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驾皇子！


    纵观大明一朝，能得此殊荣，随侍扈驾之人是谁？


    永乐皇帝数次北征、行围，皆令皇太孙朱瞻基随侍扈驾，寸步不离。


    那朱瞻基是何等身份？


    自出生起，便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铁打的皇太孙！


    由此可见，“扈驾皇子”这四个字，在大明朝堂之上，究竟是何等沉重的分量！


    这已不仅仅是恩宠，而是一种近乎明确的政治信号！


    天子亲自下场，为他竖起了一面大旗。


    该站队了，你们看着办……


    可以理解为，天子将手中一部分皇权，分予了他。


    怪不得那帮勋贵坐不住了。


    这，便是他的收获？


    也是太上皇与朱靖昭，所要付出的代价？


    朱靖泽心知此刻万万不可流露半分犹疑。


    一旦迟疑，天子便会视作瞻前顾后，缺乏魄力。


    他不敢稍有耽搁，郑重长揖及地：


    “儿臣领旨！”


    延景帝见他一点就透，眼中满意之色更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朱靖泽抬眼望去，只见数名内侍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一具金光闪闪的铠甲，以及两张造型古朴的大弓，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为首的内侍将托盘举起，夏守忠上前一步道：


    “圣上有旨，赐越王殿下金甲一副，宝弓两张！”


    朱靖泽谢恩毕，抬眼看去。


    这金甲并非战阵之上厚重的铁叶甲，乃是轻薄坚韧的特制皮甲，外覆金箔。


    护心镜錾着五爪盘龙，肩吞作兽首之形，道道纹路，尽是皇室独有的尊贵威仪。


    是一副礼甲。


    这身礼甲着在身上，不觉笨重，反倒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但他的目光，却最终落在了那两张弓上。


    一张步弓，一张骑弓。


    天子抬了抬下巴。


    夏守忠会意，上前一步：“殿下可知，史载宋时名将岳武穆，生有神力，未冠之时，便能挽弓三百斤，开弩八石。”


    “后学射于周同，尽得其术，能左右开弓。”


    “周同感其天授神勇，赠其二弓。一为【破筈】，乃五石步弓；二为【穿杨】，为三石马弓。”


    他指向托盘上的两张弓，继续道：


    “这两张弓自然不是数百年前的原物。乃是宫中大匠，查阅古籍，寻来百年拓木与异兽筋角，依照古法仿制而成。”


    “且随着本朝工艺精进，这弓的韧性与杀伤，比之古籍所载，更胜数分。”


    朱靖泽心头震动。


    他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张稍短的马弓：


    【穿杨】


    弓身入手微沉，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触手温润。


    弓臂之上，以赤金镶嵌出盘龙之形，龙口大张，恰好是握持之处，设计得精巧无比。


    他也未摆出什么开弓的架势，只是双臂平举于胸前。


    大臂发力，向后一扯。


    嘎吱——


    沉闷的弓胎拉伸声在暖阁内响起。


    不需要借助腰马合力，仅凭双臂蛮横的肌肉力道。


    这张寻常军士需三四人合力才能拉满的三石重弓，竟在他的拉扯下，寸寸张开。


    弓弦崩得笔直，割在手指扳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直到弓弦被拉至耳后，整张弓已然被拉成了满月形状！


    朱靖泽心中暗喜。


    他凭通灵宝玉温养，体魄强健至极，寻常弓具难以承受他的膂力。


    往日马上骑射，只能改用加重步弓，用着十分不便。


    这副【穿杨】，于他再合适不过。


    可这一幕，却令身旁诸人惊骇到无以复加。


    夏守忠张大了嘴巴，拂尘从臂弯滑落都浑然不觉。


    延景帝撑在御案上的也手抖了一下。


    他赐下这两张弓，原不过是一件象征武备的器物。


    只盼老四借着扈驾的机会，在文武百官面前挣个体面。


    三石重弓！


    这等强弓，便是军中以勇力著称的猛将，能拉开者亦是凤毛麟角。


    谁能料到，这位以文采惊世、行事温文的幼子……


    竟拥有这等霸王之力！


    在这四面环敌的大明，皇子能有这般武勇，便愈发要紧。


    延景帝望着朱靖泽双臂稳如磐石，将大弓拉满平举，不见半分吃力。


    他自幼身子孱弱，不能挽强弓、跨烈马，乃是毕生憾事。


    此刻见幼子这般英武，心中惊喜之余，竟好似自己平生遗憾，也一并补上了。


    “善，泽儿，此弓，正合你用！”


    ……


    出了临敬殿，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朱靖泽细细复盘着天子今日的种种举动。


    这位心思极深的帝王，从不会平白无故行事。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赏赐与安排，背后都藏着深远的算计。


    略一思忖，一条清晰的脉络便在他心底浮现出来。


    太上皇借天子圣寿，以“人子尽孝”的由头，将被天子亲手圈禁的老大解了禁。


    于太上皇而言，此事虽有损他的声望，却也是不得不为之。


    他万万不能丢了对储君人选的话语权。


    可这番操作，落在父皇眼中，就太难以接受了！


    百官心中，会如何做想？


    当初太上皇用一个蹩脚的由头，便将天子最看重的幼子圈禁。


    如今天子师出有名，禁足了自己长子，太上皇一句话就解禁了……


    天子才因收回一营京畿兵权，聚集起来的帝王威信，此番打击不小。


    这分明已是触到了天子的底线。


    朱靖泽心头微凛。


    父皇在面对这近乎挑衅的举动时，并未盛怒，更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反而巧妙地化作了一次机遇。


    顺势让他朱靖泽，做扈驾皇子。


    大明宫那边还发作不得，毕竟是你们先坏了规矩。


    这是一着两用的好棋！


    不仅漂亮地回击了太上皇，更是在这盘名为“储位”的棋局上，


    将他这颗棋子，稳稳地往前推了一大步。


    由此可见——


    危机与机遇，往往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