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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原因

    晟世清欢


    沈泽古丽那扎


    随着陈薪璇发了微博,两个词条的热度极速上升,沈泽和古丽那扎其实在《盛世芬德拉》之后,公开的同框只有一次,野兽派额广告拍摄。


    因此,别看这俩月《盛夏芬德...


    沈泽签完合同回到片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山间晚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不是热的,是刚在签约室里被张雨芯那句“沈总果真是年少有为”压得呼吸都沉了半拍。他二十七岁,身份证上写着1995年冬月,可站在爱奇艺版权部一把手面前,西装袖口还沾着片场道具花生壳的碎屑,连领带都是今早芳姐顺手给他系的,松垮得像刚被谁拽过两下。


    他没进组前,从没想过自己能跟平台方谈出五千六百万的数字。不是飘,是实打实算出来的账:《盛夏芬德拉》院线票房络端五年独播,爱奇艺给的价,比腾讯多出八百万现金,且点播分成透明到每单会员付费都能查后台流水。更关键的是,番外上线后,若点播破五百万,爱奇艺额外追加三百万激励金——这钱不写进合同,是张雨芯私下拍他肩膀时说的:“沈总,我们信你,也信这部电影里没删掉的那三十分钟。”


    那三十分钟,是他和大马熬了十七个通宵剪出来的。不是废料,是陈瑶第一次试镜时那段即兴发挥的哭戏——她演林溪在暴雨夜蹲在公交站台给男主发最后一句“你走吧”,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雨水混着睫毛膏在下巴拉出黑线,镜头推到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指甲盖泛白。沈泽当时在监视器后没说话,只让录音师把那段环境音单独存了档:雨声、远处车流、还有她吸气时鼻腔里细微的震颤。后来成片里这段被剪了,因为节奏太慢,但沈泽留着它,像留一枚未拆封的信。


    他回到布景区时,陈薪璇正蹲在道具箱边啃苹果,马尾辫垂下来扫着膝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芳姐说你去签大单了?是不是以后要改叫沈总,不许我喊你植羽哥了?”


    沈泽弯腰从她手里抽走半个苹果,咬了一口:“喊植羽哥不犯法,喊沈总犯税。”他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不过你刚那句‘老陆’,倒是提醒我了——回头你帮我去趟北影,找老陆借套《恋爱的犀牛》剧本,我下个月宣传《最好的我们》,得补补课。”


    陈薪璇猛地抬头:“你真要去杭州?一天飞两城?”


    “嗯。早上七点京杭航班,落地直接进发布会后台化妆,九点开场,十二点散场赶高铁去杭州东,三点《欢乐颂》发布会,五点返程。”他掏出手机翻行程表,屏幕光映在眼里,“其实最麻烦的是发型——杭州那边要求穿西装,杭州那边是休闲装,造型师说得换两套发胶。”


    陈薪璇突然笑出声:“你以前在北影排练厅睡地板,现在为发胶纠结?”


    沈泽也笑,但笑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去年这时候,陈瑶也在为发胶发愁。那天她试镜《盛夏芬德拉》女二,连续三天没睡好,凌晨三点发来微信语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植羽哥,你说我用摩洛哥油还是海盐喷雾?导演说要‘有生活感的狼狈’……可我怕狼狈过头,看起来像没洗头。”他当时回了个“用海盐”,附赠一张自己顶着鸡窝头自拍。她秒回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底下跟一句:“你这头比我还狼狈。”


    现在那张自拍还躺在他微信收藏夹里,标签是“2023.4.17瑶妹的发胶战争”。


    他关掉手机,发现陈薪璇正盯着他看。


    “怎么?”他问。


    “你刚才眼神不对。”她掰断苹果梗,“像在想人,又像在躲人。”


    沈泽没否认,只问:“侯局长今天台词背熟了吗?”


    陈薪璇翻白眼:“你转移话题的样子,比当年逃专业课还拙劣。”


    场务突然吆喝:“沈老师!导演喊您补拍特写!就刚才那场‘花生豆掉进茶杯’的镜头!”


    沈泽应声起身,经过陈薪璇身边时,她忽然拽住他袖子:“植羽哥。”


    他顿步。


    “陈瑶昨天发微博了。”她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就一条,照片是北影校门口梧桐树,配文‘叶子黄了,该回家了’。”


    沈泽喉结动了动。


    “她没你,也没定位,但梧桐树影里露出半截行李箱拉杆——银色的,去年你在三里屯给她挑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花生豆捏碎了,碎壳簌簌落在地上。


    补拍很顺利。导演要的是“侯亮平低头喝茶时,一颗花生意外滑入杯中,他皱眉吹气,水波晃动”的自然感。沈泽一遍过,连花生坠入水面的涟漪弧度都恰好卡在监视器画框三分线上。导演喊卡时,他看见芳姐朝他比了拇指,旁边爱奇艺来的方云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陈瑶那条微博的截图。


    他没问芳姐为什么看这个,就像没问为什么今早张雨芯递合同时,袖口沾着一点淡紫色眼影——和陈瑶去年参加戛纳红毯时用的同款色号。


    晚上收工,沈泽没坐保姆车。他让司机先回酒店,自己沿着盘山路走了四公里。山风渐凉,手机在兜里震动第七次时,他才掏出来。是沈燕。


    “小弟,妈刚打电话,说热吧今晚留在家里吃饭,还给她妈削苹果。”沈燕声音带着笑,“你猜削了几个?”


    “七个。”沈泽答得干脆。


    “哎哟,你咋知道?”


    “她削苹果从来削七刀,一刀一圈,最后剩个核。”他顿了顿,“姐,她削完苹果,是不是把核放窗台上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你咋连这都知道?”


    沈泽没回答,只把手机贴在耳边,听那边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是《人民的名义》重播,正好放到侯亮平质问高育良那场戏。他听见迪丽热吧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清亮又带点故意的娇嗔:“妈,这剧真好看,就是男主太轴了,换我早跟女主私奔了。”


    沈燕在笑:“热吧说,要是当年你俩没分手,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沈泽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陈瑶第一次见迪丽热吧那天。在《盛夏芬德拉》庆功宴后台,陈瑶穿着墨绿丝绒裙,迪丽热吧一身银灰西装,两人隔着香槟塔对视三秒。没人介绍,但陈瑶先笑了,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对方杯沿:“听说你是新疆长大的?我姥姥家在伊犁。”迪丽热吧回得更快:“听说你是北影表演系的?我表姐是你学姐。”后来沈泽才知道,那晚迪丽热吧回酒店后,把手机里所有和陈瑶的合照都设成了隐藏相册,而陈瑶则默默取关了迪丽热吧的微博,又在凌晨两点重新关注,理由是“怕热巴粉丝骂她蹭热度”。


    他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夜路越深,虫鸣越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耳膜上。走到第五公里时,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是极轻的呼吸声。


    “喂?”他低声问。


    那边沉默十秒,才传来陈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植羽哥……你今天拍戏,有没有吃到花生豆?”


    他脚步刹住。


    “剧组盒饭里的,裹着辣椒面的那一种。”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刚在热搜上看到《人民的名义》片段,你演侯亮平剥花生,手特别稳……我就想,你现在吃东西,应该不会手抖了。”


    沈泽靠在路边一棵槐树上,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脊背。他忽然记起分手那天,陈瑶也是这样抖着声音:“你手抖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用力抓着你了。”


    “瑶妹。”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花生豆辣吗?”


    “……不辣。”她哽了一下,“是甜的。”


    他笑了:“骗人。剧组的花生豆,永远比现实甜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落在心上。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沈泽以为信号断了。直到远处山下传来火车汽笛,悠长而苍凉。


    “植羽哥。”她忽然说,“下周《最好的我们》宣传,我能去现场吗?”


    “不能。”他答得很快,“合约规定,主演必须本人出席,你不是主创。”


    “我知道。”她声音轻下去,“但我买了第一排票,就坐在你左手边第三根柱子后面。你发言时,只要偏头十五度,就能看见我。”


    沈泽闭上眼。他当然知道那根柱子——去年北影毕业典礼,陈瑶就是躲在那根柱子后,看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领奖。她举着相机,镜头焦距调到最大,却只拍到了他西装下摆晃动的弧度。


    “瑶妹。”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别来了。”


    “为什么?”她声音骤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你怕看见我,还是怕我看见你和迪丽热吧一起走红毯?”


    沈泽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撞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


    “热吧今天给我妈削了七个苹果。”他忽然说,“最后一个苹果核,她放在窗台上了。”


    电话那头猛地吸气。


    “你记得吗?”他问,“你第一次来我家,也是秋天。你削苹果,削到第三个就手滑,苹果核滚进我妈养的绿萝盆里。我妈说这叫‘扎根’,吉利。”


    陈瑶没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旧收音机。


    沈泽仰头,看见一片云移开,露出月亮。清冷,皎洁,像极了去年中秋,他们在横店片场搭的临时天台。那天陈瑶偷藏了半块月饼,塞进他戏服口袋:“等你拍完夜戏再吃,甜的。”结果他凌晨三点收工,摸到口袋里只剩月饼油渍,和一张小纸条:“甜味会过期,但我想让你记得,我给你留过糖。”


    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瑶妹。”他声音忽然很轻,像怕惊扰月光,“下个月《盛夏芬德拉》番外上线,爱奇艺点播。你要是想看……”


    “我已经充了年费会员。”她抢着说,带着浓重鼻音,“连热吧的会员,都是我偷偷帮她续的。”


    沈泽怔住。


    “她不知道。”陈瑶笑出泪,“我连她微博密码都记得,是她生日加‘love’。但她换过三次密码,最后一次,用的是你电影首映日。”


    他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植羽哥。”她忽然换了称呼,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烫,“你记得咱们大三那年,在北影小礼堂排《暗恋·桃花源》吗?你演江滨柳,我演云之凡。最后一场戏,你追着我跑过整条走廊,剧本写‘追不上’,可你硬是把我手腕攥红了才松手。”


    沈泽记得。那天谢幕,她腕上红痕像一道未愈的疤。


    “后来导演夸你即兴发挥得好。”她声音轻下去,“可你知道吗?那不是即兴。你攥我手腕时,往我掌心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下次见面,我带你私奔’。”


    沈泽眼前瞬间模糊。


    他想起那天后台,陈瑶攥着纸条冲进洗手间,出来时眼睛红肿,却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他站在门后,听见她对自己说:“陈瑶,别哭。他给的糖,含化了再咽。”


    手机突然提示电量不足。


    “瑶妹,我手机快没电了。”


    “嗯。”她应得很快,“那你先充上。”


    “……好。”


    “植羽哥。”


    “嗯?”


    “下个月番外上线那天,我还会去片场探班。”她声音忽然坚定起来,“不是以女朋友身份,是以《盛夏芬德拉》编剧助理的身份。芳姐已经同意了,合同明早发你邮箱。”


    沈泽愣住。


    “你忘啦?”她轻笑,“当初剧本大纲,是我和你一起写的。第三稿里,林溪在机场转身时,背包带断了——那个细节,是我摔过三次才想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明天见。”


    挂断前一秒,她声音软下来,像从前每个清晨叫他起床那样:


    “记得充电。别让我等太久。”


    沈泽站在月光里,久久未动。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看见远处山路上,一辆车灯由远及近。车牌号很眼熟——是迪丽热吧的车。她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山路离片场二十公里,离她下榻的酒店更远。可那辆车真的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迪丽热吧的脸。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妈炖的雪梨汤。”她把保温桶递过来,目光扫过他发红的眼尾,“听说你今天签了大单,该庆祝。”


    沈泽没接。


    她也不收回,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山风掠过,卷起她额前碎发。沈泽忽然发现,她今天戴的耳钉,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梧桐叶——和陈瑶微博里那棵梧桐树,形状分毫不差。


    他终于伸手,接过保温桶。指尖相触的瞬间,迪丽热吧忽然开口:


    “植羽,你手机屏幕,刚刚亮着陈瑶的名字。”


    沈泽没否认。


    “我知道。”她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所以我特意绕了二十公里,来确认一件事——”


    车灯照亮她眸子里跳动的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你心里到底装着几棵树?”


    沈泽拧开保温桶盖子,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看见自己映在桶盖上的脸,疲惫,清醒,又固执地年轻着。


    “一棵。”他听见自己说,“长得太密,风都吹不进去。”


    迪丽热吧凝视他三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动作轻得像拂去梧桐叶上的露珠。


    “那这棵,我先替你浇浇水。”她收回手,指尖沾着水光,“等哪天它肯结果了,记得分我一颗。”


    车灯再次亮起,她驱车离去。沈泽站在原地,抱着尚有余温的保温桶。山风卷着梨汤的甜香扑进鼻腔,他忽然想起陈瑶最爱吃的零食——不是糖果,是冻干草莓。酸甜酥脆,咬下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春天第一根草茎折断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屏幕已自动关机。但不用看也知道,电量图标只剩下最后一格血红。


    就像有些话,说尽了,就该沉默了。


    就像有些人,爱够了,才懂得放手。


    他抬头望月,月光清冷如初。远处,城市灯火依旧喧嚣,而脚下山路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可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会穿上西装,走进杭州的发布会现场。依然会在镜头前微笑,依然会回答记者关于“新恋情”的提问,依然会把每一句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因为他是沈泽。


    是《盛夏芬德拉》的导演。


    是天命工作室的负责人。


    是林凤霞的儿子。


    是沈燕的弟弟。


    是迪丽热吧口中“心里长满梧桐树”的男人。


    也是陈瑶微博里,那棵永远等不到落叶的树。


    他拧紧保温桶盖子,转身向来路走去。步子很稳,像当年在北影小礼堂追逐云之凡时那样稳。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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