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大的排场。”
路明飞完全没有身为众人眼中钉肉中刺的自觉,暗搓搓地打量着面前这座比梵蒂冈大教堂还要惊人的巨大建筑群。
之前几轮的比赛都在山脚下,对教皇殿的全貌看得并不真切,现在近距离...
火舞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雀鸟终于挣脱束缚,可肺叶仍在灼烧——那根本不是缺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威压,仿佛在她灵魂深处狠狠凿开一道缝隙,灌入万载玄冰的寒气。
她想抬头,脖子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轴;想后退,双腿却像被钉死在滚烫的地砖上。蝉鸣声消失了,茶摊老板摇蒲扇的动作凝固了,连风都停在半空,悬着一粒浮尘不敢坠落。
路明非放下茶杯,杯底与青石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没看她,目光仍停在树梢后那片青蓝色的天空上,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黄金瞳只是幻觉,仿佛眼前这个瘫软在地、发丝被冷汗浸透的少女,不过是路边一株被热浪蒸蔫了的野草。
可火舞知道不是。
她认得那双眼睛——去年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预选赛,武魂殿黄金一代登场时,她曾在千道流冕下身后远远瞥见过一次相似的金光。那是神级强者俯瞰蝼蚁时,瞳孔深处自然流转的法则之纹。而路明非眼中的金芒更沉、更锐、更……不容置疑。它不带杀意,却比任何杀招更令人心胆俱裂——因为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存在”本身。
“你……”火舞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到底是什么武魂?”
路明非终于侧过脸。
阳光斜切过他下颌线,将阴影拉得锋利。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鸦青,可那双眼睛已恢复成寻常的漆黑,温润,甚至有点懒散,仿佛刚才冻结她魂力的赤金风暴,从未存在过。
“炽火学院的火舞同学。”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刃准确削去了她所有质问的余势,“你刚才摔杯子的手,抖得比你魂力运转还快。”
火舞猛地一颤。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茶杯时那彻骨的寒意——不是冰块的凉,是某种能冻结魂力本源的寂灭之寒。她低头,赫然看见自己手背上浮起一层细密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向手腕。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惊叫出声,本能催动魂力欲驱散寒气,可刚调动一丝火属性魂力,那白霜竟如活物般顺着经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火焰魂力竟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
路明非却已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清水倾泻而下,水珠在壶嘴凝成一线晶莹,落入杯中时竟未溅起半点涟漪——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出火舞惨白的脸。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他吹了吹浮在杯口的一片茶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天气,“是你自己撞上了‘门’。”
火舞瞳孔骤缩:“门?”
“嗯。”他抿了口茶,喉结微动,“你刚才伸手碰杯子的时候,魂力波动太躁,像把烧红的刀子往冰面上捅。我这茶里加了点‘镇魂冰魄’,寻常人喝一口提神醒脑,魂师若心神不稳,就会……”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被反震进自己的魂力回廊里逛一圈。”
火舞怔住。她忽然想起宗门典籍里一句晦涩批注:上古有异种冰晶,生于极北星陨之地,遇魂力则凝为镜,照见施术者魂核本相。若心志不坚,镜中倒影即成心魔幻象,轻则魂力紊乱,重则……永困镜渊。
可那只是传说!连武魂殿藏书阁最顶层的《神匠札记》残卷里,都只敢用“或存于世”四字含糊其辞!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她失声。
路明非抬眼,目光掠过她手腕上尚未褪尽的霜痕,忽而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让火舞脊背窜起一股战栗——这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太久、终于摸到悬崖边的孩子。
“因为我刚好认识一位老朋友。”他搁下茶杯,杯底与石桌轻碰,发出清越一响,“他住在落日森林最深的雾谷里,养了一池会唱歌的蓝银草,还总抱怨自己酿的酒太烈,没人陪他喝。”
火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落日森林!雾谷!蓝银草!——这三个词串联起来,足以让整个魂师界为之震颤。那是三十年前震惊大陆的“雾谷血案”发生地,也是那位失踪的封号斗罗、素有“药王”之称的毒斗罗独孤博最后现身之处!而蓝银草……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武魂殿通缉令榜首,那个疑似继承了上古蓝银皇血脉、至今未被证实生死的叛逃者!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路明非:“你见过独孤博?!”
路明非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火舞汗湿的额角,望向大斗魂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第二组次比赛结束了,第三组次的号角声正撕裂空气。
“你该回去了。”他说,“炽火学院对战雷霆学院,风笑天今天穿了新配的雷纹护腕。”
火舞如遭雷击。
风笑天?!她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炽火与雷霆是宿敌,每届大赛必有一战,而风笑天那家伙上个月刚突破三十九级,正憋着一口气要拿她当踏脚石……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等等!”她慌乱撑起身子,膝盖撞上茶桌边缘,疼得皱眉,“你还没答应和我交手!”
路明非已起身,玄色长袍下摆扫过石阶,像一道沉默的墨色流云。他走到巷口,身影被正午的强光勾勒出清晰轮廓,却始终没回头。
“火舞。”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热风揉碎,却奇异地字字清晰,“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梦见自己站在火山口?脚下岩浆翻涌,可你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
火舞浑身一僵,呼吸停滞。
昨夜……她的确做了个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燃烧的孤峰之巅,熔岩如血河奔涌,可她赤足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却像踩在万年玄冰之上。更诡异的是,她低头时,竟看见自己脚下倒影里,站着另一个自己——那个“她”通体覆盖着细密冰晶,瞳孔是两簇幽蓝火焰,正冷冷回望着她……
“那不是梦。”路明非的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是你武魂在喊你。”
火舞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她出身炽火学院嫡系,火属性武魂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自幼被称作“百年一遇的炎凰胚子”。可这三年来,每当月圆之夜,她魂力总会莫名暴动,指尖无意识凝出的火焰边缘,竟会泛起一丝诡异的靛青——就像此刻她手腕霜痕融化后,皮肤下隐隐浮现的、蛛网般的淡青脉络。
宗门长老只说这是“火候太盛”,开了几副清心丹让她压制。可没人告诉她,为什么每次服丹,舌尖都会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为什么丹田深处,总蛰伏着一缕无法驱散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寒意……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路明非终于驻足,侧影在烈日下镀着金边。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没有魂环亮起,没有武魂附体,可就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空气骤然扭曲,一粒拇指大小的冰晶凭空凝结。它剔透澄澈,内部却似有星河流转,无数细碎银光在晶体内旋转、碰撞,发出细微如铃的嗡鸣。
“因为我也曾这样。”他低声道,冰晶在他掌心跳跃,折射出七彩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片深邃的幽暗,“在找到‘钥匙’之前。”
话音落,冰晶倏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随风消散。
火舞怔怔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看见自己十七年来的认知轰然坍塌。她引以为傲的炽烈武魂,她苦修不辍的焚天焰,她誓要超越风笑天、证明炽火学院不输任何人的骄傲……原来从一开始,就埋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寒霜种子。
“钥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路明非已走出巷口,背影融入大斗魂场喧嚣的人潮。远处,炽火学院的朱红队旗正猎猎招展,风笑天张扬的笑声穿透人群,直刺耳膜。
“等你能在火山口煮一壶茶,而不被烫伤手指的时候。”他的声音逆着人声浪潮传来,清晰得不可思议,“再来找我。”
火舞猛地抬头,可那抹玄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她一人,和一桌未动的凉茶。杯中水面依旧平滑如镜,倒映着青蓝天幕,也倒映着她苍白脸上纵横的泪痕——不知是惊惧,是茫然,还是某种被戳破真相后的、迟来的释然。
她踉跄着扶墙站起,手腕霜痕彻底消退,可皮肤下那抹靛青脉络却愈发清晰,像一条蛰伏的冰蚕,正悄然苏醒。
远处,大斗魂场第三组次比赛的号角声凄厉响起。
火舞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簇橙红色火焰——纯粹、炽烈、毫无杂质。可就在火焰升腾的刹那,她瞳孔骤然收缩:火苗尖端,一点幽蓝悄然绽放,如寒星坠入熔炉,无声燃烧。
她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某种久违的、近乎狂喜的战栗。
原来不是背叛。
原来只是……回家。
她转身冲向大斗魂场,朱红队服在热风中翻飞如焰。路过茶摊时,她脚步微顿,从怀中摸出一枚火红色的魂力结晶,轻轻放在桌上——那是她昨天刚赢下预选赛所得的全部奖金,足足三千金魂币。
“替我谢谢他。”她对目瞪口呆的茶摊老板说,声音清亮如淬火之剑,“这杯茶,我请。”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撕裂正午的热浪,直射向那座沸腾的钢铁巨兽腹地。
而此刻,大斗魂场最高层的贵宾包厢内,雪清河正放下手中玉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冰凤纹样。他身侧,一位戴着半截银面具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眸中银光流转,仿佛能洞穿重重宫墙,直抵那条空荡的青石小巷。
“殿下。”老者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您确定要放任他接触‘寒髓之种’?”
雪清河唇角微扬,将玉简上“路明非”三字轻轻一抹,墨迹竟如活物般游走,化作一条细小冰龙盘踞于指尖:“千爷爷,您忘了么?当年在极北之地,是谁替您封印了那口‘永冻泉眼’?”
老者面具下的呼吸一滞。
“他给火舞看的,从来不是幻象。”雪清河指尖轻弹,冰龙仰首长吟,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气,“那是……‘钥匙’的倒影。”
包厢外,大赛司仪激昂的宣告声震彻云霄:
“第三组次决赛——炽火学院,对阵雷霆学院!”
而就在同一时刻,史莱克学院休息区,唐三正将最后一枚解毒丹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他盯着自己掌心尚未完全褪去的蛛纹,眼神阴鸷如毒蛇。
“路明非……”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只有你在等总决赛么?”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轻响。无人察觉,他指甲缝里,正渗出一缕极淡、极细的幽蓝雾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手腕——与火舞皮肤下那抹靛青脉络,竟如出一辙。
蝉鸣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夏天,才刚刚开始。</p>
第180章 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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