容冽。”窈娘说完又赶紧补充,“不过太后您也别着急,双马尾并无性命之忧,它只是暂时被容冽扣下,一同带到邺国去了。”
曲月翎听完就骂:“该死的容冽,敢抓我的狗!”
“好弟弟,你消消气,保重身体啊。”丽妃见曲月翎胸膛气得连连起伏,喘.息急促,赶忙过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容冽他应当不敢对双马尾做什么的,你刚刚不也说了吗?容冽他还算乖巧……”
曲月翎不得已坦诚道:“那是昧良心的话。”
“我们都知道。”丽妃丝毫不感到惊讶,“但容冽他只抓一条狗有什么用呢?他抓双马尾除了能威胁你,还能威胁谁啊?”
“对啊……他不可能单单只送一绺狗毛回来。”曲月翎望向窈娘手里的信封,“里面还有信吗?”
窈娘道:“亲笔信没有,但……他让人捎来了口信。”
丽妃急切追问:“说啥了?”
窈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曲月翎,面露难色,唇线抿紧又松开。
看到她这幅欲言又止的神情,曲月翎瞬间懂了——口信内容和自己有关。
“没事,窈娘你说吧。”曲月翎做了一次深呼吸,平静心绪道,“我撑得住。”
“容冽说……”
窈娘小声把容冽捎来的口信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宫人们便齐刷刷跪了下来,头也压得低低的,主要容冽的口信太过逆天,他们怕贵人听了生气发怒,拿自己撒气泻火。太医也绷紧了心弦,他们担忧曲月翎承受不住,骤然心疾发作,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刻注意着曲月翎的状态。
暖阁里一片死寂。
阁中众人连阁外的寒风刮过声音都能听得听清楚楚,而容冽口信中所提人物之一的曲月翎,却怔怔地呆坐在躺椅上,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被打击到麻木了。
窈娘忧心忡忡:“太后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她一出声,余下众人也紧跟着纷纷附和,阁中此起彼伏皆是“太后息怒”“千万要保重身体”之类的劝慰。
“……我没怒。”
曲月翎无力地摆摆手,他是释然了,轻声道:“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容冽这个反派,终究还是和男主梁初景对上了,还做出了大部分反派都会干的事:灭仇人的国。
况且他还没当上皇帝,就敢撂下这样的狠话,等真成了皇帝,他会变成怎样的暴君曲月翎简直都不敢想!说不定往后连灭国都只能算是他暴君生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岂有此理!”丽妃猛地一拍桌面,替曲月翎打抱不平,“容冽说的什么狗话?他还没当皇帝呢,这是做的哪门子美梦?!”
“好弟弟,我知道你一向容易被猪油蒙心,但你可不能再溺爱孩子了!”
丽妃绕到曲月翎面前,扶着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劝道:“容冽他今日敢抓你的狗,明日敢抓什么你敢想吗?!你千万不能遂他的愿,去邺国和他联姻啊!”
曲月翎长叹一声:“可是苗姐姐,我必须去啊。”
丽妃:“……”
丽妃:“唉……你……我……算了。”
丽妃不想说话了,她面无表情往另一把躺椅上一横,同样释然了。
好在窈娘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帮着丽妃劝:“太后,您不能去邺国呀。”
窈娘和梁初景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让曲月翎为了卫祁真去和容冽联姻,哪怕容冽日后真的会攻打卫祁,梁初景也不会这么做。
首先,这太丢人了;其次,曲月翎不可能同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无论他和曲月翎有什么过节,此举都非君子所为,更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事——堂堂帝王,让自己女儿去联姻已经够丢人的了,让太后去联姻?真联成了,怕是要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所以窈娘来栖月宫,只是纯粹告知一下曲月翎这个“噩耗”,毕竟这事迟早会传到曲月翎耳中。
结果窈娘没想到,曲月翎竟愿意去?
窈娘以为曲月翎是心善,秉承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心怀才做出回答,总不可能真是为了一条狗吧?
他们哪里懂,曲月翎还真就是为了他的狗!
因为双马尾表面上再像狗,它也是个实体系统,没有它曲月翎根本回不了现代社会啊!!!
曲月翎也是没招了,系统临走前还说要让他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实体系统的厉害,谁知原本想露个脸,却不小心把屁.股露出来了,害得曲月翎得亲自去邺国捞人。
不去都不行。
曲月翎了解容冽,自己不到邺国,这没断奶的狗崽子是绝不可能放双马尾的!
不过他心里这些想法不能和窈娘如实说出,曲月翎现编了一个合理且高尚的借口:“我不愿看到两国交战,如果只牺牲我一人,就能换得两国和平,那是最好不过了。”
窈娘蹙着眉,语气犹豫:“可是……”
曲月翎轻轻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再劝我了。而且我有一计,即可完成联姻,又能保全卫祁国面。”
容冽的逆天口信目前还没大肆传扬出去,只有寥寥数十人知晓,而他没留下纸面书信,可能也是顾忌到曲月翎的颜面,不想给人留下真正的把柄。
那么这样一来,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比如:虽然皇宫里的人都清楚太后是他曲月翎,而非曲月珠,但宫外的人是不知这些的,且曲月翎本人从未在大型宫宴上露过面,卫祁许多官员其实连当初的“越妃”究竟是男是女都不敢确定。
所以宫内的“太后”不会离开卫祁去往邺国。
真正动身启程的,是来由皇帝梁初景亲封的使臣——身负小宛皇室血脉、乃小宛三皇子的曲月翎。
如此,就算容冽真要联姻,那也是和曲月翎联姻,与卫祁太后无关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窈娘听完凝神细思许久,回曲月翎道:“太后,可否容我和景儿……初景商议商议?”
“行啊,去和景儿他好好说说吧。”曲月翎点头,“我觉得他会同意的。”
窈娘行礼告退,带着宫人们走了。
丽妃瞪着他冷哼:“我看你就是想去联姻。”
曲月翎:“我是为了卫祁。”
丽妃:“瞎说个屁,老子不信。”
曲月翎:“……”
曲月翎:“好吧,我其实是为了救回双马尾。”
丽妃这才笑了:“这样可信度还高一些。”
其实真相不管是哪个,丽妃都明白她拦不住曲月翎,她的好弟弟啊,果真又被容冽这厮给哄骗住了!
==========作者有话说:==========
曲曲:横扫替身,做回自己!
丽妃: 那这些替身我就笑纳了
容三:妙
第76章
窈娘离开栖月宫后, 马上去找了梁初景商议此事。
正如曲月翎所言,梁初景听完沉思片刻,确实同意了曲月翎的提议。
但他没允许曲月翎立刻启程, 而是要宫人先仔细准备曲月翎去邺国需要的各类物品, 毕竟曲月翎去一趟猎场路上都能吐个半死,去邺国的路途可比去猎场长多了,别一不小心真死在半路上——联姻变结仇, 那容冽更要来灭卫祁的国了。
而且容冽现今也还没登基, 真要联姻, 也是他登基以后的事了。
所以梁初景让曲月翎手写一封亲笔信寄给容冽先做安抚,等邺国形势稳定了, 曲月翎再亲自动身前往。
果不其然, 容冽还是很好哄的。
曲月翎的信一送到他那,他就马上回了一封厚得如同书卷的亲笔信,洋洋洒洒一大堆, 写他是如何思念哥哥、夜晚又是如何想着阿翎、不知哥哥最近身体如何……写完这些又问曲月翎没了他睡得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曲月翎觉得通篇都是废话, 他只想知道双马尾近况如何。
然而容冽半个字都没提到双马尾。
曲月翎只得又提笔书信一封,专门问询双马尾的事。
数日后新信来是来了, 却又是一封厚度堪比板砖的长信。
容冽在里面长篇大论, 喋喋不休述写自己的相思恶疾, 仅在信的末尾, 草草书下四个大字:双马尾安。
曲月翎:“……”
曲月翎想给他两巴掌, 但距离太远了, 暂时打不到;想写信去骂他, 又投鼠忌器, 怕容冽看完后会拿双马尾出气;总之是左右为难,干脆不再写信了, 晾着容冽。
一个月后,邺国的皇位之争终于落幕。
容冽登基的消息传到卫祁时,梁初景的心境,也可用“释然”二字来概括,毕竟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全力去改变今世的命运走向了。只是有些事情终究难以更改撼动,譬如皇姐梁明琅的逝世、父亲梁怀徽的死亡、容冽返回邺国称帝……一桩桩,一件件,或许皆是逃不开的定数。
因此,梁初景做好了将来与容冽在战场上相见的心理准备。
可他始终过不去“会成为梁怀徽的替身被曲月翎盯上”的坎,尤其在知道曲月翎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十个替身都送给丽妃后,他便更慌张了——别的事都算了,难道这个命运也逃不开吗?
梁怀徽的替身就非要他亲自来当才行吗?
梁初景惶惶不可终日,在送曲月翎离开卫祁那天时,特地站在窈娘身后,生怕与青年那双绿眸对上视线。
只是一想到曲月翎终归是为了卫祁的太平才远赴邺国,去直面容冽那个暴君,梁初景的良心便隐隐作痛。
最后他遭受不内心谴责,还是走上前低声和曲月翎道:“太后……容冽此人心性狠绝、薄幸寡情,连亲生手足都能痛下杀手,您此番远赴邺国千万要小心,切莫轻信他的只言片语。”
曲月翎听旁人说容冽坏话耳朵也快听出茧子,不过他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而且还会帮着容冽解释两句,但对梁初景他却不打算解释。
因为梁初景是重生的男主啊!
他肯定知道一些未来的重要事件。
曲月翎想从他那套一些消息,于是曲月翎故意说:“别人对冽儿有误解,那是因为他们和冽儿接触不深,可我们不是啊。景儿你和冽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冽儿是什么人,我们都很清楚,他哪有屠杀兄弟手足?再说了,我看冽儿他和凝儿关系挺好的呀。”
邺国皇室子嗣众多,除去早夭的几位皇子公主,如今将尚未暴露女子身份的容凝算在皇子里,邺国皇室都还有六位皇子和四位公主仍在世——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容冽没动他们。
梁初景闻言语塞片刻,又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迟早会的。”
曲月翎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听见关键词马上抬杠:“那他也不是对我下手啊。”
“我一个孤寡老人,在邺国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冽儿,还有谁能依靠?自然是冽儿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冽儿和我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咯。”
梁初景:“……”
梁初景无话可说了。
两人绿眼瞪黑眼,对视半天,梁初景怕曲月翎迷上自己,急忙垂下眼睛站回窈娘背后躲着了,而曲月翎等不到他再透露更多的线索,也只能放下帘子,回到舆车上坐好。
卫祁国都与邺国京畿两地位置比较近,快马加鞭的话,十日内就能抵达。
不过这种赶路方式不适用于曲月翎,使臣团队本想照顾他的身体,放缓行程慢慢过去,曲月翎却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要求随行御医给自己开点能使人昏睡的汤药,用最短时间走完这段路程。
他在马车里睡得昏天地暗,不止天地为何物,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到了饭点就会被谭乐叫醒吃饭喝药,接着再睡死过去。
就这样一路吐一路睡,等到了邺国境内后,曲月翎还开始做噩梦了。
他梦到梁怀徽不满自己给丽妃送了太多同款替身,所以化身为厉鬼半夜来抓他脚踝,想把他拉下铜柱地狱,受烈火灼烧。
这梦境还特别有真实感,曲月翎都被吓醒了,仍觉得脚踝处残留着那种被人用指骨死死攥住的禁锢感,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缓了两口气后睡意稍微消散些后,曲月翎又突然觉得不对——那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真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下一瞬,一样柔软温热的东西还贴上了他的小腿肚,触感真实清晰,令人无法忽视。
曲月翎撑着身子支起上半身,借着舆车角落那盏昏弱的夜灯低头朝腿边看去,赫然看见一道高大幽暗的黑影跪伏在他脚边,像是坟地里爬出的死尸,光是望着,几乎都能闻到那种雨后青苔才有的森冷阴湿气息。
“鬼啊——!”
曲月翎惨叫一声,抬脚就往黑影脸上踩,想把这死鬼从舆车上踹下去,边踹还边手脚并用往床下爬,而且由于太过惊恐,曲月翎也并未发觉自己脚心碰到的柔软温热,与方才贴住他的东西似乎是同一个。
他只想快些逃命。
结果那道黑影却又圈住了他的脚踝,以一种非人的蛮横力道将他拖回自己身旁,紧接着再用硬实壮硕的胳膊箍住他腰身,曲月翎张口刚要大喊救命,黑影便把手指插.入他口中,还熟稔地分别用食指与中指抵住他上下两排牙齿,撑得曲月翎咬不下去,也发不出声。
黑影却在他耳畔低低地笑:“哥哥别怕,是我。”
曲月翎:“……”
难怪那么像鬼,毕竟是容冽的话,跟是鬼分别也不大了。
察觉到怀中青年在自己亮明身份后便停止了挣扎,像猎物认命地摊开肚皮,展露软肋,乖乖任由他肆意摆弄一般,容冽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种滋味,远胜于他坐上帝位,手握天下万人生杀大权时感受到的快意。
“阿翎……哥哥……”
容冽将高挑的鼻骨蹭进曲月翎的颈窝,嗅着被青年体温熨暖的草药苦香,手掌也顺着领缝,探进寝衣里贴着曲月翎的心口,感受那颗仿佛与自己相连跳动的心脏,哑声一遍遍呢喃道:“我好想你……”
曲月翎冷着脸:“把你的脏手给我挪开。”
男人的胳膊太粗,像铁枷似的把他两条手臂都给铐死了,没法动弹。
得亏容冽不是真的死鬼,尚有人智残存,他听话地把手抽出来,再握住曲月翎的肩膀将青年转了个面,朝向自己,含情脉脉地问:“我想阿翎想得快死了,哥哥有想我吗?”
想啊,曲月翎是真想弄死他!
听到男人问的话,曲月翎就立刻飞扑上前,掐住他脖颈疯狂摇晃:“你就不能等白天再来吗?你知道你有多吓人不?!”
容冽眼眶猩红,像是情绪太过激动,无法控制自己,喉结也上下快速滑动着,比刚才更像渴血的厉鬼:“我实在思念哥哥,半刻都等不及。”
说完,容冽也不等曲月翎回应,当即俯.身压.向青年,吻住他的唇.瓣,而后深.入.汲取那道他赖以生存的甘露。
曲月翎舌.尖被他咬得很痛,最重要的是……
“你刚刚是不是亲到我脚了?”
曲月翎手脚并用,使劲把人推开,睁大因亲近而氤氲出水光的绿眸问。
容冽喉结又滚了滚,点头道:“嗯。”
“……呸呸呸!”
“水!”曲月翎崩溃了,“快给我水!我要漱口!”
容冽闻言又把自己的唇凑上来。
曲月翎“啪啪”赏了他俩巴掌,人更崩溃了:“不是这个水!”
容冽盯着青年水红鲜嫩的唇.肉,心不在焉:“哥哥又不脏。”
“我肯定不脏啊。”曲月翎用手背拼命擦自己的嘴唇,“我是嫌你脏!”
容冽:“……”
“那我不亲阿翎嘴巴了。”
容冽不得已做出让步,双.唇却顺着曲月翎的脖颈往下,要往别处去。
“求你了……”曲月翎头疼地揪住他头发,不许他继续,“让我歇会儿吧。”
“你刚刚快把我心都吓出来了,我还以为又是梁……”
“梁”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曲月翎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连忙住口。
可关键字眼已经被容冽捕捉到了。
男人如他所愿停下了所有动作,脸上甚至还保持着温柔的浅笑:“梁什么?”
曲月翎清了清嗓音,故作镇定:“……凉凉的鬼手呗。”
第77章
“原来是凉凉的鬼手。”容冽气笑了, “我还以为是梁怀徽的手。”
不过念完梁怀徽的名字,容冽就不笑了。
他面无表情,垂眼睨着曲月翎。
笑容转移到了曲月翎脸上, 他干笑两声:“哈哈……怎么可能呢?梁怀徽都死了, 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可我听说——”
容冽抬手抚上曲月翎唇角,把那儿残余的水迹擦去:“哥哥的‘好儿子’孝心大发,又给哥哥送了十个新的‘梁怀徽’。”
“误会, 都是误会。”曲月翎也摆出一副温情款款的表情, 帮容冽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我已经把那十个新‘梁怀徽’都送给苗姐姐了。”
容冽挑眉:“哥哥竟一个不留?”
曲月翎果断道:“不留,我移情别恋了, 如今就喜欢冽儿你这样的。”
“哦?”容冽追问, “我在哥哥眼中是什么样的?”
他其实是想听曲月翎讲一些情话哄他开心。
但曲月翎觉得自己上一句话已经算是情话了,所以现在他就实话实话:“你照镜子是什么样,在我眼里就是什么样啊。”
容冽:“……”
容冽:“我照镜子只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曲月翎:“那就别照镜子了。”
容冽:“…………”
“万般皮相, 终归尘土, 休恋皮囊自失误。双马尾都没有人样,我不还是爱它吗?所以——”曲月翎拽住容冽的头发, 颇有些威胁意味地问,“我的双马尾呢?”
容冽身量高出曲月翎太多, 他见曲月翎抬手抚摸自己发顶有些吃力, 便主动矮下身体, 顺势躺倒在青年膝上, 随后又牵着曲月翎的手盖住自己侧脸, 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睛, 低声笑道:“双马尾好着呢。”
“好什么?!”曲月翎揪住他眼皮,逼迫他睁眼直视自己, “你都把双马尾的狗毛给剪了!”
“只剪了一点点,我可不敢动哥哥挚爱。”
容冽阴阳怪气地说完这些,终于图穷匕见:“阿翎若不信,就跟我回宫去看看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曲月翎也怪腔怪调回他,“不过我去宫里后住哪呢?”
按照一般规矩,他国使臣不会住在皇宫内,大多是住在宫外专门接待使臣的藩客馆中,就像容冽以前待在卫祁时一样。
但容冽才不管这的那的。
他说:“哥哥不能离开我的照顾。自然是我住哪,哥哥就住哪。”
容冽登基后,没有入住邺国历代皇帝居住的宫殿,而是命人重新收拾了一座环境清幽、适宜修养的宫殿出来,取名为“拥月宫”后住在那里。
这名字具体藏了什么心思,曲月翎都懒得点破。
而容冽也确实言行合一,在他心中,曲月翎就是事事离不得自己贴身照料,他一来,谭乐就失业了。
后面三日路程,全部由他负责在舆车内照看曲月翎的饮食起居,谭乐被赶出了舆车,只能当个跑腿的。
曲月翎则仍是吃了就睡,睡醒喝药,通过缩短清醒时间来减少晕车呕吐的次数。
此举颇有成效,曲月翎这天醒来,见舆车帘子外隐隐有明亮的光线透入,知晓此刻是白天后就问容冽:“我们到哪了?应该就快到了吧?”
容冽回答他:“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曲月翎一时没转过弯来,“到宫门外头了?”
容冽颔首: “对,到拥月宫门外了。”
曲月翎:“?”
等等,我们说的好像不是一个宫门?
曲月翎伸手去掀门帘,想看看外面的景象,容冽动作却更快:“外面风大,哥哥还是先穿上披风吧。”
他还不让旁人代劳,亲自给曲月翎穿好披风后,先自己起身出去,再用左臂撩起门帘,最后才将右臂放到曲月翎面前,让青年可以搀扶着自己走下舆车。
舆车外,身着淡蓝色衣裳的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容冽三日前突然离宫,将大部分政事全交给容凝抉择处理,仅重要之事亲自过问。
他们私下多方打听后才知晓:陛下是去邺国边境亲自接一位来自卫祁的使臣去了。
这位使臣虽是从卫祁来的,他却不是卫祁人,而是小宛国三皇子,卫祁太后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曲月翎。
但也有传言,他其实就是那位养大陛下的卫祁太后。
……男太后么?
该传言将众人的好奇心勾到了极致,谁都想亲眼目睹这位使臣的容姿样貌。
待容冽破例准许卫祁的舆车驶入邺国皇宫,一路直达自己寝宫门前,还勒令所有人噤声,不许打扰曲月翎好眠,非等青年自然睡醒,才亲手扶着他走下舆车时,宫人们心中只剩震撼二字——容冽这哪里是去接一位使臣,他分明是接了位新皇帝回来吧?
而殿庭中央,仅有两人没有跪下给容冽行礼。
容凝还低头垂眸行了个揖礼,另一位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的女子就动也不动,只冷冷睨向曲月翎和容冽。
她望着容冽百般小心,伺候青年下了舆车,又赶紧让宫人送来手炉,由自己双手捧着呈给青年。
青年的脸埋在深黑色的大氅里,旁人仅能瞧见他尖白的下巴,和微微透着血色的精致菱唇。
他用手背推开容冽送上的暖手炉,双唇轻轻张合,口吻不悦地挑三拣四:“不要,这个沉手。”
至此,容冽终于表露出了些强硬的态度,不容置喙道:“不行,会冻到。”
只是才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就用更低微的姿态,以及几乎是哄求的语气说:“手累了再给我,我帮哥哥拿着。”
青年闻言这才很勉强地接过暖手炉,还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你尽会折腾我。”
“是我的错,哥哥别生气。”
容冽立刻道歉,那从善如流的模样,仿佛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在这青年面前,他自始至终,口中未曾吐出一个 “朕” 字。
青年却也一副司空见惯的情貌,看也不看容冽一眼,四处张望着,口中喃喃:“我的好狗宝呢?”
容冽又答:“在芳蔻宫,离这儿有些远,要不哥哥重新上舆车,我们坐舆车过去吧?”
“不要。”青年摇头,“我不想再坐这破玩意了,我们走过去呗。”
容冽听话得不得了:“那哥哥如果累了就和我说。”
——还找狗?
庄思宓觉得容冽就挺像青年的狗,在他面前简直半点尊严都不要了,他要容冽做什么,容冽就会马上乐颠颠地去做,做不好挨了巴掌,指不定还会当成奖励仔细回味。
容冽却从不会这么听她的话。
容冽眼中甚至没她这个人。
庄思宓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寒声道:“曲大人,你官威好大啊,竟让我们这么多人在寒风中等你许久。”
话音落下,两人驻足朝她望来。
庄思宓登时把脊背挺得更直了,想拿出太后的威严与气势。
同时,她也因这片刻停顿,终于看清了青年的容貌——他有一张瓷玉般漂亮的脸,仿佛神台上供着的神像,生来就合该受人供奉,而他眼下的那一点殷红泪痣,则宛若菩萨怜悯世人时流下的血泪,仅看这张脸庞,你定会觉得他是个慈悲温柔的仁人君子。
偏偏青年一张口,竟用病气羸弱的音色说出了最难听的话:“冽儿,这位嬷嬷是谁啊?我看她官威也挺大呀,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曲月翎在卫祁屈服于男主的光环,可以稍微低调一点,但邺国只有容冽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反派,他过来就是验收养育成果、做人上人的,所以这个女人表情难看,曲月翎便也不给她好脸色看。
而容冽告诉他:“她是庄思宓。”
“她长得和你很像诶。”曲月翎蹙眉回忆,“名字也好耳熟……噢!”
青年恍然大悟:“她是你娘啊。”
容冽应道:“对。”
“庄太后!”曲月翎暂停找狗,朝庄思宓点点头算作问好,“幸会幸会。”
庄思宓还来得及没发难问责曲月翎的无礼,容冽就低低嗤笑一声。
这笑声中的不屑意味难以忽视,所以庄思宓愣住了。
而容冽掀起眼帘,目光冷淡地扫过她,勾唇道:“她不是太后。”
不是太后?
曲月翎诧异了几秒,接着回忆起容冽脸上伤疤的来由与他多年在异国为质的日子后,又觉得这不奇怪了——容冽那么恨她,肯定不愿意封她为太后。
现代还有好多人想逃离原生家庭呢,容冽现在是回到了悲惨的原生家庭,闹点小脾气很正常。
他想搞清楚的是:“不是太后……那她是?”
“我也不知道。”容冽笑了笑说,“我们又不熟。”
此言一出,本就安静的殿庭越发死寂,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庄思宓身旁的容凝也垂着头,不敢吱声。
曲月翎思索须臾,选了个不太容易出错的称呼:“庄太妃,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作为古代人的庄思宓听不懂曲月翎“如雷贯耳”这四个字的反讽,不过曲月翎说话时那隐隐透着调侃意味的语调却很容易辨认。
庄思宓气得脖颈涨红,容冽却一如既往像看不到她这个人存在似的,低头靠近青年耳畔温声提议:“哥哥,我们快些去芳蔻宫寻双马尾吧,它一定也很想你。”
“快走快走。”曲月翎注意力马上被分散了,“我也想死双马尾了。”
容冽扶着他刚转身,庄思宓便拔高嗓音,喝止道:“容冽,你给我站住!”
“这就是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我和容凝在寒风中受着冻苦苦等你,你……”
容冽骤然扭头,沉声打断她的絮叨,说:“你活该。”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皇帝:容冽。
真正的皇帝:曲月翎。
双马尾:那我呢那我呢?
容冽:你是公公。
双马尾:?
第78章
这三个字虽然简短, 但杀伤力十足,连曲月翎都怕庄思宓被容冽气撅过去。
而庄思宓虽然还没晕厥,却好像也快了。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 呼吸急促, 仿佛也患有心疾,且已经被气到发作似的:“你……你……”
曲月翎对庄思宓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他担心容冽真把庄思宓气出个什么好歹后, 会被谏官骂死, 所以想叫个御医过来给庄思宓看看。
结果正欲开口时,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容冽是个反派,与庄思宓关系还那样差, 他对庄思宓的死活不管不顾也就算了。那容凝呢?
容凝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甚至连一点担忧的情绪都未显露,好像对庄思宓这种状态已习以为常。
于是曲月翎闭嘴了,安安静静围观热闹。
容冽也静静望着庄思宓表演, 神情认真, 眼中却满是看不懂庄思宓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被冒犯的怨恨表情的疑惑:“你觉得朕的话不好听?”
问完他自己便答:“不应该啊。”
“我记得小时候, 有一年冬日特别冷,比今日都冷, 还下雪了, 你说带朕去看雪, 实际却是想在路上偶遇容煜。”
看雪,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啊。
成功了, 庄思宓就能得到帝宠;失败了, 她也不会受到指摘,反正一切都是为了陪孩子嘛。
唯一的问题便是那年冬天真的好冷, 容冽其实并不想出去看雪,他的奶娘也劝庄思宓,说外面天寒地冻,小孩出去容易受风着凉。
可庄思宓哪管那么多?
最后奶娘说好歹给加件棉衣吧,庄思宓却连这片刻功夫都等不及,抱着容冽就出去了。
而他们母子在雪中“玩耍”许久,等得雪势都便大了,也没等到先帝容煜出现,这才悻悻回宫。
之后容冽果然生病发烧了,他在病床上十分痛苦,啼哭不止,庄思宓回他的便是这三个字:你活该。
因为那日回去后庄思宓才知晓,先帝容煜在他们到赏雪花园前就已经走了,所以庄思宓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容冽和奶娘身上——如果奶娘不多嘴要添衣,如果容冽配合她早些出门,那么他们一定就能顺利“偶遇”先帝容煜,在共同回宫,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容冽也不会受寒生病。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反而把那个尽职的奶娘赶走了,又在容冽最痛苦时,朝他扔了一盏茶壶。
再之后,容冽就作为质子被邺国送到了卫祁。
“庄太妃,您现在听到这三个字是什么感受,朕那时听到这三个字就是什么感受。”容冽松开了曲月翎,缓缓走到庄思宓面前,还特地歪了歪脑袋,将自己有疤的那张脸送到她面前,供她仔细欣赏,“您现在心情如何呢?”
庄思宓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总之没再说话了。
毕竟容冽脸上那道疤,可以说是他如今阴郁偏执性格形成的根本缘由,连曲月翎在这种时候都紧紧抿着唇,其他人就更不敢吭声了。
容冽摆正脑袋,居高临下睨着她,扯唇道:“朕并非不孝。”
“虽然朕没有给你‘太后’的尊荣,但朕也看在容凝的面子上,当你已经不在人世。”
“而容煜死之前,你都是贵妃了,真嫌库房里那些钱财绸缎俗不可耐,就全部捐出去积德祈福吧。”容冽瞥了一眼她身上朴素的衣裳,抬起下巴指指周围宫衣同样单薄的宫人们说,“都十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喜欢没苦硬吃,可他们不喜欢。”
“庄太妃,劳你发发慈悲,做一回人吧。”
话音落下,庄思宓的身形也摇摇欲坠。
这么恶毒又难听的骂人话,不会是跟自己学的吧?曲月翎心想。他也懒得去辨认她是装病还真病,赶紧上前几步牵住容冽的袖角,打圆场道:“是啊是啊,冽儿他最孝顺了,庄太妃你也别见怪,冽儿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别和他计较了。”
“走走走……”
曲月翎像牵崽子那样把容冽带走了:“我们找狗去啊,乖。”
而容冽依从地被曲月翎支配,走出几步后,他又像是担心冬日结霜的地面湿滑,重新让青年搀住自己手臂,扶着他朝芳蔻宫的方向去。
单看这一幕,容冽确实是个极有孝心的人,哪怕如今已登基为帝,也仍保持着对养母……或是养父、养兄的恭敬顺从。
偏偏这份孝顺,他的生而不养的母亲庄思宓享受不到。
不过庄思宓还有另一个孩子——容凝对她是恭敬孝顺的。
眼看容冽和曲月翎走远,她怕庄思宓在殿庭前真冻出病,便走到女人身边,轻轻搀住她胳膊提议:“母亲,我扶您回去吧。”
庄思宓猛地一甩手把容凝挥开,还下意识扬起了手臂。
容凝瞧见她这个动作愣了愣,而后哑然苦笑:“母亲,我已经不是稚童了,您还要打我吗?”
“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已经教训不得你了。”庄思宓放下手臂,垂在身侧,“你也只会眼睁睁看着你哥哥顶撞我。”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没用的女儿。”
她闭上眼睛,转身独自离开。
专门伺候她的宫人们也忙不迭跟上去。
只有容凝还落寞地站在原地,身边站着四个近侍:“殿下……”
“我们也回去吧。”容凝仰起头,怔怔望着天空,等眼中的酸涩感消退些后才低下脑袋,“今日皇兄要陪兄长,有些折子需要我帮他先过目一遍。”
那座邺国历代皇帝居住的宫殿,如今被容冽拨给容凝用了。
她的真实性别依然没有公开,容冽回来的及时,早早控制了大皇子,又逼得容煜退位自尽,文武百官不满他登基,都盼着她上位将容冽取而代之,可他们若知晓自己是个女子,还会这么支持她吗?
容凝不知道。
她曾经也不明白,容冽为何总这般肆意行事,活像个人人欲诛的暴君,直到容冽告诉她:“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将阿翎完全留在我的身边。”
“况且,你以为那个位置我能坐多久?”
容冽说:“哥哥身子一直不太好,他没有办法离开我。”
他反复强调:“一刻都离不了。”
“而你若也想到那里坐一坐——”容冽指着龙椅说,“就总得有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原来他们一家三人,最后竟是冷心冷肺的容冽最讲情谊恩义。
他陪着曲月翎走了一小段路,就怕青年累着,蹲下身体让他到自己背上趴着,由他背着曲月翎去芳蔻宫。
曲月翎环着他的肩,偶尔抬手帮他理理头发。
青年一步路都不需自己走,嘴却没闲着,又抱怨起来:“芳蔻宫是真远啊,怎么不让双马尾住得离拥月宫近一些?”
容冽听完觉得哥哥是在心疼自己。
毕竟若双马尾离拥月宫近,他就可以背着哥哥少走一段路。
容冽越想越觉着餍足,他笑了笑,说:“芳蔻宫是邺国宫中未出嫁公主居住的宫殿,我觉得那里更适合双马尾居住,便让它去那儿了。”
此言一出,容冽就感觉自己被锁喉了。
曲月翎紧张地箍紧他脖颈,问:“真的吗?你不会仍想着要阉了双马尾吧?”
“还是你已经阉了?!”
“双马尾真的做不了公主,它被阉了也只会是公公啊……”
“真的。”容冽无奈道,“哥哥若不信,也亲自去看看吧。”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芳蔻宫门口。
容冽把曲月翎放下地。
而青年刚站稳脚步,便对他说:“低头。”
容冽立即照做,随后才想得起问:“怎么了,哥哥?”
“好像下雪了,你头上有片雪。”曲月翎说,“我帮你扫下来。”
闻言容冽猛地把头直起,不让曲月翎碰自己发顶。
与青年那双蕴着不解的绿眸对视的刹那,容冽发现他微卷的发丝上也挂着几粒雪糁,于是容冽说:“不要。”
“行,病了别找我闹。”
青年斜睨他一眼,警告完便抬脚走向芳蔻宫。
只是曲月翎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莺声燕语、婉转悦耳的少女笑声从里头传来:“双马尾,快来姐姐这里……”
然后是两声响亮的“汪汪汪”。
这在其他人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狗叫,可在曲月翎耳中,双马尾都已经兴奋到飙外语了:“姐姐,达令~Im coming!”
曲月翎:“?”
什么吊动静?
曲月翎纳闷地探头,看向芳蔻宫前院中央,聚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子,她们手里抱着好多喷香吃食,而被她们围在中央的,双眼被蒙住,舌头却耷拉在外的黑色细犬,正是双马尾!
它应该是在和这群少女们玩蒙眼猜人的游戏。
其中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开口问它:“双马尾,容姝是谁呀?”
双马尾马上摇着尾巴,小跑到一个粉裙少女脚边“汪汪”两声,粉裙少女见状也立时笑开:“真棒!来,双马尾,吃肉肉~”
“好了好了!轮到我提问了!”另一个蓝衣少女弯着眼眸又问,“双马尾,那容婵又是谁呀?”
双马尾耸耸鼻尖,仗着优越的嗅觉,不一会儿就从美人堆里找出了容婵,又换得一声“真棒”与牛肉美食。
曲月翎:“……”
“我没骗哥哥吧?”容冽将手负到背后,再稍稍弯腰靠近曲月翎耳畔,低声笑着,“此地是不是比拥月宫更适合双马尾居住?阿翎居然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系统:老大别救我了,我来到天堂了!
曲曲:"白眼"
第79章
不算容凝, 容冽还有三位皇妹住在宫里,大公主则已经出嫁。
容冽登基后只幽禁了自己其他兄弟,并没对公主们做什么, 允她们出嫁在外开府后再离宫。
而双马尾被他扣留带回邺国后, 一开始闹腾得厉害,不上嘴套就不分昼夜狗叫,下属来询问容冽怎么办?毕竟这条狗是那位主子的“挚爱”, 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像烤乳猪一样把它捆着吧?
容冽就让他们找几个貌美侍女去照顾双马尾。
果然, 貌美侍女一到, 双马尾就安分了。
等后来入了皇宫,容冽再把双马尾往芳蔻宫一丢, 双马尾不止再没嚎叫过, 还赢得了芳蔻宫众公主宫女一致评定的“全邺国最通人性小狗”奖。
它在这里胡吃海塞,养了一身冬膘,连物种都险些变了——从细犬变成卡车。
要不是还能翻译系统的狗叫, 曲月翎都不敢与它相认。
好你个双马尾, 把我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曲月翎装作没听见容冽的话,阴着脸走向人群。
宫女和公主们都不认识曲月翎, 可跟在曲月翎身后的容冽她们是认识的。
公主们本就畏惧自己这位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皇兄,但见绿眸青年敢走在容冽前面, 心中便好奇他难道比皇帝还尊贵吗?
她们闭上嘴巴, 默默退到一旁让路给曲月翎。
双马尾却还没意识到大事不妙, 摇着尾巴转圈:“哈哈, 我们下一个找谁呢?找……”
“……老大?”
系统不笑了。
它终于从少女们的脂粉芬芳中辨认出了那缕熟悉草药苦香。
“老大, 你终于来救我了!”系统顿了几秒, 然后“呜”的一声扑到曲月翎脚边假哭,“我在这里过的好苦哇……”
曲月翎弯腰摘下它头上绣着桃花的粉色眼罩:“苦在哪?”
“……”
系统也装听不到曲月翎的话, 眼里没有一滴泪地直嘤嘤。
曲月翎揪起它的耳朵:“你现在肥得令我恐惧。”
系统:“…………”
系统:“我不肥,我就是冬天到了……毛长得厚实了一点!”
不仅毛厚实,肉也实心的系统被曲月翎揪到了拥月宫。
拥月宫景致淡雅,环境清幽,所有草木器物完全是按照曲月翎的喜好与他生活日常习惯来布置的,除了一处——床底是封死的,别说双马尾,恐怕来了一只小虫也爬不进去。
曲月翎巡视完整座拥月宫,便把容冽打发走了,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打扰自己和双马尾叙旧。
随后一人一狗便挑选了拥月宫内视野最好的高楼观月台上去,在避风暖阁里屏退一众宫人,开始复盘他们分开这段时日发生的事。
系统率先起头,哭诉道:“老大,你听我解释。”
“我中了美人计是我的错,可那也得怪容冽防我太甚啊!”
“你刚才也看到了,容冽他在拥月宫里连条床缝都不给我留,我是没招了才去芳蔻宫住的。”
“哦?”曲月翎挑眉,“可我看你很有招啊,之前还以为你是文盲系统,连‘色令智昏’里的‘色’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结果你知道的可太多了,都整上英文了。”
系统嘿嘿一笑:“我如今都开始练习三连后空翻了,区区英文又算得了什么呢?”
曲月翎听得满头雾水:“你练三连后空翻干嘛?我们剧情都走完了,不必再做这些事了。”
系统唏嘘:“技多不压身,最主要是这招防容冽杀我。”
曲月翎下意识:“怎么可能?冽儿他没那么……”
系统闻言更唏嘘了,叹息一声打断曲月翎的话道:“老大,你又色令智昏了,看来我中美人计不过是系统随主罢了,你沉迷男色,我沉迷女色,我们都有自己专属的情劫要渡。”
曲月翎:“…………”
“停。”曲月翎抬手,“让我们停止互相伤害吧,聊点正事。”
系统说:“好啊。”
不过现在它唯一能想到的正事便是:“让我们就近挑个适宜办丧事的黄道吉日,合体回到现代去吧。”
其实系统不想那么快回去,它还沉浸在容冽设下的美人计中难以自拔,但当前的情况毕竟是自己理亏,它还知道曲月翎一直很想早些回去,所以才如此提议。
谁知曲月翎沉默片刻后,居然也说:“先不急着回去吧,再等几天。”
系统惊喜道:“好啊好啊!”
“……我不是贪恋如今高贵的地位与权势,更不是舍不得这些花不完的钱财珍宝。我只是……有些担心容冽。”
曲月翎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套着三个金镯子,他的耳饰、发饰、腰链、脚环、臂环……也全都是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着各色珍贵宝石,对曲月翎来说,现在他最难做到的事是吃苦。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做出的选择可能不是单一的,他们会全部都要——先在古代享受完荣华富贵,再回现代享受高科技的便利生活。
因此系统说:“没关系,老大,怎么样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啦。”
“好狗宝。”曲月翎摸摸系统的狗头,和他仔细说起白日里容冽和庄思宓发生争执的全过程。
系统听完咂舌:“这妈好奇葩啊,对孩子好点是会要了她的命吗?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容冽呢?”
而且曲月翎突然想到:他们目前所处的是重男轻女的古代,容冽一个儿子都得不到庄思宓的好脸色,那容凝呢?庄思宓平日里又是怎么对她的?
他问系统,系统回忆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比对容冽更差的,起码她不敢打容冽。”
“啊?”曲月翎问,“你的意思是她打容凝?”
系统说:“对啊。”
“我在邺国皇宫里可不是只玩……只吃苦不干活。”它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有四处溜达,伪装成狗偷听各路消息。”
容冽从来没有限制过双马尾的狗身自由,因为他也知道,养狗是需要遛的,而双马尾比较通人性,会自己遛自己,于是容冽派画师专门给双马尾绘制了肖像画,又为它做了个写着它名字的金项圈,以此让宫人们记住:宫里有条细犬是陛下养的,千万不能轻易得罪。
这事本来没什么特别之处,毕竟贵人养只小宠是很常见的事,先帝在世,庄思宓做贵妃时也曾养过一只鹦鹉,照样宠得如珍似宝。
但坏就坏在容冽却一条狗都那么上心,却对她这个生母不闻不问,不仅没封她为太后,还扒她的分例调整得与其他太妃一样,没有任何额外恩赏。
庄思宓很是不满,她想去找容冽理论,容冽却不见她,庄思宓便又让容凝去寻容冽,可照样是无功而返。
之后双马尾再看到容凝时,就见她脸上多了一道巴掌印。
“其实容凝已经很努力了。”系统告诉曲月翎,“容冽本来是要把庄思宓送出宫,去皇陵给先帝守墓的;容凝求了好久的情,容冽便才松口说可以不去守皇陵,让庄思宓去乡下庄子里养老吧。”
曲月翎接话:“但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对。”系统点头,“所以容凝最终给容冽下跪了。”
当时系统就在场,说实话,那场面有点好笑,主要是容冽的表情搞笑。
因为一般情况下,容冽只有曲月翎在身侧时神情才会丰富鲜活些,不然他要么是面无表情,要么就只会在唇边勾起令人遍体生寒的冷笑。
可是那天,容冽看着容凝在自己面前下跪,听她用崩溃的嗓音,近乎疯癫的语气为庄思宓求封太后时,他脸上的神色几番变换,从错愕到困惑,最终定格成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容冽走到她面前蹲下,说:“容凝,我开始觉得,你比我可怜了。因为我还有哥哥爱我。”
“阿翎他真的好爱我,他连死都会带着我一起走,不会留我独自在这世间做孤魂野鬼……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卫祁生活的那几年到底有多幸福,而你在邺国居然什么都没有。”
容冽说完这几句话后,甚至落下了眼泪,他被自己与青年相知相爱的过往感动得无以复加,而双马尾缩成光头狗在一旁看他笑着流泪,只觉得容冽也疯得厉害。
“她可以留在宫里,这是我的忍耐极限了。”容冽结束回忆,眼眶依然红着,却心情大好地摸了摸系统狗头,“我要出宫几日,卫祁的使团到边境了,我要亲自去接哥哥回家。”
“庄思宓再以死相逼,你就让她去死,或者你跟她一起去死,别死在拥月宫就行,我和哥哥还要住那。”
“……多谢皇兄。”
系统总结道:“这就是你来这儿之前发生的最重要的大事,其他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太多信息价值。”
曲月翎:“……”
“……唉,一家子神经病。”听完这些,曲月翎也苦恼地挠挠头,“真想把我的心理医生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
原生家庭是这般德性,难怪容冽会变态成反派。
而容冽对他偏执到这种地步,也令曲月翎十分头疼,心中还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慌——他怕自己脱离这个世界后,容冽也会跟着他一起去死。
连系统都隐隐有着相同的预感,但它不敢说。
在它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再可怜、可悲、可叹,归根究底也不过是一本书中的虚拟人物罢了。自己看似沉迷其中,实则随时都能抽身;而曲月翎虽始终清醒,但实际上,他才是入戏最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哲学思考题(×):细犬版实体系统,到底是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物呢?
第80章
曲月翎白天想容冽这一家子神经病想得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等到了晚上, 才发现自己是真头痛——不知是赶路途中颠簸疲惫的延迟发作,还是去芳蔻宫路上吹了寒风,曲月翎入夜后就起了高热, 烧得人都快傻了。
他昏睡过去前, 模模糊糊瞧见容冽守在床边上,不断拧湿帕子给他擦身降温,等再次醒来, 天光已经大亮, 容冽却依旧坐在床沿给他更换额上的冰帕。
而这也不是容冽头一回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照顾他了。
几乎自己每次生病, 容冽都会寝食俱废地守在他身旁,曲月翎清楚, 这次也肯定一样, 所以当容冽给他换完冰帕,抬手想摸摸他面颊时,曲月翎主动把脸贴进了男人掌心, 接着再将手从被子探出, 覆在容冽手背上问:“……又是一晚上没合眼吧?我已经好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已经休息过了。”
听到曲月翎嗓音有些干哑, 容冽先回了他话,再给杵在门边的谭乐递去一个眼神。
谭乐亦有着丰富的辨认容冽眼色经验, 见状顿时心领神会, 赶紧倒了杯温热的水送上前。
曲月翎被容冽扶起, 靠在他肩头喝了几口水, 等那阵热渴的不适感过去后才接着问:“你什么时候休息的?”
容冽答道:“哥哥还睡着时, 我去上了朝。”
曲月翎:“?”
曲月翎:“上朝也算休息吗?”
“对。”容冽说, “有几个大臣说了我不爱听的话,我就默不作声盯着他看许久, 再闭上眼,让他继续说,说到我睡醒为止。”
曲月翎:“……秀。”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是吧?
曲月翎笑了笑:“你也是个人才……”
“我知道哥哥是心疼我了,不过照顾哥哥,我从来不觉得累。”容冽也笑着将脸挨过来,贴住曲月翎手背道,“因为我很喜欢照顾阿翎,甚至……”
容冽没继续往下说了。
小时候他也常生病,但庄思宓不喜欢看望他。
——是看望,而不是照顾。
容冽一向是由奶娘嬷嬷和宫女太监们照顾的,只有病得重了,宫人怕出大事,才会将他抱去给庄思宓,可庄思宓怕容冽把病气过给自己,导致她无法侍寝,所以也只是远远地看。
照顾病人很辛苦,容冽在被茶壶砸破相,送到卫祁为质以前,一直是能理解庄思宓。
后来他认识了曲月翎,发现曲月翎的身子就跟自己幼时一样差,甚至要更糟糕;再后来,他为了在卫祁找个靠山,能过得不那么辛苦,主动去照顾曲月翎时,心中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因为病中的青年太虚弱了,仿佛一尾离开他目光就会立刻渴死的鱼。
容冽第一次被人这样强烈地渴求、需要和眷念着。
从那以后,他就喜爱上了照顾曲月翎这件事。
而那句没说完的话,便是他希望曲月翎一直病着,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
当然这种阴暗的念头,在容冽长大后,就再不敢想了。
他只希望,世上有一种医术,能将自己的心脏换给曲月翎,毕竟从来都不是曲月翎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曲月翎,那么如果能依偎在他胸腔里,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曲月翎不知道他心中这些念头,见他话说一半就停了,还好奇道:“甚至什么?”
容冽不答,只笑着亲了亲他的指尖。
曲月翎以为他在想下流的事,马上蹙着眉把手指缩回被子里,警告他说:“别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嗷。”
“好吧。”容冽说,“我都听阿翎的。”
“那你就睡会儿觉。”
曲月翎难得态度强硬地把容冽往床上抓,容冽反抗不了,只能照做。
几日后,曲月翎的寒症好了大半,却不小心传染给容冽了,至此,两人才开始分床睡。
而且曲月翎还听系统说,容冽最近早朝不再假寐诱敌了,他只拖长了上朝时间,还经常把那几个与他不对付的大臣叫到跟前来交谈。于是没过多久,那群大臣也全都病倒了,朝堂上反对容冽的声音因此小了许多。
“狡猾的反派。”系统如此评价容冽使出的阴招,“我感觉他在预谋一件大事。”
曲月翎闻言刚想和系统再深入聊聊,拥月宫却有不速之客忽然到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从寝殿出来,发现来者竟是庄思宓。
她今日依然衣着朴素,却比上一次见精致了些,还画了浅淡的妆容,只是这妆容不是往气色好的方向画,而是画了个病妆,见到曲月翎后便用袖角遮着唇,低声弱气地咳了起来。
“庄太妃,你也病了?”
曲月翎也抬袖挡住鼻子,警觉道:“那我们还是坐远些交谈吧,我病刚好没几日,不能再病了。”
庄思宓:“……”
庄思宓的“咳病”马上不治而愈,她放下手臂,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说:“倒也没太严重的病,就是喉咙不太舒服,可能是我宫里用的炭不太好,比不得拥月宫里用的这些西域瑞炭。”
“原来太妃是来蹭炭火的呀,您早说嘛,谭乐——”曲月翎对谭乐招招手,“等会给庄太妃送两筐瑞炭带走。”
“……不必了,我不是来蹭炭的。”庄思宓唇角的笑越发僵硬,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听说曲大人这几日病了,所以特意寻了些上好药材送来,给你调养身子。”
曲月翎柔弱地叹气:“唉……可我这破烂身子再怎么补,也好不起来了,庄太妃何必破费?不如把这钱省下来,去买些瑞炭取暖。”
听到青年又提瑞炭的事,庄思宓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她也不知曲月翎是在装傻,还是真听不懂她的暗示,于是她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主要我只是个太妃,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拜高,才只往我宫里送碎炭。我若是能像曲大人你……”
庄思宓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笑笑继续说:“像你的姐姐一样有福,儿子孝顺能做太后,那……”
曲月翎原先心中只是猜疑,闻言这才彻底确定:庄思宓这是想曲线救国,让自己帮她找容冽说情,封她为太后。
但这怎么可能呢?
曲月翎才不会帮她讲一句话,最多让容冽少损她两句。
再说了,用点碎炭怎么了?不一样能取暖吗?
自己没像菩萨下凡拯救容冽时,容冽在卫祁连碎炭都没得用,在去往卫祁途中,也只能在破庙附近捡些湿柴烧火取暖。
所以曲月翎继续装听不懂她的暗示,说:“我姐姐也没那么有福气,只做了一个太后,她要是真有福气,应该去做皇帝才是啊。”
庄思宓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那看来是我福薄,所以只能做个太妃了。”
曲月翎又说:“也没那么薄,真要是福薄,就该跟梁怀徽一样命短早死了。”
庄思宓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面无表情,直勾勾望着曲月翎:“曲大人,还是你命最好,在小宛有姐姐护着;在卫祁,也有新帝敬着;到了邺国,还有我儿子孝顺地伺候着。我不跟你争这些,我只想回属于我的尊荣。”
“你都有那么多了,能不能行个好,帮帮我呢?”
“或者您说说,您还有什么想要的——”
庄思宓垂着眼睫,将一缕散落的鬓发拨至耳环,模样越发脆弱可怜,还用上了敬称:“只有我能给的,我一定给您。”
平心而论,庄思宓如今是有些年纪了,可她极会爱护自己,当上妃子后便再没吃过苦,日常又保养得宜,还能生出容冽和容凝那样容貌俊美的孩子,所以眼下哪怕是素衣淡妆,也能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
“不是,你等一下……”
曲月翎越听越不对劲,他问庄思宓:“庄太妃,你觉得你儿子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孝?”
庄思宓抬眸:“……不是吗?”
曲月翎虽然是以使臣的身份来到邺国的,可她知道,卫祁那位“曲太后”不是曲月珠,正是曲月翎。
这人都在卫祁以男子之身享受到太后的殊荣了,因此她完全搞不明白,曲月翎为什么还要来邺国一趟,到这边也做太后。
说是救狗?
狗屁!她不信。
她猜曲月翎是来挟恩图报的。
毕竟卫祁那位皇帝再孝,也不会像她儿子那样孝,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守在病床前照顾曲月翎吧?
而曲月翎告诉她:“不全是。”
“你儿子是挺孝的,但是……”曲月翎顿了顿,“他对我好,主要还是因为他喜欢我。”
庄思宓半晌说不出话。
死寂的片刻后,她木然开口:“你什么意思?”
看戏看了好半天的系统即答:“太妃,你儿子是gay啊,gay!”
曲月翎则用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告诉她:“你儿子喜欢男人。”
“不可能。”庄思宓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不一直是梁怀徽的男妃吗?”
曲月翎摆摆手,好心提醒她:“庄太妃,慎言啊,哪有什么男妃?梁怀徽只有一位越妃,是我姐姐。这种话以后别说了,让你儿子听到,我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谁知庄思宓不识好人心,听不进他的劝,高声骂道:“畜生!”
“我儿去卫祁时,他才多大?他才几岁?”
“你居然勾引他!你还是不是人啊?!”
曲月翎都被骂懵了,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诶你怎么血口喷人?畜生骂谁呢?”
“你还知道冽儿他被送去卫祁时年纪小啊?”
曲月翎把同样音量提高,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这样的容貌,几乎谁见了我,都会难以自拔地爱上我好吗?我用得着勾引你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曲曲:孝,太好孝了
容三:哥哥在夸我!
曲曲:?
容三(挨了巴掌版):哥哥在奖励我!
曲曲:???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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