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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2章 许靖央要自己生产!

    辛夷急忙丢下柴火,转身围到榻边。


    只见许靖央衣袍下,竟有血顺着身下的衣裳蔓延。


    再见许靖央面色发白,显然是已经不舒服许久了。


    寒露当即站起来:“我去拿药!”


    在出发之前,许靖央就找段宏要了许多备用的药物。


    她不是毫无准备,也预料到了一路上条件艰难,她的孩子或许就会生在路上。


    许靖央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要慌张,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去烧水热剪子,叫其余人守好屋外。”


    寒露和辛夷马上明白了许靖央的意思。


    她要......


    邱淑退下后,书房里只剩炭火偶尔爆裂的微响,像一粒粒细小的星子在寂静中迸开。窗外风声渐紧,卷着雪粒子拍打窗棂,簌簌如雨。许靖央缓缓放下手中那卷《荀子》,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按,纸页无声合拢。她未起身,只将薄毯往上拉了拉,覆住微隆的小腹,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尚未拆开的密报上——是司天月从京畿送来的,火漆印尚未启封,却已透出几分焦灼的暗红。


    寒露推门进来时,肩头落了一层薄雪,靴底踩过青砖,留下两道湿痕。她单膝跪地,垂首呈上一只青布小匣:“大将军,司天监旧档已取回。匣中三册,一为景王幼年病案,二为张潜渊七岁入大理寺监修佛经之誊录底本,三为……当年护送九皇子离京的侍卫名录。”


    许靖央眸光微动,未接匣,只问:“名录上,可有活口?”


    “有。”寒露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原御前侍卫副统领赵砚,现为京兆尹府衙捕头,已暗中联络上。他愿作证——当年九皇子途中染疫暴毙,尸身由大理寺验明正身、焚化入坛,而张潜渊,是奉先帝密旨,以‘代皇子养疾’之名,自幼养于大理寺别院,实为反王庶长子,赐姓萧,录入玉牒,却未登宗谱。”


    许靖央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先帝早知张潜渊身份,却不动声色养于深宫之外,既防其生变,又留其为棋。景王之名,本就是一枚盖在死人身上的印鉴,而张潜渊,不过是披着龙袍的影子,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替真正的九皇子咽下所有苦药、熬过所有寒夜,最终,再替他死一次。


    她忽然想起许靖姿曾写给她的家信里一句闲笔:“王爷教我辨星图,说北辰不动,群星拱之,可人心若乱,连北辰也会偏移。”彼时她只当是景王病中感怀,如今才懂,那是他在教她看破天命,亦教她……如何在命定的偏移里,守住自己那一寸不坠的光。


    许靖央伸手,接过青布匣。指尖触到木匣底部一道细微刻痕——是幼年许靖姿惯用的雀爪印,歪斜稚拙,却刻得极深。她指腹摩挲片刻,忽而一笑,极淡,极冷。


    “把赵砚的供词誊三份。”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一份烧给先帝灵前,一份送进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砚舟案头,最后一份……”她顿了顿,凤眸微抬,映着炉中跃动的火光,“送去威国公府,放在我父亲的枕下。”


    寒露怔了一瞬,旋即抱拳:“是。”


    许靖央却已掀开薄毯,缓缓起身。她步至窗前,推开半扇窗。风雪扑面而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望着远处灰白交界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千里风雪,看见江南那片被血浸透的梅林——景王倒在那里,玄色大氅铺开如墨,而许靖姿,应是赤足踏过碎玉般的残雪,奔向山坳深处那间猎户空屋。她腹中孩子尚不足三月,胎息极弱,却已在母亲奔逃的颠簸里,攥紧了第一缕生的气息。


    就在此时,辛夷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大将军,幽州西驿传来急报——三日前,有一辆黑篷马车驶入城中,车帘低垂,车轮裹布,行迹诡秘。驿卒见车上无官印,欲拦查,驾车人亮出宁王府腰牌,称奉大将军令,押送要犯入府。可……可那人腰牌,是假的。”


    许靖央眸光骤凛。


    “人呢?”


    “已入府三刻,由后角门引至西跨院柴房暂押。”辛夷顿了顿,声音微沉,“守门婆子说,车内下来个妇人,面色惨白,双目失神,衣襟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许靖央转身便走,步履未乱,却快如惊鸿。狐裘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凛冽寒气。寒露与辛夷紧随其后,廊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如同绷紧的弓弦。


    西跨院柴房外,两名暗骑卫执刀而立,神色肃杀。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浓重的铁锈味。许靖央未让任何人跟随,独自推门而入。


    柴房内只有一扇高窗,光线昏暗。一个女子蜷在干草堆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指甲深深掐进臂肉里,渗出血丝。她身上那件素青褙子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前襟、袖口、裙摆,处处是褐色血痂,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灰与干涸的泪痕,唯有一双眼睛,空茫茫地睁着,瞳孔深处却像燃着两簇幽微的火苗。


    许靖央脚步一顿。


    不是许靖姿。


    那女子听见动静,缓缓抬头。目光触及许靖央面容的刹那,她浑身剧烈一颤,喉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猛地朝她膝行而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将军!奴婢……奴婢是云袖!景王府的云袖!三姑娘她……她还在江南!”


    许靖央蹲下身,一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手探向她腕脉。指腹下,脉象浮而细,时断时续,分明是强撑一口气,硬生生从濒死边缘爬回来的。


    “慢慢说。”她声音极轻,却稳如磐石。


    云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那日……那日官兵围府,王爷把三姑娘推进密道,自己……自己站在正堂,亲手点燃了祠堂。火一起,他就往梅林跑,引开了所有人……奴婢本该跟着三姑娘走,可……可奴婢摔断了腿,被堵在夹墙里……后来……后来奴婢听见马蹄声,看见王爷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三支箭……他……他还朝密道口看了最后一眼……”


    她猛地呛咳起来,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许靖央迅速取出银针,在她人中、涌泉两处刺入,力道精准,分毫不差。云袖喘息稍缓,泪水却汹涌而出:“三姑娘……她没走远!密道出口在枫桥镇外十里坡,王爷早派人在那里备了船……可船……船被截了!他们说……说有人告密,说三姑娘腹中怀着反贼血脉,要活剖取子……”


    许靖央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森然青白。她盯着云袖,一字一顿:“谁告的密?”


    云袖嘴唇哆嗦,却不敢说。


    许靖央目光一沉,指尖银针微微一旋——云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说。”


    “是……是柳姨娘!”云袖终于崩溃,“她……她恨三姑娘抢了王爷的宠爱!王爷病重时,她偷偷给三姑娘的安胎药里加了红花!可三姑娘命大,没滑胎……柳姨娘怕事情败露,就……就写了密信,托她娘家侄儿,送到扬州巡抚衙门!”


    柳姨娘。


    许靖央缓缓收回银针。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沉入她心湖深处,激不起半分波澜,却冻得四野无声。


    她站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灰,声音冷得能割裂空气:“把柳姨娘的娘家,还有她那个侄儿,全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寒露应声而去。


    许靖央却未离开柴房。她解下颈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轻轻放在云袖掌心。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靖”字。


    “你认得这个。”她说。


    云袖看着玉佩,浑身抖得更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玉上:“认得……认得!这是……这是三姑娘及笄那年,您亲手雕的!您说……说姊妹同心,玉碎不离……”


    许靖央颔首,俯身,指尖拂开她额前湿发,动作竟有几分久违的温柔:“云袖,你听着。从现在起,你不是景王府的奴婢,你是许靖姿的义妹,是我许靖央的亲信。你伤未愈,先在我府中静养。等你好了,我要你亲自去江南,替我找一个人。”


    云袖仰起脸,泪眼模糊:“找……找谁?”


    “找一个叫阿沅的船娘。”许靖央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枫桥镇十里坡渡口,她若还活着,必在那儿等靖姿。若她死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掠过云袖苍白的脸,“你就替她,把靖姿带回来。”


    云袖重重叩首,额头再次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声音却已有了力量:“奴婢……不,云袖,誓死不负大将军所托!”


    许靖央转身出门。


    风雪更急了。她立于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宁王府大将军虎符。虎符沉甸甸的,青铜冷硬,兽目狰狞。她指尖划过符身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半月前,她亲手拗断叛将脖颈时,虎符磕在石阶上留下的印记。


    她将虎符递向寒露:“传令三军,即刻整备。三日后,幽州军营校场点兵。”


    寒露一凛:“大将军,您是……”


    “宣战。”许靖央吐出两字,声音不大,却似惊雷滚过风雪长空,“就以‘清君侧,正纲常,诛伪逆,雪沉冤’为檄。告诉全军将士——”


    她微微仰首,雪片落在她睫上,未融即化,映得那双凤眸幽邃如渊,寒光凛冽:


    “许靖姿,是我许靖央唯一的妹妹。她腹中孩儿,是我许家血脉。谁敢伤她一分,我便屠他满门;谁敢污她名节一字,我便焚他宗庙;谁若害她性命……”


    风雪骤然狂啸,卷起她墨色长发与雪白狐裘,猎猎如旗。


    “我便倾尽幽州百万雄兵,踏平这万里河山,也要将他挫骨扬灰,永堕阿鼻。”


    话音落时,远处忽有号角长鸣,苍凉而决绝,撕裂风雪,直冲云霄。那是幽州军营的方向。


    寒露单膝跪地,铠甲铿然:“末将领命!”


    许靖央不再言语,只缓步走回书房。案上那封司天月的密报,她终于伸手,拆开了火漆。


    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语,却是血写而成:


    【陈砚舟已倒。东厂提督周寅,今晨于宫中暴毙,七窍流血,尸身僵直如铁。御药房总管李德全,昨夜投井,捞起时,手中紧攥半块染血的梅花酥——正是景王幼时常食之物。】


    许靖央静静看完,将信纸凑近炭盆。


    火舌贪婪舔舐纸角,橘红光芒映亮她半边侧脸,眉宇间戾气翻涌,却奇异地,与眼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悲悯交织缠绕。


    灰烬飘落。


    她起身,走向内室。铜镜中映出她身影——素衣胜雪,腹隆如月,发间玉簪清冷,凤眸幽深不见底。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腹部,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阿姐答应你。”她对着镜中自己,低语如风,“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风雪愈烈,幽州城上空,乌云如墨,沉沉欲坠。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枫桥镇,十里坡渡口。


    一艘破旧乌篷船静静泊在枯芦苇丛中。船头悬着一盏残破的灯笼,灯罩破裂,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明明灭灭,却始终未熄。


    船舱里,一个穿靛蓝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把无鞘短刀。她左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处,嵌着一枚小小的、被摩挲得温润的玉雀——与许靖央送给云袖的那枚,纹路如出一辙。


    她忽然抬眼,望向风雪弥漫的江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来了。”她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如金石相击。


    话音未落,江面风雪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灯火,正破开浓重黑暗,逆流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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